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脉归一!(8076k)

第100章 三脉归一!(8.076k)

大雨哗啦啦的还在下,天色渐黑。

水珠如线,不少码头帮工躲在草寮棚下瞅着江面。这般大雨连下几日,江边佛爷就得洗脚了。

街巷行人稀疏,房屋处于庳洼地的人家赶紧将屋檐前渗沟内的落叶枯草连同泥巴一块扒拉到官道上。

雨滴在赵荣脚边地面溅起水花,打得他手中油纸伞的竹骨嘎嘎作响。

他走在雨巷,

眼前没飘过丁香姑娘,倒是有两位大汉从刘府大宅内飞窜而出。

这二人虎背熊腰,燕颔虎须,更是不怕冷得光着膀子,好将一身横肉露出来给外人瞧瞧。

他们一脸凶相,本该在刘府大宅门前拦住眼前不明来历之人。

可等雨中人略微扬起伞叫他们瞧见那翩翩少年的俊逸面孔后,两位大汉只愣一瞬,急忙将口中“止步”二字硬生生吞入腹中!

匆猝摆出笑脸,齐声拱手喊道:

“大师兄!”

倘若连本派掌门亲传都认不出来,也就没资格做刘府的护院了。

“请!”

“叨扰,”赵荣应了一声笑着收伞。

两大汉分列左右弯腰送手,将这位贵客中的贵客迎了进去。

尽管莫大先生尚未举行门派告祖祠礼祭将眼前这位从掌门亲传升为“掌门大师兄”,但不傻的人都懂,衡山下一代掌门之位,已经不存在悬念。

雁城神剑的传闻暂且不提,

只说刘府中的三爷便勒令叫门下弟子对第十四代掌门亲传礼敬,显而易见三爷是打心眼里认可的。

莫大先生加三爷,这二位都是“保荣一族”。

敢问本派还能找到比这更顶格的吗?

所以,

他们称“大师兄”,而不称“师兄”,把礼数敬到最大。

两位大汉只将赵荣朝大宅迎了几步,里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扎着双螺髻不及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眉眼与三爷有三分神似,面露英气,正快步走来。

腰间长剑上悬丝剑穗随着她的步子迈动左右跳动。

“师兄,”刘三爷的女儿刘菁相隔十几步就拱手招呼,目中除却礼数自少不了好奇,“没听爹爹提起,今个怎突然驾到。”

瓢泼大雨天,赵荣第一次登门。

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实在冒昧,”

赵荣把伞递给了一旁的大汉,面露一丝歉意。

“正是有要事寻师叔相商,烦请师妹通禀一声。”

刘菁闻言稍露犹豫为难之色。

赵荣听力何等敏锐,纵然雨声哗啦啦响个不停,刘府内丝丝琴萧和鸣的清幽之音照样入他的耳。

高山流水觅知音.

难怪叫两位壮汉守门,又让女儿做二道门防。

阳春白雪和者少,知音四海无几人。

这曲调,想必就是广陵散了吧.

赵荣想到嵇康为司马昭所害,那嵇康临死俱不伤感,唯叹惋:“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妙啊,妙啊.

赵荣心中连道:

‘三爷开音乐咖会,也带带荣啊。’

曲知音身份尴尬,三爷哪怕在刘府玩音乐也需防这防那,实难尽兴。

所以,

这会儿外人想见,凭关系过了外面两位大汉,到了刘菁这里还是要止步。

三爷:“音乐玩得不痛快,不想见人,勿扰,闭门,谢客!”

但.凡事总有特例。

刘菁心道:“爹爹叫我谁都不让进,可这位大师兄.应是不能拦的。”

她又朝赵荣飞去一眼。

只见少年微微瞑目,神态悠然,显然是沉浸于“刘府深宅暗飞声”。

‘早闻赵师兄深谙太古遗音,能欣赏爹爹的广陵散倒不奇特’

‘可是.’

刘菁提气运转镇岳诀,三爷与曲知音的静室在府邸深处,周围层层绿竹环绕,穿廊过巷,外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曲调都算耳力过人的。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像赵荣那样一边听曲,一边用几根手指在长剑剑鞘上拿捏有度地按下拍子。

由此便知,

‘爹爹曾言赵师兄内力遒劲,向师兄他们也比不了,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府中的第十四代弟子,确实没比得上的。’

‘难怪爹爹与大师伯都对他青睐有加。’

“师妹可有为难?”赵荣忽睁开眼,出声打断了遐思中的刘姑娘。

“没,”

刘菁只局促一下,又大方一笑:“大师兄请随我一道入内,爹爹总念叨你,想来见你登门,今个奏的曲调都能欢快些。”

不经意间,她已把称呼改成了“大师兄”。

赵荣自然察觉。

行走江湖这面子还得靠实力来挣啊。

三爷颇有家资,不愧为衡阳巨富,外间会客厅加上满是芳香花草的精致大院,连在一起比衡山派的云雾殿一片加祖祠还要大。

难怪金盆洗手时能容纳那般多的武林贺客。

一路雕梁画栋、小桥汀泉,古朴雅致。

琴箫声越大,离高山流水越近。

照面的刘府弟子不断招呼,看向赵荣的眼神多带着好奇。

米为义与向大年守在互相垂拱的竹园小径入口,赵荣看到米为义的胳膊上缠着圈圈布带,药味发散出来。

他在码头与魔教拼斗后留下的伤还没好全。

“师兄,师父已在里间等你。”米为义与向大年一起招呼,两人样貌端正,浑身有股正气。

赵荣举手回礼,迈步竹园小径,朝着雅室走。

方才屋顶上有人用目光窥伺他。

十四代弟子中除了功力有长进的冯巧云之外,其他人都做不到这份敛气功夫。

三爷与曲知音研究音律,这人只能是方千驹师叔。

应该也是他提前通报的。

雅室内琴箫随处可见,各种曲谱也堆满架子。

不过,

只有三爷一人在,曲知音却不见人。

这位现在连非非都少见,此时更是避嫌。

赵荣理解尊重,不会点破。

“师侄,可是有急事?”刘三爷敏锐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否则赵荣不会如此匆忙来见他。

“师叔,”赵荣照着刘三爷摆手方向坐下,“衡州府出了一件麻烦事,甚至关系本门生死存亡。”

刘正风登时正色,“怎会如此?”

