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加封,加封!(求月票)

李观一目送那位胡子拉碴,似是颇为疲惫的学子离开之后,转身踱步,循着记忆往自己暂且居住的行宫走过去,时值夏夜,终于退去了一日的闷热,星空浩瀚,夜风凉爽。

李观一反倒是有些担心起来,担心那位文鹤先生离开。

此刻醉意渐醒,施展出剑狂慕容龙图自创的身法,如利剑出鞘一般朝着自己的行宫掠去,回去的时候,麒麟军铁骑守卫在外,皆行礼,李观一点头回应,然后快步走进去。

他有些遗憾。

在李观一的感知之中,没有发现文鹤的身影,询问凌平洋的时候,凌平洋回答道:“那位先生已经走了。”

李观一苦笑,却又叹服,道:“不愧是他。”

“看来,并非是同路之人。”

“只是有些对不住元执他们的托付了。”

他倒是没有因为文鹤选择离开而产生懊恼和反感,只是叹息,天下之人,来来去去,并不一定必然可以同行,而凌平洋脸上倒是有些古怪之色。

“平洋,怎么了?”

“看你好像是有些话要说。”

一道悠然的声音传来:“他是要说,本先生只是出门转转,又不是说彻底不回来了,只是有些事情罢了。”李观一大喜,转过头去,看到侧门那里,一辆马车被驱赶进来。

驱车之人,正是文鹤文清羽。

面容寻常朴素的青年微笑:“方才只是出门去为主公解决一个困难罢了,也算是我的投名状。”

李观一疑惑道:“什么?”

凌平洋道:“此事末将来解释吧。”

“您还记得,咱们离开之前,来到这里希望和您见上一面的各大世家吗?他们有些带着自己的女儿,有些则是独自前来,却都带着拜帖。”

“文鹤先生方才就是处理这件事情的。”

凌平洋解释一番,李观一才知,文鹤是觉得浪费,索性以麒麟军新招募的谋士之名,代李观一这位主公收下了拜帖,然后去转悠了一番。

李观一道:“文鹤,你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文鹤道:“自然不会。”

“只是觉得,这些世家来送拜帖,您大可以不必一定要把他们晾着不管,我知主公你大概率是看不起他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却不是无视。”

文鹤微笑道:“反正他们对您,也只是多了利用和忌惮之心,如今天下的形势,您恐怕很难能够有再度回来的机会,就算是回来这天下第一都城,也不会是如今这样和和睦睦。”

“下一次来的时候,在您眼前的,大概率不会是世家的拜帖,京城贵胄女儿的温香暖玉,而是铁与火的锋芒,既然如此,那么不必要讲究什么后来的事情了。”

“中州的贵胄和世家,也只是冢中枯骨。”

“却又偏要伪装成当年浩大的模样,这样的好事情伸到面前了,您竟然忽略,我看着实在是有些觉得不忍心,就代替您去了,放心,只符合礼数,符合规矩的寒暄罢了。”

文鹤露出了纯良的微笑。

素来刚正的凌平洋微微皱眉,李观一也是随意问道:“世家么?我确实是不擅长和这些人相处,那么,文鹤先生,有什么收获吗?”

他对这些还没有概念。

文鹤微笑着伸出手,掀开了车帘子。

金银珠宝的光芒,映照了少年的眼睛。

文鹤微笑道:

“方圆千里之地,中州大小世家。”

“我皆邀他们饮茶,彼此之间,争先奋勇,愿为主公上贺礼,似乎怕是输给旁人了似的,给出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书卷,财物,玉器,诸多金银器皿,清羽稍稍清点,发现中州的大世家确实穷了些。”

李观一呆若木鸡。

文鹤微笑:“约莫八十多万两银子。”

李观一大步踏前,抓住了文鹤的手掌,用力摇晃。

“先生!大才!”

少年君侯眼中的朴素文士散发出黄金般的光芒。

在他这位主公在外面像个街溜子一样溜达喝酒的时候,这位文鹤先生就从他忽略的地方,刨出来了足足八十万两银子,之前代清要他来此,至少弄回去百万两银。

现在两个月伙食费一个月八万多两,两个月十六万。

再加上文鹤搞出来的这些东西。

差不多已有百万两银!

