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复仇

短暂的一瞬,在这相较真正庞大之物时就变得如此狭窄的天地之间,完全已经无从分辨——那一轮耀眼到刺痛深渊的光芒,究竟是坠落还是升起。

一道道井喷而出虹光环绕里,日轮像是土星环一样疯狂的膨胀。而内部纯粹虚无的黑暗里,凭空跳出了一点令整个地狱都为之动荡的光芒。

宛若无数山峦所汇聚成的庞大聚合体突兀的出现在了战场上,蜿蜒的裂谷随着轰鸣扩散,仿佛要将整个地狱从中间都压断。

大地的哀鸣,天空的动荡,风暴的呐喊,攒射的辉光。

当万般鸣动重叠在一处时,所奏响的便是回荡在整个地狱之中的浩荡乐章。

凄厉的风啸譬如狂热的圣歌,大地坍塌的巨响化为节拍,天穹之上裂痕蔓延时的崩裂声就形成了肃冷而庄严的曲调。

这便是赞颂灭亡之交响。

在这万物湮灭的欢歌中,真正的太阳,降临在深渊之中,高悬于天穹之上。

一束束仿若日珥一般喷薄而出的光流下,猩红的火焰涌动,仿若潮汐一般起伏奔涌,彼此交织,化为了毫无瑕疵的正圆。

火焰和烈光之下,日轮的核心里,钢铁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山峦一般的齿轮巨构之上运转,无数孤峰一样的发条在巨大机枢的运转中回旋,一重重环状的模块彼此交错,数之不尽的繁复结构在瞬间不断变换——在整个现境源质储备宛如跳水一般的恐怖下跌趋势中,狰狞而冷酷的机械太阳终于构造成型。

宛如冷酷的天穹之眼俯瞰。

所照之处,一切,寸寸湮灭!

原初深渊的阻碍在触碰的瞬间,便彻底蒸发。无何有之乡的一切防御在日炎之潮的笼罩里也开始了旺盛的焚烧。

无数黑血一般的暴雨剧烈的蠕动,蒸发,发出最后的绝望哀嚎。

无何有之乡,在迅速的崩溃。

那样的场景……

在突如其来的恍惚里,马瑟斯竟然为之失神,忘记了逃亡。

所能回忆起的,便只有昔日天国自穹空陨落,坠入地心时的灾难画面。

世间一切的美好随着那庞大的轮廓而一同坠落,熄灭,在永恒的黑暗里被埋葬。

那些,他们用来埋葬别人的一切,此刻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了。

“还愣着跟什么,马瑟斯,走啊!不要辜负维斯考特的牺牲!”爱德华怒吼,拽着他,想要拉动那个呆滞的男人,可马瑟斯却一动不动。

只是,出神的看着那一片焚烧的辉光。

“你走吧,爱德华,不用管我了。”

马瑟斯头也不回的告诉他。

“你……”

爱德华错愕,难以自信:“你放弃了吗?”

“我只是有些,累了。”

马瑟斯摘下帽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陪同着自己坠入地狱的友人,忽然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大家追逐着太过遥远的梦,辛苦伱了。”

“……”

短暂的沉默里,爱德华再没有说话,只是惨淡一笑。就好像,终于从欺骗自己的谎言中醒来了一样。

事已至此,也再无可为。

他们已经输了。

马瑟斯不愿意再垂死挣扎。

“永别了,我的朋友。”爱德华最后看了一眼他,转身走进贝内特所开启的裂痕中,消失不见。

很快,贝内特的裂痕也在炎流的焚烧中崩溃。

原初深渊·阿卜苏,自东君的烈日下,蒸发殆尽!