赵荣对三爷又是另外一种态度,他礼数周到,详细讲明了嵩山派如何在安仁泼脏水,又说清此地日月教众与黑木崖的内斗关联。

再言白马庄之危。

抛开对音律的痴狂,刘正风当然会审时度势。

‘白马庄之危不解,衡阳永无宁日,我也要被牵连进来,没时间钻研音律了。’

想到此节,刘正风神色一暗。

既有对江湖之事的厌恶,又斩不断这层联系,还有偌大的家业要守,有门人弟子要照看。

若他孤家寡人,闲云野鹤,便没这份烦恼。

刘三爷忽然看向赵荣那年轻面庞,

“乖师侄,伱似乎胸有成竹?”

“师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荣做叹息状,“本派力量分散,全靠师父这一脉弟子,度过此关,实在.”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没了在乌鸦哥面前的强势样,显得有些无助。

小小的身躯,撑着掌门一脉。

如今

宗门积弱,

孤掌难鸣!

衡山危机当前,他冒大雨登门,可见没有其他办法了。

刘三爷与鲁连荣不同,他不缺少‘伤春悲秋’的浪漫,可以刚毅果决,却也是个感性之人。

赵荣小小年纪,就担此大任。

作为师叔,竟在这里抚琴弄箫,毫无作为。

刘三爷罕见在琴房雅室生出一丝愧疚。

当下再不想瞧见自己“未过门的徒儿”难受,登时金口一开:

“乖师侄,勿虑!”

“刘府上下自当出一份力,师叔门下弟子你尽可调遣,叫你方师叔也一道同去,共解白马之危。”

三爷大手一挥,将刘府内的大半力量交了出去。

“多谢师叔!”

赵荣心中惊喜,揣摩到师叔话语中的深层含义。

三爷说门下弟子尽可调遣,同时没作期限。

若衡州府周边一直有魔教。

那刘府的大半力量,岂不就成了掌门亲传手下的常备势力!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荣从嵩山派给予的危机中寻到一丝打破门派僵局的契机。

三脉归一,已大有苗头!

“弟子定不让师叔失望,嵩山派也好、魔教也好,都不叫他们扫了师叔的研曲雅兴。”

夸赞三爷亦是振振有词:

“曲艺音律乃永恒之艺术,与我衡山心法也大有关联,师叔在高山流水中寻求真谛,未尝不能效仿前人,领悟本派最精要之学。”

“哈哈哈!”

刘正风瞧见赵荣的变脸速度,忽然发笑。

不过,

未过门的徒弟耍滑头,他也是喜欢的。

更何况,他觉得乖师侄的话没错!

……

没过多久,赵荣记下刘三爷点出的人手,都是值得信任、且武艺拿得出手的。

刘菁与米向三人听到三爷的安排后,一个个震惊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

刘府弟子突然都听大师兄的?

这.

两脉要合并了吗?!

许多弟子心中嘀咕,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

“刘贤弟,为何突然有此决定?”

这是一道温和平缓的声音,随后从雅室里间走出一位身穿黑色长袍、面相儒雅的老人。

“曲大哥可是认为我一时兴起?”

刘三爷深沉一笑,口气转为无奈,“早年我便想,府上这些随我的弟子们寻不见一个能挑大梁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这些小辈敬重我,然我却不能给他们一个好出路,搞不好哪天还要因我受牵连。”

“乖师侄我观察久矣,他是个能解我之忧的。”

“小小年纪,甚至体谅刘某生平之志趣,”三爷幽幽一叹,“真是难得。”

“也难怪曲大哥敢让非非将他当做依靠。”

“不过,”

“这小子也很可恶,”三爷胡子一翘,“早些登门,我也好从中斡旋,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突兀。”

“他倒是小瞧刘某人了,若非大师哥与我合不来,何必闹出分脉而立的笑话?日后下了黄泉,如何向师父师祖交代啊。”

“……”

曲洋默默听他讲述,时不时笑一下。

又目中闪烁忧色,

不住朝衡阳之西打量。

“曲大哥要冒险去白马庄吗?”刘三爷皱着眉,“现在日月教众南下,你还是不宜露面。”

曲洋道:“高手很多,我不放心。”

“小赵荣天赋极好,只是年纪小,练武时间太短。”

“他护着非非,我该护着他,等过个几年,小赵荣不用老朽瞎操心,非非也就不用担心了。”

刘正风道:“大师哥一定会去的。”

曲洋微微点头,“小赵荣登沙角岛时,我跟在他身后,自觉隐藏得极好,没成想还是被莫大先生察觉到了。”

“他的功夫倒是比贤弟说得更高明一些。”

“呵”刘正风摇了摇手,“大师哥这人,除了音律其他都难看透。”

“这乖师侄,他比谁都宝贵着。”

听他这样说,曲洋只是一笑,目光还瞅着白马庄方向。

刘正风见他心意已决,当即一跺脚,

“曲大哥,我也与你一道。”

“这帮弟子历练得不够,前些日子提前设伏之下还有折损,叫我确实放心不下。”

“如此也好。”

……

衡山祖祠前,云雾殿。

大雨在这个夜晚倾盆而下,天空漆黑,电闪雷鸣。

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出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掌门一脉挑选出十八人,其中内门弟子十二人,外门弟子六人。

刘府来了二十三人,内门十六人,外门七人。

鲁连荣一脉选出七人,全是内门弟子。

这四十八人各都来历清晰,且是同门中身手最好的,可以说集中了衡山派十四代弟子中的八成精锐。

放在衡州府与周边地域的小势力面前,哪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手。

但这次对手是魔教与嵩山派,对方实力强悍。

赵荣不会拿门派的底子去硬碰硬。

挑选精锐的目的便是要行动高效、转移灵活,目标小,好隐藏。

一来要破了嵩山太保的诡计,二来便是借机铲除衡州府魔教势力,这两方斗个两败俱伤是最好的。

地头蛇优势明显,他们对白马庄一带极为熟悉。

又处于暗处,消息灵通。

三脉弟子除了年关一起到祖祠奉香祭拜,其他时候不会聚在一起。

更别说共同办一件事了。

真真是二十多年一遇的新鲜事。

尽管一起共事不太适应,但在赵荣一番演讲,说清门派的巨大危机后,所有人都同仇敌忾。

这些弟子可能天赋一般,但衡山派是他们的家。

对门派的忠爱,从不缺少。

赵荣有些欣慰。

莫大师父、刘师叔,鲁师叔,三位虽然不合,又将门派搞得一分为三。

但他们对衡山派,对他身后的祖祠都有着深厚信仰。

这是一派香火之基,代代传承。

对于门下弟子的武学教导一般,可香火传承未断。

‘人心齐,泰山移。’

赵荣看向殿内互相尝试交流、找话题的三脉弟子,内心喜悦油然而生。

看得出来,一些门人的内心也是火热的。

大家也希望门派更强大,更繁荣!

