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出场费结一下

林郁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信归不信,沾上这种不吉利的预言,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普洁忽然露出略显神秘的微笑,话锋一转道:“好在你喝了羊血,吃了羊肠,放心,你已经获得好运,你一定可以化解灾难,改变命运。”

普洁这么多年先知看来不是白当的,这套话术一出,她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将来林郁身陷险境,说明她预测精准,如若不然,说明已经在羊血和羊肠的帮助下逢凶化吉,这自然也是她的功劳。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以自圆其说,不愧是一族之母,这忽悠能力击败了同时代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明知对方只是信口胡诌,林郁还是很郁闷。

“我招她惹她了吗?平白无故咒我死……”

她嘟哝着,本来还想去斗舞场上一展风采,技惊四座,现在却没这个心情了。

“照她这么说,我既没喝羊血,也没吃羊肠,我岂不是死定了?”

张天笑道:“那玩意儿,你要是吃了,才真的死定了。”

林郁也笑了起来,深以为然。提起这个,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夹杂着咸腥气息的羊膻味,大概今晚做梦都将是这个味道。

张天宽慰她说:“羊血我替你喝了,羊肠我替你吃了,你的运势都加在我身上了,莫慌,以后你天哥罩着你,保你性命无虞。”

“嘁,咱俩谁罩谁还不一定呢!我可是女娲后人!”

好嘛,前几天还半推半就,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就自称女娲后人了。

“不知道我们的女娲后人传承了先祖的几分本事,有没有把握扑灭林火?”

“这个嘛……”

这是十分严肃的问题,尽管张天的措辞和口吻不太正经。

林郁没有信口开河,她根据之前的测试切实评估了下自己的能力,很坦率地说:“我做不到。”

张天万料不到是这样的回答,本来正打算去找赤焰谈谈“出场费”,立刻刹住脚步。

“你不早说……那你还答应赤焰明天上山?”

“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无法熄灭火焰,不管火焰烧得多旺盛,我都可以让它熄灭,只需要一个念头,熄灭火焰的消耗远比改变火焰的形态和加剧燃烧的消耗低。”

林郁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

“那为什么?”

“因为赤石的作用范围有限,我只能操控大概方圆一百米内的火焰,除非所有的起火点都在一百米之内,不然等我赶到,火势早蔓延开来了。”

一百米……

在山上部落历代大祭司的压抑下,火山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次喷发的规模必不会小,引发的林火一定会远远超出这个范围。

而且他们身处的时代没有滥砍滥伐,也没有过度开发,得益于大祭司的照料,这一带数百上千年不曾发生过火灾,放眼望去,茂密的原始森林俨然一块碧绿的幕布,将绵延的山脉笼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可是一山上好的燃料!

大兴安岭是大自然造就的一座阶梯,连接着平原和高原两片草原。

靠近平原这一侧,随处可见蒙古栎、槭树、椴树、水曲柳、风桦、春榆等阔叶树,往山上走,则逐渐过渡为高大的针叶林,红松是这一带的主要树种,并混有包括云杉、冷杉、铁杉在内的多种杉树。

长期干旱的针叶林极易引发树冠火。比起地表火,树冠火的蔓延速度更快,顺风时速最高可达20公里以上!

女娲后人再厉害,追不上蔓延的火势也是没辙。

“我最多只能局部灭火。”林郁说,“或者阻止火势蔓延到草原上,确保人和畜不受威胁。”

“这就够了。走吧!”

“去哪儿?”

“去找赤焰,让他把女娲后人的出场费结一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求神拜佛还得贡献点香火呢,女娲后人什么咖位,请她老人家亲自出马,不贡献几百个信仰说得过去?

张天俨然一副资深经纪人的派头,带着本世纪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出现在山上人居住的区域。

这里和营地的其他地方一样空荡。

大多数山上人也都聚集在了中心广场,天空氏族的到来为山下部落带来更为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众人在广场上以舞会友交流心得,他们学习笛子的制作和吹奏方法,听巴布等人讲述先民们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然而热闹是他们的,赤焰什么都没有。

他其实也很想加入其中,但他不愿承认。祭司的身份束缚住了他,让他不屑做那种有损逼格的事。

所以他只能独自回到住所,生起火焰,苦哈哈地看着跳动的火光,想象着火灵正陪在自己左右。

静下心来后,他又想起了阿猛带回来的关于“侵略的火焰与包容的天空”的论调。

那个天空祭司说,火焰是为了毁灭而存在,为了吞噬而燃烧,借用火焰的力量,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简直是亵渎火灵!