紧接着,觉悟者的半身化为了飞灰,可神情依旧平静,直到最后,未曾因为自身的失败而动摇,也没有因为死亡的到来而恐惧。

只是日冕的燃烧辉光下,抬起头,望向了天穹,就好像看得到隐没在夜幕之后的那些灿烂星辰一样。

他的嘴唇无声开阖,仿佛说了什么。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就这样,化为灰烬。

而紧接着,当无何有之乡彻底坠落,壮哉吾血的框架,无数双螺旋巨柱在光潮的吞没中分崩离析。

马瑟斯平静的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任由面孔迅速的崩裂,猩红的碎片剥落。

只是抬起头,执着的看向那一轮燃烧的机械太阳,寻觅着槐诗的踪迹,回想着记忆中那璀璨的闪光。

“真想要再看一眼啊……”

他轻声呢喃着,眼瞳在毁灭之光里化为了焦炭,颅骨从剥落的面孔之下裸露而出。

遗憾的是,命运之书未曾回应他的呼唤。

从一开始就没有。

它选择了槐诗——而槐诗所去向的,却是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废墟。

或许,罗素说的没错。

——会长早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所谓的黄金黎明,所谓的救世主计划,从一开始便是空谈。

他们愤怒于昔日理想国的盲目和疯狂,因此而选择了悖逆。可从一开始,他们自己所执着追逐的东西,或许便不存在。

现境里找不到的理想,在深渊里也找不到。

这么多年以来,充其量,只是不自觉的延续着这一份疯狂和盲目而已。

现在,终结的时候到了。

再度目睹这般宏伟的毁灭,他的心中已经再无昔日天国陨落时的悲伤和痛楚,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啊,这便是我因傲慢和恐惧所缔造而下的恶业。

在吞没灵魂的光焰里,名为马瑟斯的凝固者无声一叹。

“——请你们,憎恨我吧。”

就这样,背向了群星,走向了孤独的毁灭。

伍德曼、马瑟斯、维斯考特……当一个又一个的名字灰飞烟灭。

名为黄金黎明的组织,从这一刻起,迎来了终结。

只剩下了暴虐的烈日,普照一切。

三分钟后,深渊里,某个偏僻的地狱中的隐藏基地里,血色无声流入了大地的裂缝,尸骸狼藉。

阿努比斯冷漠的抬起了枪口,扣动扳机,将最后的遗骸彻底灰飞烟灭。

天狱堡垒·荷鲁斯的频道中,响起了陈女士的回应:

“爱德华,解决。”

“很好,速度再快一些。”

副校长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眼镜:“还有四个疑似区域,十六个凝固者目标……大扫除才刚刚开始呢,女士。”

“而假期遥遥无期是吧?”

阿努比斯戏谑的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冥河之光,自深度间消失无踪。

而就在此刻的深渊里,当荷鲁斯降临与战场之上的瞬间,十六场散播在每一个角落中的战争逐一告以终结。

未曾享受片刻胜利的甜美,不论是升华者还是地狱大群,那些白鸠、赤鹿和灰鲸们冷漠的擦掉了脸上的血色,开始了忙碌的清理。

将存留下来的一切,尽数湮灭。

屠杀、摧毁、破坏、焚烧……要更胜过昔日的他们对理想国所做的一切!

就在现境和深渊的战场之上,那一道日轮未曾笼罩的范围之外,荒芜的远野中,一道焦黑的身影凭空浮现。

坠落在地。

被称为外道王的凝固者缓缓的起身,呼吸,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惨烈创伤乃至濒临崩溃的灵魂便不可思议的恢复了稳定,不再恶化。

可很快,焦烂的面孔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远方那一轮暴虐的钢铁烈日。

确切的说,是那个在烈日照耀下渐渐浮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宛如肌肉的化身一样,

头发光秃秃的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的背心和运动短裤,正在,缓慢的活动肩膀和手腕,慢条斯理又一丝不苟的进行热身。

简直就好像来到了健身房。

甚至还有一只办理会员就免费赠送的破旧健身背包被丢在了不远处。

“罗肆为?”

外道王恍悟,分辨着那一张和昔日截然不同的面孔:“还真是,好久不见。”

“不好意思,我不太有空聊天。有人花了钱,花了很多钱,确保黄金黎明的死剩种一个都逃不走。”

罗肆为抬起头,告诉他:“正巧,我最近在找零工,所以就……重操旧业了。”

昔日在边境和地狱之间掀起无数杀戮的传奇雇佣兵鬼畜王,向着自己的老师,举起了拳头。

“也好。”

枯骨残骸了然的点头,再度抬起了尚属完整的拳头,对准了他:“许久,未曾同你较量了。”

“来!”

