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做过华探长的男人

1979年夏。

HK浦台岛以东海面。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浪花急涌。

伴着单调的哗哗水声,一艘二十米长的渔船随着海浪不断沉浮。

马达停了,驾驶室顶部的灯也没有开,远远看去像一艘幽灵船。

这幅画面静止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北方亮起红色的灯光,一短两长闪烁几次,渔船驾驶室顶部的灯打开,作为回应给了三短一长的信号。

又过去差不多两分钟,马达声传来,一艘白色快艇迅速接近海面停泊的渔船,在后面上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白。

很快,快艇在渔船右舷停住,四个人来到渔船甲板。

驾驶室前面早有人等着,如果把站在船尾望风的也算上,同样四个人,为首的穿一件花衬衫,胸口的兜里塞了一副墨镜,大背头梳得颇有几分发哥范儿。

从快艇上来的四个人里中间矮个子留着平头,不知道是刻意染的,还是用脑过渡,白发不少,挺扎眼的。

看得出来双方是老熟人了,一见面,大背头和矮个子就来了一个深情地拥抱。

“龙哥久等了。”

“没有啦,倒是小北哥比上次见面又发福了。”

“吃得好嘛,你知道,北面来了一批靓妹,想要补一补的,结果长了一身肥膘,再想减就难咯。”

“听说北边搞得不错。”

“是啊,有没有兴趣在HK呆两天?我带你去那边看看,趟趟水啦。”

“做完这单我还要回槟城,以后再说吧。”龙哥回头瞄了一眼,做个手势,这时一名小弟拎着提包走过来,他接在手里拍了拍递出去:“都是好货。”

小北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袋货,用刀子挑开,擓了一点白粉抹在舌尖尝了尝,点点头:“好货。”

话音一落,小北哥身后一人上前,把手提箱送出去。

咔~

两边卡扣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成沓的美金。

龙哥拿起一沓用手拨了拨,完事扔回去,手提箱盖子一扣:“没问题,成交。”

双方默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个时候,忽闻水下异响,渔船一震,众人立足不稳,不由晃了晃身。

龙哥看向船尾,厉喝道:“怎么回事?”

望风的告诉他船舱好像进水了,在往下沉。

“你个王八蛋,敢算计我?”

话罢快速后退,同时掏出了别在后腰上的手枪。

渔船进水快艇没事,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事儿是小北哥做的,毕竟做这种生意被兄弟出卖都很正常,更不要说合作伙伴了,天知道对方是不是跟想要取代他的人合谋。

小北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赶紧抓着装货的提包,扒住船舷往下一跳,落到自己的快艇上,也不管小弟能不能跟上,是死是活,将马达一抬一推,撞开渔船往北逃亡。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讲,小弟没了可以再招,钱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龙哥抱着手提箱跑到驾驶室后面,吩咐望风的赶紧放下救生艇,一面朝前方射击。

嘭嘭嘭~

子弹在前甲板乱飞,船头一人应声而倒,胸口涌出的鲜血把缆绳染红。

“你聋了吗?让你把救生艇放下去。”

渔船已经开始侧倾,必须用手抓住可抓握的东西才能维持平衡,可是身后小弟迟迟没有动静,龙哥急了,回头一瞧并未看到望风小弟的身影。

“你是在找刚才的左撇子吗?”

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龙哥心头一颤,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上船的,又是如何接近他的,而且听上面那句话的意思,望风小弟似乎被干掉了。

他急转头看去,可是没等调转枪口,一团黑影砸下,感觉脑瓜子一闷,下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躲在掩体后方射击的人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发生的一幕,连重物落水的声音都被子弹出膛的声音掩盖。

渔船一点一点下沉。

当枪声停止那一刻,枪战的幸存者发现救生艇已经不能用了,而他们的老大晕倒在船尾,因为有绳子拴着,方才没有沉入水中。

二十分钟后,当HK水警的快艇把即将沉没的渔船团团围住,探照灯下,龙哥和他的小弟穿着救生衣呆在冰冷的海水里,已经冻得面无人色。

与此同时。

在距离事发地不到10海里的一块礁石上,林跃把湿衣服脱下来拧了拧,扭头看了一眼远方刺破夜空的灯光。

帮HK警方抓到毒贩拿点赏金没问题吧。

嗯,应该没事的。

反正不是第一次干。

之前告诉郑娟买四合院的钱是他做中间人赚的差价,那都是为了安媳妇儿的心,反正以她的见识也难以堪破这则谎言,真实情况是那些钱是他黑吃黑弄来的,毕竟78年定价机制还没改革呢,从HK往内地倒腾东西也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要做中间人也没机会啊。

HK这边呢,78年,港英政府治下黄赌毒泛滥成灾,把干非法生意的黑帮分子当成提款机,他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79年了……”

林跃由系统空间取出一支烟,点燃后放在嘴边吸了一口。

吉春市那边,吉膳堂已经正式开业,暂时由丁叔的侄女经营打理,工程队的人也招了不少,丁叔为了尽可能地把徒弟带出来,一些活儿就算赚不到什么钱也接。

HK这边已经找好合作伙伴,开办了投资公司,接下来只等一年后特区建立,就可以全面推进了。

抽完一支烟,他把烟蒂丢掉,完事一头扎进水里,往浦台岛的方向游去。

……

3个月后。

广州。

一栋大楼最左侧的房间里。

骆士宾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高脚杯走到水自流对面的沙发坐下,搂着一个有些婴儿肥的年轻女孩儿狠狠地亲了一口:“今天我得好好慰劳慰劳你,来,法国波尔多的红酒,一般人水哥可不给喝啊。”

说着往高脚杯咕嘟咕嘟倒了半杯红酒。

“宾子,货怎么样了?”

