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Vol11 暴力的本能

第560章 Vol.11 暴力的本能

俊哥作为青金卫士,也是民兵们最信任的VIP,如今镇子上发生了如此可怕的灭门案,这头大狼肯定得去协助侦破案件。

“从案发现场的收集来的线索可以得出.”

奥斯卡掷地有声的做出判断。

“杀死司务长一家三口的肯定是个人类!”

一旁要等出结果的兵站二把手期待了半天,没想到VIP的狗嘴里就吐出来这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然后呢?”

奥斯卡尴尬的应道:“然后.没有了。”

要他去精灵圣地探索未知地块,去荒野之中和灾兽搏斗,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这头大狼根本就没在怕的——可是到了查案的环节,这真不是红石人的强项。

奥斯卡没有多少刑侦能力,跟着民兵们来到案发现场做调查,完全是为了给执法者一些信心,防止萨拉丁的兵站陷入完全混乱的失控状态。

二把手像个泄气的皮球,满脸失望的表情,这位中年阿叔有些秃顶,体态微胖,一手捏住司务长宅邸的门框,另一只手拦住身后的属下,免得更多的人进来破坏现场。

民兵证件上写着他的真名实姓——叫做格策·萨拉丁。

从姓氏可以得知,这位民兵士官是萨拉丁的本地人,而且还是乡绅士族。

“没有其他的线索了?”格策追问道。

面对血腥恐怖的案发现场,奥斯卡依然是嘻嘻哈哈的:“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强项.”

司务长的宅子里到处都是血迹,三名受害人的尸体受过切割,落在房子的各个地方,各种各样的杂物和家具沾上人体组织。如果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根本就没办法做情景还原,想要搞清楚具体死因,找到凶器复原行凶手法,肯定要另请高人。

萨拉丁镇上有没有这种人呢?

曾经是有的——

——现在他就躺在地上,和他的妻儿一起,变成地毯上的肉泥,变成四散的尸块了。

司务长的刑侦能力很强,对于镇上的暴力犯罪事件,他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故而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他不光是管理兵站上下吃喝拉撒的“好妈妈”,也担任起地区警长的职责,是惩奸除恶的“好爸爸”,可是今时今日,这位父母官与妻儿一起在家中暴毙。

这座边陲小镇没有几个能人,有才华的都想往温泉集市跑,大城市的虹吸效应让这些偏远的县镇留不下多少人才。

“我虽然没这个能力,但是我知道谁能破这个案子。”奥斯卡大哥与格策说。

格策眼神一亮:“当真?”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马奎尔和江雪明两人来到现场,由格策先生批文盖章领了符合程序的证件,开始调查这桩凶杀案。

“这位外科医生经验丰富。”奥斯卡搂住格策老哥的肩,要二把手放轻松:“马奎尔绝对有能力辨认出凶器。”

狼哥指向江雪明:“这位心理医生似乎具备一些通灵能力,他可以做角色侧写,判断出凶手的人格构型——这俩人都是我小弟,怎么样?厉不厉害你狼哥?厉不厉害?”

面对VIP的自吹自擂,格策有些汗颜:“厉害.”

江雪明和马奎尔越过玄关,小心翼翼的避开血迹,蹲在鞋柜旁边,他们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马奎尔,你看见了什么?”

“不清楚”马奎尔顺着血迹一路往里看:“墙上的血迹呈放射状,它是朝里的。我不明白其中原因,如果可以破坏现场的话,我想尝一口这里的血,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嫌犯和受害人认识。”江雪明立刻做了判断,手掌顺着墙壁上的干涸血液一路往门里去,但是没有直接触碰。

“为什么?”马奎尔不理解,他需要品尝受害人的元质才能做出侧写分析,可是这些事情对于张从风来说就像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嫌犯是正经敲门进来的。”江雪明几乎贴在地板上,嗅着地毯上的味道:“没有走路,是乘车来的,有股车辆里橡胶衬垫的味道,不是圣乔什·乔里斯干的。”

马奎尔惊得说不出话,他连忙看向奥斯卡:“狼哥,我可以取一点墙上的血来吃吗?”

