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拿什么赢?(求月票!)

林泰来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王天官果然是在朝时间太短,很多套路还不熟练。

就现在这样,还用跟陆光祖废什么话?直接在皇帝面前摘官帽表示辞官就行了!

皇帝明显觉得王天官刚才发言挺有意思,肯定不会当场接受辞官啊。

那么关于陆光祖的蛮横指责,不就彻底化解了?

不过一个放浪了三十多年的文艺老年,骤然升至政局顶层,有点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没办法,自己选的天官,咬着牙也要支持。

所以林泰来只能再次亲自下场,对皇帝奏道:“朝廷之重大人事,经常用廷推来决议!

刚才陆光祖反对王世贞的提议,主张被提名的八人应该全部保留,不妨再询问其余诸卿的看法。”

然后又紧接着说:“如今户部正堂空缺,当从礼部开始。”

把这样具体落实的细节说出来,无可无不可的上级一般就顺理成章答应下来了。

礼部尚书于慎行犹豫了一下后,奏答道:“臣赞同陆光祖,保留八人的提名。”

这个回答让众人小小的吃了一惊,你于慎行拍板换了典礼铙歌,明显是开始帮忙林泰来了,怎得这会儿忽然又站在林泰来对立面了?

兵部尚书王一鹗没太多派系色彩,一般情况下首辅说啥就是啥,保持与首辅一致。

但这次表态比较突然,他也没时间与首辅沟通,只能跟着潜意识说:“应该保留八人的提名。”

毕竟八人中一半是首辅安排的,总不好否定了。

刑部尚书孙丕扬本来应该要押送俘酋去西市,并且监斩,但也被叫上了午门。

被清流势力挺上台的他别无选择,此时只能支持陆光祖,奏答说:“先前的提名应当保留,不该无故作废。”

左通政徐申的心态和兵部尚书王一鹗也差不多,也是下意识跟着首辅走,奏答说:“应该保留八人的提名。”

有资格参与重大人事廷推的九卿缺员三个,剩下六人都在这。

除了王天官,左都御史、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左通政的意见全部一致。

理论上不参与人事推举程序的内阁大学士们默不作声,以旁观者身份在边上看。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大学士们越看越不对劲,脸色各异。

又来了,又来了!熟悉的套路又出现了!

前一段时间,林泰来就是这样装虚弱,不停的收缩,仿佛被围殴了一样。

今天又是这样,搞得好像朝廷所有人都在集体欺负他!

或许是因为阁老们的站位距离皇帝最近,他们眼角余光已经瞥见皇帝的眉头轻微皱起。

此时听完诸卿发言的林泰来不禁仰天长叹,非常君前失仪的捶胸顿足,对着陆光祖低声咆哮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这样一个功臣,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为什么我这样一个功臣,回朝不过月余,就被几乎所有朝臣针对?”

正常情况下,林泰来这几句话没人敢接,众人只能心里暗骂几声。

血战归来的功臣当廷卖惨,谁接话谁倒霉。

不过四阁老赵志皋突然说:“或许是你林泰来平日行为不端,招致众怒。”

这又把众人惊到,今天简直太阳西出了,赵志皋竟然当众批评林泰来了!

林泰来立刻反驳说:“这是外朝的提名和推举事务,与内阁无干!阁老请勿多言,免得遭受越权之嫌!”

申大王二王三:“.”

你这话到底是想点赵四,还是点他们三个?

如果不能说话,又怎么控场?

万历皇帝看向“始作俑者”陆光祖,问道:“陆卿还有何话要说?”

陆光祖深吸了一口气,言辞恳切的奏道:“陛下!被提名八人里,不乏清廉正直之人,正该升迁。

怎可以因为一些莫名理由就全部作废?若这样传出去,平白就毁了他们的清名,不合国家用人之道也!

陛下固然顾念大捷功臣,难道就不顾念其他股肱之臣么?”

