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叶竹婵

温招娣的厨艺虽称不上精湛超凡,却也上佳。经过慢炖的老母鸡,肉质酥烂不腻,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除了炖好的老母鸡外,女人还简单炒了两个素菜。

清炒豆芽和素炒青菜。

味道皆清淡可口。

日子虽过得简单朴素,却处处透着小家独有的烟火气息。

陆人甲捞起自己最爱的鸡屁股,用发酸的口吻赞叹道:“都说娶媳妇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老张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甲爷我能沾到几分。”

张云武挠着头憨憨笑着。

听着甲爷夸赞,温招娣红云覆面,颇为不好意思,柔声道:“像陆大哥这般能人,以后找的妻子肯定比招娣好上几倍。”

“没错,没错。”

张云武附和道,“陆哥娶的媳妇肯定比招娣好。”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姜守中无语,在桌下踢了大傻牛一脚。

张云武一愣,抬头望向姜守中,困惑问道:“小姜哥你踢我做什么?”

“没事,吃你的肉吧。”

姜守中懒得给这榆木脑袋开窍。

温招娣掩嘴一笑,复又想到什么,一双秀目怔望着姜守中,又瞧向憨厚傻气的丈夫,眼帘低垂,盖住一缕黯然忧色。

“可惜啊,我甲爷虽然颜值不差,但女人缘却比不上小姜。”

陆人甲咬了口鸡屁股,含糊不清的说道,

“也亏这小子不是那种花花公子,不然要惹出多少情债都难说。这次给他寻了个玉铭街的姑娘,这小子是连看都不看。”

姜守中知道这家伙故意说出来,是想让温招娣也劝他去相亲,有些不悦道:“鸡屁股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么喜欢当媒人,不如去改行当红娘?”

“等甲爷我混不下去了,肯定去当红娘。”

陆人甲咂吧着嘴唇。

见两人要吵起来,温招娣忙打圆场。

“陆大哥说的玉铭街的那姑娘,是凤家的那位吧。那位姑娘虽然不错,但配小姜哥似乎有些勉强了。”

温招娣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以妾身来看,像小姜哥这般优秀的男人,以后必能光耀门楣,前程不可估量。即便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人当媳妇。”

【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人当媳妇……】

女人这句熟悉却显得遥远的话语,让姜守中一瞬恍惚。

记忆似柳絮,飘至一年前的那个秋日……

……

“我家守中可是世上最优秀的男人呐,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子当媳妇……”

帘纱随风轻卷,坐在案桌前的温婉丽人以手支颐,怔望着窗外蒙蒙雨景,声音轻的好似要飘在雨中。

“叶姐姐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男人语气温柔。

他身上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

一年前,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他,险些死在那片沼泽里。

若非眼前女人及时出现,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以在姜守中心目中,这位把他从鬼门关救下且悉心照顾了一年,将他视为弟弟的女人,无疑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姐姐很丑的,配不上我家守中。”

叶竹婵转过螓首,如羊脂玉般微带透明的绝美侧脸挂着一抹自嘲黯然的微笑。

只看左边侧脸,女人无疑是绝色佳人。

可当她转过另一侧脸颊。

那道狰狞如蜈蚣的可怖伤疤,就显得尤为悚目。

每次看到,姜守中心如针刺。

本该是一件很完美的艺术品,却被恶意破坏,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几次询问伤痕由来,女人却始终缄默。

姜守中双手枕在脑后,丢起一颗葡萄张嘴接住,俊秀的脸上带着戏谑调侃道:

“那我就一辈子打光棍,到时候真没人要了,叶姐姐就会可怜我,嫁给我。而且我也不会离开这村子,一直陪着叶姐姐。”

叶竹婵展齿嫣然。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神采惆怅,黯淡的视线垂落地面。

片刻才轻嚅樱唇,喃喃道:

“不会的,叶姐姐……真的配不上伱。”

檐前雨雾如薄烟,将女人纤美的身子笼罩于一片迷离梦幻之中。

恰似一帘幽梦。

……

“啪!”

突兀落在肩头的手掌,将姜守中从昔日思绪中扯回。

叶姐姐的倩影在脑海中如云烟散去。

陆人甲丝毫不顾手上的油腻,搂着姜守中肩膀说道:

“小姜,甲爷我脑瓜子没你灵光,但我是真希望你能尽早成家立业。别像甲爷我,混了一辈子想讨个媳妇,难如登天啊。

这家里啊,没个女人真不行。

没人暖炕,没人洗衣服,没人给做饭,也没人说话……有些时候想想,还挺难受的。

就这么着吧,明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凤家那姑娘,如何?”