“你说呢?”骆士宾抬头打量水自流一眼:“二十台三洋808,四箱邓丽君磁带,明天一早进港。”

“嚯,这次这么多呢。”水自流一听这话很开心。

“那是,这一单可多亏了萌萌。”骆士宾搂着女孩儿的肩膀晃了晃:“她路子野,脑子活,我喜欢。我打算把她给娶了,你觉得怎么样。”

萌萌一脸不爽,埋怨道:“你在家不是这么说的。”

骆士宾哈哈大笑:“哦,对对对,我说错了,是她打算把我给娶了。”

萌萌这才变了表情,看着他微微一笑。

“来,水哥,喝酒,为了这单,不……为了我跟萌萌的婚事,干杯。”

三人举杯轻轻一碰,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水。

骆士宾发现水自流情绪有点不高。

“水哥,你怎么了?瞧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对我跟萌萌的婚事有意见吗?”

“不是。”

水自流说道:“强子的消息,我打听到了,他又进去了,这一次判了14年。”

“啊?”骆士宾一瞪眼:“我还想着把他接来一起过好日子呢,怎么又进去了?”

“说是去北京找郑娟,跟周秉昆打起来了,影响很恶劣,给判了重刑。”

“难怪他一直没给我们回信呢。”骆士宾狠狠地锤了一下沙发扶手:“这个周秉昆,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萌萌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周秉昆是谁?”

水自流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边,环市西路流花宾馆。

林跃拿着一个黑皮包从上面下来,往前走了没两步停下来,看着大厅沙发上坐得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说道:“怎么不上去找我?”

女人听到身后传来的问话回过头去,看到他的脸后笑了:“上去的时候看见两个日本人进了你的房间,想着肯定是有生意要谈,就没去打扰你。”

(本章完)

第1622章 比比谁的路子野

林跃走到她的对面坐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哟,看报呢?你怎么也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还不是老姚,一天天地在耳边唠叨,说我不爱看书可以,他也不爱看,但是这报纸必须要每天读,仔细读,因为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一些惠民利民的好政策都在这上面呢。”

“哟,这还是你嘴里那个大老粗丈夫吗?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待啊。”

“还不都是钱闹得。”董卫红摆摆手:“不提他了,提他就心烦,对了,生意谈得怎么样?”

现在的董小姐,对比6年前那个穿着粗布棉袄,身上长虱子,泛着牛粪味的小土妞儿,如今可是大变样,金项链、白色连衣裙、时兴的挎包再加上带造型的高跟凉鞋,不仅有女人味了,还透着那么一点贵妇气质。

林跃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120台12寸索尼电视机三天后到港,还有30台夏普双卡录音机,不过要等一段时间,因为他们也得找国内厂商配货。”

“夏普录音机?现在市面上卖的最好的不是三洋的吗?夏普?也是日本品牌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别看三洋在我们这里卖的好,放在日本只是一个二线品牌,而夏普可是实打实的一线品牌,只不过三洋进来的比较早,咱们这里认可度高一点。”

“夏普知道的少你还让人帮你配货?”

“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奢侈品市面流通的越少,那些有钱又有见识的人才会心甘情愿支付高价,这么说吧,你一个玩三洋录音机的,我一个玩夏普录音机的,咱们俩坐在一起,谁的格调更高一点?”

董卫红明白了:“所以你才要我找老姚帮你安排到北京的货运,因为北京识货的多,而且比起南方更容易挣差价。”

林跃说道:“没错,既然做倒货买卖,就要最大限度地打信息差,时间差和交通差。”

“反正我听不懂,你就说这一单能挣多少钱吧。”

作为一个不爱学习的女人,她已经习惯这个人说些千奇百怪,总之她听不懂的话,前几年写信的时候如此,这两年在南方见面并交往后,依然时不时爆出一两句她怎么琢磨也想不明白的名词。

“拿12寸索尼电视机来说,日本人开出的价格是300元一台,运到北方卖给接手商家480,一台的利润大约有150,唔,税费和路费已经算在里面了。”

120台12寸黑白电视机,一台利润150,总计就是18000块。

放在40年后,作为电子产品,这利润率已经是高的吓人,可是放在七八十年代,高吗?