如今也别无他法,讲理是没用的,只能想办法影响皇帝的情绪了。

冷不防林泰来在旁边插嘴说:“听你陆光祖的意思,我大明除了这八人,就找不出清廉正直、应该升迁的人了?

若要选拔清廉正直之人,别人就不行么?比如我林泰来就很清廉。”

陆光祖:“.”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情绪,忽然就泄气了。

噗哧!忽然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众人正想是谁人如此大胆,但听到笑声似乎来自宝座方向,那就没事了。

“林泰来何敢胡言乱语!”万历皇帝笑完后,赶紧又呵斥道。

林泰来比陆光祖更恳切的语气说:“先前陛下罢免官员,本意是为了回护功臣,保障功臣安稳。

但如今看来,朝中不满者实在太多,只怕连陛下也投鼠忌器。叩请放臣告老归乡,免使陛下继续为难。”

众人:“.”

二十四岁就告老?你林泰来还能更矫情一点么?

万历皇帝心里又衡量一番,下定决心后下旨道:

“不必再说了!先前关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太仆寺卿之提名,全部作废!”

今天一直在反对林泰来的陆光祖真急眼了,苦苦谏道:

“万万不可如此,叩请陛下收回旨意!不然这八人名声尽毁,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廷?

还望陛下念在他们大都是多年苦劳的老臣,给他们存几分体面!”

此刻林泰来又跳了出来,开口道:“陆光祖!到了这时候,你还不忘争权夺利,欲罢免吏部尚书王世贞乎?”

王天官:“?”

自己好不容易又重新低调了,怎么又被提到了?陆光祖在这垂死挣扎的苦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泰来继续说:“刚才你陆光祖认为,如果吏部提名的八人全部作废,吏部尚书就是重大失职。

如今你不妨再说说,又该如何处罚失职的吏部尚书?是罢免吗?还是说,你想借此要挟什么?”

陆光祖顿时被噎住了,刚才只是拿大帽子砸人,压制住王天官,并没想到要怎么落实啊。

并不占据道德高地的情况下,又是当着皇帝的面,力保被提名八人同时又逼迫吏部尚书辞官,就会显得很霸道,必定招致皇帝极度反感。

众人看到这里,终于可以确认,陆光祖再无回天之力。

喷人不如林泰来嘴毒,卖惨不如林泰来矫情,扣帽子不如林泰来精准,搅浑水也不如林泰来能搅和,拿什么赢?

陆光祖不禁失魂落魄,再也不说话了。

他怀疑,如果继续争下去,连自己这左都御史也保不住了。

他倒是不在乎官职,但是清流势力需要这个左都御史!

工部尚书宋纁去世了,刑部尚书孙丕扬不是坚定派,有时未必靠谱,所以千百同道绝对不能失去自己这个左都御史!

大家还以为要散场,却又听到万历皇帝对林泰来说:

“朕现在思量,朝廷对你这功臣的赏赐确实偏少,应该补充。你还有什么想法,尽可与朕说来。”

但凡在朝堂干过一年以上的,都能明白如果回答不好,这就将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林泰来刚才利用皇帝对结党的疑虑,成功打击了一大片。

那么现在对于大获全胜的林泰来,皇帝也产生些许新的疑虑了。

这个问林泰来还想要什么赏赐的问题,可能就是试探。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常言里的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么回事。

在阁部大臣、司礼监诸太监的注视里,林泰来仿佛打蛇随棍上,奏道:“臣确实有两个想法!”

万历皇帝呵呵一笑,“说来!”

林泰来继续奏道:“第一,恳请陛下赐假探亲,暂时回乡孝敬父母。

等臣用两个月时间组建通信司,到了十月份便可以南下,明年春季再回京。”

万历皇帝反问道:“那岂不是冬至、元旦两大朝,你这本朝九元都不能朝参了?”

林泰来:“.”

如果陛下你能勤快到上朝,尤其还是这种一年当中最大的朝会,他林泰来就敢把腰间的象牙官牌吃下去!

