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第601章 血手人屠鲁达

城头之上,孙胜超与徐京的大战早已落下了帷幕,此时的徐京自然是打不过军伍几年的孙胜超。孙胜超与徐京倒也不算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是这徐京最不该做的就是听了孙守礼的话,带人进了邢州。

落败的徐京也被铁甲军汉绑缚起来,便是这条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孙守礼快速写了好几张纸,几十家族,一个不落。写罢之后,孙守礼才微微爬起身来,口中说道:“大将军,非是小老儿要如此啊,实乃被这些人裹挟了,无可奈何,还请大将军明鉴啊。”

孙守礼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话语已然就是在推卸责任。再也不复城头之上为国尽忠的大义凛然。

只是现实与计划差距太大,便是计划之中,大旗一举,待得几日,上万人马把守城池,割据一方,以迎王师。河北之地看得邢州成事,然后各地烽烟而起,必然加快反王郑智的覆灭之路。

奈何这一切看似极为谨慎详细的计划,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空,来回也只在四五日。便是这邢州起事的消息都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多远,沧州兵就打进城里来了。

鲁达拿起写满名字的纸张,粗略看得一眼,姓名籍贯都齐全,开口说道:“来人,按名拿人,每一户青壮男女、老弱妇孺,不可遗漏一人。”

院内士卒几百,皆是拱手。几个虞侯上前接过名单,取笔墨抄写几份。五千铁甲,便在这邢州城内大搜四方。

一户一户的家宅被铁甲军汉围得死死。

还有一千多号士卒出得城池,直往附近村镇而去,显然附近村镇之中,也有不少大户参与了此事。

孙守礼等着鲁达不断下令安排,待得一切安排妥当,孙守礼连忙开口说道:“请大将军恕罪,给小老儿的子孙留一条活路。”

鲁达闻言,低头看了看孙守礼,开口说道:“且问问你这城池的主人是谁?”

孙守礼闻言一愣,未想到鲁达会问得这么一句,连忙答道:“邢州城乃燕王封地,城池的主人自然是燕王殿下。”

鲁达闻言冷笑道:“哼哼。。。原道这城池还真是燕王殿下的。洒家差点还以为进错了地方。”

说完鲁达已往门外而出,却是也未多留一句处置之类的话语。

左右士卒便也知道该做什么,便是上前来绑,孙家之人皆绑作一团,还有士卒不断从宅内各处送来这孙家之人。

“大将军,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名单我都写给将军了,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孙守礼大声呼喊,左右之人已然哭作一团。

已经到得门外的鲁达,只是回头冷看一眼,已然往衙门而去。

衙门里还有刚升任的邢州知州,却是被孙守礼下得大牢了关了好几日了。待得这燕王府任命知州出得大牢,只怕也是怨气十足。

鲁达已然走远,孙守礼依旧还在大呼:“大将军恕罪啊,大将军恕罪。。。”

旁边一个少年军汉上前便打,这军汉便是方石头,此时已然升任队头了,抬腿踹得几下,口中大骂:“你这老狗,我家燕王殿下的城池,你也敢占,活得腻歪了,非要作死早升天。”

便是话语一边说,拳脚却是片刻不停,左右军汉也是上前来打,便是孙家几十口人,除了幼童,皆是满地打滚。凄惨不已。

人的言行,不说对错。但是只要是自己选的路,那便要自己负责。乱世大争,审时度势决断已下,便也由不得后悔晚矣。

想要去争诺大的功劳与好处,便也要承担相匹配的风险。就如郑智想要草原,便要提着脑袋去与女真人搏上一番。

成了,固然功劳好处无数。不成,便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孙守礼错就错在眼前只看到功劳与好处,对于风险预估不足,以为万事都如心中想的那般胸有成竹,万事都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午后傍晚,快马从邢州出发往东往北而去,步卒随后。还有几个县乡要处置,也还有名单上的人要擒拿。

两日之后,邢州城门之处,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百姓聚了无数,城内也是万人空巷,皆围在城门之外。

城门口,跪了四千余人。老弱妇孺青壮年,哭喊遍地。那些家丁护院教师之类,倒是放了不少,却是这主家之人,一个不落。

鲁达走到城墙之上,环看一番,见得人山人海,一脸满意模样,口中还道:“便让所有人都看着,且让整个河北都看着。便看看这河北之地,到底是谁的天下。”

孙胜超闻言,点了点头道:“大将军,便是该杀鸡儆猴,让这河北两路都知道我燕王府可不是吃素的。”

鲁达也不多说,只道:“妇人小娘之类,都带出来,低价发卖给士卒们带回去暖床。”

孙胜超闻言下城,便有几百士卒开始从满地的人群之中往外拖拉女子。

又有人开始念着城门边上刚刚贴上去的布告,布告之言,便是罪责与处置。

洋洋洒洒的话语,自然是衙门里写的。却是最后判决,乃鲁达所下。

“。。。全家斩首示众!”

