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四书

PS:【重要提示(本段内容不收费)】第316章-第356章为江南整顿吏治和戡平叛乱内容,无任何理论知识,全部为实操内容,不喜可直接跳到第366章《上课》,往后为含理论知识内容。

“民变?”姜星火眉头微蹙。

民变,这样的事情倒也不陌生,翻开史册,记载过无数次,甚至有些穷山恶水的地区,每年都会发生两到三起的民变,但在江南

姜星火隐约觉得历史线似乎在自己的作用下,发生了些许的偏移。

因为永乐元年夏四月,确实有洪灾,但并没有听说过有民变。

他怎么知道的?

姜星火当然没认真读过《明太宗实录》,但《明史纪事本末·治水江南》是高考文言文阅读模拟题好吧。

“永乐元年夏四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江南,时嘉兴、苏、松诸府,水患频年,屡敕有司,督治无功,故有是命。”

归根结底,洪灾这件事严格地来讲,跟姜星火的祈雨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人工降雨这种东西,前提是本来就有成雨的条件,无论他是否祈雨,这场在江南持续数天,乃至十余天的大暴雨,都是会下的,只是是在三月份还是四月份的问题。

事前也已经提醒永乐帝做了准备,疏浚河道和调集救灾粮,当下都能做到的事情,姜星火都做到了。

更进一步来讲,江南诸府发生洪灾水患的根本原因,甚至可以说不在于下雨。

而在于自建文帝登基以来,短暂掌权的文官集团,在水利工程维护方面的严重荒废和对河道疏浚的极度不重视。

水利工程自然是因为一年两年放在哪不管也不会出事情的缘故,而河道疏浚,之所以不被江南士绅重视,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短视到了极致.河道疏浚是有利于他们自家交通的。

问题的结症在于,浙东沿海的潮汐,譬如著名的一线潮,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入海的河道每次疏浚淤泥,很快就会被潮汐给推回来。

一来二去,白白花钱不说,始终见不到成效,搞得自家跟拿钱去精卫填海似的,就没人乐意搞了。

但不疏浚入海支流河道,结果就是洪灾来临时,洪水无法泄洪入海,导致水田变成一片泽国。

可说些这,恐怕没用,也只是姜星火在心里想想。

江南士绅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因果关系总会扣到姜星火的头上。

——南京祈雨,江南遭灾。

事已至此,总该有人去收拾烂摊子。

姜星火轻轻呼吸着满是湿润的水汽,压下内心波动:“我明白了,此间事情我先稍作处置,便随你赶赴宫城。”

郑和依言离去,王斌试探地问道:“国师大人?”

“先去军校,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诸事纷扰,却又偏偏有轻重缓急之分,如果自己要去江南赈灾,那么眼前军校的事情就得放一放,可眼下正是明军军改试点的关键期,自己这个副校长总不能直接撂挑子,临走前,该交代要做下去的事情还是要布置好的。

在护卫甲士的拥簇下,姜星火缓步从燕子矶头走下山去。

燕子矶头海拔也就几十米.准确的说是三十六米,但需要走的山道距离却不能按高度测算,雨天地滑,走了好半会儿方才下去。

燕子矶下面,就是大明皇家军官学校,再外围,则是税卒卫的驻地。

遥遥望去,军营里在雨幕中依旧点着灯,还有兵卒巡逻,不远处则是训练场地,还有靶场。

嗯,此靶场非彼靶场,这年头的火铳跟火炮一样,都是概率武器,靠的是火力密度,压根不考验单兵的射击精准度,靶场的靶子大的出奇,要求只是瞄的别太离谱就行,平时多练练,不要上了战场往天上放空铳.这不是在开玩笑,哪怕之前上过战场,但转职成新手火铳兵,一紧张,往天上放铳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最近朱高煦整天忙得人都见不到,便是在努力操练这些税卒了。

税卒卫的武器装备方面,火铳没有配备到位,火炮有,但是缺乏成体系的炮兵指挥、参谋、士官。

先说火铳,作为永乐帝钦点的纯火器化试验部队,兵仗局的大部分资源和产能,都在供给研发原始火绳枪,也就是“永乐元年火铳”了不用奇怪这个命名规则,洪武二十八年大将军炮等命名早就在明军内部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只不过火绳枪这东西看着简单,想要做到定产的标准,还需要各种设计、测试、修改,以及考虑铸造工艺水平,所以一时半会儿还造不出来,税卒卫的士卒们,只能拿着以前的火铳,以及带铳刀的木枪先练练了。