他本不应该再想这件事,但越是觉得不能再想了,这套说辞便越往脑子钻,而越是思考,他便越觉得害怕。

并非因为亵渎火灵而害怕,如果只是歪理邪说,他全然不会放在心上,顶多一笑置之。

恰恰是因为这套说辞很有道理,他想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点,所以感到害怕。

他从小便跟随上一任的祭司学习如何侍奉火灵,如何引导族人敬爱火灵,他自认为足够虔诚,从未有过不敬之举,祭司当得也还算尽职尽责……然而此时此刻,他坚固的虔诚的心就像眼前的火焰一样,开始轻微晃动起来了。

他为自己的动摇而害怕。

“赤焰祭司。”

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为何,看见那位年轻的天空祭司的微笑,他竟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甚至生出想要逃跑的冲动,仿佛再不逃,就再也逃不掉了。

羊蛋!我可是火灵祭司!我怕什么!

他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冲来访者微微颔首。

“巫师大人,有什么事吗?”

他依然刻意避开张天,只询问林郁。

张天料到了,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和林郁商量好了,反正双方语言不通,不管说什么,最终解释权都在张天手上。

林郁一脸严肃地回答:“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张天翻译道:“巫师大人说,如果森林的火焰太过剧烈,她或许无法彻底平息,她只能确保火焰不会蔓延到草原上,你的族人不会受到威胁。”

赤焰略感奇怪,这家伙的翻译显然比巫师大人的原话长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的语言更加简略,一个音节便可以表达出极复杂的意思。

他没多想,点点头道:“这样就足够了。”

顿了顿,还是不死心,说:“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直接平息大山的怒火。以巫师大人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

“巫师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至于原因,相信阿猛已经告诉你了。”

赤焰默然。

阿猛带回来的说法他没有办法接受,那相当于否定了历代祭司的所作所为,他们不仅没有平息大山的怒火,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家园,反而助长了火势,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历代的火灵祭司不是守护者,而是元凶!

真是无稽之谈!他绝不会接受!

不过,他自知无法改变巫师大人的意志,更不可能教她做事,他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尽到自己的职责。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巫师大人说,她可以帮你们这个忙,但这不是免费的,她有一个要求。”

“这个当然。”赤焰没有异议,“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们圣石、兽皮或者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

“不,巫师大人不需要这些东西,她只有一个要求,她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信奉火焰,那不是你们能够掌控的力量,一旦失控,它便会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这……”

赤焰再次沉默下来。

张天不给他犹豫的时间,进一步说:“如果你们做不到,那么巫师大人做的这一切就没有意义。就算这次帮你们度过了难关,以后你们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而到那个时候,将没有人能够帮助你们,你们的家园迟早会被火焰吞噬。”

赤焰的神情变得苦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就相当于承认了“火焰是侵略性的”这一说法,可如果不答应,即将爆发的灾难他又无力应对。

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时候,张天趁机给出另一个选择:“巫师大人说,如果你们需要力量,可以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我们降生在大地上,只有短暂的一生,我们终将回归天空,那才是永恒。因为我们都是天空的孩子,天空会包容我们的一切。”

赤焰一愣,略显诧异地看向林郁:“巫师大人……好像没有说话?”

这句话林郁听懂了,赶紧说:“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张天:“……”

赤焰:“……”

真没默契!

“咳!巫师大人希望你们多仰望天空,听听你们祖先的指引。”张天面不改色地重申立场。

赤焰怀疑这家伙夹带私货,但他也知道,巫师大人多半也是同样的立场。

看来是没有办法回避这个话题了。

“我听阿猛说了,你认为的关于天空与火焰的差别。”

赤焰不同他客气,径直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

张天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承认,火焰确实需要消耗燃料才能燃烧,但仅仅因为这个,就认为火焰是为了毁灭而存在,我无法认同。火焰虽然烧掉了木柴,但它也给我们带来了温暖和光明,它带来的好处远远大过坏处!”

