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载入青史的球赛

球进了!

狼队先锋踢出的皮球,在空中巧妙地划出一道弧线,正好从战锤队守门员竭力伸长的双臂手尖处飞过。

从球门左上角飞进,当足球在球网翻滚,恍如在网里跳跃的大鱼时,整个球场为之一震。

朱翊钧从御座上一蹦而起,双手挥舞,仰天长吼。

潘应龙和沈万象高举双手,肆意大喊,然后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后背,是相互欣慰,是共享喜悦。

张瑢、朱希忠、顾寰、汤世隆、宋世恩等勋贵,以及刘焘、卢镗、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都是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高声怒吼!

万宁伯朱希孝兴奋地把衣襟扎在腰带上,无折幞头歪戴,举着双手,带着一群勋二代,又蹦又跳,恍如一群放风的二哈,齐声高呼:“西山狼队,战无不胜!”

张元功、朱时泰、李瑄、陈承德、陈承宗等年轻一辈,紧握双拳,伸长脖子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脸上满是泪水。

体育场其他观众,除了数千滦州战锤队球迷,全都差不多的模样,高呼怒吼、又蹦又跳,极尽癫狂。

张居正、赵贞吉等文臣面面相觑,坐在怒海狂潮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国光忍不住问胡宗宪:“梅林公,这过于喜形于色了吧?”

胡宗宪捋着胡须说道:“汝观,你中进士时,心情是不是也如此?”

众人不由哈哈一笑。

蔡茂春插了一句,“荣誉至上!”

众人闻声不由地转头看向这位太常寺正卿。

“荣誉至上?秋实,这是何解?”

“诸公,荣誉是一种信念。按照皇上的说法,就是对一个集体有着强烈的归属感,荣辱与共,忠诚热爱。

家、机关、军队,一个个各人所属的集体,最后汇总于大明。热爱它们,忠于它们,愿意为它肝脑涂地!”

众人默默地听着,律政院掌院李春芳悠悠地说道。

“热爱大明,共同信念,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可开天辟地啊!”

是啊,荣誉至上。

球迷热爱西山狼队,热爱滦州战锤队,它输众人悲愤,它赢众人狂喜。大家爱的不仅仅是简单的一支球队,大家爱的是一个信念,我们一定会战胜敌人,我们一定会赢。

狼队、战锤队进而演化成一个图腾。

推而广之,图腾可以是狼队、战锤队,可以是葫芦港造船厂龙舟队,可以是顺天府,可以是直隶,可以是上海,可以是神武军第六步兵团,可以是羽林军,可以是玄武水师,可以是和宁翼,可以是警卫军,可以是海军陆战队,可以是陆军和海军

最后这一切组织,溯源合流,都会聚集为大明。

大明是什么,它最具体的表象就是皇上,大明天子!

荣誉至上!

大明的荣誉,是我们最高的追求!

皇上好算计!

张居正等文臣心中盘算着,周围的欢呼声还在彼此起伏。

突然间,欢呼声变成了惊呼声,滦州战锤队数千球迷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二十六面战鼓也被轰轰地擂响,仿佛千军万马开始进攻。