“可以!”奥斯卡笑呵呵的说着,替格策先生做了决定。

马奎尔用手指沾了一些黏腻的血迹,送进嘴里——

——贝洛伯格之灵立刻发挥了作用,他进入了凶案现场,回到了案发时间。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门,他毫不犹豫的开门,想要看清凶手的模样,可是做不到,这么点血迹根本就无法还原凶手的样貌。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把凶手迎进门里,期间他听不见任何对话,只能感觉嘴巴在不断张合,似乎是态度亲昵,十分随和的样子。

紧接着,凶手突然掏刀

江雪明:“嫌犯和受害人是同事,他们经常在这件屋子里聚会。”

他指着鞋柜里的空位。

“这里有四十三码的鞋印,是留给凶手的位置。”

“他进门之后的步幅是这样的,俊哥你看好。”

江雪明回到大门,紧接着演示第一个受害人的死法——

——他走进来一步,牵住空气中不存在的受害人,控制受害人的右利手,两步跨进玄关廊道,来到血迹放射点。

没有踏出第三步,在受害人回头招呼老婆孩子来见客人的那个瞬间,雪明从腰间拿出一根烧烤铁签,把它当做刀子,对受害人的喉咙进行刺割。

“所以伱看见的血迹是这么个放射角度。”

在马奎尔眼里,嫌犯的身影几乎与张从风医生完全重合,这使他十分惊讶。

江雪明接着推演还原——

“——嫌犯很兴奋,他没有刻意避开受害人身上的血。”

他贴在墙上,指着墙壁上照出来的模糊轮廓。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些轮廓或许会让后来的民兵对比身材找到线索,于是这里多了一层新的血。”

“这不是司务长的血,是他妻儿的血,是后来糊上去的,上面有一层沾血衣服擦拭墙面的纺织物纹理。嫌犯的体重在八十公斤以上,身高在一百八十六公分左右。”

“我们再往里看。”

雪明避开玄关道路的血迹和尸块。

“他杀死司务长之后没有立刻丢下尸体,反而向大厅的其他两位受害者呼喊着什么。”

“依我猜测,这是他引诱猎物的手法——”

他清了清嗓子,停在衣帽间的化妆镜旁侧。

“这里有两处非常明显的线索,司务长一家最近很清闲,女主人也不用经常出门参加活动,她的毛呢长衫就在这里,还有一顶防寒的鹿皮帽。”

雪明指向小小的化妆镜台——

“——这些衣物很容易落灰,干燥的冬天让化妆台上的瓶罐都带了一层灰尘。它们却没有结块,嫌犯就在这个位置,拽着濒死的司务长,向屋子的女主人和小孩子求救。”

“他说了什么呢?应该是这些话.”

“来帮帮我!帮帮我!司务长他遇刺了!夫人!帮帮我!”

洪亮有力的呼救声通过玄关的木地板传到化妆镜台,把镜子下边沉积的一层灰尘震了出来。

“粉底液和护手霜盖子上原本有一层薄薄的尘土,它们应该是完好无缺的,将近一百分贝的噪声将它们震碎了。”

江雪明解释道。

“这种正义凛然的求救声很快就变成了猎鹿笛,把剩下的两个猎物吸引过来,接下来他换了一把武器。他是个非常残忍的人,而且擅长将自己伪装成道貌岸然的正义之士。”

他来到玄关往大厅的链接处,这里有一道装饰用的门洞墙。

“司务长的老婆就死在这里,她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异常,并且来到嫌犯身边。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嫌犯和这一家人是旧识。”

“她在这里受到攻击,帮助嫌犯搬运司务长的身体,试图从杂物箱里拿出医药包,帮丈夫做急救的时候。”

“她半蹲在门洞旁的帆布包面前,后脑遭受重击。凶器是电视柜旁边的烟灰缸。”

江雪明几乎贴在门洞前方的墙壁,指着水泥墙的粗糙墙面。

“有一些皮屑,还有冬天防冻抗寒的保湿霜留在墙壁上,第二位受害人后脑受了打击,一头栽在了墙上。”