赤焰抬高声量,说得斩钉截铁,不管对不对,起码气势要够。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选择和对方辩论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怎么可能说得过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现代人呢?

“你说得很对。”张天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从未说过火焰一无是处,火焰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到,它会为我们带来很多好处。但火焰的存在是建立在烧毁其他事物的基础上,不管火焰带来多少好处,这一点都不会变,不是吗?”

他指着面前的火堆,接着说:“就像这堆火,如果我们不阻止,火焰就会一直燃烧下去,直到将所有的木柴焚毁殆尽,才会停息。所以我说,火焰是为了毁灭而存在,这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森林一旦着火,火焰就会毁灭这片森林,它拥有这样强大又可怕的力量,而且绝不会留情。所以你才会请求巫师大人的帮助,希望她能够像我熄灭这堆火一样阻止这场灾难。”

张天说着,顺手熄灭了火堆。

四周暗淡下来,远处热闹的人声随风而来,林郁略显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赤焰呆呆地看着冒出缕缕烟气的木柴余烬,没有吭声。

“你看得见我吗?”

赤焰愣了下,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还是点点头说:“当然。”

“瞧,火焰虽然熄灭了,光明却并没有完全消失,即便是在黑夜里。”

赤焰一下怔住。

张天微笑道:“你太执着于火焰了,以至于你已经忘了,真正的温暖和光明从来不在大地上,更不在火焰里。天上的太阳才是所有温暖和光明的源头,而太阳从来没有毁灭过我们的家园。”

“我们只有这一生的时间可以仰望天空,夜空是这世上最美最温柔的风景,你已经虚度了许多个夜晚,不要再错过接下来的美好。”

少年仰起头,眼睛里倒映出璀璨的光辉。

看见这一幕的赤焰也情不自禁抬起头,仰望这片他从未驻足仰望的夜空,霎时间,漫天的星月在他眼里绽放。

(本章完)

第192章 惩罚

群星闪耀之时,赤焰的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纷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焦躁和忧虑也得到舒缓和治愈。

或许他是对的……

他不禁萌生出这样的念头。

赤焰收回目光,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说:“我是火灵祭司,无论怎样,这一点都不会变。如果你想让我带领族人背弃火灵,向天空祈祷,恐怕我没有办法答应。我做不到。”

张天沉默了,盯着对方执拗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刚才他分明动摇了,怎么忽然又坚定了信念?

“不过,”赤焰紧接着说,“我也不会阻止你这样做。等见到我的族人后,你可以尝试说服他们,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张天咧嘴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不过是多费点口舌罢了,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口舌,林郁拥有操控火焰的能力,按山上部落的传统,她就是大祭司,只要她一声令下,让山上人转投天空的怀抱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位执拗的火灵祭司已经做出了让步,像他这样执拗的人,山上部落里或许还有一些,张天本来也不指望转变所有人的信仰,这个结果他可以接受。

“还有另一件事。”张天说,“巫师大人非常仁慈,她愿意为阿水求情,希望你们重新接纳她。”

“阿水虽然做事鲁莽了些,但本意是为了部落着想,这些天跟着巫师大人,她已经深刻认识并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学会了一些治病疗伤的手段。如果将她驱逐,对你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不是吗?当然了,这不是要求。”

说到现在,只有这番话张天在翻译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这确实是林郁的想法。

张天自然也是乐见的,经过多日的熏陶,现在的阿水已是天空虔诚的信徒,她回归山上部落对于转变山上人的信仰有利无弊。

赤焰略有些迟疑,他知道阿水的出发点不坏,只是和他的立场不同,在她放跑野人之前,两人已经争论过许多次。

阿水学会了巫师大人治病疗伤的手段?

有关巫师大人起死回生的神迹,阿牛、阿木等人回来后立刻就宣扬开了,在亲眼见识了巫师大人操控火焰后,没有人会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

如果阿水学到了巫师大人哪怕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多的本事,也非常了不得了!

赤焰稍微掂量了下,当即表示看在巫师大人的面子上,他可以原谅她的鲁莽。

“但她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唔……这样吧,巫师大人,你在山上的期间,就由她来侍奉你,就像她以前侍奉大祭司一样,你可以差遣她做任何事,直到你们离开为止,怎么样?”

你确定这是惩罚,不是奖励?