滦州战锤队迅速发起了反攻。

高高的记分牌,被人用长木杆翻开,变成西山狼队“一”分,滦州战锤队“零”分,随着主裁判铜哨响,比赛继续开始。

滦州战锤队在中线发球,两个中卫来回地倒脚,十几秒钟突然一个后塞,球被踢回自己半场,一位后卫冲上来,咣当一大脚,足球飞过中线,直挂狼队后场左边。

战锤队前锋九号拍马杀到,脚一伸接住了球,然后带球向狼队禁区猛冲。

狼队的后卫和中卫们,脑子还没有从刚才的狂喜中清醒过来,或者说他们意识到危险,但是潜意识还在慢悠悠地从兴奋的K厅里退场,造成的结果就是动作要慢一拍。

同时狼队的后卫们都在想,擅长打长传的战锤队肯定会把球长传到右边,来回拉扯,好拉出空档来。

于是只有两个狼队后卫上前封堵带球的战锤队九号,其余的后卫和中卫都在中线和右线看住同时往前突进的战锤队其他前锋和中卫。

这些人不看住,九号一个长传过来,球到他们脚下就危险了。

战锤队九号带球左闪右晃,先是一个声东击西的假动作,接着人球分过,把挡在前面的狼队两位后卫晃过去,直奔禁区。

西山狼队反应极快,后卫马上有人过来补位,但是又不敢全部压上,毕竟中线和右线也有危险,被晃过的两位狼队后卫也在拼命地追赶。

带球的战锤队九号陷入前堵后追的局面,他没有如旁人预想的那样,分球给其他队友,而是带球继续向前。

此时的他恍如长坂坡的赵子龙,单骑在重重包围中突杀。

狼队后卫和中卫们也像长坂坡的曹军一样,左右为难。

如果全力封堵这位战锤队前锋,分分钟就能把他拿下。

可是万一九号找到空档一脚把球转移,对于狼队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巨大的空档让战锤队其他前锋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轻轻松松进球。

分兵防守,仅靠两三位后卫根本防不住这位突然无比神勇的战锤队九号,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球向球门越逼越近,转眼间就杀入禁区。

不能再这样!

狼队队长马上改变战术,大声呼喊,指挥队友全力封堵。五位狼队队员接到指令,迅速从各个方位围过来。

情况突变。

战锤队九号突然带球一晃,猛地起脚。

周围的三位狼队队员心里一惊,玛德,你终于要传球了!

立即散开,封堵传球路线。

居然只是虚晃一招!

战锤队九号趁着追堵自己的三位狼队队员阵形一变,再往旁边把球一拨,找到了空档,猛地起脚,把球狠狠地踢向了球门。

狼队守门员还傻傻地站着,盯着右边,观察着那边的两位战锤队前锋的位置,盘算着球长传到右边,对手可能的进攻路线,好用最快速度采取应对举措。

突然间,观众席球迷的惊呼声把他惊醒了,他转头一看,主要视线却被自己队员挡住了,看不到战锤队九号的动作。

阳光里,他猛地发现足球正如一道闪电,向自己飞来。

来不及多想,守门员的身体起了反应,腾空跃起,双手高高展开,封住足球去路。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足球从指尖前一寸处飞过,钻进球门,像一条大鱼在球网里翻腾。

“轰!”

战锤队九号在场上狂奔怒吼!

体育场又炸开了!

朱翊钧从御座上一跃而起,双手高举,仰天长吼。

朕身为大明天子,一视同仁,只要进球,朕都欢呼!

与他一起欢呼的除了数千滦州战锤队球迷之外,还有数千中立球迷。

我不站在哪一边,谁进球,进得精彩,我就为谁欢呼!

文武百官中,一跃而起的有少府监、太府监、工部、钦天监等官员,他们跟滦州、太原厂矿往来密切,早就荣辱与共。

勋贵武将们看着他们在不远处又蹦又跳,又喊又唱,神情复杂,但是没有愤怒到冲上去展开球迷之间的较量。

西山狼队和滦州战锤队,一比一!