来自于江南一带的内政金额任务已完成了。

李观一的眼里面,文鹤头顶几乎顶着耀眼的光芒,文鹤笑着道:“不过,既然要把白银运回去的话,只运金银却有些亏了,既是在这中州之地,那不如采购江南需要之物。”

“然后顺流域而下,如今百废待兴,比起单纯的金银之物,这些更重要些,以及中州的书卷器物,主公既然要铺开文运,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最好提前准备。”

“另外,我还拐……我还雇佣了一批匠人。”

文鹤微笑道:“中州自古繁华之地,天下京畿重镇,又有各家的学宫,此地本来就汇聚了最为先进的匠人,可是而今中州税重,许多匠人生活贫苦,我说秦武侯雇佣匠人。”

“给好的待遇,请他们来做些活儿。”

“来了不少的人,其中陶匠,铁匠颇多。”

“墨家和慕容家的力量用来民生的部分,太过于可惜。”

“到时候主公就直接带着他们乘船而下,这些人也可以帮着搬运采购来的货物,省去一批开支,也可以用这些优秀匠人去填充江南之地的不足,倒是一举两得,还可以省点钱。”

“嗯?两位为什么这样看我?”

凌平洋迟疑了下,道:“世家就这么痛快给钱了?”

“您怎么说服那么多的匠人的?”

文鹤微笑道:

“这个嘛……”

他理所当然道:“在下温良君子,自是能说服人的。”

他看到两人怀疑的目光,面不改色,顿了顿,轻声回答道:“因为中州权贵猛如虎,哪怕是如梦幻泡影一般的邀约,他们也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起来的。”

“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顺着民心在动。”

“强大的不是谋略,而是势啊。”

“也是主公要做的事情。”

文鹤从容一礼,于是道:“天下诸侯世家以威,而主公当以仁德;天下诸侯以暴戾,唯主公以平和,而天下诸侯,凌驾于百姓之上,以百姓之血供养自身,而主公则与民同行。”

“如此是民心流转变化的规则。”

“如此长久,天下百姓,无不蜂拥而来,这就是文鹤所献之策,区别于【大义】【军势】之外的第三势,虽然不可以目光所见,却真实而庞大。”

“是为人心所向。”

“常人都知道民心,但是如何顺之,如何逆之,却不明了,顺之如何取利,而逆之如何激荡,这些大部分的世家和官员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民心的动向,这正是天下变化的一环。”

“违逆此变化者必亡,顺此民心者则必起。”

月色下的谋士微微抬眸,那眸子沉静安和,让朴素的面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静气,道:“愿主公,以民为势,顺天下而动。”

李观一和凌平洋看着眼前这位以小事情,提起了天下大势的一角的年轻谋士,李观一忽然好奇这位朴素谋臣眼底的天下,以及那被公认为【谋己】第一的表面下的真容。

自己所见到的所有谋士之中,破军以军势谋略天下,侵略如火;文灵均以正统大义占据大势,眼前之人,正是第三位,拥有战略级别目光的顶尖谋士。

以民心为兵锋,顺势而为,掀起浪潮狂涛。

胸怀韬略,立足于谋士的最高心境,谋天下的层次,却用谋己的方式遮掩自己。

这是否也是谋己的一环?

“正因为中州的压迫和重税,我只是给出了一点点的希望,他们就全部都来了。”

文鹤沉默,他平和道:

“这算是我们的幸运。”

“却是天下的大不幸,而我们却要以此大不幸而走上天下,看到这一点,心中有悲悯之心,可虽然有悲悯之心,却还要坚定地执行下去对自己有利的举措,才是中原天下的大道。”

“主公!”

“我中原天子,皆王霸道杂糅之。”

“一昧宽和,绝非大道!”

!!!!

凌平洋悚然一惊。

他追随主公,也知道主公未来必然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他眼底的主公,也就是太平公那样的极致,口中所谈及的也是天下两个字,到了此刻,只有眼前这个平和朴素的年轻人说出了天子二字。

于凌平洋耳中,恍如平地惊雷一般。

文鹤面不改色,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道:

“江南十八州内世家必然把控了工匠,读书人;他们以为把持了这些人,主公的江南就会举步维艰,但是天下偌大,以主公之声望,权威,自可以不去管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

“他们会发现主公采取了他们预料之外的举措。”

“人在发现事情走向超过预料的时候,就会做出愚蠢的行为,就会犯错,一旦犯错而被抓住,就会着急,就会忙乱,就会疯狂想要去补救,可是很多时候,是补救不了的。”

月色和烛光下的儒门君子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啊,只要想到他们会犯各种各样的愚蠢的错误。”

“我就感觉到一种愉快的期待。”

“如同年少时候用滚沸的水浇入蚂蚁窝里,等待他们爬出来一个个戳死的期待。”

“等到他们犯错,就给小世家一种可以成为大世家的错觉,给大世家一种荣光还可以维系住的渴望,再给那些脱离世家的庶出子一种,自己也可以开辟世家的梦幻泡影。”

文鹤双手的十个手指彼此点着,眼前仿佛化作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他的手指下似乎垂落了一根一根的丝线,丝线勾着的就是一个个傀儡,那些傀儡就是世家。

“江南的困境就解开了。”

“而且不动兵戈,也不会有伤天和。”

文鹤先生的神色温暖。

李观一:“…………”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

这个人还是养着吧。

反正耗不了几口粮食,嗯,养着吧。

凌平洋:“…………”

年轻的骑将手掌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那根宝兵绳索上。

绑了回去!