接下来要面对满屋子的脏乱痕迹,血迹和尸块。

江雪明一路跟过去,一边做角色侧写一边指认证据。

“他的腰围大概在一百七十公分到一百八十公分,对司务长太太行凶的时候,正好孩子看见了最后一幕。”

“小孩子很害怕,于是开始逃窜。”

“他追到电视柜旁,肥胖的腰腹和书架的边角碰了一下,把藏书撞出来了。”

“他追到二楼,到了儿童房门口,打不开锁,再次折返到一楼。”

“司务长太太没有醒,他在这里停留了一下。”

江雪明顿了顿,面对沙发。

“他准备猥亵司务长太太,但是放弃了,这个沙发太矮,要他佝下身体脱裤子,继续控制昏迷不醒的受害人,这对他来说太麻烦,太劳累,他的腰椎应该有点慢性病,加上刚才撞到书架的那一下冲击,让他放弃了强奸的想法。这里没有多余的人类体液。”

“同时司务长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已经死亡——”

“——就在这里,在长沙发上,这部分皮具的血迹沉积情况最严重。”

“嫌疑人来到了后花园。”

江雪明领着马奎尔打开厨卫后门。

“他对司务长的家庭非常熟悉,没有走多余的路,径直来到工具房间,拿到一台柴油动力的电锯,准备破开儿童房的门锁。”

“他回到司务长太太的身侧,从血迹的放射角度来判断.”

江雪明提着“看不见的电锯”,顺着低矮的单人沙发做了一条切线。

“他在这里对司务长太太开膛破肚,而且给司务长太太翻了个身,他对这位夫人带着强烈的恨意和占有欲,认为司务长抢走了他的伴侣,要用这种虐杀的方式撕开衣物和胸膛,剖开肠胃直至子宫。”

江雪明指着天花板上的血迹,还有血迹旁边的一些油烟。

“这是电锯发动时留下的柴油烟迹,他尝试拉动电锯,试了起码四五次。”

“最后他来到二楼,切开儿童房的门锁,进入房间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小孩子。”

江雪明扮作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拎着不存在的凶器来回踱步。

“留下了一部分脚印,这使他非常生气,要用这孩子的血来拖地,毁掉脚印证据,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手拎着电锯,翻箱倒柜,趴到床下搜寻孩子的踪迹。”

“电锯没有停机,这是很危险的事,他似乎差一点点就伤到了自己,在这里,在这个儿童书桌旁边。”

江雪明挤靠到儿童书桌的一脚,把儿童书桌的小书包打开。马奎尔吓了一跳,因为孩子的碎尸就在里面。

“他在这个书包里发现了司务长的孩子,并且把他抓出来锯碎了,又塞了回去。”

“紧接着是收拾案发现场的环节。”

江雪明恢复了常态,他的眼神冰冷,盯着房子里每一处染血的地方。

“他把司务长夫妇的尸体切碎,随机的丢到每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奇怪的宗教仪式,但是这位凶手应该还有另一个追求。”

“书包里的碎尸成分很复杂,这个孩子有一部分器官和父母的尸体混在一起。”

“从含人量来判断,我相信这家伙取走了父亲的肝,取走了母亲的心,取走了孩子的一部分小肠。”

“儿童房里的排泄物是最多的,这也是凶手取肠的证据,他把三个受害人的脏器打碎了重组,试图用破碎的尸身掩盖杀人取肉的意图,他为圣乔什·乔里斯干活。”

两人回到一楼,把侧写环节的录音播给奥斯卡听。

狼哥越听越不对劲,上一秒还搂着格策一块听鬼故事呢,下一秒就转过头去。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是个胖子,腰围六尺,四十三码的鞋,而且腰椎有毛病。和司务长是熟人,与司务长太太是旧识,更可能是高中时代或大学时代的同学。”

格策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雪明:“我可以认定嫌疑人是个面对女性十分自卑,嫉妒心极强的胖子,他知道萨拉丁镇上除了司务长以外,几乎没有可靠的刑侦人员,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到现场,通过观察兵站办案人员的恐慌神态,获得一部分心理满足感。”

“他极有可能是报警人,是第一个敲响警钟,提醒民众注意安全的人,他有权力同时动用消防局的警报,萨拉丁的灵灾警报还有兵站警报。”