接下来的赛况越发激烈,重新回到同一起点的双方放开手脚,展开互攻。

一方继续是快速渗透,只见到球在他们脚下来回倒脚,三下五除二就杀到对方禁区,前锋交叉掩护,足球像利箭嗖嗖地飞向守门员。

一方还是大开大合,左突右吊,足球时而在空中飞掠,时而在地面直穿,牛高马大的前锋如同突骑,轮番冲击对方球门。

扪心而论,本场比赛双方队员表现都很出色,但是最出色的是双方的守门员。

他们一个冷静沉着,查遗补漏,指挥后卫组成一道长城。

一个有如神助,化作一只飞鸟,在空中飞腾,挡住了一次一次的炮轰。

可是再神勇的守门员,依然会有疏漏的时候。

战狼队三号一记冷射,二比一。

战锤队七号一个头球摆渡,足球飞到了球门前不到三米的位置。又是九号,打疯的九号一记倒挂金钩,把球扫进球门。

二比二。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四个百戏杂耍班在球场上表演。

放松下来的观众们非常给面子,为他们精彩的表演鼓掌。

下半场换边再战。

狼队角球,十一号发球,足球飞进禁区,门前堆了足足十几名球员,足球飞进他们中间,立即搅得兵慌马乱,足球却不知从哪里嗖地滚了出来。

一直徘徊在外围的狼队后卫十五号,眼疾手快,上前就是一记抽射。

三比二。

不到五分钟,战锤队就还以颜色。

狼队禁区前犯规,战锤队获得任意球机会,队长三号和九号、十二号做了一次配合,利用万众瞩目的九号,吸引住狼队注意力,球却轻轻踢到十二号脚下,被他一记明月弯刀,再斩一分。

三比三。

双方打疯了。

观众席上的球迷们也疯了。

但是进入到八十分钟,双方球员的体能下降得很厉害,双方频频换人。新上来的队员延续凶狠威猛的打法,一次又一次在对方球门前制造险情。

但很可惜,到九十分钟时,双方都未能再破门。

主裁判吹响铜哨,高高举起的右手亮出四根手指头。

再补时四分钟。

三分钟过去,明显有些泄气的双方球员奔跑缓慢,争抢也不积极。观众席的球迷们也开始议论开,待会进入到点球决胜负,如何安排球员上场。

三分四十秒时,狼队十一号突然一大脚,足球在空中悠悠地飞着,像一只孤零零的鸟儿。

胡乱踢一脚,狼队要放弃了啊。

大家轰的笑了起来,可是没几秒钟,众人笑不出来,狼队十五号突然从人群里杀出,追着足球猛地往前跑,而此时离他最近的战锤队队员,足足还有五米。

十五号猛跑六七米,接住了球,然后带球猛跑,身后的两位战锤队球员紧跟不舍,中间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看着狼队十五号一人一球冲了过来,战锤队守门员只是思考了半秒钟,马上向前扑来,封堵去路,阻缓对手脚步。

只要阻缓个一两秒钟,自己的队员就能赶到,一起封死十五号。

要是让十五号冲到球门跟前,他有一百种方法进球。

狼队十五号非常冷静,在守门员冲到只有两米的距离,看准时机,身子向右一晃,守门员下意识地跟着转移重心。

十五号的脚却把球向左一拨,身子向左一转,连人带球闪过守门员。

战锤队守门意识到失误,伸手去抓,只抓到一阵风。

空门!

十五号面对空荡荡的球门,毫不迟疑起脚。

身后拼死追赶,追到只有三米距离的战锤队两位队员,还有转过身来的战锤队守门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应声入网。

四比三!

嘀-嘀-嘀!

同时主裁判的铜哨声吹响!

我们赢了,西山狼队赢了!

我们拿到了第一届冠军杯!

西山狼队队员们满场飞奔,兴奋得如同脱缰的二哈。满场的观众也是又蹦又跳,齐声高喊。

“西山狼队,战无不胜!”

战锤队队员们或躺或坐在草地上,放声痛哭。

五六分钟后,狼队队长走过去,抱着满是泪水战锤队队长,狠狠地拍着他的后背。聚集在一起庆祝的狼队队员们,也纷纷走过去,找到自己惺惺相惜的对手,抱着他,一起飞洒泪水。

最后,两队队员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一起向满场的观众致敬。

体育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观众席上的球迷,不管是谁的球迷,都含着泪水,使劲地鼓掌,为贡献一场精彩比赛的英雄们欢呼。

朱翊钧早就站起来,双目微红地鼓掌。

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们,不少人都是泪流满面,或是双目赤红,双手都鼓红了。

张居正也站了起来,对旁边站着的胡宗宪、赵贞吉、谭纶等人说道:“今天这场比赛,让老夫又年轻了二十岁。”

接下来是颁奖,胡宗宪和张居正为西山狼队和滦州战锤队颁发金银奖牌,最后朱翊钧把一座金光闪闪的爵,交到西山狼队队长手里。

砰-砰-砰!