绑了!

绑!

李观一道:“这些事情,就全部交给先生了。”

文鹤微笑道:“全部交给我?”

李观一道:“这八十余万两银,再加上之前省出来的十几万内务府伙食费,全部给先生,您看我们的江南缺少什么,就尽可能去做。”

文鹤想了想,微笑道:“如此,我明白了。”

“文鹤不会让主公这一百万两银失去效果的。”

李观一并不知道这微笑代表着什么。

“只是先生为何今日匆匆忙忙,一日之间就要把这事情都做了?”

文鹤回答道:“明日就是主公和中州大皇帝陛下相见之宴了吧?明日的时候,会有世家大族,宗室,大世家,以及学宫大儒,朝廷的公侯们等待在那里。”

“他们会,亲眼看着您,而以我对您的了解,您和他们是很难相谈甚欢的,一旦您和他们出现了矛盾,再想要从世家的怀里拿钱就是很难的事情了。”

“这些人都很奸诈的。”

“又奸诈又卑鄙,见风使舵,欺软怕硬。”

“那么我只好在这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先把我们的钱拿回来。”

凌平洋:“…………”

李观一笑道:“先生觉得,明日我是一定会和他们闹起来吗?”

文鹤眯着眼睛,回答道:“这取决于,中州大皇帝陛下是昏庸无道,还是尚且有先祖的余威。”

李观一回答道:“若是昏庸无道呢?”

文鹤道:“那么您会和朝廷对立。”

李观一又道:“若是豪情不减呢?”

文鹤微笑道:“那么,您会和整个中州对立。”

李观一大笑:“先生大才!”

“那就让这一切发生吧,我来此,并不是为了卑躬屈膝地去和世家交谈才来的,不过,先生说错了一点。”

文鹤怔住:“什么?”

秦武侯握着配剑,微笑道:“并非是我和中州作对。”

“而是,是他们要与我为敌。”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两位且先休息吧。”

是夜——

火麒麟未归。

李观一回去之后,很快休息了,他的内功初入五重天,又有一身源自于张子雍的功体,那可是李观一至今为止,见到过生机最强之人,继承此功体的李观一,恢复力强得可怕。

一夜安眠,醒来的时候,身体都已经恢复到了最鼎盛。

第二日太阳升起,李观一开始沐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正式会面,难道要跪拜不成?

啧!

要不然说我病了好了。

堂堂长生不灭功体继承人想着这个理由。

倒是文鹤之后解释道:“主公和那些承受先祖余荫的人不同,那些人继承了开国豪雄的爵位,但是却没有他们的气魄,跪拜无妨,主公是十年内战功彪炳之人,大皇帝陛下不可能让主公去行这样的大礼。”

“按照规矩,您穿朝服,只需要拱手一礼便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

朝服啊……

李观一不喜欢这个东西,他展开双臂,由礼部派来之人帮助穿着朝服,身穿绯色赤罗衣,外披一领缘白纱中单,在外罩了一身青缘赤罗裳。

黄、绿、赤、紫织成四色花锦绶,下结青丝网,玉绶环。

寻常公侯是云凤纹。

唯李观一,乃有暗色麒麟纹路。

腰环赤白二色绢大带,革带,佩绶,白袜黑履。

黑发被用玉梳一点一点梳好,成为了发冠的模样,又以只在通天冠之下的七梁金丝远游冠,当礼部的侍女将那金丝冠系好,恭敬后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心中微震。

先前洒脱从容的少年道人此刻笼罩在威严肃穆的具服之下,眉宇的清澈,少年的意气风发,就如雨尽散,最后化作了承载着赤帝八百年,乃至于更早之前数千年积累下的威仪。

眼前的不再是学宫弟子李药师了。

是秦武侯。

可李观一却觉得这一身穿起来很难受,他很想要活动一下脖子,这一身服饰很威严肃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灵活性的降低,礼部官员垂首,轻声道:“君侯,时间差不多了。”

银发少女晃晃悠悠在他后面跟着。

似乎要一起去。

礼部侍郎有些迟疑,面露苦笑:“君侯,这,这恐怕不合礼数,今日是朝会,朝会之后才是宴席,君侯的……的……”

他看了一眼那银发少女,道:“君侯的家眷。”

“并没有朝廷的诰命身份,不能入朝的。”

银发少女晃了晃头。

拿着象牙笏的李观一抬起手,手中象牙笏轻轻敲了下少女额头。

瑶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于是威仪的秦武侯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道:“今日可不是去赴宴啊,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他说,礼部的官员有些尴尬,但是却没有办法反驳。

今日是赴宴。

只是不是酒水的宴席。

赴天下这一场宴!