便是最后一语喊出,万人哗然,场面已然沸腾起来。要说这些没有参与的民众,也有许多与这些参与之人多少有亲戚关系。

一次性斩首几千人,这大宋朝前所未见。便是这些看热闹的人也心中大惊。

“这怀化大将军手段实在狠辣,常言法不责众,却是斩首几千,实在骇人。。。”

“若是真斩首这么多,以后这城门我都不敢打此路过了。。。”

“便也是活该,拿笔之人,非要造燕王的反,依我说,这燕王实在不错,又能打仗,又能均田地,便是百姓之福。”

“心狠手辣。。心狠手辣啊。。。你看那里头,几岁的小孩都不放过,杀孽太甚。。。”

“便是这些军汉,早已不知杀过多少人了。还说什么杀孽,我看就是杀鸡儆猴。。。”

。。。

便是在城头上的鲁达,低头看得还余下的两千多人,往前走得几步,开口大喊:“斩!”

在城头之下的孙胜超闻言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往身旁的军汉挥了挥手。兴许在孙胜超心中,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邢州是他的老家。却是也不得出言违背。

但是在此之前,孙胜超也出面保得了几户人命,脱了死罪,随许多俘虏发去沧州造船。在邢州二十年,虽然多在街上浪荡,总也还有一些交道。

一个一个的军汉提着朴刀往前站定,一个一个的待斩之人被提到朴刀之下。最先问斩的,自然是孙守礼一家老小。

“饶命啊。。。。”

“饶命饶命。。。”

刀光而下,人头滚落。尸体被扔到一旁。随即又带上来一批。

便是这一次斩首,百余颗头颅落地,围观之人,皆是闭目不敢多看,待得稍稍张开眼睛,立马低头呕吐。

待得再斩几批,围观之人,已然走了大半。炼狱之地,一般人哪里敢再多看几眼。

想来城头上的鲁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便听鲁达还道:“把这些尸首连同头前杀的几百人,分成几十份,河北两路,每个州府城门之前,放上百十具。以儆效尤!看看还有何人敢偷盗王府之物!”

便是鲁达心中,压根就把这件事情当作偷盗一般,这孙守礼就是偷了燕王的城池。

“遵命!”

“继续斩,斩光了来报!”鲁达说完,转身下得城墙,便往衙门走去。

城门之下,依旧人头滚滚。有宋以来,世家大族,从未蒙受过如此的损失。

却是这邢州城内,无数的宅院店铺房契都开始发卖,发卖方便是衙门。

金银铜钱,已然开始用马车来装。鲁达这一遭倒是不亏,算是发了大财,王府的府库,立马充盈不少。

河北两路,那些每日骂骂咧咧的世家子弟,过得几日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公众场合高谈阔论了。

还有某些蠢蠢欲动的自以为手段通天之人,也多是偃旗息鼓,便是往东京去的信件,都少了大半。

似乎邢州之事,当真吓坏了许多人。城门之外的尸首,腐烂得臭不可闻,便是这臭不可闻的味道,提醒着许多人该少言少语、低调做人。

鲁达从此也有了一个新外号,血手人屠鲁达。这个名号在河北之地,已然不是止儿夜哭。而是人人闻之色变,人人闻之禁声。

615.第602章 燕王的巨大工程

东京皇城,御书房之中,皇帝赵桓与心腹几人。

耿南仲开口禀道:“陛下,折可求军情来报,西北军四万人,于宛州(河南邓州附近)之外迎击反贼王庆部八万大军,大获全胜。反贼逃入城中,折可求部正在围城而攻。”

赵桓闻言大喜,说道:“好,极好,速速下旨犒赏三军。”

未想耿南仲开口又道:“陛下,折可求奏折之中,还提及了军中无粮之事,也无钱打造攻城器械,还请陛下定夺。”

赵桓闻言,想也不想,开口便道:“粮饷之事,便让折可求在京西南路自行筹措,各地府库,当竭尽全力供应军中所需。再命折可求速速剿灭贼寇,不可拖沓行事。”

“遵旨。”耿南仲答得一句。

耿南仲话语说完,李邦彦又上前说道:“陛下,而今小麦快到收获的时节,北方河东、京畿周边、还有京西京东几路的田赋税收要不得两三个月应该也会到得东京,朝廷的度支之上也会宽裕不少。臣心中也有一些筹划,便是这东京禁军事宜。”