轰!

一瞬间,罗肆为消失在了原地,外道王也消失在了原地。

大地之上只出现了一道深邃的掘痕,而裂谷的尽头近乎延伸到了地狱的尽头。

最深处的岩石之上,罗肆为推进的铁拳之下,外道王,支离破碎。

只剩下了最后的头颅独存。

这便是【乳酸堆积】,解放!

“都快暴毙了,就别学人打架了,老东西。”

罗肆为缓缓的从外道王破碎的颅骨上,收回了拳头,从腰包里掏出了保温杯,喝了一口蛋白粉,补充了一下水分,最后才问道:

“死之前能不能大发慈悲告诉我一下,吹笛人,在哪?”

“不知道。”

外道王冷淡的说,“与我无关。”

昔日毁灭谱系的重创,吹笛人的推动,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是没有吹笛人,执着于力量和毁灭的升华者们,也无法逃脱深渊的诱惑。

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不曾关心。

“真可笑啊,老东西,将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

罗肆为失望的摇头:“你究竟在追求什么?”

“自我之极限。”

破碎的面孔之上,颌骨开阖,平静的回答:“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不为任何磨难所侵蚀。与世长存到久远。”

他说:“直到,再也没有所谓的极限为止。”

“那么,得到了吗?”罗肆为问。

“太远了。”

外道王的眼中,浮现出一缕微不可觉的惋惜。

同那近乎永恒的追逐相较,才不过走出了三步,便已经力竭……如此的,遗憾。

俯瞰着那狼狈的模样,罗肆为再忍不住嘲弄,“穷尽一切,换来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外道之称,对你而言,真是实至名归。”

轰!

拳头再度砸下的瞬间,摧枯拉朽的,碾碎了老师最后的生命。从对方崩溃的灵魂之中,抽出了昔日因陀罗的威权——一柄流淌着无穷雷电的弯钩。

“别惦记着那点极限了,老东西。”

罗肆为将威权塞进腰包里,最后告诉他:“人老了,到时候了,就该死了,早点死,对你对别人都好。

早明白这样的道理,就不会沦落到这种程度了。”

外道王没有说话。

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瞳,看向了天穹。

未曾在意天穹之上的烈日,也不去看那些于自己无关的繁星,而是落向了永恒虚无的黑暗,他所求索的尽头。

“可惜了。”

外道王,灰飞烟灭。

寂静之中,罗肆为未曾离去。

而是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在他的身后,一片仿佛云雾一般的黑暗无声的伫立。

静静的凝视着过往的终结。

好久不见。

罗肆为张口欲言,许久,却发不出声音,只听见回忆里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见过小娴了吗?”

漫长的沉默里,罗肆为轻声问:“是个好孩子对不对,她像你,执着的时候,和我不一样。

本来还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可不知不觉,她就长大了。”

黑暗静静的倾听。

“……我去过一次卡瓦迪西。找到了以前住的房子,修缮了很久,在前面种了很多金盏花。”

“后来,我回了东夏,养女儿的时候,开了一家健身房,没想到,竟然拿了几个奖。可后来,一不注意,连女儿都被学员给拐走了。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死他。”

罗肆为自嘲一笑,望着天穹之上的钢铁烈日,“现在的话……恐怕都快打不过他啦。实话说,后悔了。”

他说:“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黑暗无言。

“玛娜,你在听吗?”

他犹豫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感受到了来自后背的拥抱。

如此轻盈,紧贴着,却令他再无法发出挽留和邀请的声音。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直到感受到,如同湿雾一样的轻吻,一触及分。

“再见吧,‘旅人’。”

如此,呼唤着昔日的昵称。渐渐消散的黑暗里,脚步声远去了。

只剩下罗肆为依旧站在原地,抬起头来,沐浴着地狱的风,许久,苦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只是最后,看向远处的钢铁太阳,眉头皱起:“这么大的电灯泡,碍不碍眼啊?”

