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约定道场分胜负

“住手!”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却好像落入水中的一根针,不曾泛起一丝涟漪。这声音虽说中气十足,可也就靠近门口的灵香几人听见了,殿中依旧一片混乱。

便是这时,只见两人自门口走入,其中一人束发高冠,广袖褐袍,看着很是威严,而跟在他身后的,竟是陆英。

“住手!成何体统!”

那人再次出声呵斥,可这一声却埋没进了一片嘈杂混乱。

望着一脸无奈的陆英和皱眉怒目的来人,灵香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四个人,只能报以白眼。

“呵!男人!”

男人没一个靠谱的!

灵香叹了口气,随即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捻指之间,朝着它吹了口气,尔后一掷。

只见那黄符直往游渊殿中央飞去,飞至半空猛然燃起,便是那一瞬间……

“闹什么闹!造反啊!”

犹如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盘旋不断,绕梁不绝。梁上横木的陈年老灰,也随着符箓的灰烬一道,稀稀落落地往下落着。

方才的喧闹不断,霎时间戛然而止,殿中除了老木头的吱哑声,再无其他的动静。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震惊非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整个大殿便会塌了似的。

“咔嚓咔嚓……”

角落里一道果壳声不合时宜地传来,殿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那看去,却见着灵香正全神贯注地剥着松籽儿。

仿佛是意识到了别人的注礼,灵香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说道:“打呀,接着打呀,这一把松籽儿都没嗑完你们就打完了?我热闹没看够呢!”

话音刚落,殿中青色道服的弟子齐齐正身立好,一个道礼下去,口中称道:“见过浮沧长老。”

那些个灰色道袍的弟子们,在见到这些弟子一副收声敛气模样,亦是连忙附声行礼。

这便是浮沧长老?

殿门口那人向灵香看来,眼中诧异一闪而过,随后上前一礼,自报起了名号。

“太上宗掌教次徒惠言,见过浮沧长老。”

听得此言,灵香一脸堆笑地回过身抬手道:“原是烈阳师伯高徒,好说好说,不必客气。”

见灵香笑意盈盈模样,惠言亦是满面笑意:“在下的这些个师弟,入道尚浅,免不得尘间俗气,身为外客,同元清派起了争执,实在该打,但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还望浮沧长老宽恕一二,待日后回禀了师父,定会好好责罚的。”

灵香稍一琢磨,便觉得这惠言当真是挺会说的,一句话说下来,愣是将错处打了个对半。

此人言下之意,不过是我家有错,但我家年轻,不通情理便是情理之中,你一名门大派,还是主家,居然也能同我们打起来,倒是稀奇。

“真不愧是巽风真人的师侄,理事评判当真公道。”灵香笑了笑,塞了颗松籽儿到嘴里。

太上宗虽是新起之秀,可巽风真人抠门外加护短的名号道上谁人不知?灵香不说惠言是烈阳真人的弟子,却偏要扯上巽风真人,此中意味不言而喻。

惠言听言面上一滞,可也不过一瞬便又恢复常态:“过奖过奖,岂敢与师叔相提,不过是师父教得好。”

“应该应该,阁下何必自谦,太上宗虽立派不久,却也极负威名,许多事情,反倒是元清这样的老门派比不上的。”

听着是客套之言,可灵香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是并不在意这场混乱谁对谁错一般。

惠言不禁眉头一皱,仿佛自己一拳打出,却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两人言语推脱,直叫惠言身后的陆英一脸为难。

论关系,一个是自己同门师兄,论情分,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甚至还共同患难,如今夹在中间,不知该向着谁说话。

有了!

陆英忽的记起什么似的,忙上前一礼:“灵香姑娘,先前在太上宗曾言,说是成为兄妹,如今看来,该是我叫声师姐才是。”

这是给两边台阶下了,若是想化解纷争,这便是就坡下驴的机会了。

“是了是了,论起来我也该称一声师姐才是。”惠言说着,便要行礼。

然而他们却高估了灵香。

灵香虽说平易近人,也从不与人计较得失,但她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方才惠言堵了她一口,她岂能轻轻放过?

再者说了,如今是她主事元清,这一个个太上宗的弟子居然还口出妄言,难不成是打量着自己年轻便好拿捏了?