众位师父甭管志趣如何,早年收徒时,也曾殷殷嘱咐,叫他们以光耀衡山门楣为己任。

多数人想变好,但能力有限,还是会随波逐流,改变不了大势。

现在,他们却发现,

衡山派有了欣欣向荣的气象,自然也就会心心向荣。

而赵荣抓住年轻一代的八成精锐。

等同抓住大势。

衡山派,便三脉归一了!

衡山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赵少侠心中畅快。

祖千秋呢?杯来!

“大师兄,东西都拿来了!”

全子举,吕松峰带着两位外门师弟抱来了一大堆夜行衣。

“好!”

“诸位同门,大家各挑一件合适的。”

赵荣说话间挑出一件夜行衣,照着手脚比划一番。

有他带头,冯巧云、全子举等人也去挑选。

向大年直接拽起一块黑色面巾罩在脸上,一旁的师妹摇头,说他戴歪了。

鲁连荣的大弟子艾根才拿起一件便朝身上套,众人如法炮制。

有些不合适的,便互相换一换。

赵荣暗自嘀咕。

衡山弟子难以做到“出艺术淤泥而不染”,太过纯良。

穿个夜行衣都慢吞吞,毫无经验。

若有嵩山弟子在此,定会不屑嘲笑。

天赋如赵荣,在穿夜行衣这方面,恐怕也不敢与嵩山外门弟子抗衡。

一盏茶时间过后,众人总算都像模像样的将夜行衣穿在身上。

赵荣已是黑衣蒙面姿态,一双眼睛闪烁着笑意。

他又朗声道:

“衡州府匪人猖獗,魔教为乱,这一次,我们要将这帮人铲除,做的乃是大好事!”

“多杀一个,多赚一份功德。”

“若遇到魔教的人,大家便自称嵩山弟子,此乃衡山派对五岳盟主的敬重!诛杀魔教之功,便孝敬左盟主他老人家。”

“若遇匪人,便自称魔教,这是为了叫魔教与匪盗自相残杀,我们不沾因果。”

“诸位行动时,也务必将带有门派标记的宝剑卸下。”

“我等做好事,何必求名?”

众黑衣人瞧不见表情,但眼神各异。

似乎对这位大师兄又有了新的认识。

为何一桩桩不太光彩的事情,到了大师兄口中,都变得清新脱俗?

竟还很有道理!

众弟子连声响应,口称明白。

赵荣又将众人聚拢,以白马庄周边的地形为依托,把计划更为具体的讲明。

“刀剑无眼,莫要急功近利,”赵荣情真意切,“性命最为重要,衡山派要兴盛,少了大家可行不通啊。”

这样的话,自然让人心中温暖。

商量完琐碎的细节布置后,赵荣又许诺:

“外界一直传我衡山三脉各不融洽,实则故意挑拨,害怕我们团聚在一起。”

“然本派骨血相连,不分彼此,何来矛盾一说?”

“此间事了,在场的外门师弟师妹,便由我做主,破例升为内门。”

“届时与众内门师弟师妹一道至藏剑阁,修炼本门最新的快剑路数。”

他的话掷地有声。

那些个外门弟子激动异常,连翻喊道:“但听大师兄号令!”

也有鲁连荣与刘府弟子惊喜寻问,“大师兄,可是双石、仙岩、紫云这三峰快剑!”

“不错。”

赵荣笑着回应。

虽然这三路快剑只有掌门一脉练了,但名声早就传到另外两脉。

可惜他们只能眼馋,没法讨学。

早有人心中憋着想问,如今赵荣一提,属实叫他们内心敞亮明净了。

听风台上,掌门一脉弟子日日练剑,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由此便知,

这三路剑法对衡山门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赵荣又费口舌解释一番,“快剑的运气法门是我偶然获得,师父将此法与本门叠翠剑法融合。”

“起初也没任何藏私打算,大家一起学,本就对门派有利。”

“只是要先试试新融合的剑路是否有缺漏。”

“现在看来剑路极为适合练了入门剑法的门人,既如此,只要是心向门派的同门,自然都有机会学。”

鲁连荣与刘府的弟子闻言自然惊喜。

却有弟子焦虑出声:

“师父那边,该如何交代?”

“是啊。”

“修炼本门剑法,须得师父点头才行,而且是掌门师伯所授。”

赵荣没等声音再起来,霸气道:

“无须担心,两位师叔与莫大师父都由我去说。”

“长辈们不会反对,大家安心。”

他这么一说,两脉弟子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又深刻体会到跟着大师兄的好处。

也只有大师兄敢直面师叔辈,甚至到了拍板内外门晋升的程度。

不过转念一想。

作为未来的一派掌门,确实得具备做大事的样子。

凡事唯唯诺诺,门派也跟着如此。

如今掌门一脉蒸蒸日上,门下弟子的剑法各个精进,尤其是那些练快剑有成的,恐怕早就压他们一头了。

向大年、艾根才等内门弟子都朝冯巧云、程名义,吕松峰那边望去。

以往他们半斤八两,互相不差多少。

可凡是跟着大师兄混,实力已经超他们一线了。

假以时日,只怕差距更大。

……

晚间云雾殿的人没散去。

作为五岳剑派的弟子,对剑法当真是痴迷,想见识见识快剑路数。

赵荣在等鲁连荣的消息,也不扫众人的兴。

他干脆叫师弟们把殿内的椅子全搬到两边,中间腾出一块大空地。

掌门一脉的弟子也愿意卖弄,连续迎战另外两脉弟子的挑战。

内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一动起手来,是否练过快剑当真是高下立判!

加上掌门一脉近来痴迷练剑,

此番论武,另外两脉在同水平的较量下,竟无一能胜者。

少数底子好的,勉强能打个平手。

这还是点到为止的情况。

若全力出手,快剑全然施展,只怕就做不到平手了。

向大年胆子大,挑战冯巧云。

昔年他们有过较量,还能打个上百回合。

现在

“铛铛~”

这是长剑被打落的声音。

“九招~!”

