第68章 “真相”

正如魏成吉所预料的一般,一个又一个线索冒出了头。

这些线索摆在那里,等待着被人们发现。

王素月的观察记录、小半罐火油、用剩的迷魂香和软筋散、一封封表达爱慕的信件、意淫的画像、形容相似的人偶,两个硕大的木瓜……

在一番搜查下,这些东西从和黄善相关的各个角落里出现。

魏成吉百无聊赖的看着慢慢在眼前堆积起来的事物,脸色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公公,好像就只有这些了。”

随行太监禀报道。

他们已经将黄善停留过的地方掘地三尺,近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再找到新的物件了。

但话虽如此说,他们之前找到的东西也已经足够累成一座小山了,显然是日积月累。

魏成吉正读着一封肉麻的信件,闻言不禁揉了揉眉心。

哪怕他自诩活了不少岁月,见过不少事情,但看着眼前的信件,还是忍不住有些脑仁抽搐。

“找不到更多的,就到此为止吧。”

“把东西收拾起来,好生保管。”

魏成吉随手将手上的信扔到了那摞物件里,起身就准备离开。

现在已经过了三更天了,年事已高的他也泛起了困。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太令他困倦了。

“你们将这些证物集合起来分析查证,明日给我一个结果。”

这位印房公公意兴阑珊的随口吩咐,挥挥手便离开了。

“谨遵公公之命!”

……

第二天。

魏成吉早早醒来,听着手下太监们的报告。

“所以说,查得如何了?”

“禀公公,经过我们一夜彻查,已经初步将前因后果还原了出来。”

接着他们便开始拿出一件件证物,分析他们推测出的相应结论。

找出来的所有证物全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黄善从王素月入宫那天就对她起了觊觎之心。

这期间黄善扭曲的爱慕不断膨胀,让他开始棋行险招。

他指派手下的太监开始严密监控王素月的一举一动,收集关于王素月的一切情报。

而后来,黄善更是从单方面的意淫行为升级到实际的变态举动。

上一次偷肚兜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期间其实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变态行为。

比如偷偷去舔王素月使用过的碗筷、把脸埋进王素月换下来的衣物里、偷吃王素月的剩饭剩菜、偷喝王素月的洗澡水、干嚼王素月的袜子……”

随行太监跟报菜名似的,报个没完。

魏成吉实在忍不住,抬手止住了他,面色凝重的去问:“这些事,你们都印证过了?”

“公公,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随行太监信心满满的回答,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公公,其实还有更变态的。”

“只不过上一次有人弄丢了王才人的夜壶,所以才没让黄善这厮得逞。”

“这件事他在自己的日记上,充分的记录下了当时的遗憾之情。”

听到这话,魏成吉下意识的按住了扶手,后背默默的靠在了椅背上,久久无言。

随行太监也没有继续汇报,而是给印房公公一点接受的时间。

昨晚,哪怕是他们这些玩得花的年轻人也不禁大吃一惊。

更不用提印房公公这样的老人家了。

魏成吉沉默良久,才开口转而问道:“那也就是说,黄善手下的那两个小太监是在为他干活了?”

“不是我们延趣殿净出淫贼色魔的问题。”

如此想来,魏成吉反倒是能更好接受一点。

“从证据上来看,小邓子确实是受黄善逼迫。”

“可那个小桌子应该是单纯的变态。”

“从黄善的日记上来看,他因为看不上蠢笨的小桌子,所以没有吩咐他做事。”

“而且公公您忘了,小桌子的目标也并不是王才人。”

魏成吉眨巴了两下眼,随即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至少,还有一个正常的,不全是变态。

他昨晚也看过那些书信记录和黄善的日记,上面的笔迹确实无误。

“那黄善又怎么会死在火中,他图什么?”

对于印房公公的提问,汇报的随行太监胸有成竹。

“禀公公,据小的分析,黄善那天是想强迫王才人跟他一起殉情。”

“他事先在饭中下药,让王才人感到不舒服提前回来休息,接着迷晕了王才人,然后用火油点上了火,结果却只把自己烧死,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随行太监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看着像是在为黄善咎由自取的恶行感到痛快,但其实是对自己天衣无缝的推论感到自得。

“难道我断案如神的事实瞒不住了?”