火炮方面,则是陷入了“士卒缺乏知识无法学习基础炮兵操作”“军校生有知识但不愿意干炮兵”的怪圈,姜星火分身乏术,又没办法花一段时间培训第一批炮兵。

靖难勋贵们出身中下级军官,他们的子弟文盲率比较高,但洪武开国勋贵的子弟们普遍还是念过不少书的,所以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留几本最近编撰好的书,看看能不能靠这些军校生自己领悟一下。

近处望去,军校之中灯火通明,外围的税卒卫军营里的无数帐篷如同一片巨大的森林般,守护着中间的这些建筑。

这里,乃是大明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武学、军校!

校门前,竖立着两尊足有数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雕像。

便是二狮衔珠,四目圆睁,栩栩如生。

而那两个石狮子雕像前,站着一队警戒的军校生,身披铠甲,手持利刃,刀锋寒冽。

他们,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是大明下一代的军官。

“国师大人!”

看见姜星火走近,军校生们纷纷行礼,声音洪亮整齐。

而这一幕落在王斌眼中,心中不由地有些讶然。

显然,祈雨过后,在勋贵子弟们的心目中,国师的威严已经初步树立了。

这些军校生虽然装扮算是行伍中人,但他们跟税卒卫的老兵相比,恐怕仍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跟国子监一样,大明皇家军官学校,虽然名义上的监正/校长不是皇帝本人,可他们都算作某种意义上的天子门生.朱棣之前不是没动过自己当校长的念头,但文官们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凭啥皇帝这么偏爱军校,也没见哪个皇帝亲自担任国子监监正啊?

所以,现在军校的校长,是老资历的将军,淇国公丘福。

丘福的执教理念跟姜星火又不太一样。

好吧,这里又涉及到军校的教育理念问题,或者说,宋元武学以降,军官培养理念就是一坨屎。

按丘福的想法,军校生自然该是能抡大刀、举石锁的,至于什么韬略兵法,学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就行了。

而姜星火的教育理念则完全相反。

既然是培养军官,那么身体素质当然需要有所要求,但绝不是最重要的条件。

什么是最重要的条件?学习韬略兵法吗?

也不是。

那东西是给高级将帅学的,而军校生培养出来,是基层军官,未来大部分会长时间停留在中层军官这个阶段,是大明军队的骨干,但这些骨干,恰恰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钻研这些高级将帅研究的东西,他们更需要的是指导他们策划、指挥具体战役和战斗的教材。

其他的步兵、骑兵的教材,姜星火没有这个能力编写,但是火铳兵和未来的火铳胸甲骑兵,以及炮兵,姜星火是有能力编出实战化教材的.先解决有无的问题,稍后可以一版一版地改进。

但现在军校里的问题则是,经过靖难之役的实战检验,“骑兵为王”的军事理念深入人心,骑兵瞧不起步兵,步兵瞧不起火铳兵,火铳兵瞧不起炮兵。

从抽调来的教师到下面的军校生,都是这个想法,思潮一时间难以扭转

税卒卫里的士卒,尚且能服从朱高煦的命令,转行当火铳兵和炮兵,那是因为税卒卫里,朱高煦说了算。

可军校里不是,姜星火虽然地位崇高,可话语权却并不高.此时的大明军中最讲究战功资历,姜星火一点战功都没有,凭什么让这些久经沙场的侯伯听你在军事领域指点?

靖难之役已经验证了,精锐骑兵包打天下,凭什么你让火铳兵和火炮兵骑到头上来?

伱说火铳兵和火炮兵未来多厉害没有用,得拿出真东西来。

偏偏现在,没有培训好火器部队的军官,又无法来证明理论的正确性。

这就成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悖论。

这些事情,甚至不是靠朱高煦帮忙说话就能解决的,只能靠姜星火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偏偏又出了洪灾的事情,原本亲自训练一支火炮部队基干军官的想法被搁置了,姜星火只能另辟蹊径。

还好,姜星火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帮手。

副校长的办公室内,姜星火见到了他等的人。

“见过姜校长。”

很快,一个身穿扎甲,腰挂长刀,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向着姜星火拱手抱拳,神态恭敬无比。