“现场没有找到除草剪花的电锯,没有烟灰缸,没有入室杀人的第一凶器短刀,从司务长喉颈的伤口来看,刺割的深度来判断,这把刀的形制是一支匕首刺,应该是兵站的民兵装备,不是猎团的求生刀。”

“凶手很胖,可以通过一条重要线索来找到他。”

“他能换衣服,能洗干净血迹,能清理指甲里的人体组织,能把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消除。”

“但是时间紧迫,有一点是没办法消除的。”

江雪明抓住俊哥奥斯卡的窄长口鼻,凑到格策先生的鼻头去。

“这家伙吸了电锯的油烟,肥胖的体态让他的皮肤有很多折皱,包括腋下和肚腹,还有喉颈之间,这些油烟带来的泥垢会藏在呼吸道和皱褶的皮肤里——短短几个小时根本就清不干净。你闻一闻.”

这么说着,雪明取出一个小瓶子,是从工具房里弄来的三十五号柴油,洒在墙上点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火苗,味道立刻落进奥斯卡的鼻子里。

格策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别”

奥斯卡的鼻头耸动,从这头肥猪身体中嗅见罪证,瞪大了一对黄澄澄的狼眼。

“他妈的!”

跟在格策身后的民兵也听懂了VIP的意思,他们一拥而上,把格策狠狠的按在门前,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就在格策的车上发现了凶器——那是一支兵站的标准装备,是民兵的匕首刺。

马奎尔对于张从风表达出来的刑侦能力感到十分惊讶,那似乎是一种敏锐的嗅觉,是鉴别暴力本能的特殊才华,于是愈发好奇这位医生的真实身份。

张从风似乎对贝洛伯格之灵一无所知,与手术刀交谈时吐露的三言两语,这位心理医生就好像第一次看见精灵这种生物。

“我们去找圣乔什。”不等马奎尔多想,江雪明与这头迷途羔羊说:“他已经开始教唆普通人行凶犯罪,我们必须在其他无辜者受害之前制止他。”

马奎尔:“我们?我们俩?要怎么做呢?这件事和圣乔什扯不上干系,杀害司务长一家的是格策,我们没有证据,也没有搜查令。”

江雪明动了真怒,他没想到就一顿烧烤的功夫,又有三条生命就这么溜走了。

“你去见他,我在门外等,他要是还想给你做饭,就抓他吃人的现行,格策还要交代剩余两件凶器的下落,电锯和烟灰缸是非常重要的灵媒道具,没有这些简单好用的通灵物,也没办法做起灵仪式,除非找到更有效的引魂灯和香料,否则青金不能通过特殊的手段直接询问受害人——这些东西一定在圣乔什的手里,他要帮格策处理证据。”

马奎尔:“要是这家伙反抗呢?我没办法骗过你们这些心理医生的眼睛.”

江雪明没多说什么,只是回了四个字。

“我有办法。”

(本章完)

第561章 Vol12 抽象

第561章 Vol.12 抽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要加上抽帧,还有橘黄色的映画滤镜,最后来一首克劳克西亚的《Yumeji's Theme·花样年华》,就可以把人带回那个深沉诡谲的午夜,带回王家卫的世界里。

路灯再怎么亮,它只十八摄氏度,这一点点光源就像斯普安通瓢虫背上用作避险的苔藓,暖不到圣乔什·乔里斯的心里去。与他的授血之身一样,只要离开房屋,这头变温动物很快就会变成夜魔眼里的猎物。

一辆春风牌小电驴带来了无名氏的两个人,尽管他们前半夜还为了一本名字叫《颅脑损伤》的医书各执己见,在心灵和肉体的不同部分施展着医术才华,后半夜就已经目标一致,似乎是不打不相识。

张从风没有讲话,他冻得皮肤发紫,此时只是后悔,把持住电动二轮车的电门,手脚跟着脸色一起僵硬,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把马奎尔的座驾当成制敌工具,这才让两人如此狼狈的冒着风雪顶着苦寒,一路越过十三公里的镇县道路,辗转赶往别墅区。

马奎尔也没有讲话,因为毁掉的车是他的。

带他上电驴的那个人,他打不过,也骂不赢,而且没机会当薪王,没那个灵感。

虽然从风总是说“有办法”,可是他只能搂住从风的腰,尽量让眼泪不变成冰花。

他只是气得讲不出话。

他也想过要成为无名氏,在公共电动二轮载具的后排,他也咬牙切齿的挤弄出几句零零碎碎的倔强言语,反复问起从风——

“——你是无名氏吗?”