礼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绽开一朵朵巨大的火花。

一场足以铭刻青史的比赛,终于在众人欢呼声和依依不舍中结束了。

众人纷纷离开体育场,脸上激动的红色依旧未退,他们三五成群,大声议论着刚才的比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意犹未尽。

安良行大掌柜的、燕子门门主、京师五城总管修齐平却高兴不起来。

(本章完)

第695章 没完没了是吧!

“合计盈利一万六千圆”

安良行的院子里,耳朵上夹着一支细毛笔的账房先生,弯着腰,端着账本,拖着长腔,嘴里数字说的是安良行坐庄,在京畿足球联赛冠军杯决赛的收益。

修齐广脸黑得如锅底。

才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谁说的开赌坐庄,稳赚不赔?

我要的不是稳赚不赔,我要的是财源滚滚!

这么点钱,我怎么跟小侯爷交代?

这个数字报上去,肯定是要吃一个窝心腿,然后被痛骂一句:打发叫花子啊!

自己费尽心思,拉拢市政厅、警政厅,就为了那三百八十块商贩的牌牌吗?

老子没穷到那个地步!

我图的是在场子里卖彩票!

固定商贩和流动商贩,等于是固定销售点和流动销售点,我要跟顺天府礼曹的彩票局抢生意!

去年端午万寿节游乐会,这个打着为社会福利募捐的彩票局,在游乐会龙舟竞标赛上设博戏开彩票,选队押钱,还有什么赔率一赔几。

押中热门不赔不赚,押中冷门大赚,要是一二三名全押中,等于摇出豹子,串爆,大赚特赚。

上万人购买,彩票局赚得盆满钵满。消息传出,谁不眼红啊!

今年游乐会,还多了这两年在京畿异常火爆的足球比赛,万众瞩目的京畿联赛冠军杯决赛。

聚宝盆,摇钱树啊!

必须分一杯羹!

老子费尽心思,采取迂回战术,包揽游乐会固定和流动商贩的许可证,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兜售安良号的博戏彩票。

卷着袖子准备大捞一票,结果才赚这么点钱?

老子花在打点上的钱都好几千圆,乱七八糟一扣,老子就赚了个寂寞!

关键是小侯爷对这件事也是期望很高,自己拿着这个成绩去交差?

脸都要被抽烂!

心腹们小心地观察着修齐广的神情,看到他满脸不爽,连忙开口。

“哥哥,西山狼队是主场,买他的人特别多,足足三分之二。现在他赢了,我们坐庄,赚的就少了。”

“就是啊哥哥,战锤队太不争气了,他要是爆冷,我们就发了。”

“哥哥,西山狼队也太不识抬举了,这么争强好胜干什么?哥哥托人给他们捎去话,叫他们收着点,结果当是放屁!”

“哥哥,他们这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必须好好教训他们!”

修齐平听着心腹们的话,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散,反而越发地大。

确实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比赛前,老子派人去登门拜访,诚心诚意许好处,苦口婆心劝收住,不听,一个字不听,还直接把老子的人踢了回来。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这五城总管是白给的!

不过修齐平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冒牌安良号博戏彩票没赚到钱,顺天府彩票局又赚得盆满钵满,肯定是有原因。

多半是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把人家的精髓仿冒到位。

但是这话肯定不能在手下面前说出来,必须是西山狼队和滦州战锤队不识抬举。

“西山狼队是我们京师本地的球队,这次勇夺冠军杯,身为京师的老少爷们,我们也是荣嗯,那个一起荣幸。

关键是滦州战锤队,毫无斗志,故意放水,有这么踢球的吗?这不是在侮辱我们老少爷们吗?

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四位心腹面面相觑。

呵呵,无非是西山狼队是西山军官学院,属于军队,里面各个是狠人。安良行两三百号人在他们面前,就跟小鸡崽似的。

而且人家背后还有京营、警卫军,随便出来一个,小指头都能灭了安良行

谁敢惹?

反倒是滦州战锤队,滦州厂矿过来的,外乡人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

安良行就拿他们出气了!

