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邪性

“自己走的?”符箓听了吓了一跳,“要是说一个两个,这事儿倒也说得过去,那么多壮丁,都是这么自己夜里头悄悄就走了,消失不见了?!”

符文点点头:“所以当地的百姓才都觉得这是闹了什么邪祟。

有人传说是他们之前到处开矿采石,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才会把这些能够做活儿的壮丁都给掳走,作为惩罚。

但是方才那老人家对我说,她才不相信神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伤天害理的肯定是邪祟。”

“有意思!这事儿还真是怪有意思的!”严道心听了半天,这会儿忽然乐了,“我本来还以为这一次是被逼着上了你们的贼船,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才刚到朔国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

挺好,真没白来!”

五个人穿过树林,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来到了一个镇子上,眼见着太阳已经落山,不适合继续赶路,他们便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歇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店里两个小伙计都是他的儿子,父子个头儿都不矮,但是却都瘦削单薄,被问起这一带有人神秘失踪的事情,父子三个倒好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客官,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头,我们这一代确实莫名其妙就丢了不少男丁,不过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那种,像我们这种瘦弱无力的,反而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

店老板好心提醒他们:“我看几位的身板儿都挺不错的,这天黑了之后可就不要再出去外头了,明日天亮之后便赶快离开吧!”

当他听说五个人要一人一间房的时候,又忙不迭摆摆手:“我们这个小店也没有能容得下五个人住的房间,否则我都想要劝你们全都住在一块儿!

我看你们几位……不如开两间房吧,可不敢一个人睡一间!

我们这一带出事儿的,听说都是半夜里头一个人迷迷糊糊起来就往外头走。

这事儿说起来太邪性!所以你们还是别落单比较好,真有个不小心中了邪的,好歹身边能有个人帮忙拦着点儿,招呼伙伴一起拦着也行啊!”

“好,那就听老板的,开两间房。”陆卿听完老板的话,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拿出银子付了房费。

老板见他这么听劝,也松了一口气:“好好好,我这就叫我儿带你们上去!

我这店里头啊,还从来没有出过事儿呢,我也是真的怕遇到这种邪门儿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光是想一想心里都直发毛!”

“那你们这帮之前半夜里自己爬起来跑了的人,就没有被家里头的人拦下来的吗?

难不成他们家里头的人夜里都睡死过去了,没有一个发现的?”严道心在一旁好奇地问。

“有啊,咋会没有!”老板叹气道,“我听乡下的亲戚说,他们村子里还真有一个半夜里起来吵醒了家里头的人的,死活把那个迷迷糊糊的后生给拦住了,没让走出家门。

结果啊,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是没走,但是感觉魂儿好像丢了一样,人变得痴痴傻傻的……”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自己方才给人家支的那一招很显然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冲陆卿他们几个咧了咧嘴:“这个……反正多个人在旁边,夜里有什么动静也警醒一点,别着了什么道就好了!

几位都是有神仙护佑的,肯定不会有事!”

说罢,他赶忙招呼自己儿子过来帮忙把客人带到房间里面去。

这小镇上的客栈,条件和繁华县城里头的自然比不了,房间看起来颇有些逼仄简陋,两个房间都是一张大通铺,上面铺着破破烂烂的草席。

看到房间里面的简陋程度,符文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祝余。

他和符箓过去跟着陆卿到处走,别说是简陋的客栈,就算是风餐露宿,睡在荒郊野外,以地为床,以天为幕也不稀奇,所以这样的条件对他们而言都不耽误休息。

可是祝余不一样。

外人看她是个白净俊秀的年轻道士,符文符箓却很清楚,这是他们的当家主母。

小伙计虽然长得瘦弱,性子却机灵,一看符文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嫌这儿太简陋,赶忙说:“几位,咱们这地方,平时也没有多少来往客商,也没有什么上房,其余几间房也都是这样的。

不信你们挨个看看,随便你们挑,想住哪间都成!”

祝余倒是无所谓,之前在荒宅里,地上一层薄薄的稻草,舒适程度还不如这小客栈的大通铺。

“那就劳烦小哥再帮我们准备些洗漱用的热水来吧!”她对小伙计客客气气地说,随便摸了一串铜钱出来,递了过去。

“行啊,好说!”小伙计有些诚惶诚恐地接过去,估计平时这里来往的客人也没有什么出手阔气的,他手里攥着那一串铜钱,便笑得见眉不见眼,“几位道长先在房里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安排洗尘的热水!”

说完,他便一蹦三跳地跑走了。

“行了,咱们也甭挑了,确实都大差不差,一个德行!”严道心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因为连续骑马赶路而发酸的后腰,指了指旁边一间房,“我们仨就住你们隔壁,咱们离得近一点,万一真有什么,也能有个照应。”

陆卿点点头,和祝余进了旁边的另一间房。

祝余之前着急赶路,是生怕在他们直接和祝成核实情况之前,中间再横生出别的枝节。

但是到了现在,她反而不急了。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她意识到谋划这一切的人,事情做得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要隐秘很多。

或许对方并不是矛头直指,想要给朔王扣一个谋反的罪名,而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既然如此,对他们来说,查明真相很重要,但是倒也没有那么的迫在眉睫。

把焦急的心情放缓下来,日夜兼程赶路的疲惫感才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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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5章 夜宿

在化州地界里淋了好久的雨,之后就又一直是干巴巴没有一滴雨水,只有风中夹杂着灰土。

祝余觉得自己整个人外头好像被包裹了在一层薄薄的土壳里,快要闷得透不过气来,迫切需要小伙计赶紧送盆热水上来,好让她能洗洗脸,透透气。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有人送热水过来的声音,等得她靠在床铺边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终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小伙计热情地招呼声:“客官,热水送来了!”