马奎尔·哥本哈根不止一次这么想,前座这位身材高大两肩宽阔的男人,是否就是贝洛伯格的主人,可是那种猜测太美好,太迷幻。好像深谷中时聚时散的虫群,在萨拉丁的神怪传说中,也有这样的魔鬼。

虫儿会聚在一团,变成求愿者最希望看见的那个人,然后把对方带到荒野,吃得骨头都不剩——斯普安通曾经用这种方式来对抗智人。

马奎尔想得太多,他已经认定自己是个杀人犯,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枪匠,那么他应该活不到第二天。

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一分,面对马奎尔的疑问。张从风医生没有回答。

一分整过去了,从西元街头到马蹄巷口,这八百米的路跑完,马奎尔终于知道从风为什么不肯开口——风他妈的太大,根本就没听清。

两人在别墅区的D2单元下车,张从风医生扫完共享电动车的二维码,付了六块钱,他骑得很快,付钱的速度更快——在马奎尔眼里,那就像一个被生活搓圆捏扁的老社畜,手机屏幕的APP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终于要鼓起勇气,去面对生活里的凶神恶煞。

马奎尔开始紧张,他曾经也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骗不过武仙座的食人魔,他的所有想法,所有心思,都会在见面的一瞬间,通过信息素全部传递到怪胎的鼻子里。

可是张从风依然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你进门去,不要看他的眼睛,最好背对他。”从风这样说着。

马奎尔没有应,寒冷的冬夜里,他只觉得那本《颅脑损伤》应该转送回张从风手里——

——哪怕再怎么基础的骑士战技对敌手法,也没有这么离谱的CQB技巧。

进门?不要看眼?背对恶魔?

他不理解,感觉到荒谬。甚至产生了错觉,有没有一种可能,从风已经中了乔里斯的心灵控制,要把他马奎尔当做人肉外卖,送到这栋魔窟里,送上乔里斯的菜板。

可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它总是美好的,总是温暖的。

贝洛伯格之灵似乎开了窍,开始讲起熟悉的英语。

[YES,YES,YES。]

于是马奎尔做了决定,他走向别墅的大门,拍打门扉时,就像在敲打命运的鼓,同时侧过身去,似乎要用生命来演这出黑色的荒诞喜剧。

为了抓住乔里斯的食人证据,马奎尔开启了手机的录音。

房子的主人从梦中苏醒,穿着酒红色格子衫睡衣,大门一开,圣乔什就被寒风激得浑身一紧。

这头食人魔狡诈机灵,已经想好了万千种对策,在二楼卧室的窗户观察马奎尔,也暗自思付——这外科医生究竟在发什么神经,深夜来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论怎样,圣乔什·乔里斯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贝洛伯格之灵的寄宿者,在他眼中好比天敌,这样的智人,无论如何也要落进他的肚子里,不能来破坏他在萨拉丁的美好生活。

他拿住厨师刀,推开大门,就被马奎尔负手而立的姿态吓住。

那是何等潇洒自然,在寒风中孑然而立的傲慢,几乎像铁铸的雕像。

一种莫名其妙的强者风范,让乔里斯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杀心,他将厨师刀不动声色的收回袖口,好像见到了世上最恶最毒的无名氏。

“为什么来我家?”他问道。

其实问起这句话时,圣乔什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格策杀害司务长的事情败露了,马奎尔有一种才能,通过贝洛伯格之灵,他可以品尝伤疤和血液来还原犯罪现场。

马奎尔此行前来,不是要匡扶正义,那肯定是为了品尝新菜。

他其实什么都懂,他只想要一个态度。

就像你的女朋友(如果有的话),讲谜语,不讲道理。

马奎尔:“突然想来看看。”

外科医生的答案让乔里斯颇感意外,他的内心有些狂躁,因为上一回恭送这位客人的点滴时光里,他曾经如此告诫过马奎尔——要记得预约。

至于马奎尔为何会讲出这句谜语,原因也很简单。天气实在他妈的太冷了,就和十一月中旬的湖南一样,只用几天的时间从二十来度降到九度,像伱妈打你,也不讲道理。

这位外科医生的脑子冻得几乎不能思考,只记得从风说过的——要镇定。

圣乔什不理解马奎尔的言外之意。

“先进来?”