随行太监将自己的两边嘴角用力下压,强忍着自己的笑容,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

“此番得到公公的赏识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以后要是再办上几件大案,得到了陛下的认可,那以后刑部和大理寺都不得求我去办案?”

“到时候,我滕一新的大名传遍天下,甚至还能名留青史。”

“哼……嘿嘿……嘿……”

随行太监越想越开心,表情扭曲的漏出了笑。

“小滕子,你笑什么啊?”

魏成吉脸色发青,不阴不阳的问道。

随行太监当即跪下,把头一低。

“小滕子,这是为公公高兴啊!”

“此事已经水落石出,黄善罪有应得,死在了火场里,那助纣为虐的小邓子也被抓住。”

“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

魏成吉歪了歪头,用手掌扶住自己跳动不已的额头。

听到印房公公语气不对,小滕子当即冒出一滴冷汗。

“嗯?公公怎么不高兴?”

“难道是我哪里推理错了?”

小滕子在脑海中飞速的过了一遍证据链,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完美无缺。

“应该没问题啊?”

他虽如此想着,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跪在地上不再吭声。

魏成吉倒不是怀疑小滕子的一番推论。

到了他这种程度,是不是事实和推测合理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魏成吉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世智慧。

不管有多少铁证如山,不管有多么合情合理,只要他感到不爽就肯定有问题。

有人在占他的便宜,在一次次的利用他。

虽然这种猜测充满了魏成吉自己的主观臆想和感性因素,但他却笃信不已。

从很年轻的时候,魏成吉就明白自己并没有多么的聪慧过人。

相反,还处于比较愚钝的水平。

至少这脑子是不比其他人灵的。

这是他经过无数次的惨痛代价之后,所得到的教训。

因此,他学会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看待事物的方式。

魏成吉从不看经过,只看结果。

并且他只凭结果来推导事实。

这样势必会慢人一步,后知后觉。

但也常常能在复杂的事情中看到关键。

魏成吉认为,在这宫中。

不!

应该是这普天之下,人和人之间除了利益,还能有什么?

而现在的事实就是,他掌管的延趣殿接连出事,并且愈演愈烈。

他连连吃亏,那定是有人在占他便宜。

“占我便宜的最好是老天爷……”

“否则,我魏成吉也不是吃素的!”

魏成吉目露凶光,椅子的扶手悄然化作了一片齑粉,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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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喵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呢。

大家晚安~~~

(`ω)ゞ

(本章完)

第69章 宁可错杀

随行太监们看到印房公公突然发飙,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牵连到自己。

许久之后,魏成吉才慢慢平复下来,重新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既然如此,主谋黄善已死,那小邓子又该如何处置呢?”

听到这话,一众随行太监顿时来了精神。

作为印房公公的魏成吉岂会没有主意,更多的还是要借他们之口说出一些话。

“公公,那小邓子助纣为虐,帮着黄善在延趣殿内搞风搞雨,完全没将公公放在眼里。”

“虽然这一次的火灾跟他没有关系,但也需被严惩,以震慑其他人的不轨之心。”

跪在地上的小滕子抢先答道,还挥手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

魏成吉做出犹豫之色,面露为难的说道:“但小邓子毕竟也救出了王才人,咱家最是公平,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小邓子虽有过,但也有功,实在是令咱家为难啊。”

魏成吉揉了揉眉心,迟疑不定。

但随行太监们久随在魏成吉身边,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当即有人抢在小滕子前进言道:“正如公公所言,小邓子有功,但也有过。”

“而且功不抵过!”

“延趣殿因为他和黄善那厮,糟了如此大祸,公公还不知要为他们担下多少干系,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吾等也势必为公公感到痛心,今后难以自己啊!”

此话一出,其他随行太监齐齐跪下,一同喊道:“公公,三思啊!”

这一个个的将“伤在公公身,痛在我的心”的表情演的出神入化。

小滕子被人抢了先,怒目而视那人,但除了跟着喊话表忠心以外,也没有他法。

“唉,看来哪怕为了你们,咱家也得将这王才人的救命恩人给惩治了啊。”

魏成吉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公公多虑了,王才人毕竟只是一个才人,她的命还不足以和延趣殿的骚乱相比。”

“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还延趣殿一个安宁的未来。”

魏成吉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好,下去安排此事吧。”

“记得今天先别动他,等应付过上面的问询之后再说。”

一众随行太监当即领命而去。

……

李玄在门外的树上听了半天,心里不禁暗道糟糕。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成吉竟然如此阴险,查明了真相还不打算放过邓为先。

“这老太监是在泄愤,还是仍旧有所怀疑?”