众人便听懂了,看来皇帝心情不错,居然还讲冷笑话。

林泰来又道:“第二个想法,听说这午门五凤楼里供奉着一柄长矛,乃是昔年成祖皇帝用过之物。

若陛下有意,不妨将成祖长矛赐予臣,若将来再出征时,以此鼓舞士气。”

大臣们十分讶异,你林泰来怎么知道的?

连他们这些老臣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之前他们也没上过午门,更没登上过五凤楼。

四号太监陈矩更是莫名其妙,你申首辅总是看自己作甚?难道还能是自己告知给林泰来的?

万历皇帝同样诧异,询问左右太监:“楼里真有此矛?”

万历皇帝宝座设在五凤楼前,召见大臣也是在楼前,并没有进楼。

先前实地察看过楼里的掌印太监张诚答道:“楼上确实供奉着一柄长矛,传自成祖,据说是成祖征伐之时亲手所持。”

身形胖大、腿脚不便的万历皇帝懒得进楼亲看,对张诚吩咐说:

“自古云,宝剑赠英雄,长矛亦如是。你们去取下来,赏与林泰来吧,也是一段佳话!”

这样名义上极其神圣,实际没多大用的赏赐,也算对得起七战七捷、先登破城的功臣了,天下人也说不出不是!

“不可!”三阁老王家屏有点失态的脱口而出。

林泰来本就有御赐甲胄,如果再得一柄御赐祖宗长矛,那在京师动起手来,还能有法有天吗?

面对皇帝的视线,王家屏连忙奏道:“御前持器极为不妥!”

万历皇帝大度的说:“不妨,拿了长矛就下去吧!”

不多时,一号张诚和二号孙暹共同捧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从楼里出来了,在远离皇帝宝座的地方站定。

林泰来上前几步,行过礼后,郑重接过了浑身锈迹的铁矛。

而后万历皇帝就说:“林泰来先下去吧!朕还要与阁部大臣说说这各地矿贼啸聚的事情!”

卧槽!林泰来提着铁矛就往下跑!皇帝想开矿了,赶紧溜了溜了!

历数万历朝的大坑,不只是国本之争,开矿和矿税也是其中一个,都是那种左右不讨好的大坑。

想到这里,林泰来忽然觉得,王司徒这时候丁忧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如果说国本之争是礼部的大坑,礼部尚书被迫冲在一线。

那么矿税以及商税就是户部的大坑,户部尚书肯定要舆论裹挟反对皇帝直派矿监开矿征税。

如果王司徒还继续当户部尚书,只怕距离踩坑也不远了。

至于皇帝为什么这时候琢磨开矿搞钱,林泰来也是能明白的。

说起皇宫财政,除了每年江南一百多万金花银,以及其他皇庄、草场收入,最简单省事的办法就是从太仓国库直接搬银子进内库。

但太仓国库从前两年开始,银子就开始出现亏空,今年宁夏用兵,更是耗费了大几十万。

所以皇帝就算想直接从国库搬银子,也没得搬了,可不得另想办法。

林泰来一边想着国库问题,一边潜意识里要快速远离午门,免得又被叫上去讨论什么“矿贼啸聚”问题。

所以林泰来下意识的一路小跑,从午门上一直跑出了左掖门。

所以还在午门下面徘徊不去、等着吃瓜的朝臣们就远远看到,林泰来手持一柄通体带有暗红颜色、似乎血迹斑斑的长矛,从左掖门冲了出来。

再联想起林泰来在京师街头的赫赫武功,还有曾在宫里大打出手的传闻,留在这里的一百多个大臣当场炸群,转身就往端门转移。

难道林泰来这是从午门上面,一路杀了下来?午门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见其他大臣下来?

在午门这里值守的锦衣卫官校纷纷拔刀,连忙大叫道:“放下凶器!”

大内禁兵也纷纷举起武器,高度戒备。

林泰来愕然,随即举起长矛,高声道:“此乃成祖皇帝长矛,供奉于五凤楼,被陛下赏赐给了我!