马奎尔一路倒退,依然背对着魔鬼,在客厅站定。

圣乔什看不穿这古怪的背影,也看不透马奎尔的心,如果不能四目相对,他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肢体语言和思维引导来影响对方的心境。

他往厨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却突然停止。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将他紧紧包裹住,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米米尔温泉集市,回到了十八区。

那时的枪匠还很年轻,有一对深邃到几乎能吸收光线的眼眸,也不喜欢讲话,一开口就能把食人魔吓死,人们都说巴巴亚戈很害羞,这是好事,因为不害羞的时候,他就要用枪械放法术了,把魔鬼的生命都带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圣乔什突然感觉枪匠离他很近很近,这几乎是来自体内灾兽圣血的求生本能,他没有选择去做饭,而是主动来到马奎尔身边,想要看清这位客人的眼睛。

于是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好似恐怖故事里的桥段,乔里斯走一步,马奎尔就跟着走一步。

乔里斯开始转圈,马奎尔也开始转圈。

他们就像地球和月球,月球也永远保持着潮汐锁定,永远都只用一面对着地球。

乔里斯问:“你干什么?”

马奎尔答:“我冷。”

乔里斯:“为什么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马奎尔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有大病的话。

“你的眼神太炽热,我怕多看一眼就陷进去。”

这让圣乔什·乔里斯有了别样的情愫,他浑身发麻,几乎像是触电一样,要远离这个智人。

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这深夜的拜访,这意义不明的,好似华尔兹的求偶舞。

这一头金发,配上唏嘘的胡渣,碧绿的眼睛,还有浓烈的荷尔蒙,不畏寒冷来到宅邸的马奎尔,把圣乔什吓坏了。

奇妙的命运把乔里斯关进了一座监狱里。

他以为自己从十八区逃出来了,其实并没有。

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病人,会以各种各样奇怪的方式爱上他。

可他就像二零二三年的除夕夜,永远都不能给这些智人放假。

圣乔什往厨台走:“我我去给你做顿饭?”

“好。”马奎尔松了一口气。

这段路——乔里斯先生走得很慢很慢。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马奎尔做饭,他也没想到是最后一次。

当他打开冰箱,看见司务长一家的心肝宝贝,睹物思人就随口问起。

“你知道鲁滨逊(司务长的姓)一家的事情了?”

马奎尔:“知道一点,但不多。”

圣乔什依然警惕:“那和我没关系.”

马奎尔:“我理解你。”

圣乔什:“是格策发了疯,他找到我,要我为他做心理治疗。他嫉妒司务长,还对司务长夫人有非分之想,我得治好他,帮助他击败心魔。”

马奎尔:“他落网了。”

讲到此处,圣乔什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似乎在心中写完了一本十万字的耽美故事。好像马奎尔变成了苦情戏里的男主人公,要为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纯洁爱情包庇他这个罪魁祸首了。

他依然看不见马奎尔的眼睛,依然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能变得更加温柔,重新扮演起父亲母亲的角色,甚至去扮演妻子,让马奎尔放松警惕。

他取出司务长的心,熟练的翻弄菜单。

“今天想吃哪国菜?”

马奎尔嗅到血腥味,心脏开始狂跳不止,突然上升的肾上腺素使食人魔起了疑心。

圣乔什:“你带其他人来了?”