向大年惊讶地瞧着冯巧云,哭丧着脸道:“冯师姐,怎个不多让我一招,凑个双数我也好回去和师父交代。”

冯师姐噗嗤一声笑了。

“师弟便说一百招,诸位同门又有谁会拆穿你。”

“我不能骗自己,更不能瞒着师父,”向大年一脸实诚,又问道,“师姐的进步实在很大,似乎不止是快剑,在内功与回风落雁剑上各有突破。”

冯巧云没来得及说话。

全子举便笑道:“向师兄,冯师姐可是武痴,现在又有个武痴大师兄,她在藏剑阁看经讨学,实力早超我等了。”

“你若挑我斗,多半能打个四五十招不分胜败。”

向大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当然,还有比向大年更大胆的。

鲁连荣这边的内门六师弟方雷火笑着站了出来。

“大师兄连杀魔教高手,一手幻剑出神入化,我对幻剑痴迷的很,想领教一下大师兄的高招!”

“好!”周围响起了起哄叫好声。

“方师弟,你一人怎敌得过大师兄,我也来助阵。”刘府弟子林雨常说话间朝赵荣拱手。

突然,从掌门一脉走出了内门弟子王霞,“一个篱笆三个桩,师妹新入内门不久,想与两位师兄一道联手对战大师兄!”

三脉各出一人。

赵荣顿觉有趣,没想到三脉联手后第一个对付的竟然是他这位大师兄。

冯巧云瞧见还有人跃跃欲试,出声道:

“三个人便好,你们再上前的话,大师兄一旦展开幻剑,容易误伤。”

过几日也是要战,左右就当练手了。

本在远处的赵荣拔剑出鞘,跟着脚下提气连踩,一个提离闪身就到空地前。

众人心下各自惊讶。

单是这一手轻功展露,便不是他们能媲美的。

……

在衡阳城中游逛的莫大先生一手提胡琴、一手拿伞回到宗门驻地。

他本来朝琴轩走。

忽然听到云雾殿动静极大,

接着,直接响起了刀剑碰撞的锒锒之音。

莫大先生皱着眉头,提气快步朝云雾殿去。

远远瞧去的第一眼,属实让莫大先生脊背发凉,悚然一惊!

衡山祖祠前的云雾殿内,竟站着大批手持长剑的黑衣人!

是魔教还是嵩山派?!

什么时候打到祖祠来了!

周围黑衣人围而不攻,里间还在打斗!

“难道是阿荣被围攻!”

莫大先生将生平功力运转到极致,突然听到一阵叫好声,什么“大师兄威武!”“大师兄好强!”之类的。

老人家晕晕乎乎的

今个只是去衡阳城巡视一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已经瞧见,一些黑衣人没带面巾,分明是衡山弟子。

不仅有他的徒弟,还有刘正风与鲁连荣的徒弟。

这?

三脉弟子突然凑在一起,身穿夜行衣,大晚上在祖祠前论武?

“诶,多半是乖徒儿弄出来的,”莫大失笑一声。

本来要去的,见那边兴致颇高,便不去打扰了。

事后找乖徒儿问问便知。

他知道赵荣不会干荒唐事,所以没在意黑衣蒙面之类的要素。

……

……

三日后,雨渐渐小了。

一只信鸽飞到城东的一片密林中,直到进入一栋临时搭建的木屋。

“鲁师弟又有来信!”

“怎么说?”

乐厚摊开信纸,对费彬道:“莫大调集了三脉弟子,似乎准备对衡阳周围的魔教动手。”

“看来我们对安仁的行动很有效,衡山派担心魔教报复,又不知具体时间。”

“他们想先下手为强,这决断倒没错。”

费彬闻言哈哈一笑:“咱们须得再加一把大火!”

“白马庄的人全部杀干净。”

“魔教必然震怒,好叫衡山派自食恶果。”

“刘正风站出来又如何,我等岂是平白吃亏的?”

“费师弟,衡阳城中有魔教的暗子,莫大这么一动,便惊动了白马庄的魔教匪人,鲁师弟叫我们千万小心。”

费彬露出谨慎之色:

“鲁师弟倒是个细心的,也多亏他传消息,否则我们提前打探,倒真有可能中魔教原本留给衡山派的陷阱。”

“咱们的人手在安仁折损了一些,魔教贼人当真狠辣,此次务必要等高师弟带一众高手前来!”

“没关系,最多三日,等得起!”

“城内还有鲁师弟盯着呢。”

“鲁师弟是个聪明人,知道当今武林唯有左师兄值得依靠。”

“哈哈哈!”

……

衡阳之西,白马庄!

湘水岔开一条支流,在西侧形成一个大湖,白马庄临近水源,原有许多养马人。

可遭逢几次战乱与江湖恶斗,白马庄除了一堆堆的废弃茅草,只有破败不堪的马棚、屋舍。

此地有一片乱坟岗,十里无人烟,阴森得很。

寻常人是不敢过来的。

但是,近来这里突然热闹起来。

“皇甫香主!衡阳城有消息传来!”

“什么消息?”

正在练游龙换手快剑的皇甫嵩收剑入鞘。

“神教罗副堂主,两日后便到此地!”

罗副堂主!

这可是风雷堂高手!

皇甫嵩重视起来,又听手下再报:“紫旗的人跟踪到嵩山派留在衡阳的探子,发现了嵩山太保留下的痕迹,原来是他们在安仁杀了咱们的人。”

“如今正从安仁朝咱们的方向来,似乎要对我们动手!”

“好!好啊好啊!”

“他妈的,老子还以为他们回了嵩山,没想到敢送上门来!”

皇甫嵩看着肩膀上一道剑伤,顿时凶相毕露。

这正是他北上时被乐厚所留,险些要他小命。

“传令!给我传令!”

“将衡州府的人全部调到白马庄!”

“传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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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01章 夜战白马!(8273K!)

第101章 夜战白马!(8.273K!)

连夕滂沱类建瓴,送将凉意满郊坰(jiōng)。

早春大雨骤降叫阵阵凉意如洪漫灌,浸延潇湘郊野,却也让江边万木大半绿,天外一峰无限青。

澹真阁。

方才回到阁楼内的鲁连荣脱掉袯襫,摘去茅蒲随手一丢。

举起沾上水渍的袖子朝脸上胡乱拭了一把,风尘疲惫让他更显老态。连喝两碗茶水,精神才稍微抖擞一些。

风雷堂紫旗教众、嵩山太保、衡山荣亲传,他不仅三头传信,还要费脑筋分配合适人手,又故意引魔教教众在衡阳遛弯到安仁找嵩山留下的驻地痕迹。

还要提前在嵩山擦过屁股的地方伪造点残痕以假乱真。

这活放眼衡州府,

除了他‘嵩山十四太保’,可有其他人能办好?