另外陛下还有旨意,先前被提名的八人出来!”

停住了转移的人群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有个别人已经腿软的站立不住。

林泰来手持御赐铁矛来宣旨,这是什么意思?奉旨报复,点到名的当场捅死吗?

(本章完)

第626章 纷乱的人事(求月票!)

林泰来喊了一嗓子,一时间却没有人站出来“听旨”。

这让手握铁矛的林泰来心里犯嘀咕,不就是提名作废么,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正当林泰来准备再喊一声时,终于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乃是鸿胪寺卿何以尚,跟海瑞一起坐过牢的老头,先前被提名为太仆寺卿候选人。

不过何老头没看林泰来,却直直的盯着林泰来手里的铁矛,眼神似乎有点狂热。

在午门这样地方被刺死,也算是能青史留名了吧?

这种视死如归的气质,比锦衣卫官校和禁兵的刀枪都管用,林泰来被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他害怕被碰瓷,要是这老头故意往矛尖上撞,那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林泰来也不闹了,直接大声说:“圣上有旨,先前关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太仆寺卿的提名,全部作废!”

林泰来的声音回荡在百官人群里,引起了巨大的心理波动。

所有人都难以理解,林泰来是怎么顶着内阁九卿,逆转出这个结果?

大学士和尚书都御史们都是废物吗,就眼睁睁看着皇帝被林泰来游说?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原有提名作废,自己岂不又有机会了?

但对石星、曾同亨、杨俊民、周采、齐世臣等人而言,就比较灾难了,说明他们在这次升官良机里彻底出局了。

故而有些人看向了兵部左侍郎石星,如果最终是这样的结果,“首鼠两端”的石星可能是最惨的人。

他身为嘉靖三十八年的老资格进士,本来距离尚书只有半步之遥,但现在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上一层楼了。

直面林泰来的何老头虽然也被提名为太仆寺卿,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升这半品,很清醒的问道:“圣上为何有这样的旨意?”

林泰来对着午门拱了拱手,答道:“庙谟高远,为人臣者岂敢妄加揣测?”

何老头又问:“是你向圣上进言的?”

林泰来点了点头,坦然回答说:“我确实向圣上进言,这波被提名的人都是奸党,并告老还乡。

但圣上英明天睿,并不采信奸党之说,只是赏赐了我假期和成祖之矛。”

何老头同样在这波提名里,听到“奸党”两字,顿时眼前发黑,气息不畅,身形摇摇欲坠。

自己不干净了!你们这些权臣搞政治斗争,好端端的想起自己干什么,临到老时挨了个奸党嫌疑!

看着何老头快栽倒的模样,林泰来立刻大步离开现场,再次开溜。

不是每个老人都像海瑞那样坚强,该躲就得躲。

不知过了多久,阁部大臣们从午门上下来,皇帝也摆驾回宫。

首辅申时行忽然叫住了王天官,开口道:“你回了吏部告诉林泰来,他真正的麻烦这才开始。如果得意忘形出了错,就不要怪别人了。”

王天官竟然分辨不出,首辅这是输了后打肿脸充胖子还是真心实意提醒?

细想之后,首辅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现在别人都摆烂了,林泰来就成了唯一被注意那个,每一个人事选项都会被大肆议论甚至上达天听。

同时统筹安排这么多位置,还要达到让朝廷新班子能稳定运行的效果,还是非常考验政治手段的。

一般情况下,这是首辅或者吏部尚书才能干的活。

此外林泰来还有个弱点始终无法解决,手头的可用之中高层太少,想安排自己人都没得选。

也就是说,虽然取得了大优的形势,但变现却困难。

不过王天官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烦恼,这都是林泰来应该操心的事情,自己想那么多作甚?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王天官来到吏部上班,坐在公堂喝了口茶。

然后微微叹口气,这段时间只怕吏部会很忙碌,很多位置都要重新拟定人选。

感慨了一番后,王天官吩咐随从:“传话给各官!今日部议!”