麦子与稻子的耕种收获季节是不一样的,春种秋收,多说南方。小麦分春种与冬种。往最北之地,燕云往北之地,西北大多地区,多是春小麦,便是春天播种,夏末便可收获。

但是华北之地以及再往南,多是冬小麦,便是冬天播种下去,到得来年的春末夏初便可收获。

所有河北河东山东以及京畿等地的小麦便也要到了收获的季节了,便是郑智的钱粮问题也能得到巨大的缓解。但是这个大宋朝的赋税,主要也还是来自南方种稻的地域。

赵桓闻言问道:“李卿有何筹划,且说出来商谈一番。”

“陛下,虽然河北两路如今赋税皆在那郑智手中。却是这河东京畿,还有京东京西几路的田赋也不可小觑,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只要粮饷稍有富余,东京禁军招兵之事,军中士卒操练之事。合该快速筹备实行。河北之事,重在禁军,只要重新组建十万以上的精锐士卒,便可解决河北之事,还请陛下早做定夺。”李邦彦之语,归根结底就是练兵。李邦彦是亲眼看过郑智麾下兵马的,便是这份刺激,让李邦彦对于练兵之事多有上心。

赵桓闻言连连点头,开口说道:“李卿所言极是,今日便下圣旨,枢密院与殿前司一道把此事安排妥当。待得秋天南方赋税到了东京,便要着手解决河北之事。”

几人拱手答是,行礼之后,各自退去。

而今的东京汴梁城,似乎失了几分往日的神采,街上的人流都少了许多。缺粮的问题,也就导致了城内粮价大涨。高涨的粮价对于达官贵族阶级来说,只算得是小麻烦。

但是对于广大的底层服务业百姓来说,便是难以承受的。求生之法,唯有出城去谋生路,至少城外的村镇中的粮食,多少也还有些富余,价格相对来说比较公道。

这一回东京缺粮之事,虽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饥荒,也给这座繁华巨大的城市蒙上了一层阴影。街面上的小店铺小摊位少了一大半,街道萧条许多。便是城内挑粪之类的最下层百姓,也有许多出城或者回乡谋了生路。

汴梁城,似乎陷入了半瘫痪状态。便是这个状态,对于达官贵人来说,也能感同身受,带来了许多不便之处。

城市经济,便是如此,一个城市的顺畅运作,必然是所有人各司其职的结果。但凡出了某些问题,带来的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草原南方,达旦人,后来也称克烈部。明朝称呼的鞑靼,便是由达旦这个名称发展而来。此时达旦人占据了草原南方最好的草场,室韦人在这个时代,也有许多部落臣服于达旦部落。达旦与室韦乃并存的关系,分布在草原南北。

室韦中最重要的一支便是蒙兀室韦。也就是成吉思汗铁木真。铁木真在六七十年后统一草原,才有蒙古这个词汇,蒙古这个词汇就来自蒙兀室韦。蒙古统一草原的时候,孛儿只斤黄金家族也南迁。南方的草原在日照条件,气候条件,水草的丰茂程度上,相对而言比北方要好上许多。

后世分内外蒙古,内蒙古属于中国,外蒙古独立建国,其中外蒙古建国的原因便不详谈。但是蒙古的贵族,蒙古的黄金家族,都在内蒙古。外蒙古相比而言,便是被统治的部落,甚至可以说的蒙古的底层或者奴隶。

郑智麾下,与女真战后,还剩下一万五千骑兵,两千左右存活的伤兵,伤兵已经回头进了归化。

郑智带着一万五千骑兵继续往西而去,达旦九部,便是郑智从女真手中争夺来的。但是达旦九部,也还需郑智去征服。

达旦九部,也是一个统称,远远不止九个部落,南方有达旦部,往草原中心去,还有达旦部。九姓达旦,便也有达旦正宗的意思,却也不是说达旦就只有九个部落,其他的分布在草原南方的部落,远远比九姓达旦要多得多。

郑智坐在马背之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米真务与往利德已被叫到身后跟随。

郑智脑中酝酿着许多事情,两人跟随在后,跟了许久。一直不见郑智开口说道。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郑智方才开口道:“党项一等人,可以在此安置家眷,放牧草原。”

两人听得郑智重复了这么一句话语,连忙又躬身拜谢。

却是郑智口中又道:“此地草场广袤,党项以后便不称党项了,在此地分南北两部,你二人一人统领一部。北地称为甘汉部,南地称为肃汉部。意为从甘州肃州来的汉人部落。不准削发,不准用党项文。以后全部蓄发扎髻,身着汉人服饰,用汉字书写。其余游牧习俗可以不变。”

米真务与往利德两人对视一眼,不论心中愿意不愿意,却是也不敢违背,只得躬身答:“是!”