姜守中一本正经道:“甲爷,你要这么想。没有媳妇,你可以去春雨楼寻乐,你可以随便喝酒,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着你,没人和你吵架。

家里不会有人摔碗摔碟子,丈母娘不会整日埋汰你,孩子不会对隔壁王叔叫爹……”

“行了,行了,甲爷我说不过你。”

陆人甲听着头都大了,连连摆手,“不去就算了,大不了我把那一两碎银给人家退回去。”

甲爷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既然办不成事,也不能白收人家银子。

姜守中不打算停嘴,继续说道:

“再说句扎心的实话,就算我到了你这年纪,也会有很多女人争相扑来,你信不信?”

“啊呸!”

陆人甲本想嘲讽一番。

可看着对方那张面如冠玉、丰神俊美的脸颊,低头继续吃肉,不想争辩了。

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女人看的是内在美。

“而且——”

姜守中一脸认真道,“我有媳妇。”

“啊对对对,你有媳妇。”陆人甲嗤鼻冷笑,“你媳妇就是天上的仙女,每年下凡一次与你相会对不对?”

“我媳妇是染轻尘。”

“……”

屋内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数秒后,陆人甲嘴里的肉都给笑喷了出来,将一盘豆芽菜端到姜守中面前,“小姜,别光喝酒,多吃菜,多吃豆芽……”

倒是张云武瞪大眼睛,“小姜哥,是真的吗?”

温招娣无奈拍了下丈夫手臂,“小姜哥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张云武哦了一声,挠头傻笑。

姜守中无奈叹了口气。

真话没人信。

……

姜守中回到家中已是临近亥时,身上沾染着几分酒气。

虽然很疲惫,可姜守中并无太多睡意。

无聊之际,索性又翻出张琅所给的那本《天元河图册》看了起来,试图用来助眠。

这本修身养性的书籍,里面无非是些大道理。

什么“正气伸,真心观”,“澡身浴德,洗心革虑”,“心境澄明,万物本无间,修身养性在自然”之类的言论。

闲暇时品读一下倒也能静下些心来。

书不厚,只有十六页。

姜守中潦草翻过一遍,又重新翻读。连续两遍依旧没能合眼,便从后往前翻起,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就这样,来来回回,睡意终于姗姗来迟。

姜守中手捧着书沉沉睡去。

就在他沉睡不久,一股血红色的阴冷气息忽然从男人身上流淌出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钻进书籍之内。

古书一页页飞速翻起。

那些拓印在书籍上的一个个文字似是变成了活物,不断扭曲蠕动。最终脱离书籍,竟化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

小人周围环绕着一串金色古篆小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寒月高悬,冷风切骨。

从春雨楼出来的墨衣大汉,打了个酒嗝,慢悠悠的走在寂冷的街道上。

这位纳兰邪的跟班以及保镖,手指轻轻敲打着刀鞘,眯着眼,自言自语道:“是打断那小子的左腿呢,还是右腿?”

感谢禁锋起惊鸿的打赏

(本章完)

第22章 道门河图

小人儿如婴儿手掌大小。

皮肤透明,仿佛一只水晶娃娃,竟能隐约看到其内部的经络和器官。

血管中流转着金色的灵液,明显能感知到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量。而那些经脉则像是精心雕刻的银色河流,闪烁着光芒。

而这时,被姜守中放进衣柜暗格里的那枚玉簪,突然发出嗡鸣剑声。

玉簪从柜缝中掠出,直指水晶小人。

水晶小人吓了一跳,随即双手叉腰,很傲娇的瞪着这支玉簪,仿佛有了什么依仗靠山。

全然没有第一次从书里爬出时,被对方恐吓而害怕的模样。

见玉簪杀意不减,水晶小人又缩了缩身子,怯怯的指着沉睡中的姜守中。

双方在对峙。

最终玉簪绕着小人飞行一圈,飘至在姜守中眉心处。

悬停片刻后,似乎是认为小人确实不会伤害他,便回到了衣柜暗格内。

与那份休书,静静躺在一起。

水晶小人似是松了口气,闭着眼,一边旋转,一边跳跃,如芭蕾舞演员,跃至到姜守中的胸口。

随即化为一道流光,钻进男人的祖窍之内。

……

京城之外,寒风之中,一位背着包袱的中年儒生,正在蜿蜒小道上缓步前行。

儒生身材中等,略显清瘦,略显黝黑的脸庞留着几缕不羁的髭须。一袭青衫随风轻摆,衬托出他那从容淡雅的气质。

蓦然,他定住脚步。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从包袱中取出一本书。

只见泛旧的书本嗡嗡颤动,竟发出细微的剑鸣之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天元河图册的阴符,已经找到主人了?”