随从提醒道:“林考功尚未到,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于是王天官再次吩咐:“传话给各官!不要出去,等待今日部议,等林九元到了就开始!”

此时林泰来正在礼部主客司,对主客司官吏进行口头表彰,因为昨日献俘典礼的成功举办。

但讲话才讲了一半,礼部尚书于慎行过来了,林泰来只得让众人散去,然后与于尚书坐下说话。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于尚书屈尊来访,当然有目的。

“什么?”林泰来吃了一惊,“你说你想转到户部尚书?”

虽然这样迁转的比较少,但从硬件条件来说,礼部尚书可以迁转为户部尚书,不存在制度性的障碍。

于慎行苦笑道:“你也应该明白,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不能呆了。

恰好户部尚书有空缺,现在竞争又小多了,顺势转过去也不失为办法。”

林泰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于尚书这个政治敏感性真是让人捉急啊。

昨天皇帝与你们阁部大臣开会讨论各地矿贼问题,你就没意识到什么?

礼部是大坑,将来户部也是大坑,你这不是从一个大坑跳到另一个大坑么,又是何苦?

当然也不能怪于尚书不敏感,这时大臣们谁又能预料到皇帝会那么热衷开矿挣钱,毕竟之前也没先例。

想来想去,心善的林泰来犹豫着说:“如果这样做,会增加吏部的工作量啊。

如果把你提名为户部尚书,那么又要去找人来顶替礼部尚书,实在多此一举。”

于尚书不悦的说:“更换铙歌之事,我帮你办了;昨日在午门上,我也配合你了。

怎么到了我用你办事时,却推三阻四?从礼部调往户部,又不算多么难做!”

林泰来无语,自己一番好心,怎么还落埋怨了?便答应道:“行行行!惟愿将来你不要后悔!”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铁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就是这后续的连锁反应处置起来,也挺麻烦的。

和于尚书谈完,林泰来就准备离开礼部,走到前庭时,被礼部右侍郎李春“偶遇”。

李春和“三袁”一样出自湖北公安县,先前本来答应了去文坛大会捧场,结果又失约未到,被林泰来拉入了黑名单。

对着林泰来,李春尴尬的笑了笑,很有攀谈的欲望。

但林泰来对李春视若不见,直接走出大门而去,计划前往吏部,毕竟最近吏部最忙。

不过在礼部大门外,林泰来又被翰林院司务堵住了。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回去告诉陈学士,我林泰来一诺千金,说送他去工部就送他去工部,叫他继续等着就是!”

前几天自己虚弱的时候,陈学士也没再理过自己,这会儿又凑了上来。

不过自己还欠陈学士的,事情该办还得办。

想到这里,林泰来忽然产生点新想法,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去翰林院亲自见见陈学士。

进了翰林院正堂公房,林泰来直接对陈学士问道:“陈前辈!你要不要礼部尚书?”

这话太惊悚,让陈学士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翰林院掌院都不想当了,你林泰来还问礼部尚书这个更大的坑?再说礼部尚书位置上又不是没人!

林泰来解释说:“于尚书想要去户部,所以礼部又出缺了,论理陈前辈你应该是最合适人选。”

然后诱惑说:“这次竞争非常小,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一旦当上礼部尚书,距离入阁就只有半步,如果去工部就还要多一两步。”

陈学士反驳说:“但是以当今局面,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根本坐不稳!”

林泰来又劝道:“大环境不好也是都不好,不管礼部尚书稳不稳,只要力争比阁老稳就行了!

一旦有阁老陨落,在礼部尚书位置上的你不就可以顺理成章顶替么?

这就叫机遇与风险并存,既然身处朝堂,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陈学士十分心动,然后还是拒绝去礼部。

并且反问道:“为何如此想让我去礼部?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林泰来随便答道:“明年开春就是下一科会试,你若为礼部尚书,还能指望你给予方便。”

陈学士摇摇头:“这才八月份,而皇上在去年承诺过,要在今年冬至立东宫,但现在看来又要反悔。

所以就算当上礼部尚书,也很难干到明年春天会试!”