郑智此举,也就是同化之意。同化最基础的两点,一种便是外貌上的同化,梳发髻,穿汉人服饰。一种便是文化上的同化。

汉字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不论你说什么语言,只要能知道每个汉字的含义,便会被汉字所同化。这是意义字与音意字最大的区别。

汉字本身就是文化同化趋同的结果。这一点与拉丁文有很大的不同。一个汉子可以有无数种读法,但是意义是固定的。一个拉丁字母的单词,大多数本身就只代表一个含义,这个单词又与读音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这也是为何欧洲无数小国,却是有各种各样字母与单词的原因,而却这些字母的单词还不能相通。

汉字的组合是一种极其科学的语言模式。一个人若是认识三千个汉字,任何一般读物,皆可畅读。但是英文不同,若是想完全不借助词典读懂英文报纸,便要近两万个英文单词的词汇量。这也是另外一种区别。

这也是郑智深思熟虑之后这么安排的原因。把这片草原给米真务与往利德只是开始,要让真正的汉人掌控这片草原,同化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啊,在这个还能无所顾忌使用血腥手段的时代,三四代之内便可解决问题。

这也是中国几千年下来的办法。从商周之时的华夷,到匈奴南归,到五胡隋唐。甚至到契丹女真,皆是如此的过程。

一个汉人的游牧分支,对于草原而言,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因为汉文化里,讲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汉文化里,不容许国家的分裂。分裂永远都会走向统一,历史一次一次证明了这件事情。

郑智做的这件事情,意义就在于此。不在一年两年的谋划,而在千秋万代的基业。甚至超脱了王朝更迭。

“从此也没有了党项三等人,只有奴隶与甘汉部、肃汉部。奴隶晋升之后,便是两部之人。你们两个部落,要想获得更多的人口与资源,便也需要拿功劳来换。”郑智对于这个问题已然想得极为透彻,甚至连许多未说出来施政细节都已经想好。

米真务与往利德二人闻言,唯有低头再谢。世间的事情便是如此,有郑智这么一个手腕强硬的主人,便也由不得二人多说一句。

郑智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回去。又招手把吴用叫到身边,开口说道:“刚才的话语,学究可曾听到?”

吴用连忙说道:“殿下放心,下官听得明明白白,也多有记录。”

郑智看了看吴用手中的纸笔,开口又道:“再加一条,着手设立草原都护府,在谟葛失部落西北方向选址筑城,命史进为都护府大都督,坐镇新城。”

吴用闻言连连点头,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开口问道:“殿下,筑城人手是否从沧州抽调?”

郑智点了点头道:“沧州北地,人手有多,便调一万入草原,再调两万党项青壮。城池筑好,不需调回,都留在草原之中。”

城池对于统治的意义不言而喻。西军对抗党项的办法,郑智也准备再次用在草原之上。城池要筑,还不止一个,要把在草原上筑城的事情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重要的地方筑城池,沿线筑堡寨。部族游牧,贵族全部要住在城池之中,方便掌控。

每个堡寨也不需太多人马驻扎,只要烽烟一起,所有的城池堡寨都是军事前进基地,大军沿线而来,必然事半功倍,可攻可守。甚至城池堡寨多了,还可以分割草原势力,让草原游牧不得统一。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一代一代都要做下去的工程。郑智趁着入草原的这个时机,便把后世不断修建的长城工程废止了,改为往草原腹地筑造城池。对于人力物力的消耗来说,必然比在崇山峻岭建造长城要省事得多。

光明朝一个朝代就修建与修复了几千公里的长城。这个人力物力若是拿来建造城池,几百个城池都造出来了。

郑智的机会便是千载难逢的。自然不能还是继续修建长城。

郑智的眼光长远,是这个时代谁也及不上的。若是郑智与人说准备在草原修建几百个城池。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可笑之极。却是郑智知道,便是明朝近三百年,修建长城的工程量便早已超过了修建几百座城池的工程量。

长城乃防守之法。郑智这个计划,虽然也会历时百年不止,但是郑智的计划是进攻的计划。是真正掌控这一片巨大草原的计划。吃苦耐劳、团结统一的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擅长大工程。

计划还只是开始,郑智也不需多说许多,在马背上思索了许久,慢慢完善许多细节。

吴用记录好郑智的话语,便要准备往沧州去的公文。开始调集人力物力进燕云,出归化,入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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