够精明的啊,想让阿水跟在巫师大人身边,多偷学点本事是吗?

张天心里吐槽,将赤焰的话翻译给林郁听。

林郁爽快答应。她明白赤焰的意图,其实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她很乐意教给原始人植物的药理知识,平息林火只是度过一时的危机,而知识会让他们的文化延续得更久远。

回到营地西侧。

人们也都玩够了,精疲力竭了,陆续回到各自居住的区域。

夜里仍然残留着白天的暑气,火焰源源不断释放热量,狭小的屋内既热又闷,大多数人都选择睡在屋外。

六支巡逻小队在各自的区域警戒,主要是看守羊圈,没有野兽敢招惹数以百计的两脚兽,但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偷羊。

得益于巫师大人的超能力,以及美食小队、舞蹈小队、音乐小队和故事小队的出色发挥,在每日例行仰望天空的时候,几乎所有山下人都参与其中,还混进来几个鬼鬼祟祟的山上人。

信仰值升至520,十分有爱的数值,和今晚的气氛相得益彰。

据赤焰所说,火山相当活跃,随时都有可能喷发,事不宜迟,既然找到了赤石,明天就上山。

这意味他们要翻越这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崇山峻岭,即便有熟悉地形的猎人领路,也需要耗费四到五天的时间。

除了张天和林郁,同行的还有虎头、虎爪、松针、谷、乌鸦和阿水。

枭嚷嚷着也要去,张天把他摁住了。

“你必须留下来,我走之后,你要带领大家仰望天空。你还要给山下人多讲讲我们祖先的故事,还有那么多故事没讲,不是吗?豹肝会为你翻译。普洁和其他五位母亲充满智慧,找机会给她们讲讲太极八卦……你还记得吧?”

“当然!”

“是嘛,我看你最近总和女孩一起玩,还以为你把我教给你的知识都忘了呢!”

枭顿时涨红了脸,大声否认:“我没有!我和她们……和她们只是在交流知识!绝对没有手拉手,没有搂搂抱抱!”

张天笑了笑,接着嘱咐各部落的酋长。

其实用不着他嘱咐,各部落需要补充哪些物资,酋长们心里都有数。

“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桃源?”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问。

张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花豹的目光有些躲闪。

这个问题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事了。

迁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他们在出发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走的也是平坦大道,顶着烈日长途跋涉仍然辛苦万分。

特别是像花豹、蛇母、苗等年纪大的人,感到格外吃力。

对他们来说,能够停下来喘口气是一件好事。

然而人一旦停了下来,浑身紧绷的那股劲也就消散了,惰性便趁虚而入。

张天很清楚,在六个部落里,属有穴部落和巨岩部落的意志最不坚定。他们之所以愿意迁徙,不仅因为在梦中得到了祖先的指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度过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冷天,他们切身感受到了气候转冷造成的影响。

他们受现实处境所驱动,但在思想上并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所以当来到这片草甸充沛、猎物丰富的草原,来到郁郁葱葱的群山脚下,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山下人的地盘,张天猜,他们说不定会选择留下来。

张天没有灌鸡汤,也没有打鸡血,只是如实说:“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以后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好好休息,缺什么东西,尽量补齐。”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带上足够的食物,一行人来到中心广场。

山上人和以博格为首的十来个山下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赤焰没有忘记昨晚的约定,走到阿水跟前,说:“阿水,你要感谢巫师大人的仁慈,从现在起,你要像侍奉大祭司一样侍奉巫师大人,直到赎清你的罪错为止,这是对你的惩罚,明白吗?”

阿水点头称是,赞美巫师大人的仁慈。

这件事张天昨晚就告诉她了,她高兴坏了。

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呢?能够侍奉巫师大人是我的荣幸。阿水心里想,她早就是林郁的“迷妹”了。

在进山之前,衣着华丽的先知再度现身,为众人涂抹山下部落特制的赭红色的糊糊。

“这是神圣的药剂。”普洁说,“涂上它,你们将得到历代先知的祝福,野兽不敢靠近,蚊虫无法叮咬,无论做什么事,一定能够成功!”