太阳,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不再讨嫌。

当钢铁的太阳再度坍缩,熄灭。

繁忙的天狱堡垒依旧运转,数十道秘仪垂落笼罩了化为灰烬的战场。一座座巨大的残骸和存留物在引力的拉扯之下,悬浮上了天空。

一点一滴的,落入了钢铁城市的内部,分门别类的回收。

“艾萨克,过来看一下这个。”

主持事务的副校长听见了大宗师的声音,身影瞬间消失,再度出现在了庞大的广场之上。

米哈伊尔向着他招手,示意,指了指面前,那一块仿佛陨石一般的巨石,无数漆黑的结晶笼罩之内,残缺的面孔。

——维斯考特!

隐隐的生机,依旧残存于其中……

“居然还活着?”

副校长皱眉,眼神转冷。

被誉为恒时之域的框架自手中展开,洞察解析,才发现,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源质波动之外,内部居然还封存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里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除非砸开。”

大宗师捏着下巴上的钢铁胡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唤龙笛:“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开瓶器可使。”

副校长颔首:“那就先带……”

“稍等!稍等一下!稍等!”

一张带着轻佻笑容的面孔随着一扇莫名其妙的门一同出现,拦在了副校长和大宗师的前面。

创造主·沙赫!

“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需要带走。”

沙赫从门后走出,紧接着便是一大堆浑身笼罩在防护服内的身影,他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表格,盘点道:“接下来,请首先将亚雷斯塔的生产装置,名为愚者的意识体,还有无何有之乡的核心也交接一下吧……”

寂静里,大宗师沉默着,没有说话,冷漠的看着看着他。

而沙赫也微笑着,满不在意。

直到他强忍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说,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捞过界了?”

“呃,您的抵触和不快我能理解,但在此之前,请看这个——”

沙赫抬手,变魔术一样的摸出了一份厚厚的合同:“这是之前贵方的罗素先生,在万古基金办了抵押贷款的业务。

按照合同条款,双方达成协议之后,我方将分批次以实物的方式将贷款放出,按照还款期限——”

【???】

大宗师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本能的察觉到哪里不太对,抬起手制止:“等等,那家伙贷了什么?”

“唔,还挺多的。”

沙赫翻了翻合同,回答道:“除了一笔源质储备和大量天国谱系升华者所需要的素材,以及大量由存续院承担的业务——其中包括了太阳的残骸的安装和调试,天狱堡垒的四个功能模块的代理生产和加工,以及奥西里斯后续修复工作……”

大量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怕是简短的报完,也用了足足八九分钟,念到最后,沙赫都有点嘴唇发干。

“那这个有什么关系!”

米哈伊尔不由得大怒:“他欠的钱,凭什么要别人来还?”

“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了。”

沙赫叹息着,摊手:“因为他所提供的抵押物是无何有之乡的主体和黄金黎明主要成员的灵魂。”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所有的战利品。”

存续院的工具人揉了揉脸,心情复杂:“虽然之前没有约定抵押物的大体完整程度是我们的疏忽,但就算你们烧的已经剩不下什么了,也必须按照毁灭要素的保存惯例进行封锁,哪怕一粒也不能留。

所以,麻烦配合一下吧,我的心情也很复杂。”

“……”

在这突如其来的尴尬里,米哈伊尔终于绷不住了,眼角疯狂的抽搐。

拿卖仇人的钱去把仇人的灰都扬了,而且连灰都不剩下,还要用来办抵押贷款……论不做人,还是得是你嗷!

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到,自从沙赫出现之后就保持着沉默的副校长,如此异常。

那一张刻意板起来的面孔上,似乎还残存着某种未能偷鸡的遗憾……

不止是罗素那个老王八,你也有份是吧!

(本章完)

第1557章 东君之重

当烈日焚尽了一切黑暗和尘埃,通天彻地的光流突破深度的束缚,在茫茫深渊里勾勒出了笔直的痕迹,宣示这一缕沉寂七十年之后的暴虐辉光。

昔日理想国的怒吼重现。

而中央决策室内,此刻,迎来了短暂的死寂。

不折不扣的,目瞪狗呆。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就连叶戈尔都已经来不及痛心统辖局的源质储备了,看着中枢所传来的战果,难以置信。

黄金黎明,全灭!

这便是时隔七十年之后,由槐诗代表天国谱系,向背叛者所发起的复仇!