此人名为柳升,曾世袭燕山护卫百户,靖难之役经历大小二十余战,因战功累升为左军都督佥事,如果历史线没有改变,在未来,他会因为作为张辅的副手平定安南而封伯。

当然,更重要的是,柳升是未来神机营的主将,亲手组建了中国历史上首支正规编制的炮兵。

在姜星火前世的历史线中,永乐八年,柳升随朱棣北征,到达回曲津,率神机营火器部队为前锋,大败阿鲁台;永乐九年,柳升又随军北征,率神机营火器部队鏖战忽兰忽失温,再次显威。

此人几乎这是在这个时代,也是军校的教师中,唯一能理解姜星火炮兵理念的人。

“柳佥事,之前的计划,恐怕要暂时搁置了。”

姜星火无奈苦笑,给柳升短暂解释了一番,随后从自己办公室的书架里,抽出了几本手抄本的书籍。

“这几本书你先拿去研究一番,挑几个聪明、懂数术的小子学一学,若是有什么数术方面看不懂难题,可以去总裁变法事务衙门寻卓公。”

柳升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姜星火手里的四本书,书籍上面,并没有写书名,而是首页覆盖着白纸。

这不由地让他愈发好奇了起来.

大明皇家军官学校组建之初,柳升便与这位副校长一见如故,须知道,柳升是亲身经历过南军的火器毒打的,因此,也敏锐地意识到了火器对于战争形态的改变。

但柳升一个人,就仿佛是在一片黑暗世界中苦苦摸索的盲人,即便他意识到了火器的威力,可如何组建火器部队,如何训练士卒和军官,如何选定装备标准,如何解决后勤问题.这些事情,他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解决,而同僚们,依旧醉心于铁甲大马,并认为这将永远主宰战场。

所以,柳升一直以来都非常孤独,直到他遇见了姜星火。

姜星火对于火炮使用的见解,更是让他觉得有茅塞顿开之感。

因此,柳升非常渴望从姜星火这里,学习到更多根本无法从别人那里学习到的火炮知识。

可现在姜星火还在这,柳升不太好意思当面翻阅。

姜星火揉了揉眉心后,起身说道。

“你先看看,我要去宫中面圣了。”

柳升送走了姜星火,心中着实痒痒,便径自在廊下,翻看起了姜星火编撰的四本书。

柳升翻开空白书皮,扉页是有名称的,从书籍的名称来看,赫然还是一整套教程。

《炮兵入门通识壹:圆周六千四百等分密位界定与标尺的测距使用》

《炮兵入门通识贰:外弹道基础射击概念与水平面、垂直面射弹散布》

《炮兵入门通识叁:高低射界两种射击方式的不同弹道曲线函数》

《炮兵入门通识肆:炮兵观测气球旗语与空地协同理念》

柳升不知道的是,未来影响了大明无数代军官、改版翻印了数百万册,被戏称为“火器界四书五经”的著名系列教材里“四书”的初稿,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廊下雨潇潇,柳升看着手里的书籍,一时竟是入了迷。

(本章完)

第317章 黄浦

PS:【重要提示(本段内容不收费)】第316章-第356章为江南整顿吏治和戡平叛乱内容,无任何理论知识,全部为实操内容,不喜可直接跳到第366章《上课》,往后为含理论知识内容。

皇宫,奉天殿。

姜星火一路走来,明显感觉到,连日的暴雨让本就地势低洼的宫城,在排水问题上更加窘迫了起来.

最糟糕的,地下水还在不住地“咕噜咕噜”往外冒。

排水管道已经彻底失效,宫女和宦官们,提着水桶冒着暴雨往外清理臭水,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宫城是在被填平的燕雀湖上建造的,虽然采用了打入木桩,巨石铺底,以及石灰三合土打夯等方法加固地基,但三十多年过去了,日久之后仍然出现地基下沉,如今连下了几天的大暴雨,宫内就形成了内涝。

于是乎,被垫起来的三大殿,仿佛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几名内廷的太监、少监,都站在廊檐下等候着皇帝召见,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样的事情。

“国师大人!”

“嗯。”

姜星火淡漠领首,迈着沉稳的脚步,穿过长廊直达大殿。

刚到奉天殿门口。

“把那个贱婢拖出去斩了!”

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让站在廊下的几名高级官宦都吓得缩紧脖子,心里暗想,又有谁招惹到皇帝了?

景清和梅殷的脑袋,可是还被长竿挑着,悬挂在洪武门城头上呢,这几日雨淋下来,都被泡囊了。

“行了,都给朕滚!”

惊慌失措的宫女们走了出来,宫里的服侍永乐帝的太监轻轻地合上了门,廊下的高级宦官们得到了通知,便晓得接见的计划取消了,也纷纷倒退着离去。

过了片刻。

“吱呀~”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赤红色龙袍的男子从内走了出来,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浓重的愁云,正是朱棣。

“国师?”