朝廷之中,宗室,世家,公侯,大儒都在。

他们会带着审视的,戒备的,考量的,甚至于敌意,去作为权贵的层次,注视着这个突然崛起于微末的君侯走上台前来,并且以此来决定他们自己的态度。

唯独陈皇应帝,不曾出席,如同是某种不成言语的约定,如此的浩荡天下,王与王不能轻易地相见。

哪怕眼前这位只是侯爵,可是坐拥要冲之地,麾下有麒麟军的他,也不会被认为和列国的【侯】一般无二。

瑶光注视着李观一,少女的嗓音安静,道:“好。”

李观一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瑶光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袖袍翻卷,在转身的时候,眸子里的笑意和温暖都散去了,他注视着来自于中州朝廷的这些官员,眸子里似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云霞。

“走吧。”

他说。

中州心中有着打探消息和试探的官员们下意识低下头来,视线的余光只能够看到穿着威严肃穆朝服的君侯往前,脚步沉静从容,麒麟的暗纹晃动。

恍惚之间,仿佛是真的麒麟,正在缓步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抬起头,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背后已经满是冷汗了。

早有符合诸侯规格和礼仪的车舆等待着。

李观一提了象牙笏,上了车,闭着眼睛等待着。

这个地方距离中州大皇帝的皇宫不算是很远,就在车轮碾过去青石板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李观一踱步下来,眼前的皇宫大门还有一段道路,他踱步而去。

眼前早就有穿着绯袍,紫袍的高官名臣,世家大族们。

他们悄声交头接耳,似乎都极为相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后还笑起来,当他们看到李观一的时候,就停下了交谈,而是注视着这个少年人,或者带着笑,或者沉静。

衮衮诸公,朱紫袍服!

李观一心中淡笑,身旁的礼部官员们都因这样的目光感觉到一种心脏砰砰砰乱跳的压力,可那少年秦武侯只是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然后,在旁边的宗室族老开口的时候。

李观一踱步走过这老头子们。

不必说回礼。

连一个眼神都不曾落下。

宗室宿老,世家大族们脸上的表情难看,彼此的视线交错过去。

‘当真是,不懂礼数!’

‘哼,毕竟只是出身于泥腿子庄稼汉,肯定不知道礼仪。’

‘运气好,立下功业罢了。’

他们这样的想法在心中闪过,却没有说出来,脸上都还是一种缓和的,从容温和的笑意,彼此对视着,而后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首,排列为文武两端,鱼贯而入。

宦官以内功高喊出这声音来——

“陛下上朝,百官觐见!”

李观一腰间是有剑的,他伸出手摘下剑,就要如同其余官员一般,将这配剑放在旁边捧着的玉盘上,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宦官捧着圣旨,高声宣读:“百官觐见。”

“秦武侯李观一,可剑履上殿!”

声音落下,远远传出。

低声交谈着的百官的声音,和他们内心的波动一起,猛烈地凝固了,只有风吹拂过大殿的声音。

李观一缓缓提着配剑,然后在文武百官,世家贵胄的视线之中,佩戴在腰间,然后反而将象牙笏放在了玉盘上,扬了扬眉。

一股烈烈如风的气。

李观一踱步而入,两侧有持拿战戟的卫士,在少年行走的时候,次第垂下了首级,从高处看,仿佛一股风儿来,卫士垂首无声。

只有那宦官的声音再度响起:

“宣秦武侯李观一,入朝不趋!”

“宣秦武侯李观一,上朝不拜!”

每一个圣旨的声音中间有一段间隔。

恰好是那少年前行十五步的距离。

宿老们的脸上神色难看至极,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不甘感,似乎是因为快要到秋天了,风吹拂过的声音,从秦武侯的袖袍里翻卷出来,似都带着一种如同龙般的声音。

到了大殿。

百官趋身入大殿,齐齐长行一礼大拜往前的时候,只有那少年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

李观一看到了那坐在皇位上的身影,认出来了是昨日的人,姬子昌看着李观一,微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宦官的声音却已是颤抖了。

姬子昌淡淡道:“宣。”

宦官咽了口唾沫,嗓音都在颤抖:

“【敕令李观一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一句话,就是一片死寂,所有的官员和公侯大脑短暂停止了思考,敕令是这个圣旨的级别,李观一为目标。

节制天下兵马是职权。

大元帅则是名号。

这一行恣意连贯的名号,甚至于没有讲究什么文体,只是胸中一口气恶狠狠地冲出来,而效果则如同巨石砸下,朝廷一片死寂,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宦官呼出一口气,轻声道:

“开府。”

“仪同三司。”

“上封号曰——”

他抬起头,在皇帝的旁边看下去,看到百官垂首,唯一人昂然,扶剑而立,从容不迫,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天策上将军!”