这句话细细听来,就好比情侣宾馆约会时,突然在床下钻出来了一个陌生人那样扫兴。

武仙座的食人魔放下心脏,提起了厨师刀。

他终于嗅到了背叛的味道,包括马奎尔那副莫名其妙背对自己的冷漠姿态,或许也是屋外的敌人传授给这小子的特殊技巧,用来应付心理学层面的催眠和读心。

圣乔什:“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瞬间,圣乔什·乔里斯几乎要化为原形,他的嘴唇有部分前凸的特征,要变成鬣狗的丑陋面目,又在短短的一瞬间恢复了人形。

因为他又想起了六年前,屋外有个人影,与枪匠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隔着落地窗冷冷的看着屋内——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原来并不是他逃跑的速度够快,仅仅只是因为无名氏带了两千两百发子弹,每杀一个授血魔鬼平均要用十三颗子弹,他恰好就是子弹用光,最后多出来的那个。

再次与贝洛伯格相遇时,圣乔什以为这是故事的开始,毕竟枪匠已经死了。

没想到这是故事的结束。

张从风,龙从云,虎从风。傲狠明德这头猛虎的爪牙,自然要“从风”。

或许圣乔什早该想到的,直到那一刻,他看着落地窗像脆弱的冰块一样碎开。黑漆漆的夜魔冲进了屋子,要来惩罚不爱睡觉的孩子。

对于离开的人们来说,在他们眼里,其实离开的是我们。

熟悉的骑士战技和陌生的潘克拉辛,它们施展在圣乔什·乔里斯身上时,其实效果都差不多。

他的体温从二十三摄氏度回到了十八摄氏度,就和门外的路灯一样。偶尔从身体中迸发出来的灵能光源,也和斯普安通瓢虫的避险苔藓相似,它们看上去似乎是用来恐吓天敌的,可是在无名氏眼里,却是给自己做了敌我识别。

厨师刀在圣乔什的手中走不过三个回合,他似乎觉得自己还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大难临头之前会发出恐怖的笑声。可是刀具须臾间落到那黑发亚洲男子的手里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不过短短三秒钟的功夫,连呼吸都难以做到了。

他感觉气管和肺叶都被剖开,冷冰冰的血液泼洒在地毯上,前一秒还想着猎团营地里的事,或许能去那里找到战帮兄弟们,找到新的食材。后一秒就已经和死神脸贴脸。

“枪”

圣乔什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匠”字。

他倚着厨台瘫倒,断裂的右臂筋脉是来犯之敌夺刀造成的反制伤害,口鼻流出的血液,来自心肺系统三处致命的刀伤。

肚子里的白夫人幼虫不断往喉口窜,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意识到这副孱弱的授血之身即将枯败毙亡,想去修补这致命的伤害,可是来不及了,完全来不及了。

马奎尔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他不敢去看乔里斯的眼睛——

——贝洛伯格似乎明白,这个小小的外科医生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本不属于他的执念。

大仇得报的一瞬间,精灵也从手术刀上消失,朝着东方梦巴黎所在的驿站狂奔,要回到那支残破的剑柄里去。

张从风搜完了一层,对冰柜里的脏器拍照取证,又跑去二层搜房,发现不少灵能触媒和恶魔学术的典籍,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授血怪胎不光吃人,还有精灵圣地的恶魔撑腰。

书卷上有不少希伯来文,雪明不认得这些字,得打包带回去请教奥斯卡。

马奎尔全程都只是站着,不敢动弹。

直到那个男人拉着他走出门外,重新跨上小电驴,扫码通行之前,还能听见甜美的电子合成音。

“请佩戴头盔出行,祝您一路顺风。”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讲过话——马奎尔如此想着。

宰杀授血怪胎的环节就像骑车出门去买菜,去逛无人超市,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包括事后如何用料理食材,保证维塔烙印的灾情不再外溢,圣乔什·乔里斯就这么消失在酒精缔造的火焰里,尸体在满是积雪的花园中,变成了焦黑的烂泥。

又回到了西元街头,马奎尔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是枪匠吗?”

他似乎不明白,萨拉丁的后半夜到底有多冷。

从四点整,到五点整,这段时间的室外气温已经来到了零下五度。

——风他妈的太大了,张从风还是没听清。

就像一句莫名其妙的废话,虽然听起来很文艺。

和坐火车一样,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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