朱棣正看到姜星火双手拢在袖中,正在等他。

“陛下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姜星火低头看着靴尖问道,这几日路湿却是穿不得婶娘做的布鞋了。

“还不是松江诸府的事情!”

朱棣摩擦着左槽牙,同样拢起手,与姜星火一起看着外面的大雨,边看边说道。

“治水、赈灾、平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一群虫豸!”

说罢,朱棣递给姜星火几份奏折,这是从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嘉兴府、湖州府等太湖圈沿线的诸府送上来的灾情汇报。

姜星火匆匆浏览了一遍。

总的来说,嘉兴府和湖州府,这两个太湖以南的府,受到的灾情比较小,而在夹在长江和太湖之间的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则比较严重.尤其是松江府,受的灾情最重。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下大雨导致长江水位暴涨,支流缺乏疏浚,使得洪灾泛滥,淹没农田;也同样会导致太湖和江南众多水泽范围的扩大和溢出,遭殃的还是周围的农田。

姜星火笑道:“恐怕不是做不好,而是不想做吧。”

朱棣不漏痕迹地用余光瞥了姜星火一眼,刚才的愤怒都是装出来的,就等姜星火这句话呢。

朱棣的用人原则一贯如此,好用就往死里用。

前几天国师祈雨成功,舆论瞬间翻转,狠狠地打了朝臣一次脸,当时还有人拿北宋国师林灵素的祈雨事例来说酸话,结果第二日,《邸报》上又公布了热气球和碘化银的原理,可谓是双重打脸。

朱棣非常爽,身心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畅。

自从靖难起兵以来,被文官们骂了五年了,终于有一天,他能还嘴了。

而这一次,他不仅要还嘴,还要光明正大地杀人。

朱棣会意问道:“此言何解?”

姜星火扭过头来,干脆说道:“民乱这种事情,若是云贵那种地势复杂且多土官土人的地方会发生我信,可江南腹心之地,哪有那么容易就生了民乱?”

“江南可不是什么造反的好地方周围连个像样的山脉都没有,地势一马平川,难道要靠着河网和湖泽作乱吗?”

“再进一步说,官府,或者说士绅,在江南的力量可谓是根深蒂固,从人口到土地、文教,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士绅没有被大规模波及,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下面的百姓就发生民乱了?连几天的存粮都没有吗?”

朱棣对于姜星火的回答很满意,姚广孝早就给他点出了一个思路,一个借着洪灾做大事的机会,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民乱可谓是再好不过的由头.闹了民乱,朝廷可就得出兵了。

“国师的意思便是,有人故意引诱下面的百姓闹乱子?他们是想对朕表达不满,还是对变法表达不满?又该如何应对呢?”

姜星火恳切以对:“治水、赈灾、平乱,其实都是一回事。”

“喔?国师不妨细细道来。”朱棣眉梢一挑。

“闹出民乱,原因在于缺乏水利设施的维护和河道的疏浚,所以一有大雨,水田就要遭殃,百姓被鼓动,便会起来闹乱子陛下随便派几个卫过去,百姓是闹不起乱子的,所以问题的根源不是平乱,而是怎么治水,怎么赈灾。”

“先说治水。”

姜星火之前既然已经提醒过朱棣,自然最近也从慧空,或者说姚广孝的渠道,收集到了不少相关情报。

“江南各府,苏州府和松江府处在长江的最下游,而常州府、嘉兴府和湖州府这三府的田土,地势高的多,地势低的少,它们都环绕着太湖。”

“太湖是治水的核心,太湖连绵五百里,接纳杭州、湖州、宣州和歙县等地山脉所流之水,然后注入到淀山的各个湖泊,进入上、中、下三个茆湖中。”

“从灾情最重的松江府来看,太湖延伸到松江府各地的支流,因为各地浦港被泥沙堵塞,各地汇集而来的流水被堵住了,自然上涨流溢,办法就是疏浚吴淞各地的浦港,让壅堵淤塞的洪水流泄出来,流入大海。”

朱棣略微估算了一下,蹙眉道:“朕所了解的,吴地的松江南北长两百多里,东西宽五十多丈,西边连接太湖,东边通到大海恐怕不好疏浚吧?这得是数十万人的工程量。”

“是。”

姜星火坦率道:“确实不好疏浚,而且宋元都试过,到现在还是堵着的。”

“根源就在于松江是江南典型的回潮河流,松江口正对着涌来的潮汐,到处是淤积的泥沙,刚疏浚好马上又堵塞了,而且从无江长桥到下界浦大约有二十多里,虽然稍微疏浚能通过流水,但是很多地方又浅又窄;从下界浦到南仓浦口,大约有一百三十多里,由于潮汐的原因这段河流也已经严重堵塞,河中杂草丛生,甚至变成了陆洲。”

“那怎么解决,国师有办法?”