(本章完)

第270章 赤霄剑,来!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开府,仪同三司。

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尊,天策上将!

古人有所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姬道纯只道是青史之中的夸张言辞——宫闱之中,宗室之内,年幼的皇帝被培养起来,一举一动都会被宗室盯着。

因为年幼,没有可以信任之人。

因为年幼,没有被教导帝王的心胸,豪杰的气魄。

治天下如烹小鲜。

治皇帝也如此。

这样的皇帝,名义上是天下的共主,实际上只是宗室手中推出来的,强大的是宗室而非是皇帝本身,他本身经历过了足足三个皇帝,却从不曾,从不曾如此措手不及!

豪雄般的蜕变!

龙之变化,乘势而起,姬子昌是李观一的大势,可是这崛起于微末,纵横于江南的秦武侯,又何尝不是姬子昌的大势?

这一连串的加封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让秦武侯三个字成为了天下的一股磅礴大势,整个中州朝堂之上,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状态,无论是公侯贵胄,还是宗室子弟,都一时死寂。

他们的心脏似被攥紧了。

被那种风云激荡的气压迫住,难以说出话。

姬子昌仍旧是大皇帝,他或许无法调动中州的全部兵马,或许无法让世家和大族全心意地听从他的命令,但是他却还是这天下之主,他还可以给出这名义。

中州世家不认可,宗室不认可。

但是,天下人仍旧会认可这个封号。

汝等要阻拦在天下大势和赤帝的八百年威名之前吗?

姬道纯却忽然踏步走出,道:“不可,陛下!”

“不可啊!”

他的年岁已很大了,论及辈分,比起一身内功抵达宗师境,真实武功不会在十大宗师之下的姬衍中还要高。

只是姬衍中这位宽厚长者,只是一心习武修炼,作为护剑者,保护赤霄剑,不让赤霄剑落入这些宗族势力手中,成为他们胡作非为的权柄。

加侯爵,宗室里地位极为高。

加太师太傅。

可以说已经是文臣之首,哪怕是姜万象,陈鼎业如此的人物见面,却也要笑着打招呼,颇为尊敬地喊一声老太公,而此刻,这位当代宗族之内第一人踱步走出,扶着龙头拐杖跪下来,道:

“不可,绝对不可。”

“原本加封其名号为秦武侯,已经是皇帝陛下您犯了忌讳,出身于白丁百姓之身,纵是有武勋,又怎么能够一口气提高到了侯爵的级别。”

“多少将军为国家征战,也没有这个名号。”

“但是您是陛下,是皇帝,老臣不能多言,可,可如此殊荣,不能够给他啊!”

宗室执着的点,并不是所谓的天策上将军,天策星为天上一颗星辰,区区一个上将军名号罢了,算不得什么。

亦不是之前的那些剑履上殿的尊荣。

他们觉得自己也可以轻易拥有这样的威荣。

而是中间的那个待遇,【开府仪同三司】。

或者说是开府两个字。

仪同三司指得李观一的位格待遇直接比肩三司。

而开府,是李观一本人具备有建立府署并且任选幕僚的资格,府下,参军,长史,丞,主簿,副将,皆如朝堂,各有品级,且这个府是围绕着李观一存在的。

如同江南十八州,晏代清为此州州丞。

可若是李观一失去了这一片区域的掌控权,所谓的州府也就消失了,但是李观一拥有开府资格之后,就可以直接选拔人才作为自己的幕僚,参军,长史,且这些人只对他自己负责。

如同小朝廷一般。

这一次代表着的是姬子昌直接把李观一的权限拉到最高。

对于把持天下的宗室来说。

这等待遇和机制上的变化,远远比什么剑履上殿,入朝不拜,更为可怕,这代表着他们绝对的失去掌控。

“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这宗室老者叩首在地上,泪流满面,极为诚恳。

这眼泪无比真诚悲伤。

因他自己的利益受到巨大的损伤。

于是一位位文武官员大礼拜下。

他们拜下的时候,宽大的朝服袖袍翻卷着,李观一站在那里,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姬子昌,想着在他的视角往下看,这些次第翻卷着的衮衮诸公袖袍,是否如同翻卷着扑向自己的浪潮?