荣亲传?

鲁连荣呵一声冷笑。

天赋有个屁用啊,这事荣亲传只能干瞪眼。

但一心多用,又不可出半分差池。

累,他鲁连荣真心累。

跟着左盟主混,打打嘴炮听听戏,再吹捧几句活就干了大半。

跟着荣亲传混,不提四下奔波,信鸽都快不够使了。

尽管对赵荣多有埋怨,鲁连荣心中却又有着往日很少能体会到的“踏实感”。

“嗯?”

坐在香炉前的鲁连荣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总有那个少年的身影,尤其是朝他递茶的那一幕。

拿出纸笔,用粗糙字迹写到:

“莫大师哥准备先发制人,如今频繁调动三脉人手,恐要对衡阳周边魔教动武,那魔教动作频繁,师弟的眼线损失过半。我恐白马有变,烦请两位师兄见机行事。”

“倘若事不可为,便留青山,速退嵩山寻左盟主。”

拽着袖子把笔一搁,吹干墨迹。

鲁连荣冷冷一笑。

他收到乐厚反馈的消息,

第十三太保锦毛狮高克新已带九江高手下了衡州,以嵩山派的强势作风,事情不做绝他们怎会退走。

这个信鸽根本没必要放。

但他深谙自保之道,一定要把自己摘出去。

在地下的才叫根,在地上的那叫荣。

‘老夫对得起左盟主。’

‘两位师兄若是不听劝,凡事与我无关。’

随后他想起什么,赶紧给荣亲传修书一封。

……

……

“高师弟,你总算来了!”

城东密林,乐厚与费彬一道迎了出去,来人不到四十岁,身姿挺拔,头发浓密如狮之鬃毛,一身黑色锦衣沾着斑斑点点的印记,手掌虎口宽大,正握一柄宽剑。

此人正是高克新。

他在太保中排名最末,武功却没差太多。

乐厚用力一吸,血腥味扑鼻而来,“我道师弟怎么来得慢了,原来是斗了一阵。”

“何止斗了一阵!”

高克新没好气的啐了一口,“从九江下来撞到一伙魔教,本想杀完了事,那魔教却控制了当地一伙盐帮,留了眼线。”

“一路有魔教的人追着我们上船,在江上又打了一架。”

“这些人倒不足为惧,不知道哪里冒出六个怪人,武功了得,手段极为残忍,我们也只是斩头嫁祸,他们一言不合,却把我们的人撕成四片。”

“哦?!”

乐厚皱眉道:“后来如何。”

高克新身后有黑衣大汉道:“我们合力偷袭将其中一人打下江水,那五人大乱,因惦记衡阳这边的事,便没理会那些怪人了。”

“十多年了,没见魔教南下动作如此频繁,我打听到消息,原来是黑木崖上两伙势力内耗,”高克新奸笑一声,“这可是好机会。”

“好!”乐厚费彬拍掌相庆。

“那就让他们在衡州府斗得更狠一点,如此一来,我看莫大这只老狐狸还怎么让衡山派信马游缰。”

“江湖大势不可违,老天也在向着嵩山派!”

高克新面带嚣张,接着费彬的话:

“布置在九江一带的人马来了九成,八位高手,二十六名江湖好手,这本是留着对付衡山派的。此次加上两位师兄这边的十几人,灭掉一个白马庄魔教分部,岂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

正大笑间,有手下上前递送传信。

正是鲁连荣从衡阳传来的,三人传阅一遍。

他们稍露谨慎。

费彬脸上转而出现怀疑之色,

“难道鲁师弟知道了魔教内斗之事,担心我们引得衡阳战火太盛不好收场?因此故意劝退我们回嵩山,好解白马之危。”

“他毕竟是衡山弟子,”

乐厚觉得可以理解,“只要心向着左师兄,为嵩山派办事,以左师兄的宽广胸襟,这点小心思不必斤斤计较。”

高克新把信条撕碎,摆了摆脑袋讥讽一笑。

他高某人已到衡阳。

这白马庄,必成衡州府武林纷乱的导火索。

嵩山派以此让衡山派就范,同时魔教含怒南下,这山高水长的,一定能给嵩山派持续制造机会。

届时以衡山派为诱饵,不断消磨魔教实力。

一石多鸟的好事,嵩山派岂会放过?

“出发!”

“灭白马庄!”

……

……

“大师兄,安仁有信!”

“邵阳的魔教妖人也动了!”

“湘桂咽喉上的一旗人马,正在朝白马赶。”

“估计咱们收到消息,那边的人马早已到过,”赵荣瞧瞧了手中不太清楚的地图,泉陵扼衡阳西南门户,与白马庄不算远。

何止是安仁、邵阳、涟源、泉陵,连太原的魔教都出动了!

魔教一些人混在市井中,负责采买、打探、传递消息,而衡州府诸地的市井中,从不缺少衡山派的耳目。

但凡靠着衡山派的小势力,接连各种行当,哪个不多长点心眼?

这份信息差,是赵荣面对南下魔教与嵩山派的绝对优势。

也是他不想让魔教在周边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不过,此时不断收到衡阳周边的情报,属实叫赵荣都有些惊悚。

黑木崖上必然斗得厉害,

否则风雷堂不会派来一位副堂主,这是仅次于童百熊的人物。

童百熊的结局肯定要败,

他自恃甚高,仗着自己是“童大哥”,却不明白“莲弟”在东方不败心目中的分量。

‘还好有太保们,否则这次想平事多半要损耗衡山派的家底。’

赵荣咋舌,心下也感慨,

“鲁师叔也很有实力啊,”

想到鲁连荣与嵩山派、剑宗一起上华山找事,桃谷六仙露面,他察觉到情况不对,当着小辈的面把断剑一甩面子也不要了,灰溜溜直接下山。

论及求生本事,乌鸦哥很有一套。

此次白马庄风云,缺少金眼乌鸦,极难成事。

“我认可你了,衡山之根。”

赵荣捏着鲁连荣给他的信条,里面的话语比较严肃,意思是衡山派没撕破脸的能力,叫他适可而止。

赵荣无需他提醒,不过好意却领了。

呵呵,这次若有机会,必须把嵩山派的皮扒下三层,否则这些人一定继续把他当软柿子。

“师兄,要行动了吗?”