见陈学士油盐不进,林泰来气得牙痒痒,起身道:“明白了,那陈前辈就等着消息吧。”

在现在的连锁反应之下,如果陈学士一定要去工部,那后面很多事就不好办了啊。

第一个问题就是,礼部尚书怎么办?让自己人上或者让仇家上,都非常不合适。

第二是,林泰来还琢磨着,在六部尚书里再安插一个自己人,弥补王司徒离任后的损失。

目前最合适的位置是工部尚书,这个位置比较安全,而且门槛比较低,礼部尚书门槛就比较高了。

要是陈学士占了工部尚书,自己去哪找一个既信得过、又具备高资格的人去礼部?

有这个资格的翰林词臣,个个都是心气很高的精英,谁能给自己当狗啊?赵志皋那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走到翰林院中庭,又被董其昌和周应秋“偶遇”了。

林泰来心事重重,不太想说话闲聊,就低着头往前走。

董其昌跟上林泰来,搭话说:“听说昨日九元力压诸大臣,彻底逆转了局面,为何还是如此心忧?”

林泰来随口回答说:“三个尚书位置加一个大理寺卿,还有太仆寺卿,到底该如何安排,需要考虑到太多方方面面,简直烦死了。”

董其昌:“.”

感觉天被聊死,接不上话了。

虽然早知道大家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但这阶层跨度也太大了吧?

旁边的周应秋连忙说:“即便九元兄心怀社稷,也不能忘了翰林院这根本之地。

例如翰林院庶吉士教习这样的位置,也不可忽视了!”

林泰来脑子有点乱,懒得琢磨周应秋这话的内涵,直接问:“什么意思?”

周应秋说:“我们庶吉士是三年散馆,明年春天就到了散馆时候。

然后二十多名庶吉士或者留在翰林院,或者分配出去,庶吉士教习在这里面话语权很大。”

林泰来恍然大悟,确实也不能忽略庶吉士教习的人选。

申首辅想用谁来着?好像太医院的老乡韩院判说过,首辅问过他弟弟韩世能的情况?

想到这里,林泰来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又多了一个。

看来要找个时间,让首辅来跟自己谈谈了。

于是林泰来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对董其昌和周应秋说:“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你们为什么品级这么低,资历这么浅,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无论尚书、侍郎、寺卿、学士,都轮不到你们,我想安排自己人也安排不上!”

董其昌和周应秋无言以对,这也能怪他们吗?

而后林泰来终于回到了忠实的吏部,他直接去找王天官,商议人事工作。

王天官便道:“九元回来的正好,马上召开部议,尽早把新的候选人定下。”

林泰来懒得再开会,“我已经有了完善方案,不用再召开部议了吧?”

王天官认真的说:“会还是要开的,怎么也要走个过场,必要程序不能少。”

“那行吧。”林泰来还是答应了。

其实吏部众官都不想来开会,但一个一个被王天官催着过来了。

王天官看着左右两位侍郎,狠狠的说:“上次你们两位共提名八人,但全部被圣上作废!连我本人也险些在圣上面前吃了挂落!

可以说,这是一次重大工作事故!我们吏部要吸取教训,不能重蹈覆辙!”

林泰来这才明白,难怪王天官对开会如此积极,原来是想要在这个正式场合,当众敲打两位侍郎。

上次两位侍郎七嘴八舌的提名,虽说主要是为了压制他林泰来,但又何尝不是看不起吏部尚书?

对此林泰来略感欣慰,王天官这是有长进了。

一位六十六七岁的老人,还能保持学习热情并继续进步,这是多么难得?

如果王天官能保持这样的进步速度,他林泰来过俩月告假回乡时,也就更能放心了。

左右侍郎嘴上认错,但心里不服气。

无论任何工作,挑错谁不会?且看你林泰来有什么本事,能让大家都无话可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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