姬道纯想着,姬子昌会服软的。

但是这一次那位君王却只是垂眸,淡淡道:

“哦?卿有什么理由,可以说说看。”

!!!!

姬道纯的心中微沉,他抬起眸子,视线从旁边垂下的麒麟纹朝服上往上看,秦武侯的目光垂下,平静淡漠,那一瞬间,姬道纯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蕴藏在目光之中的锐利东西刺伤了。

是少年人的锐气,还是豪雄的淡漠。

亦或者,二者皆有。

朝堂上最无趣也最激烈的事情要开始了。

论战。

………………

中州的第一京城之中,阳光温暖和煦,已经褪去了盛夏最炎热时期的,风吹起来的时候,反倒是有一种舒爽的感觉,姜万象安静看着天空,优哉游哉,倒是从容。

“朝廷里面,现在应该是很热闹的了。”

姜万象洒脱看着那里,喝了口酒,他垂眸看着远处,在树荫下看书,姜素在旁边站着,道:“陛下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姜万象淡淡道:“担心什么呢?”

“没有更坏的可能了。”

“中州这一摊烂泥一样的地方,对于任何一个心中还有豪气的人来说,都是绝对不会来的地方,当初的赤帝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开辟了无人可以企及的传说,可是这传说……”

“在这八百年的时间里面,早就腐烂掉了。”

“我倒是希望他们说要让李观一留下。”

姜素讶异:“您不会是乐见于此的性子。”

姜万象挤了挤眼睛,大笑起来,道:“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小子给捞出来了,然后给他塞过去一个公主,他可是相当的知恩图报的!”

“中州的王公贵胄们,我可是希望他们给我这个机会。”

姜素笑着道:“您不会想要去施恩于他,因为即便是中州这些人想要把他留下,他应该也会能走出来的。”

“我来猜一猜。”

“您希望看到的,应该是李观一脸上被您救了不得不道谢却还是憋屈的表情吧。”

姜万象得意地大笑起来了,道:“哈哈哈,你说的对,天下英雄虽多,可如此英雄之中,知我心者,唯太师也!”

“那么,太师可做成了之前说的事情?”

姜素微笑收敛,道:“我已传递气息给钓鲸客。”

姜万象道:“何时见面?”

姜素回答道:“钓鲸客性子张狂,对他需要有礼,我之前已经以气息传信相邀,今日和陛下谈完,就要去见见这位最年轻的武道传说了。”

姜万象颔首,他抬起头,如猛虎苍龙般的目光注视着遥远的中州皇宫,道:“你说,今日会发生什么让我们惊讶的事情么?”

姜素道:“天下何时皆有如此的事情发生。”

姜万象感慨笑着道:“对啊。”

他抓起一枚落叶,吹了口气,任由这落叶飞起。

落叶在风中翩然落下了。

风起颇大。

池塘之中泛起涟漪,涟漪平息的时候,倒映着一个模样俊朗却冷淡的男子,陈鼎业端坐于石上,平静地垂钓着,他的目光安静,看着水上的涟漪。

“李观一,已经到了皇宫之中么?”

陈鼎业手中的钓杆上线垂下,周围的近臣,包括那位司礼太监都安静垂首,有些不敢去看这位君王,不知道为什么,司礼太监恍惚之中,觉得陛下越发不像是五年前的自己。

却越发像十年前的自己。

水面涟漪激荡起来,陈鼎业钓上鱼了,司礼太监连忙拿着竹篓往前,把鱼儿收起来,陈鼎业却只是摘下这鱼,随意抛入了水中:

“被养在池塘之中的鱼儿罢了,不要说是跃过龙门,就连钓上来的资格都没有,中州的皇帝,就是这样的鱼啊,就算是有成为龙的可能,却早就被扼杀了。”

司礼太监不敢说话。

陈鼎业把鱼竿放下,司礼太监奉上绸缎,陈鼎业把手擦干净,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该要做出我的决断了,把东西给我吧。”

司礼太监把圣旨送上。

是陈国的圣旨,陈鼎业平静注视着上面的文字,天下四起啊,若是论及他自己的选择,会在这个时候继续权衡江州城区域的世家,但是此刻却不然。

陈鼎业缄默许久,只是写下一封圣旨。

“敕令陈天仪为太子,遴选名臣文武之将教导。”

“建东宫。”

“他日,继承大统。”

司礼太监脸色变化许多,他捧着这圣旨,身躯微微颤抖着,陈天仪正是陈鼎业和薛皇后的儿子,这一封圣旨将会在公之于陈国。

陈天仪将会成为天下皆知道的陈国储君。

陈鼎业淡淡道:

“告诉薛家吧,朕只会有陈天仪一个儿子。”

“陈国的未来是他的。”

“此次,君无戏言。”

他说的是薛家而不是薛道勇。

世家本身的庞大,家族之中成员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会成为那位豪勇猛虎的制衡,这正是薛道勇的弱点,他的豪气,他的勇武和气魄,终究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司礼太监感觉到了额头在跳动,他看着眼前的君王,陈鼎业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白发,司礼太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道:“您,您修炼了……!”