“有。”

姜星火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礼部右侍郎宋礼擅长水利,我与宋侍郎推演多日,从历代的河流地图档案中找到了法子。”

从袖中掏出一份标注好的地图,姜星火显然是有备而来事实上,在军校办公室等柳升的时候,他就把这份准备好的地图从书架中拿出来了。

“有两个河道是可以利用的。”

姜星火摊开地图,指着说道:“嘉定刘家河,即是古时的娄江,径直通入大海;常熟的白茆河,则是直接流入长江。它们都是宽广畅通的河流,所以既然现在的松江实在是难以疏浚,不妨疏通吴江南北两岸的浦港,将太湖各个出口的水流引入刘家、白茆二港,然后通过它们帮助松江分流,流入大海。”

“松江也不是说彻底就不管了,现在的松江问题在于下游回潮严重,但松江有一条支流可用,就是范家浜到南仓浦口(即后世黄浦江)一段,是可以直通大海的,加以疏浚让它加深加宽,连接到大黄浦,等到这些河段疏通之后,再根据地势,在各处设置石闸,按时开关,每年河水干涸时,就兴修堤岸加固。”

朱棣看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总结道。

“也就是说,松江上游的水,可以借道刘家河、白茆河分流进入长江口.这个没什么问题。朕考虑的是,松江中下游的水,是凿宽范家浜-南仓浦口这一段,并入大黄浦?可这相当于以支代干,能行得通吗?”

“行得通。”姜星火说道,“这一段支流,南宋时叫黄浦塘,到了元代因河道渐宽,因而有大黄浦之称,经过我和宋侍郎认真的研究,这一段是可以分流甚至取代松江的泄洪作用的。”

朱棣复又问道:“平乱、治水,这两个说完了,赈灾呢?”

姜星火认真道:“一是借道刘家河、白茆河分流,二是疏浚出黄浦江,这两项工程,非得十余万人不可,大雨这才刚开始下,往后指不定到什么时候,今年这几个财赋大府的粮食收成是别想了,重点是怎么修好水利,不影响明年、后年。”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星火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松江府是变法的重点地区,便在于,这里非常适合发展纺织业,尤其是棉纺织业的发展,但眼下男耕女织是不够的,棉纺织业大规模手工工场的成立,关键在于要把人口从土地中解脱出来.平常是没有这等好机会的。”

从宋元开始,棉花栽培从岭南逐渐传到长江中下游地区,松江由于气候、土壤等适合棉花生长,因此棉花种植迅速普及,但是当时由于棉纺织技术落后,棉花去籽要用手工剥,又没有弹松棉花的机具,从棉花纺成棉布费时费力,而且纺成的棉布也很稀松、粗糙。

直到黄道婆向黎族学会了一整套棉纺织技术并带回松江,松江的棉纺织业,才开始极大发展,到了如今明初的时代,松江布成为质地优良、花饰灿美、远近闻名的畅销品,从事棉纺织业的人口也变得多了,可终究是不成规模。

只有建立工场区,大片大片的手工工场,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棉纺织业从业者进行集体分工劳作,方能真正形成第一次工业革命赚取财富的撒手锏——物美价廉的纺织品。

而这机会的曙光,恰恰孕育于危机之中。

“赈灾,要以工代赈,灾民中,男人做工去修河道,妇孺做工可去棉纺织业.在松江找一处交通条件好的荒地,便能建立大规模的棉纺织业手工工场。”

朱棣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有阻碍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既然这次民变有蹊跷,就意味着,姜星火的一切行动都处于危险的状态。

这种危险,不仅来自于有可能狗急跳墙导致的人身安全威胁,更来自于琢磨不定的种种风波……有时候看起来是朋友的人不见得是朋友。

朱棣在推行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朱棣对姜星火的心肠,有所疑虑。

太平街和大祀坛处理的很好,可终归有些偏于仁慈。

姜星火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凉意。

“陛下不是赐我尚方宝刀了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