“今夜出发!”

……

赖志芮伏诛第八十一日夜。

衡阳城北群山连绵下的一条小溪边,一行黑衣人浇灭灶火,各自检查好干粮水兵刃暗器,便围拢在一起。

天公作美,雨停了。

云层不厚,窥见一点月光。大家在黑暗中待久适应一下,便能瞧得更清楚一些。

探路的方千驹师叔已经回返,

“白马庄有火光,魔教贼人在一块饮酒作乐,还有衣衫单薄的女子在跳舞欢笑。那舞跳的一般,极尽艳俗,周围哼唱之人的调子也乱七八糟。”

方千驹说这话时,包括大师兄在内的三脉弟子都紧紧盯着他。

“咳,”

“庄外有牛羊头骨,满地血迹,应该是他们宰杀牲畜时留下的。”

“嘹哨很少,只庄子四周站了几个,松懈得很。”

“若嵩山嗯、若匪人突然掩杀过来,这些人仓促间还要去找兵刃,多半得吃大亏。”

方千驹一直跟着三爷身边,是个实诚的,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众弟子可没傻瓜。

“魔教贼人狡猾,这是在故意勾引。”

“不错,”

“师叔看到的人数与咱们得到的消息截然不同,没露面的定在埋伏。”

“师兄,什么时候行动?”

“……”

黑暗中声音从各个方位传来,大家都压低嗓子。

赵荣没立刻回答,思考一番又问道:“师叔隔了多远。”

“咂摸着三四十丈。”

“白马庄起了篝火,魔教高手在场,我不敢往前靠。若篝火再大点,我还得退。”

“那咱们先翻过前面的矮山,先在灌木林中避着,”赵荣朝西侧指了指,“咱们朝西北进发,匪人们在潭水上绕了个圈子,多半会从正北来,白马庄便在我们的包夹之下。”

“按时间,今晚匪人动手概率极大,但也可能识破魔教勾引计策暂时停手,我们要做好枯守一夜的准备。”

“届时不要生任何明火,也不要制造大的动静惊飞鸟雀,以免魔教察觉与他们正面冲撞。”

“一旦动手,大家便照我先前的吩咐做。”

“这里没有五岳同门,只有贼匪,你不杀他,他便杀伱,勿要心慈手软!”

“是!”众人轻声应和。

就连方千驹也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

“走。”

赵荣在黑暗中招了招手,大家便按计划顺着泥泞的山道登上矮山。

大队人马身后,有一道黑衣人影轻盈跟上。

黑衣人忽而停住脚步,像是察觉到什么朝身后看了一眼。

少顷,他也登上矮山。

距赵荣他们方才说话的地方不远,两棵大树上各跳下一名蒙面人,他们结伴而行,从另一侧登山,似乎是为了避开方才那个黑衣人。

……

白马庄内。

中央空地上,几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娇嗔满面,在篝火边扭腰提臀如妖娆水蛇,只罩着薄薄黑纱的身体偶尔露出纹着日月标记的瘦瘦后背。

她们眸光魅人,却又不时看向篝火下方灰烬藏着的兵刃。

待会这般兵刃砍在别人身上,必定皮开肉绽。

周围的魔教教众哄闹着叫好,大碗喝下掺了水的难醉之酒,还有大汉将上衣卷在手上,光膀吆喝唱跳助兴。

可那卷起的衣服中,却藏着淬毒短刀。

一堆堆茅草在篝火附近,像是一坨坨巨大的牛粪,黑夜中,难以瞧见里面一双双森然的眼珠。

“呱呱呱呱~~”

从北边乱葬岗过来有一片樟林,突然一阵鸟雀飞了起来。

尽管是黑夜。

布置在四周的魔教暗哨还是察觉到了。

“咕咕咕”

像是鹁鸪、雉鸠的鸣叫。

魔教有善口技中,这叫声惟妙惟肖,像是在发情求偶,充满节奏。

北边过来的一队黑衣人,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不过,

在听到白马庄的饮酒欢笑声后,三位太保几乎同时警惕驻足。

太反常了,有埋伏!

这是太保们与众位江湖人的第一反应,大晚上喝酒寻乐者并不少见,尤其今日方才停雨,出来发泄一通也极有可能。

但大家刀口舔血,不多长几个心眼早就没命了。

退回去,再探查一番?

突然,

他们又想起了鲁连荣给他们的信条。

当时三人对鲁连荣起疑,认为他已知道魔教内斗,所以动了恻隐之心,担心衡州府大乱导致门派受重创。

因此信鸽传话中.

隐隐有劝他们回嵩山、放弃白马庄之意。

那就有可能,白马庄的魔教并未如他所言大设防备,不过他是危言耸听。

“师兄,怎么办?”三人都想到此节,费彬眼泛怒意,却又拿不定主意。

乐厚其实也在犹豫,他下嵩山时的嚣张气焰,这一路上被‘老狐狸莫大’利用魔教打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在衡阳办事谨慎得很。

乐厚搓着手掌,第一时间没回话。

高克新乃生力军,带来了九江大批高手,心下又认定鲁连荣心思不纯。

他气焰正盛,当是三人中最果断之人。

“一个小小的白马庄,能翻出多大浪花?”

“我师兄弟三人就算一起打到衡山派,莫大先生也徒奈我何,区区魔教杂鱼,只不过是一盆脏水,泼出去又何足挂齿?”

高克新缓缓抽出宽剑,“我瞧着不像作假,两位师兄莫中空城计,叫鲁连荣小看。”

“言之有理!”费彬沉声赞同。

两位太保一摆手,周围人不管内心怎么想,都不可能在靠近白马庄的地方大肆议论,只得听令行事。

乐厚江湖经验最足,此时总憋着一口气,觉得烦闷得很。

但两位师弟已经往前一步,他只得迈步追上。

贴靠到白马庄时,即便乐厚再有困惑,也会强行压下。

对手可是魔教!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肉眼可见,白马庄贴靠着乱坟岗北侧防守最为松散,走在前方的黑衣人皆是高手,脚步声很细微。

加上里面哄闹声极大,轻而易举便摸到庄外。

乐厚比划了一个“斩杀”手势,嵩山高手们全部提气翻上丈高院墙,一步踩在或菑、或积灰的木棚上,直接朝庄内魔教杀去。

若这伙人真的在饮酒作乐,此时手无寸铁,登时要被嵩山派砍得七零八落。

但是,

“呜呜哈哈!!”