陈鼎业道:“嗯,先祖的神功。”

“以寿为火,我今不过四十,能否再活二十年呢?”

司礼太监猛地跪倒在地上,脸上悲苦:“您,陛下……”

陈鼎业没有回头。

修炼陈霸仙的真正绝学,没有足够的根基是难以支撑下去的,哪怕是五百年前的陈霸仙,也未曾如慕容龙图这样寿数,陈鼎业道:

“我已不看什么千秋万代了,我的时代就只是在这里。”

司礼太监捧着这一封圣旨,一封信件,忽然低声道:

“您,后悔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个年少被称呼为‘妇人之仁’,为了个小太监跪在雨夜里面的小皇子了,心中一下子浮现出偌大的恐惧。

陈鼎业忽然笑起来,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司礼太监。

“是指李万里,澹台宪明,岳鹏武的事情吗?”

陈鼎业回答道:“会悔过的是君子,是圣人,可是君王……”他抬起头,仿佛看到过往,看到了那时候的陈国天下,陈辅弼,李万里,澹台宪明,岳鹏武,萧无量,还有他自己。

陈鼎业就只在这里安静注视着幻象,眼底没有半点的涟漪,没有恐惧,没有怀念,也终于不再有逃避和后悔了,道:

“唯独君王,是不会后悔的,过往之事,皆是此身所作,而前方纵然是万丈悬崖,孤也要纵马而跃,就算是摔得粉碎,也要死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长生不死……呵……”

他的眸子垂下,就如同当日以剑杀死了那个蛊惑他以童男童女炼不死药的术士一样,斩杀了自己长寿的渴望,自己的寿数被投入了心中残留火焰的余温之中,炽烈地燃烧着。

摆脱了澹台宪明的影响,也直面了杀死李万里的过往。

于是他重新提起了剑,走向这天下。

陈鼎业把鱼竿放下了,起身走过司礼太监,嗓音不紧不慢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就在司礼太监的脖颈上劈了一下,道:“这一下,就代替你方才口出狂言的惩罚吧。”

“你的头,就暂且留在你的身上。”

司礼太监脊背发寒,双鬓斑白的陈鼎业踱步而行:

“我死之后,天仪为君,你告诉他,他的父亲……”

“不是好人,不是恶人。”

“善恶对于我,都太过于狭隘了。”

“只是这乱世里的君王。”

…………………

学宫之中,文灵均看着天空,他有些怅然,之前王通夫子门下的房子乔来这里,希望文灵均可以为房子乔他的师弟,那位李观一出一次谋划。

文灵均因为之前的交情,写信给李观一,于是有了驱逐应国,陈国,占据大势,得秦武侯之名的步骤,以及此刻那一片区域的局势。

可以说,破军规划了李观一所率部卒的战略方向。

而文灵均的谋略则是让麒麟军在江南和天下站稳了脚跟。

只是哪怕文灵均都没有想到,那位秦武侯的气魄竟然凌冽如此,其势磅礴,如同困龙飞天,一发而不可收拾,此刻他都有些后悔自己的计策了。

若是此人有不臣之心……

就在文灵均沉思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然后是那个总也是在醉酒的风啸,风啸今日却似未曾饮酒,只是狂奔进来,一把抓住了文灵均就往出跑。

文灵均道:“怎么了?风啸?”

“有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风啸急急回答道:“啊呀,已经来不及和你慢慢说了,走,快走!”

“听说秦武侯李观一,剑履上殿,入朝不拜啊!”

文灵均面色大变。

剑履上殿,入朝不拜?!