不就是防蚊虫的泥敷剂嘛,说得这么高大上……

为了让泥敷剂配得上如此高大上的说辞,她甚至还往里面掺了赭石粉,赭石算是原始社会最常见的矿物颜料了,赭红色自然也是最常被赋予神圣性质的颜色。

森林里的蚊虫既多又毒,尤其是在夏天,做好防蚊虫的工作是很有必要的。

阿水很殷勤地侍奉林郁,任凭林郁如何推脱,阿水坚称这是她分内的事,转眼便将巫师大人涂抹成小红人。

张天依次往脸上、颈间、胳膊和腿上涂抹,忽然闻到一股臭味,想到普洁称之为“神圣的药剂”,心中顿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往这里面加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臭?”

“臭吗?”

普洁凑近闻了闻,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我羊屎加多了。”

“……”

张天听见一旁的林郁牙齿都快咬碎了。

……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

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峰,所幸山势不算陡峭,山路也不算难走,只是海拔比较高,走得急了容易气喘头晕。

若是半年前的林郁,她肯定跟不上众人的脚步,但经过这半年的锤炼,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行军。

他们闷头疾行了四天,火山喷发遗留的痕迹已随处可见。

途经一座座由火山熔岩隧道崩塌,经受千百年的水流侵蚀后形成的峡谷,这些峡谷虽然不似河谷营地附近的峡谷那么深邃,但却清晰可见火山喷发的摧枯拉朽之势,透着浓浓的原始洪荒之感。

路过一片片风光旖旎的堰塞湖,不同时期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的过程中堵塞河水,形成了这些如诗如画的堰塞湖,如珍珠般散落在不同河段,成为了动物的天堂。

“我们走的方向不对。”博格质疑,“山上人,你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动动你的脑子,山下人。”阿猛回敬,“我们的族人已经迁离了以前的营地,当然不能再走老路。”

类似的互怼经常发生在山上人和山下人之间,两个部落明明拥有同样的文化,却似乎天生八字不合,聊不了几句就要吵架。

考古学上的文化指的是存在于一定时间和范围内的具有共同特征的人类活动遗存,不管山下人与山上人互相再怎么瞧不上,这条文化的纽带始终将他们紧紧维系在一起,无法分割,或许一万年后被挖出来,还要判定他们是兄弟部落呢!

“快到了!”

尽管距离大草原还有一段距离,张天和林郁也能感觉到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比起大兴安岭东麓较险峻的地形,西麓的坡度要平缓得多。

不多时,众人就被高大的草丛包围了。

张天几乎只能在羽毛似的草尖与低垂着的花穗之间,看到林郁的发辫和肩膀。

众人之中只有博格还是那么显眼,他那颗凶狠的大脑袋突兀地支棱在丰沛的高草上,只怕连猛兽见了也要吓一跳。

张天和林郁之前也曾途经这种高大草丛区,在暖风中摇曳的高草简直就像另一处浓密的森林,但这些高大的青草不会阻挡他们行进的脚步,它们温柔地伏倒在旅人的脚下,等他们离开,便又顽强地站起,接着迎风飘摇。

一根接着一根绿色草杆的单调景致、千篇一律的草浪、众人规律的步伐、接近正午的炎热阳光……这一切都令林郁感到疲惫和困倦,昏昏欲睡。

她机械般地行进,跟随前人的脚步,她醒着,但不是完全清醒,反复出现的细长草茎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消失,她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脸,打起精神,转而观察其他植物。

高草通常生长在十分潮湿的区域,而这些区域也是一两米高的禾本科植物的天堂。

她看见球茎硕大的蓝堇草、虎尾草和成簇的牛毛草,看见各式各样的开花植物和宽叶香草,黄色的重瓣土木香和形似白色大喇叭的曼陀罗点缀其间,还有鸢尾、百合、芜菁、毛茛……竞相野蛮生长。

这唤醒了她藏在心底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正对着一张张植物的照片苦哈哈地记忆特征。

这种久违的感觉确实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不是第一次来草原,在穿越之前,她是这里的常客,但原始时代的草原显然要比后世的草原狂野丰美得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阿猛等山上人发出一阵呼号:“呜啦啦!呜啦啦!”

片刻后,便有同样的呼号声远远传来。

张天踮起脚,发现前方的草甸大片倾倒,藏匿其中的一众人影现出身形,兴奋地冲了过来。

“呼!”

他和林郁同时长出一口气。

山上部落,终于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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