可哪怕是对槐诗离谱的战斗力早有预料,但此刻,无数探镜的观测报告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依旧陷入了茫然。

刚一进门,就看到槐诗在打黄金黎明!

而且是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打个毁灭要素跟打个弟弟一样!

刚刚以圣痕遗物的方式,掌控五阶的力量,便已经能和外道王正面的进行抗衡,甚至进行单方面的压制。

即便是忽略了天狱堡垒所提供的辅助和镇压、东君在地狱中所具备的恐怖优势,只看他在和外道王之间的短暂交手中所表露出的力量,就已经凌驾于五阶之上,抵达了受加冕者中的顶尖层次。

从原本备受期望的中坚战力,一跃而成整个现境也屈指可数的顶尖力量。

那一份恐怖的防御力和机动性,即便是同齐天大圣相较也毫不逊色,而最后所爆发出的力量……

那一轮机械太阳的破坏力,在短短的瞬间,已经凌驾于太阳历石最高功率的出力之上!

几乎可以比拟曾经倾现境之力所发射而出的【茵陈】。

此刻,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得回头,看向了平静一如既往的罗素,满怀着震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不论怎么猜测和试探,罗素都始终是一副笑眯眯喝茶的样子,不紧不慢的绕了大半天圈子,拉足了血压之后,才慢悠悠的来一句:

“其实你们猜的都对,但里面有个技巧你们不会。”

什么技巧?

卖关子找打的技巧吗!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愕然之后,很快,来自青铜之眼的分析报告就已经来到了所有人的手中。

对升华者槐诗的个人状态分析。

并没有任何的困惑和不解,实际上,青铜之眼对槐诗所表现出的破坏力根本没有任何的意外。

为什么这么强?

以天狱堡垒为熔炉,引燃太阳的残骸,完成至关重要的升变反应之后,以奥西里斯为载体,催发云中君和大司命的融合,最终,抽取了足够供应整个象牙之塔挥霍十年的海量级源质之后,终于抵达东君的领域。

稍微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成本,就知道这究竟有多夸张。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么猛的料堆上去,哪怕是条狗都能去和统治者掰一掰手腕了,更何况是常年越级打怪杀人放火如吃饭喝水的调律师?

至于黄金黎明为什么会这么脆……

谁都没问。

在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各大谱系的顶层和领导者,亦或者是现境内至关重要的角色,从未曾着眼于招数的胜负,而是从大局之上俯瞰。

这一场复仇之战,四分在打拼,六分在运营。

就在整个现境的见证之下,罗素完成了又一次的豪赌,大获全胜!

为了将不安分的黄金黎明再度钓出,不惜又一次以槐诗为诱饵,将整个原罪军团作为赌注,押上了整个天国谱系的未来。

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罗素摔孩子摔的却太过行云流水、炉火纯青,以至于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看不下去。

相比之下,黄金黎明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甚至,可以说,黄金黎明的败亡,早在天国谱系对无何有之乡完成毁灭打击的那一刻开始起都已经注定了。

后面的时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之前的罗素还为了避免毁灭要素的融合有所顾忌,但自从和存续院达成了协议之后,等着一天等了多少年的老王八终于再无顾忌,狠下辣手。

这师徒俩一大一小两个王八,一个算计起来完全不留余地,一个执行起来动不动灭人满门。

突出一个卑鄙无耻,阴险下流。

为了一波按死黄金黎明,白嫖了统辖局还不够,竟然还在存续院搞了零元购,更邪门的是,这么离谱的交易,存续院竟然还同意了。

虽说为了收容毁灭要素,存续院从来不惜代价,可这一份对天国谱系已经爆表的信重和期望,实在是让人羡慕到眼红。

“运气好,都是运气好。小赚一笔而已,大家不要在意。”

罗素吧嗒着杯子里泡到没味儿了的茶水,笑眯眯的回头:“这都是统辖局领导的好,是吧,叶戈尔。”

我领伱吗!

叶戈尔习惯性的深呼吸,努力克制着,降压药的瓶子都快要捏碎了。

他原本以为这老王八拿出一座天狱堡垒来就已经到头儿了,可没想到,真正的大的还在后面,从战争开始到结束,短短的三分钟,光是槐诗一个人,就喝光了统辖局一整座源质储备库的库存!