下一刻,这位温润如玉,但是实际上二重天顶峰内功,儒门体魄的读书人伸出手,单手抓住了风啸,几步奔出,直接跳上了一辆马车,单手叩住风啸,另一只手抓住缰绳。

控制住由四匹龙马驾驭的马车,狂奔向中州皇宫。

文灵均的心脏疯狂跳动,心中充斥着懊悔。

如此权臣做派,难道说自己当真是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养出了一尊偌大的权臣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急急朝着朝廷赶去,同时往那边去的还有许多的学子,这些学子有的是如同文灵均一般担忧赤帝正统,还有一批则是因为好奇,学宫学子不能入朝,进入御道。

但是却还是可以在外面等候的,抵达的时候,御门外面已围绕着许多的人,儒家学子多,名家,纵横家也不少,墨家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文灵均和相熟的几个学子打了招呼,找到个地方,焦急等待,很快的,朝堂已结束,众多学子各自施展手段,或者踩在车马背上,或者仗着轻功,看到皇宫之中,一群朱紫大员走出。

有人喊道:“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

走出的人,泾渭分明。

一大片的衮衮诸公,另外一个是一位年轻人。

腰背挺拔,气魄不凡,一身朝服威严,单手提着一柄剑。

文灵均道:“秦武侯,李观一……”

李观一觉得无趣至极,刚刚朝堂上大半个时辰都是这帮老家伙在扯皮什么于礼数不合云云,最后以姬子昌怒而离开结束,最后李观一仍旧保留了开府建衙的资格。

名头还在其次,这是可以在全天下建立自己的班底。

且天下名士皆知可以来此。

符合大义,任谁不能说什么。

嗯,破军参军,文鹤长史,代清为丞,元执……

李观一正在盘算着这天策府的配置。

他踱步走在御道上,觉得心情愉快许多,有了这个名号,他去西域,去哪里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加持,哪怕是去西域区域,去见到李昭文的时候,李昭文的父亲国公也不能排斥李观一。

只有这个名号,开府建衙等等的资格,没有意义。

若是手里有兵马有人才有地盘,还有这个名义。

那就不一样了。

李观一想着之后要做的事情,他发现,这御道似也不如何长,只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乱天下之匹夫!逆贼!”

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李观一的背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脆响,李观一脚步顿住,周围的氛围都凝固了,甚至于在御门之外探视着的学子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拿着龙头杖敲击李观一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

就是刚刚圣旨下来之后,第一个反对的那宗室宿老,姬道纯,此刻姬道纯死死盯着李观一,就算是李观一这位麒麟转身,他亦是声威泠然,丝毫不弱势,道:“乱臣贼子!”

“你本来是陈国之臣,陈皇怜你身世,给你爵位,让你做金吾卫,可你倒是好,竟然反叛家国,咳咳咳,叛出国去,也算是自保罢了,小杖受大杖走,也算是忠孝了。”

“可是你,先是闯过镇北关,然后又去占据江南十八州,那可是,咳咳,那可是你陈国的故土啊,你竟做出如此事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而今又做权臣!”

“老夫我绝对不认!”

周围的文臣皆是如此坦言,那边的学子们看得瞠目结舌,也是彼此交头接耳,姬道纯咳嗽了一段时间,轻声道:“秦武侯,皇帝虽然有了豪情,但是却忘记了,这天下人的耳目不只是他一封圣旨能改变的。”

“天下是我姬家的天下。”

“而不是皇帝的天下。”

“你今日虽然得到皇帝的帮助,却要失去学子的名声,半月后的论道,我却要看你能够怎么样做,能够开府建衙又如何?”

“我要你身入宝库孤身而返,要你身败名裂。”

“要天下学子不入你的天策府。”

“除非,你愿入赘我族,我老东西愿意舍下脸面来保你。”

秦武侯扶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姬道纯心中惊悸。

他忽然想起来秦武侯悍勇的经历,身躯紧紧绷紧,拿起来了手中的龙头杖,大义凛然道:“老夫辅佐三代帝王,皆受重用,为家为国,奋勇争先,汝之乱臣贼子,又待如何?!”

“有胆,便来杀我!!!”

“权臣?”

李观一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背后的大小文武臣子,也似是看到了他们背后那层层叠叠的利益联系。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姬道纯,想到那坐在高位上,却显得孤独落寞的姬子昌,想到昨夜那个醉酒之后张狂恣意的学子,忽然叹息,原来这些年,你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愿意给李观一大义,为此不惜对抗宗族和世家,李观一却不是只承受他人好意,坐视旁人承担压力的人。

李观一的手已经按在剑上,此地剑拔弩张,姬道纯身躯紧绷,其余诸公亦是各有反应,而那些学子也是心境都要绷紧了,如此的局势之下。

姬道纯道:“秦武侯,可知大局?”

“为了你好,勿要鲁莽!”

李观一垂眸,然后松开手。

这把朝服自带着的配剑落下,坠在地上。

当的一声。

死寂的氛围里面,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了,秦武侯注视着这白发苍苍的老者,而后对着这一群朱紫袍服的衮衮诸公,也是对着这腐朽拥堵的世道微微一笑。

他背对着皇宫伸出手,大声道:

“赤霄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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