中年儒生有些讶异,眯眼看向京城位置,“死人,人死,二气五行皆为虚无……真是怪哉。竟然用死气,召唤出了阴符。”

他低头看着欲要挣脱离开的下半部《天元河图册》,笑道:“莫急,既然书已认主,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我带你去找你的好伙伴。送君千里,成人之美。”

男子叹了口气,“佛门《观无量妙法经》已经现世,道家河图也认主,就剩阴阳家那本奇书了。大争之世,要来了吗?”

中年儒生背起包袱,正要前行,身形倏忽一滞,抬头看向前方高木树枝上,伫立着的一道高大人影。

来人同样也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

身姿挺拔,肩宽胸阔,身穿一袭银边锦缎战袍,显得威武雄壮。

手持一杆银枪。

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沙场血腥煞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这一方小天地之间,皆是杀伐气机。

“晏先生,我调查到你身上有半部道门河图,可否将它送予我,我愿用‘金甲傀’来交换。”

持枪男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被称呼为晏先生的中年男子笑眯眯道:

“听说伱这位兵家圣人,已经将太子收为弟子,可喜可贺啊。想来,要这半部道门河图,是打算送给太子吧。”

兵家分为四个派系。

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和兵技巧。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便是兵阴阳一派的代表人物,名叫宇文烈。

已是入圣之境。

兵阴阳讲究“得天时地利”,擅长利用地理形势、天气变化等因素来布置战略,旨在确保己方处于不败之地。

同时也以“假鬼神以为助”,于阴阳五行的框架支配下,进行多种术数运用于军事理论和实践中。

在如今讲究修行的时代,兵阴阳无疑为兵家魁首。

名叫宇文烈的兵家圣人淡淡说道:

“大争之世,兵家为尊!太子殿下得昊天神运,有潜龙之脉,收他为弟子,乃是顺应天势。况且,儒家圣人也赐予他修心之锏。”

晏先生笑道:“可我怎么听说,太子身上的昊天神运与潜龙之脉,是钦天监那位监正从其他人身上偷来的?

太子既以儒家为修心修德之本,须知修身以立德为先。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就不怕太子的修行心境有损?”

宇文烈爽朗一笑,“儒家如何我不管,但对我兵家而言,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战场之上,阴谋算计也罢,强弱碾势也罢,运气使然也罢,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

你晏先生当年从儒家转为兵家,比我更能理解‘成王败寇’这四个字的道理。

太子身上的神运是偷的,是抢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它在太子身上,这就足够了。”

晏先生轻轻点头,“有道理。”

宇文烈问道:“所以晏先生,是换,还是不换?”

晏先生微仰起下巴,冷风吹散鬓间有些霜白的发丝,目光澄明,笑着说道:“我若是不换,你又能如何?”

“那我……只能抢了。”

宇文烈一抖手中银枪,杀机重重。

……

道门,真玄山。

远离尘嚣的仙山,隐匿于云雾缭绕之中。

此地花木扶疏,异鸟珍禽和鸣于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与花香,全然没有冬日的萧条与寂冷。

山巅之上,宫阙巍峨,飞檐翘角于翠竹掩映之中若隐若现,犹如人间世外桃源。

不时可以看到年岁各异的道士,或坐或立于山石之上,手执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潜修着高深的道法,一派超凡脱俗的景象。

赫然间,山谷间传来一道悠扬的钟声。

时间恍然凝固。

崖顶之上,一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浑身缠绕着青色符箓的老道士蓦地睁开眼睛,神情惊讶道:“河图阴符竟然认主了?”

他低头看向山腰间一位正在打坐的年轻道士,缓缓开口,“忆尘,去将河图拿回来。”

相貌俊美,气质出尘俊逸的年轻道士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若是那人与河图有缘,又该如何?”

老道士沉默良久,才淡然说道:“天雨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宽只渡有缘之人。无道,即无缘。”

年轻道士点了点头,对着远处一道瀑布高喊道:“走了,天瀑。”

轰!

瀑布之内掠出一把灵剑,挟裹着道法天成之威,吟啸于上空盘旋后,落在了年轻道士背后的剑鞘之内。

那条浩瀚瀑布,消失不见。

年轻道士背剑下山,大袖飘摇,高歌吟道:

“道不远,在身中,物则皆空性不空。性若不空和气住,气归元海寿无穷。欲得身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一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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