其中,光是重生了一次,就瞬间烧掉了百分之七的修正值!

现境环境署全体上下累死累活一年多,从日照到洋流,到处维持环境和生态才能攒出这么多,结果被槐诗一个人祸祸完了!

一个人就干掉了一整年的环保业绩!

你这哪里是东君啊!

分明是深渊派来危害现境的毒瘤好么?

现在,罗素心满意足的看着源质消耗排行上爬到了第一名的天国谱系,回头瞥了一眼羽蛇。

“侥幸领先,加油加油。”

草,这老王八!

羽蛇的眼角跳了一下,不甘示弱的拿起了手机,下达了全新的指示。

——看老子分分钟超你!

王八叫,羽蛇笑。

只有叶戈尔想要打人。

你们他妈的能别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有胜负欲吗!

他决定作战一结束,就把那个说‘咱们搞个消耗排行吧好像很有意思’的家伙给发配到封锁区去种土豆!

血压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倘若不是源源不断的战果从前线传来的话,他光看着这会儿家底儿燃烧的速度,恐怕就已经背过气儿去了。

在旁边,罗素也再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微笑。

静静的看着属于天国谱系的一小块屏幕,凝视着燃烧的太阳。直到机械太阳缓缓探索,槐诗回归到天狱堡垒为止。

口袋里,一直悬在拨号键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无声的松了口气。

“干得好,槐诗。”

他轻声呢喃,微微一笑。

时隔七十年之后,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复仇,他应该为之愉快和狂喜才对,可真正着眼于理想国的重建时,便会发现这一条路的漫长和坎坷。

黄金黎明的毁灭,不过是一块踏脚石。

仅此而已。

对于天国谱系而言,战争的胜负所宣告的,并不仅仅是自身对于理想国传承的正当性,更重要的是,一次重归正统的讯号。

一次天国谱系力量的展示,一次对槐诗潜力的发掘,以及,针对他对现境的必要性所进行的关键验证。

告诉所有人。

——东君的存在,不可或缺!

经历了刚刚的一切,就在所有人的眼前,槐诗完美的展露出了自身的潜力和未来,递交了这一份无可指摘的答案。

不论是东君对地狱所表现出的恐怖影响力,也还有他本身独一无二的特殊性。

在整个作战的过程之中,槐诗根本未曾动用过自己分毫的力量,真正毁掉黄金黎明的力量,全部都来自现境的供应!

正因如此,才会如此的至关重要。

甚至要比亲自去施加破坏和毁灭要更加的珍贵。

盖因东君的存在,便是为现境之力所量身打造的绝佳容器!

这一份如同现境【免疫系统】一般的力量,天生就应该是现境的一环。

倘若将现境视为一个整体的话,那么,他就能够成为这个整体的化身,代行现境的意志,随时随地的去运用这一份力量,捍卫这一切!

当然,前提是得到整个现境的认可。

可现境凭什么不认可?

或者说,难道除了槐诗之外,还有更加合适的人存在么?

一个出身天国谱系,能够和大秘仪进行无缝衔接的升华者,从一开始就为现境贴身打造而成的东君。

一个未来的太一。

甚至,还得到了命运之书的认可,成为了毋庸置疑的理想国正统传承者。

在没有人比他更加合适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统辖局才会如坐针毡吧?

通过这一次完美无缺的卖家秀,谁还能不理解槐诗的价值?哪怕对罗素的打算早已经心知肚明,明知道这是一颗糖衣炮弹,但是却完全无法拒绝。

香,太香了。

这么好用的工具人,除了不是自己家的之外,简直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就好像所有被槐诗辅助过的人一样,一旦体验过一次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全方位加持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东君所具备的潜力,绝对不止于此。

东君的重要性,也绝对不仅仅只有斗争这么简单。

想要吗?

想要就赶快关灯啊!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你998,也不要你198,只要关灯就给你拿,还可以附赠你一个太一哦!

接下来,罗素不必再担心槐诗的进阶。

现在,轮到统辖局睡不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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