“狗娘养的,你们终于来了!”

几名凶厉的壮汉一声狂笑,手中酒碗中的液体顺着篝火朝嵩山派方向陡然一撒,竟然装的都是桐油。

火浪掀飞,直将几名冲在前方的黑衣高手逼退。

篝火下的滚烫兵刃被舞女拖着木头把子拽出,红如烙铁的刀剑反手朝黑衣人攻去!

明面上的三四十人瞬间从各种地方抽出武器,毫无迟怠。

他们以极快速度和嵩山派的人斗在一起。

嵩山派的人已知上当,但他们并不惧怕。

就如高克新所说,

难道白马庄的魔教还能翻出大浪?

“嘭嘭嘭!!”

忽然,

那一团团茅草朝四面八方豁然炸开,藏身其中的魔教教众喊“杀”而出!

乐厚一剑撩开一只雷公凿,抬手一掌毙掉一人!

这时一黑衣黄带比他年纪还大的鹰钩鼻老者竟无惧他方才的凶悍掌力,直接举掌要与他硬拼。

乐厚那些弟子的大阴阳手只练得阳在外,阴在内。

而他的掌力,却已到炼阴而出,一阴一阳的共鸣层次。

掌力之强悍,绝不是门下弟子可比。

“砰~!”

两人这边对掌,登时迸发强烈劲力,这股劲力窜入两人身体,就如一只蟑螂钻入皮内,不停攀爬奔走,时不时还要用拒绝式口器咬一口血肉。

“讹啊~!”

二人猛然运劲,硬断真气拼耗,各自倒退。

“好!”那鹰钩鼻老人冷厉叫好,他双手合掌,压出一股白色气流,将乐厚打入体内的阴气直接逼出,“好俊的阴掌,想必阁下就是嵩山大阴阳手乐厚了。”

“煞掌!是魔教哪位长老?”乐厚也在运气,并不好受。

日月神教等级森严。

黑衣黄带,已是长老级别。

若只论内力,乐厚也要喊这老者一声前辈。

好在他的大阴阳掌甚为奇妙,一阴一阳不怕那煞掌。

“贵人多忘事,”鹰钩鼻老人阴森一笑,“我们还在平定州交过手,你却忘了。”

“嵩山派竟然侮辱神教,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合该将你五岳剑派,团团灭掉。”

他说话时掏出一只四尺来长的短小月牙戟。

乐厚有点印象,但他正苦恼被对方认出身份,一时间脑袋僵硬,根本记不住在哪里与这魔教长老交过手。

罗副堂主当即大怒。

他掏出月牙戟显露根脚,对方毫无所动,显然是一种蔑视!

当下不再搭话,提戟向乐厚攻杀!

两人各有手段,一时间难分胜负。

魔教与嵩山黑衣人各自都以为能轻松灭掉对方,然而,魔教五炷香香主、副香主、旗主,他们在打杀一阵后,各自都对上高克新带来的九江高手。

嵩山派这边高手多,但人数少。

魔教教众也凶悍得很,费彬与高克新能应付多人,却也极其小心。

这导致两方皆无法一鼓作气压制对手,只能在白马庄内打生打死。

不管谁赢下来,都将损失惨重。

两边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对方的人数实力,与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魔教没想到嵩山派来了这么多高手。

嵩山派没想到白马庄的浪花这般大!

疑云陡生,

谁也不知道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双方各有死伤,但五岳剑派与魔教仇深似海,两边不会有人叫停。

“师弟,先杀此人!”

乐厚到底是老江湖,黑夜中听到他大叫一声!

高克新与费彬从魔教人群中杀出,共击罗副堂主。

这一下便将白马庄的战线牵动,如同将平衡的一端重量抓起,丢入另外一端。

罗长老不想死,被逼得跳出白马庄!

“堂主莫慌!”

不少香主旗主大喊一声,跟着冲了上去救援。

“草拟娘,哪里走~!”

九江高手一边大骂一边追上。

如此一来,他们从庄内一直打到庄外。

双方乱战失衡,以致于有追有逃,或单或群,不断朝白马庄周围扩散!

……

白马庄南边大湖前,嵩山黑衣高手饶景仁正与风雷堂紫旗旗主韦光正大战。

二人皆用刀,

这饶景仁用的是与前臂同长的蝴蝶双刀,韦旗主用的却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朴刀,但这旗主战斗经验明显更丰富,招招皆奔要害!

饶景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已生出逃跑打算。

突然,

从南边杀出来六七人来,夜晚月光不亮,只看到是黑衣人。

饶景仁听得脚步声不是很熟悉,

但他依然是满脸惊喜!

因为嵩山这边原本就是两队人混合,有高克新的人,还有乐厚那边的人。

短短几日,怎么可能就熟悉对方脚步。

此时黑衣蒙面,饶景仁如何不将其当成自己人呢?

“并肩子,一起杀了他!”

他兴奋大喊。

“杀!”

六七名黑衣人果然应和,朝着魔教旗主杀去。

韦旗主慌了神,

登时右脚朝后退出一大步,左脚跟上退步递刀,从原本的攻势瞬变守势!

但饶景仁战意大涨,蝴蝶双刀如同屠夫切臊子,上下连剁。

此时毫不留手,硬生生将这魔教旗主拖住。

这旗主急眼了来了狠劲,突然操刀前刺,跟着回首撩阴,二人匆忙躲要害,再拼出一记伤口。

然而,

‘嵩山’黑衣人已经杀到,众人一齐对魔教旗主动剑,再加上饶景仁双刀齐发,只五六招过去,便将这魔教旗主杀掉!

“呼~~!”

饶景仁长呼一口气,又咬牙切齿道:

“多亏几位兄弟来得及时,这魔教贼子真是该死,妈的,还想和我换命?老子的命也是他能换的?几位兄弟,我处理一下伤口,你们先把他的头割下来,后待会我们再去解决其他人。”

“今晚有点不对劲,这白马庄怎有这么多人手?”

确实有人听他的话去魔教旗主尸体那边,

但饶景仁忽然感觉怪怪的,怎么没人说话?