明白修齐广的心思,一位心腹说道:“哥哥,京师地面上都知道安良行在游乐会开博戏彩票,现在搞成这样的清汤寡水,面上不好看。”

另一位心腹马上附和道:“哥哥,祸根都在滦州战锤队这班棒槌身上,不教训他们,我们安良行和燕子门的招牌,就要被砸了!

放心,我们一定给滦州战锤队一个教训!”

好!

人心可用!

修齐广满意地点点头。

万历二年五月初七,今年的端午万寿节南苑游乐会顺利结束。

初八上午,顺天府在畅意馆左厅召开总结大会,顺天府上下官员全部到齐,足足近千人。

顺天府长史南宫冶主持。

少府监太监杨金水、内阁长史张学颜、太常寺正卿蔡茂春,以及礼部右侍郎李幼滋等其它部门的官员列席。

潘应龙做了总结发言,然后颁发了嘉奖令状,市政厅、南苑管理所、警政厅、交通局在此次游乐会上工作突出,给予嘉奖。

中午,与会人员在观悦厅就餐,八人一桌,六菜一汤,没有酒水,只有酸梅汁。

下午,十二家百戏杂耍班轮流在台上演出。

然后福春杂耍班、丰惠有班、琅琊戏法班等六家戏班分别荣获金银铜芙蓉奖,其余六家分获“安慰奖”—万历二年端午万寿节南苑游乐会优秀奖。

不是纪念奖,纪念奖所有戏耍班都有。

杨金水亲自颁发了金芙蓉奖。

张学颜和蔡茂春颁发了银芙蓉奖。

潘应龙和李幼滋颁发了铜芙蓉奖。

然后潘应龙宣布,顺天府感谢机关上下官吏齐心协力,任劳任怨,确保了今年的南苑游乐会圆满结束,顺利完成了这次重大政治任务,全体多发半个月的津贴。

全场欢呼如雷,皆大欢喜!

晚饭,潘应龙在右厅五楼包间里宴请杨金水等人。

“凤梧,听说你这次游乐会赚得盆满钵满啊。”杨金水笑呵呵地说道。

“杨公公,在你面前,学生哪敢说赚钱啊。”

“哈哈,谦虚了。

不说那些广告,听说足球冠军杯赛博戏彩票,你就赚了不少。凤梧啊,你不地道啊,少府监费尽心思组织了京畿足球联赛,结果最肥美的果子被你摘了去。”

潘应龙哈哈笑道:“杨公公,学生要赚也只能赚这一回,你那个联赛一比就是大半年,期期都可以买博戏彩票,那才是细水长流。”

杨金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细水长流,还得跟你的彩票局分钱。谁叫你们走在前面了。”

蔡茂春和李幼滋笑着说道:“凤梧,你赚到钱了,也该给我们这清水衙门分润些。我们太常寺/礼部,看着凤梧你领着顺天府财源滚滚,都眼红啊。”

张学颜在一旁说道:“何止你们眼红,大家都眼红啊。”

大家开了一会玩笑,潘应龙起身敬了几人一杯。

喝完酒,坐下来,潘应龙感叹道:“这次博戏彩票赚了这么多,学生也是意想不到。

不过多赚总是好事。有了这笔钱,顺天府可以多修两座养济院、育婴堂,也能把南城、西城的初级公学修起来。”

李幼滋指正道:“凤梧,现在叫小学。”

“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礼部正式下部文,初级公学叫小学,招收六岁到十二岁男童,直属县学政局。

府公学叫中学,招收十二岁到十六岁男童,直属府学政局。省级公学叫大学,分直属和省属两类大学。

直属大学,直属礼部,费用户部直接下拨。省属大学,直属布政司,费用户部七成,地方三成。礼曹代管,礼部监管。”

杨金水手里捏着酒杯,在桌面上轻轻地转动。

“皇上一直有说,强国富民的根基在于教育。教学育人。只有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有信念、有学识、有品行、有纪律的少年和青年,大明才会彻底改变。”

蔡茂春点头附和:“是啊,皇上一直想在大明实行义务教育,让大明所有六岁以上孩童都能上学,都能识字学文。

皇上的宏图大志一定会实现。只是现状也只允许一步步来。”

潘应龙摇了摇头,“惭愧啊,松江府开始推行每县两到三所小学,初步开始实行小学义务教育。

学生在顺天府,京师五城,大明首善之地,天子脚下,还远远落后,真是心生惭愧。”

其他人连忙安慰道:“凤梧,不要这么说。松江府有个上海县聚宝盆。顺天府有什么?全靠你一手一脚地筹集出来,做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了。”

潘应龙举起酒杯:“多谢诸位的勉励,在下再敬诸位一杯.”