啧!那不能够!

“住口!”灵香立时厉色喝止,“谁是你师姐?!”

这一声厉喝,可把正要行礼的惠言惊得不轻,便是一旁看戏的龙七几人,也不防灵香忽的来的这一下。

看来着小丫头是不想息事宁人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龙七一脸的幸灾乐祸,朝着辛夷一个抬首,后者却依旧抄着手,只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果不其然,只听灵香如落珠般唱了起来:“伱不过是太上宗一个弟子,竟也敢同我这元清派九长老称师姐弟?莫不是近日来我元清,见识到我九阙山的连绵广阔,便想叛出师门投入元清?”

“我元清到底是名门正派,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收的,便是收了你,辈分上也该称我为师姑,你却妄想平辈平坐,怕是没那个机会了。前任掌教十三年前便已殒命黄泉,你若真想与我同门,我倒是能给支个法子,或是白绫,或是鸩酒,哪一个都能送你去见他老人家。”

“烈阳真人确是师从元清开山祖师无为老祖,可当年他可是被赶下山去的,既然被赶下山,从此便再与元清无关。我尊称他一声师伯,无非是念着情分,可你们又算什么?居然也敢在我面前造次?怎么?当我元清九子是吃素的么?”

“你们一群人,妄以身份压我元清门徒,殊不知不过是自取其辱。按说烈阳真人也是个德高望重的,怎的却教出你们这群饭袋夯货?亏得你们还自诩入了道门,依我看,这道门不入也罢,也省着三清祖师九天之上看着心塞。”

连番呵斥未作停歇,惊得殿中太上宗门人目瞪口呆,他们这才知道,为何如此一个小丫头片子,却让元清派这些个七尺男儿恭敬有加了。

能说出这些话且句句在理令人无法反驳,嗓门大如洪钟却又如尘间戏文先生那般音调婉转,如此阴阳怪气的功夫,听得那叫一个浑身不自在。这

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望着一脸不屑的灵香,惠言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回话了,片刻之后方才回神开口:“那依浮沧长老高见,此事该当如何?”

灵香听言,嘴角一咧。

“既然你们这么这么喜欢打,那明日便摆擂昆成峰演武台,让你们打个痛快见个高下,如此一来,便是输,想必也能心服口服了罢!”

(本章完)

第306章 混元窥尘显端倪

直到回了无极殿的安寝处许久,惠言才反应过来,回想之后,不觉笑了出来。

这元清派的九长老,可当真是有意思啊!

被叫去游渊殿之前,听闻陆英师弟与那小长老有故,才叫上他一道前去的,一路上也大致地问过了,只说她是个极好相与的,所以自己才会打蛇顺杆。

本想着将这事大事化小,却不防那小姑娘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下一刻便如竹筒倒豆,将自己数落个没脸。

依着小长老的意思,定是要将此事闹大了,竟不惜的摆上擂台,定要分个胜负。

有趣有趣,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还能怕了她不成?

也罢,既然她不肯干休,那陪她玩玩又能怎样?只是如此一来,明日便不能随为师父护法在正殿之外了,不过又元清派的昭冥真人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再者说了,这可是元清派,自入了山门起,里里外外七十二道法阵,还能有什么差池?

正当惠言自嘲自己杞人忧天之时,却见一弟子进来。

“师兄,有人进了无极殿。”

惠言听言,立时便站了起来。今日由他当值,守着无极殿,现下不过刚入夜,谁会无故往无极殿去呢?

“既是有人看守,为何不拦着?”

“拦不了,那人是元清派的浮沧长老。”

听得此言,惠言又坐了回去,眉头紧锁,沉思了起来。

此次为何会来元清,烈阳真人早便同惠言说过了,虽不知个中缘由到底是什么,但想来那小长老应是知道的。

“无非是自家灵宝将被请离,心中多少有些不舍罢,多看两眼也是常情。既是在他人地界,只要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便随她去吧。”

如今烈阳真人正辟谷闭关,一应事务全权交由惠言打理,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生事。尤其是那个浮沧长老,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来人听言,一礼行过,便退下了。

其实惠言确是猜对了一点,灵香确实是想再看一看窥尘镜,只不过却并不是如他所说心有不舍,而是多年执念难以放下而已。

众所周知,灵香是残灵根,而灵香如今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于自己的灵根,虽说不似先前那般执念深刻,却也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这一次能行呢?