但不管怎么说,邓为先现在危险了。

虽然说今天会留下他的性命,但后天呢?

听魏成吉的意思,他是打算应付了上面的问询之后,等到邓为先失去了作用就解决他。

“麻烦了,不知道干爹料没料到这一步?”

他赶紧离开此地,向着关押着邓为先的柴房而去。

李玄昨晚来看过邓为先,他倒是没有被为难,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关押邓为先的柴房并不大,只有一扇门窗通向外界。

门口站着两个魏成吉的随行太监,守着这里。

但幸好窗户开在背面的墙上。

李玄爬到窗户边,透过缝隙看向里面。

柴房的窗户不是纸窗,而是几道铁栅。

透过铁栅的缝隙,李玄一下子就看到了里面的邓为先。

邓为先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嘴唇上脱了一层皮。

他从昨晚被抓开始就没吃没喝。

但因为挨饿的时间还不长,倒没有太过影响他的状态。

“还好,小邓子再坚持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剩下的就是看如何逃脱印房公公的魔爪了。”

名义上邓为先仍旧是归属延趣殿的小太监。

按照规矩,印房公公想怎么对付他就怎么对付他。

这宫里,每天暴毙而死的人可有不少,死因也是千奇百怪,所以完全不差邓为先一个。

“以他干爹的能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现在的情况。”

“但还是做好应对最遭情况的准备吧。”

李玄如此想着,从窗户边跃下,打算去厨房给邓为先弄点吃的。

他之前可是将邓为先冲魏成吉发狠的表情看了个仔细。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倒也有冲动的时候。

而且竟然敢跟实力悬殊的魏成吉拼命,邓为先也是有几分血性的。

李玄正前往厨房,结果在半路上听到了嘈杂声,不禁往传来的声音的方向看去。

延趣殿,宫门处。

“延趣殿上下,恭迎赵总管!”

在魏成吉的带领下,一众宫女太监齐齐下跪,比上一次赵步高来时还要隆重。

他们迎接的是一个身穿华美花衣的老太监。

这身花衣竟是比尚总管身上的还要华丽数倍,其上有繁密的纹路和特殊的银边,一看就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这身花衣!?”

李玄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老太监鬓角斑白,身形消瘦,神情和蔼,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清癯老者。

老太监上前扶起了魏成吉,然后嘴里责怪道:“哎呦,阿吉,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跟我玩这虚招子。”

老太监笑呵呵的,丝毫听不出责怪的意思,反倒更像是在打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的关系有多好呢。

老太监的声音低沉有力,完全不像太监那般尖细,倒是在这宫里颇具特点。

“赵总管,规矩不可废。”

魏成吉被扶起来之后,保持着垂首的谦卑姿态,显得恭敬至极。

“好好好,随你吧。”

“阿吉,带我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吧。”

魏成吉正要带路,老太监身后的赵步高却是冒了出来,插嘴道:

“昨晚干爹虽然帮魏公公在陛下那里应付了过去,但还是弄清楚些,我们也才好更加安心一些。”

“否则,日后陛下怪罪下来,反倒成我干爹的不是了。”

“您说是不是,魏公公?”

闻听此言,魏成吉心中一叹,俯首弯腰,行了一礼。

“赵总管,这份恩情魏成吉谨记于心,以后但有吩咐,绝不推辞。”

原来,这老太监就是当今大内第一大太监,内务府总管,赵步高的干爹,赵奉。

赵奉瞥了一眼赵步高,摇头道:“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孩儿逾矩,请干爹责罚!”

赵步高老老实实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赵奉看他老实下来,也不跟这义子多做计较,扶起魏成吉的身子。

“叫你不要这么客气了,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这么多年过去,同期入宫之人,仅剩你我。”

“多亏了有你,我才不至于太过寂寞。”

赵奉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可魏成吉却连抬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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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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