吃完饭,潘应龙拉着南宫冶和沈万象回到顺天府衙。

他往签押房书案后一坐,嘴里还喷着浓浓酒气。

“南宫,千鹤,今晚我们三人加个班,把总结文书写出来,明日呈给内阁和通政司。”

“好!”

“这总结文书最后是要呈到皇上御前,南宫,文字必须由你来执笔啊。”

南宫冶做过朱翊钧的机要秘书郎,由他执笔写呈到御前的总结报告,当然是最好不过。

他笑了笑,当仁不让地应道:“好,这是属下的本职事。

南宫冶长处在于心思缜密,执行力强,最适合做曹随萧规的事情。

他这位前机密秘书郎现在被朱翊钧外派到顺天府担任长史,下一步就是少尹,然后接替潘应龙执掌顺天府。

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时候,潘应龙也会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处理。

比如这次游乐会,南宫冶就挂了组委会副主任兼长史一职,专理繁琐的庶事。

这是在锻炼南宫冶。

“千鹤,你负责收集资料,核算数字。记住了,皇上圣明,洞悉如烛,尤其是数字方面,一定要算清楚,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是!”

“好,现在开始吧。南宫,你写完一页,我就在这里审查一页。”

三人分工合作,开始写总结报告。

这也是万历朝中枢地方的官署。

完成一件任务,承办部门必须写一份详细的正式总结报告,递交给上级部门,上级部门审查后留档,成为部门和部门主官评定政绩的主要依据。

后来张居正把它跟考成法结合起来。

每年各部门会写一份工作计划,列出今年要做什么事,计划什么时候做完,达到什么成绩。

然后年中和年终各写一份半年工作和全年工作总结报告,跟年初的计划报告一一对照,与年中和年终的财政审计,一并作为考成内容。

这几套紧箍咒一下来,许多老官僚感觉是生不如死,每天上班就像是去上坟。

可是叫他们提前致仕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不!

我还能再为大明奋斗二十年。

皇上改了国朝初年的规矩,官吏又是俸禄又是津贴,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发,就算是九品小吏,也能让一家四五口过得滋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滋润。

我怎么舍得致仕退休呢?

一旦致仕退休,津贴马上就没了,只有八成俸禄,没法再滋润了!

这些大明官吏被拿捏住了,待遇给你提高到天壤之别,工作强度自然也拉高了几个档次。

再苦再累,你也得忍着,任劳任怨地给大明做牛做马!

十二支蜡烛把室内照得明晃晃的。

南宫冶身为游乐会的具体操办人,腹中自有乾坤,挥毫疾书,只是有些数据怕搞错,这才拿起资料翻阅核对一遍。

潘应龙处理公事。

南宫冶写好的文稿,等积到五页,他再放下公事拿起一起看,用铅笔在上面修改批注。

沈万象忙进忙出,时不时去各曹各部门拿资料,然后坐下来整理一遍,有时候还要拿起算盘,啪啦啪啦把资料上的数字算一遍。

数字核对正确,整理好的资料分门别类放好,一起码在不同的竹编文件筐,放到南宫冶的桌边,再在不同的文件筐上放上一张不大的纸,简要地写明下面的内容目录。

沈万象这次出去的有点久,半个小时,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有些难看。

走到潘应龙书案跟前,把报告递过去。

“府尹,请看看这个。”

潘应龙抬起头,狐疑地看了看沈万象,接过那份报告。

刚看完一页,潘应龙脸色一变。

看完后,他把这份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鼻子呼呼地出粗气,嘴里破口大骂。

“老子入踏马的,没完没了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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