他正皱眉侧头,

突然,

蒙面之上,暗淡月光下有一道清冷异常的眸光与他对视。

跟着就是,破风声!

剑鸣~!!

“铮~~!”

一团剑光,看不清锋刃的剑影在他眼前如烟花般炸开!

是幻剑!

“嗤嗤~~”

双刀落地,扎入湖边沙地。

饶景仁双手捂住喉咙,惊恐万状,一直呃呃呃说不出话来。

他的鲜血滴在蝴蝶双刀上,成了两只血色蝴蝶,带着化解不掉的疑团,飞向冥途。

饶景仁栽倒在湖边。

赵荣一边熟练地朝他怀里摸,一边向门人强调,“杀完人,切记,有条件的话一定要摸尸,若是有武功秘籍,全部带上。”

“尤其是这些黑道高手,有把家底带在身上的习惯,搞不好就会大爆。”

大家愣了愣。

然后恍然“爆”这个字,应该是摸到秘籍的意思。

“这人的蝴蝶双刀,使得不赖吧。”

“万一咱们门派有用刀的天才,就又多一个高手。”

“天下武功出衡山,就是这么来的。”

“学到了,大师兄。”

不过,他们马上察觉到大师兄的眼神有变。

赵荣摸了摸嵩山高手的怀里,又摸了摸衣袖,再朝腰间一摸,只有一些瓶瓶罐罐。

“朽木!”

“远不及司马兄弟!”

他一脚飞踹,将尸体踢入湖中。

众门人都避开他的眼睛。

看来师兄没爆。

“大师兄,我大爆!”向大年一脸惊喜,从魔教旗主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也终于明白为何大师兄要用“爆”这字。

果然很爽。

不过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秘籍。

师兄弟妹们有点期待,

“最好是一本剑法。”

“难,他用刀,多半是刀法。”

有人吹起火折子,凑上去一看,书封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美娇娘墙头马上》

竟是一本露骨的污秽书刊。

向大年羞怒之下,一脚将那魔教旗主的尸体踢入湖中。

又趁着夜色,偷偷将‘秘籍’收入怀中。

“走!”

赵荣听到了“嘎嘎”如乌鸦般声音,那是同门在发信号。

不多时,他们在白马庄东面发现了七名黑衣人,那自然是嵩山派的好手。

地上还有不少尸体,看样子是打赢了。

赵荣这边汇聚了两队人马,一共十二人,他只点六人,因为突然出来十几人显然不合理,又安排其他人待命。

跟着毫不犹豫,急匆匆带着六位同门朝那边走去,一副刚刚杀完魔教的样子。

“快!”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嗓子朝那几人指挥:

“快,快随我一道协助乐师伯!”

“白马庄怎有这许多魔教教众!”

那边立时有人骂道,“是啊,格老子的,害我们死了好几个兄弟!”

“走~!”

“先去支援太保!”

赵荣放慢脚步,像是等他们走近。

忽然,有一名受伤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听了他的声音,操着诧异又虚弱的口吻问道:

“咳咳,你是哪位师兄?”

那几名黑衣人闻言,不由驻足。

赵荣在一瞬间分清了这批黑衣人的身份,站着的应该是九江那边的人,躺着如此问话的,只能是乐厚与费彬的弟子。

当下丝滑转身,像是才发现地上有活人一般,急忙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嘴上还用激动的语气道:

“可是与我们走散的赖师弟?你还活着!”

“啊?!”

“太好了,是赖师弟吗?”赵荣身边一位机灵的同门跟着喊话。

瞧他们这种姿态,那几名九江好手,包括一名九江高手都放松了警惕。

本也就没多少怀疑。

等赵荣这边已经靠近他们时,忽听躺在地上的那人咳嗽一声,“什么赖师弟,你胡说八.”

最后这个“道”字,九江这边的人压根没听清楚。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嵩山”弟子突然拔剑动手,这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呃啊啊~!”

连着三声惨叫,七个人瞬间死了三个,还有一个及时回撤却被全子举砍伤胳膊。

赵荣动作极快,杀完一人追上了全子举砍伤的那人,趁他立足未稳,一剑穿心而过。

局势瞬间变成六对三。

“你们是什么人!”嵩山黑衣人惊恐喊道。

“自然是魔教中人!”衡山弟子一边攻杀一边说出赵荣教的话术。

赵荣纠正:“是神教中人!”

双方一交手,立时察觉到黑衣人中有一名高手。

“我来对付他!”

两名师弟被一柄短刀逼得连连后退,赵荣赶紧抢身过去,那人一个变招,回头望月一刀砍向赵荣!

竟然是快刀路数

“去死~!”

赵荣反应足够快,手上的剑更快,竖剑朝胸口一挡。

不过这一下救援身位不稳,那短刀蓄力、势大力沉,此时赵荣发不上全部劲力,被逼得剑面贴身,提气顺势朝后跃了一步。

这一下没受伤,但也伸手揉了揉麻疼的胸口。

他口中念念有词:

“不错,你的刀很快。”

“可惜我的剑更快。”

“你马上就要死了,如果不想做无名的鬼,就报上你的名字。”

黑衣人眼皮抽动,他与魔教一番打斗早不是全盛状态,此时蓄力用出当前最强一刀,没想到竟分毫没伤到对手。

心下大失所望。

又有一股怒意,当即吼道:

“记住,杀你之人是庐江泼风快刀杨玄!”

他说话时忽然发现,又有数名黑衣人急速冲来,这才明白上了赵荣的大当!

“臭小子!”

“老子看你的剑能有多快!”

赵荣举剑时强劲劲气已经在手厥阴心包经运转,当下以骤雨快剑行气法运转仙岩剑路。

这人乃是强弩之末,内力自然是能省则省。

两人贴身已经斗在一起!

黑暗中只听一声声刀剑脆响,叮叮当当越打越快!

上一声响起立马就有下一声!

“蹭蹭蹭!”

火花点亮黑夜数十下!

“啊啊啊~!!”

杨玄大吼~!

泼风快刀已经运转到极限,他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对面的快剑逐渐超过他所能及!

他终于咬牙到了极限,眼前多出一片剑芒!

泼风刀幕叫赵荣一剑穿透,

霎时间!

快刀止,

风声歇,

只有林涛之声灌入他中的耳中,

嗡嗡嗡.

整个世界像是安静了下来。

“吭~!”

杨玄不甘地抱刀而倒,又一位九江高手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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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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