万一这一次窥尘镜便能探出她那微弱的人性呢?

就如同赵无恙那般,兴许是要等许久方才能看透呢?只不过到了自己这里,需要更久而已呢?

虽说往常时候,昭冥真人严禁灵香随意进出无极殿,可她若是来了,倒也无人阻止,每每心中不快之时,便会来看看那面如一潭死水的镜子。但现在不同了,过几日窥尘镜便要被请走了,再想看到,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且说灵香自以为无人知晓,蹑手蹑脚地蹿进了无极殿的正殿,那窥尘镜便如一个老友一般等在殿中,而窥尘镜的后面,是安座于环台立面的混元仪。

灵香轻车熟路地走上前去,掐起一道手诀,那沉香木台上的两朵金云竟动了起来,彷如真的有两片云飘在沉香木上一般。

见金云飘动,灵香便撤开手诀,自顾自地往望仙台上走去,这时,两朵金云竟兀自飘了起来,跟随在了灵香的身后,只留那座沉香木台还安座于七宝台上。

灵香走到哪,金云便飘到哪,直到她在望仙台上席地而坐,两片金云方才环绕着首尾,立在她的身侧,只是如今的窥尘镜,却是飘在半空的。

望仙台是上清真人望尘之处,亦是乾元真人观星之地,灵香喜欢这个地方,便是因着抬眼便可览尽漫天星河。

今夜依旧满天星斗,天边那一团星云,不知是哪位仙家正在府邸宴饮,紫气弥漫,好是漂亮。

一阵凉风吹来,吹散了初夏的燥热,望着绵延的星河,灵香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悬空而立的窥尘镜。

两片金云间,依旧是空空如也,既不显露预示,亦无波动可言,就如同融入黑夜的一潭死水,如此静谧。

看着这样的窥尘镜,灵香再一次叹了口气,而这一次,其中夹杂着的,却是万般的无奈。

这本就是早便知道的结果,偏自己还不肯死心,非要走上这么一遭,现下想来,何必还要为难宝镜呢?

灵香抬着头,无奈地看向夜幕中的繁星,而漫天星辰,此时也装入了灵香的眼眸。

想来此生也真就止步于此了。

罢了罢了,她释然了。

既然天意如此,那便向上天妥协,与自己和解罢!

灵香指诀一掐,两片金云便落回了沉香木上,随后起身走到了七宝台前,望着空无一物的窥尘镜笑着自语道:“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此后一别,便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了。”

此时的灵香,心中倒是有些不舍了,可她知道,无为老祖既是如此安排,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片刻之后,灵香便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窥尘镜的金云竟游动了起来。本是空无一物之处,仿佛落下了一滴水,荡漾开金云之间的那片虚无。

灵香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知方才那道声音是否是幻听,亦不敢转过身去,生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可就在这时,混元仪竟也旋动起来。

一阵低鸣盖过一阵,灵香连忙回头看去,却见混元仪上此刻正是斗转星移。她心中不仅诧异,连忙奔向了混元台。

按说现下也就只有上清真人和乾元真人能够催动混元台了,可此刻二人正辟谷闭关,准备明日的七星阵才是好,这混元仪怎就会自己动起来了呢?

还有窥尘镜,分明镜前无人,金云却依旧不断游走,看这样子,似乎也不是因为窥探到什么,反倒是与混元仪共鸣所致,亦或是混元仪应和着窥尘镜的反应。

这便怪了……

灵香诧异无比,连忙奔下混元台,打算去寻昭冥真人,便是这时,混元仪的旋动停了下来。她不禁回头看去,顿时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混元以上,七赤破军星处,如今正被一团黑云团团围住。

这是大凶之兆!

难道此次不该分离窥尘混元二灵么?

便是这时,混元仪上,瑶光星位,一道光射出,直打在了窥尘镜上,随着这道光的引入,本是空空如也的窥尘镜,竟泛起了波光,如同是云间的一面水镜一般。

这是……

灵香一脸错愕,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探向了那片水面。

就在灵香指间触及镜面的瞬间,一道光倾泻而出,顷刻间将她淹没在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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