反正对于在老姚那里听了很多事的董卫红来讲,这一点都不高。

林跃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拿出一支烟点着,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赚的少是吗?走私的事我可没兴趣干。”

这个年代,沿海,尤其是南方沿海走私猖獗,就说这12寸的索尼黑白电视机,HK买才一百多块钱,不通过海关走私到大陆,一台能卖500块,利润率300%,他走正规渠道,用上【讨价还价LV4】利润率也才50%,两相比较差距就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冒着蹲大牢的危险也要走私的原因。

董卫红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猜透她的心事不安,这个从笔友一路发展过来的好朋友,有时候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心里的话还未出口,他已经给出答案了。

林跃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随口说道:“前几天有一位陈田的黄老板找我,想要跟我合伙做大买卖,被我婉拒了,不过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靠着你跟老姚的接济生活,我觉得不如让他过去黄老板那当学徒,比在家里混吃等死好。”

董卫红很好奇,往前欠了欠身:“什么买卖?”

“汽车。”

“汽车?”

当下时兴的商品,电视机、录音机、电话机、音响、摩托车……至于汽车,那绝对是奢侈品里的奢侈品,一般人不会开,更买不起,怪不得他说是大买卖呢,毕竟这东西销售代理权都在国企手里攥着呢,普通人就算知道这个行业有多暴利,也基本没有可能分一杯羹。

“走私汽车?”董卫红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途径。

“不完全是。”

“怎么说?”

林跃打量一眼左右,发现没人关注他们,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人在美欧国家收了一批事故车辆,将零部件拆卸,骨架切割后以金属材料的方式报关进入国内,重新焊接后做好钣金和喷漆工作,之后就可以销往各地了,当然,售价比正规车商低很多,可是即便如此,利润率也很惊人。”

董卫红说道:“这些人可真行,不过……我弟弟可只有初中文化水平,他能胜任那边的工作吗?”

“放心吧,只要认真学没问题的。”

“那我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

董卫红本来是想老姚在这边立住脚,跟同事和领导处好关系后拉小舅子一把,不过想想他的建议,觉得也不错,因为陈田这边是暴利买卖,老板肯定不会亏待她弟弟,又能学技术,又不用担风险,钱拿得还多,确是一条长远之计。

“好,有答案了记得通知我,”林跃看了一眼手表:“我一会儿还要去见一个人,就不留你在这儿吃饭了,下周吧,下周找时间聚。”

董卫红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委屈不满,拎着包从沙发起来,一面整理自己的连衣裙,一面说道:“知道你忙,正事要紧,快去吧。”

林跃点点头,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拿起手包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又停下来,拉开手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造型精致的礼盒递过去:“上次去HK看到一对表不错,就把它买了下来,想着你跟老姚帮了我那么多,总要表示一下感谢,但是手头事多,一直没有空闲。”

董卫红翻开盒盖一瞧,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块表,表盘中间的皇冠标志十分醒目。

“这太贵重了吧?”

“HK那边税低,比这边便宜多了,给你就拿着。”

“你等等。”

林跃往前走了没两步,董卫红将他叫住。

“怎么了?”

“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林跃上下打量几眼:“好看。”

……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时间来到1980年秋。

四大经济特区正式成立,无数穷怕了,苦怕了,带着出人头地想法的年轻人由全国各地蜂拥而至。

深圳,因为距离HK很近,更因为机会多,成了多数人的选择。

这个小渔村开始蓬勃发展,牵水牛的村民、北方来的建筑工人,还有HK老板当街同行的照片登上了各种杂志和报刊,红极一时。

这一天,深圳站出口。

门外是举着牌子接朋友的男男女女,来自附近村庄的老妪推着小推车卖冰棍汽水,更远一点的地方有贩售茶叶蛋、肠粉一类食物的小吃摊。

林跃在站前广场等候一阵,顺手帮民警抓了一个小偷,完事在新一波的出站人潮中捕捉到了丁叔的身影。

就跟一年多前说好的那样,北边的事步上正规,就接他过来深圳走一走,转一转,可以说旅游散心,也能讲学习知识。

“丁叔。”

林跃朝里面喊了一句。

拎着军绿色提包的中年人抬头一瞧,在人群里看到他的身影后挥了挥手。

“秉昆。”

“坐了两天火车,累了吧?”

丁叔抹了一把下巴新长的胡渣,打趣道:“身体不累,心累。”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想想也是,在东北呆了20多年没挪窝的人,现在一路南下来到深圳,那当然是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新鲜感。

林跃接过他手里的提包:“怎么讲?”

丁叔说道:“我说买坐票就成,这一路卧铺,太贵了。”

林跃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他淳朴呢,还是葛朗台呢。

“行了,别纠结这些小事了,你大半辈子都没出过江辽,现在好不容易有空出来转转,我怎么能让你去挤硬座。走吧,先找个地儿吃饭。”

“成。”

俩人往外面走了几步,丁叔脸色变幻数次,一副想忍但没有忍住的样子。

“秉昆,其实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好几个月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丁叔,咱们俩什么关系,有什么话你直说。”

“半年前光字片的人盛传……说你被清华大学开除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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