陆卿起身过去,把门打开,愣了一下才让开门口。

祝余最初还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为何发愣,等看到那两个体格瘦弱单薄的小伙计艰难地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从外面挪进来,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只是掏一点洗漱的热水,那小伙计一去就是那么久才回来。

敢情是自己方才给的赏钱太多,让这小伙计错以为她要的是洗澡水呢!

虽然说对方很显然会错了意,但这会儿热水都抬进来了,看那瘦豆芽一样的两兄弟已经累得走路两腿都直打晃,祝余也不忍心叫他们把这么一桶热水再给抬出去。

两兄弟把浴桶抬进来,冲陆卿和祝余讨好地笑了笑,方才那一串赏钱总算是拿得踏实下来,赶忙就退了出去。

祝余看着那一大桶热水,表情有些古怪。

如果这是她自己一个人住,这会儿能有一桶热水供她舒舒服服洗个澡,那肯定会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坦。

可是……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卿。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妇,可是这几个月以来,与其说是夫妻,他们简直更像是上司和下属一样的关系。

一旦习惯了把自己夫君当做上司去看待,这会儿两个人呆在这么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这个冒着热气的浴桶就显得无比尴尬了……

陆卿只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些错愕,随后便迅速淡定下来,现在看看表情古怪的祝余,他嘴角抖了抖,好不容易才把涌上来的笑意压下去。

他转身到墙边,把一个半人多高的木头衣架搬起来,挪到浴桶旁,又从床铺上拿了一床被子搭在上头,算是凑合出一个简陋的“屏风”。

“我虽不会自诩君子,但自认也没有那么龌龊。”他绕到“屏风”的另一头,背对着浴桶坐在床边,“若是信得过我的为人,你就放心洗漱,毕竟明天早起赶路,最多傍晚就能见到你父亲,你的模样也不好太过狼狈。

若是觉得放心不下,你就洗洗脸,我叫符箓把浴桶给他们送下去便是了,不会再让那两个小伙计来抬一回的。”

他这么坦坦荡荡的一番话,倒让方才有些别扭的祝余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且不说两个人本来就是夫妻,陆卿要真有那心思也是光明正大的,没必要非得在这么一个条件过于朴素的地方。

就单说眼下这样一个情形下,他们不光人困马乏,头顶上还压着许多个疑惑,前方还有关系到朔王是否能洗脱谋反的嫌疑,这也关乎着他们的安危。

这种时候,她不信陆卿还能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再者说……祝余朝陆卿的背影瞥了一眼,横竖自己也不算吃亏,对不对……?

这么一想,祝余也决定豁出去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脏兮兮一身土过,前几天还觉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要发霉的气味,这两天倒是没有了,只剩下满鼻子的灰土味儿。

看了看浴桶里的清水,祝余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在一旁:“那就辛苦王爷‘面壁’一会儿了。”她对陆卿说,见他背对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藏在“屏风”后头褪去脏衣服,钻进浴桶当中去。

浴桶里的水很热,一寸一寸将全身皮肤都包裹在这热水里面,祝余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满足地轻叹。

不过豁出去了归豁出去,有陆卿呆在屋子里,祝余还是多少有点不大自在,也不好意思泡在水里太久,赶忙把头发散开,洗洗干净。

头发身子都洗干净了,就赶忙爬出来换上干净衣服,从“屏风”外头走出来。

陆卿还是方才那个姿势,背对着这边坐在那里。

“我洗好了。”她擦着湿头发,对陆卿说。

陆卿转过头来看了看祝余,起身将她拉到通铺边侧身坐下,自己则坐在祝余身后,帮她擦拭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祝余本来还好,这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反倒把之前积累的困倦和疲惫都给引了出来,短暂的清爽之后是浑身上下的酸痛。

她忍不住扭了扭脖子,抖了抖肩膀。

“一夜没睡,又连续骑马赶路,身上酸痛了?”陆卿看她的动作就猜出来原因,嘴上问着,手已经搭在祝余的肩上,用掌根按揉起来。

陆卿的力道拿捏得很准,既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恰到好处的让祝余肩颈处的酸痛得到了缓解,她本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样按一按又实在是很舒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出来。

肩背的酸痛感随着按揉而逐渐缓解,困倦感便逐渐占了上风。

祝余上下眼皮直打架,脑袋里面也好像起了一团雾一样,所有的思绪都变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迷蒙中,她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疑问——其实方才自己沐浴更衣的时候,这厮最好的选择……难道不是去隔壁暂时回避吗……?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来,就被汹涌的睡意吞噬掉,再也没冒过头。

陆卿垂着眼,不轻不重地帮祝余按摩着肩膀,见她不吭声,正想开口同她说点什么,忽见她人往旁边一歪,赶忙伸长手臂将人轻轻揽住,仔细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他哭笑不得地将祝余轻轻抱到铺上,盖上被子,忽然,耳朵里听到窗外像是有一只鸟飞过,他迅速坐直身子,方才眼底还翻涌着的情绪迅速隐去,眉头微微皱了皱,豁然起身,一把拉过那个“屏风”挡在床铺前面,这才快步走向窗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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