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猜题

“主人,都打包好了。”

穿着白色层叠繁复的罗裙,妆容精致,倾国倾城的苏苏娇声道。

李妙真微微颔首,打开系在腰上的香囊,漩涡状的吸力涌出,将军帐内十几名鬼物在摄入其中。

“真可惜啊,您还是没能突破到四品境。”苏苏叹了口气,说道:

“否则,以人宗弟子的水平,不会有您的对手。”

“元婴岂是那么容易可以修成的。”李妙真无奈的叹口气。

她卡在金丹境整整两年了。

云州的匪患已经清剿结束,李妙真配合云州地方军,以及两位金锣攻山拔寨,把最大的几个寨子铲平,小山寨则有数十个。

当然,云州匪患宛如跗骨之蛆,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存了数百年,不是说剿灭就能剿灭。

过个几年,又会死灰复燃,生根发芽。

眼下的成果,是地方军队能做到的极限。云州会安定好些年,李妙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了。

接下来,她要去做自己的事——天人之争!

天宗和人宗每隔一甲子就要论道一次,在此之前,两宗年轻一代的杰出弟子率先碰撞,为天人之争预热。

李妙真是这一代天宗弟子里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另一位是李妙真的师兄,也是天地会的成员,手持七号地书碎片。

不过那家伙人在东北,嫖到失联了。

“可惜那讨人厌的臭蛋陨落啦,不然可以帮我查一查苏家的灭门案。”苏苏忽然说道。

李妙真看着陪伴自己长大的魅,心里一动,其实苏苏的家不在京城,那家伙即使想查,也不可能离开京城,千里迢迢的去查一桩陈年旧案。

苏苏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总是时不时挂在嘴边,看似惋惜灭门案,实则是惋惜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

所以,要太上忘情啊李妙真心里感慨一声。

亲友故去,悲恸难禁。爱人变心,怨恨交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都是业火,要不怎么说情深不寿呢。

唯有无情,才能亘古长存。

带着苏苏离开军帐,四百多名飞燕军集结在广场上,静静等待着。

四百将士齐卸甲。

李妙真缓缓扫过将士们,此时的他们,有的换上了便服,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像个富家翁,有的则是破烂如乞丐.这就是他们原本最初的模样。

飞燕军是杂牌军,成员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丐帮弟子;有四海为家的江湖浪子;有劫富济贫的侠盗等等。

他们都是因为一个人,才集结在云州,组织成军队,那个人叫飞燕女侠。

而今李妙真要走了,这支军队自然也就散了。

剿匪结束后,杨川南私底下找过李妙真,想把飞燕军纳入正规军队,培养成云州的王牌军。希望她能说服飞燕军的将士留在云州。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的。

“这一年多来,我们并肩作战,拔除大大小小山寨数百,斩匪数千人。我们所过之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不惧匪患。我们所过之处,商贾得以通商贸易养家糊口。我们所过之处,正义之光挥洒而下

“李妙真多谢各位兄弟不离不弃的陪伴,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云州之旅告一段落,我将继续前行,你们也该回家与亲友团聚。

“人生之路漫漫,或坎坷或顺利,或辛酸或悲喜,希望大家铭记云州的时光,勿忘初心。”

说到这里,李妙真看着四百将士,抱拳,铿锵有力的声音:“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四百将士抱拳,声浪如狂潮: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才是他们愿意效忠,愿意追随的飞燕女侠。

南疆。

蛊族之所以被称为蛮族,并非他们茹毛饮血,而是他们以蛊为本,修行体系、生活习性都契合蛊虫。

如此才能培育蛊虫,与蛊同化。

用更妥帖的话形容,蛊族的发展走的是“蛊本位”,因此文明程度无法与“人本位”的大奉、西域和东北各国相比。

文明差距体现在各方面,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文化和建筑。

蛊族至今还沿用着古时代的象形文字,建筑以黄泥屋和草屋为主,用的是陶器而不是瓷器。

不过,穿的衣衫与大奉百姓相差不大。南疆蛊族擅长种桑养蚕,采集的蚕丝品质比大奉要高数倍。

但他们不擅纺织,因此经常被大奉的商人低价收购高品质蚕丝,或者用现成的布料以物换物。

伯山纵横百里,物产丰富。

山中飞禽走兽,草药野果数之不尽。山下则是一片沃土,河流密布,力蛊部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力蛊部在这片平原中开垦出数千顷,一部分族人务农,一部分族人狩猎,彼此之间以物易物,丰衣足食。

莫桑背着牛角弓,带着一队儿郎狩猎返回,有人背着数百斤重的野猪,有人拎着色彩斑斓的锦鸡,满载而归。

莫桑在山脚处的田里看见随女人们采摘蔬菜的妹妹丽娜。

丽娜穿着样式简单的布衣,露出两截修长匀称的小腿,南疆气候炎热,大奉的罗裙、长袖在这里穿不出去,所以蛊族的人会把大奉服装进行裁剪、修改。

裙摆只到膝盖处,衣袖则短到手肘部位。

“丽娜!”

莫桑喊了一声,等妹妹抬起头,他才接着说道:“天蛊婆婆昨日派雪鹰传书,让你今天去见她,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丽娜明显一愣,然后拍了拍脑瓜:“哎呀,我给忘记了,莫桑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莫桑听见身后的汉子们发出哄笑声,田里的女人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莫桑觉得有些丢人,回头怒斥汉子们:“笑什么笑。”

另一边,穿着绵柔布靴的丽娜在溪边洗干净手,打算去百里之外的天蛊部落。

莫桑见状,连忙喊道:“天蛊部的水坝缺了道口子,你记得帮忙修理一下。”

“知道啦!”丽娜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跑远了。

相比起力蛊部,天蛊部更像是某个大奉王朝的县城,虽然简陋了些,但摆脱了草屋,以黄泥屋和砖瓦屋为主。

天蛊部建在落霞山的山脚下,从山脚到山腰,一块块梯田鳞次栉比,山上有一座水坝,昨日突然决堤,冲垮了梯田。

年少时经常在各部玩耍的丽娜轻车熟路的登上落霞山,在山脉中跋涉许久,看到了坍塌的坝口。

看到了数十名天蛊部的人站在水库边缘,为首的正是白发苍苍的天蛊婆婆。

丽娜视线掠过他们,看向水库,水面浮着一具怪物的尸体,那怪物长十余丈,体表覆盖黑色的鳞片,头尖,颈细长,爪有薄膜。

天蛊婆婆注意到了丽娜,向她招手。

丽娜在岩石间轻盈的起跃,来到天蛊婆婆面前,娇声道:“婆婆,那是什么怪物。”

“蛟!”

天蛊婆婆露出和蔼的笑容:“不知哪里来的,毁了大坝,部落里刚插下去的秧苗都给冲毁了。”

“噢。”

丽娜是第一次见到蛟,但听说过,这种怪物生活在南疆密集交错的水域中,沿着地下暗河到处乱窜。

丽娜的一个叔叔据说就是戏水时被蛟吃了。

“你帮忙采集一些石块,尽早堵住缺口。”天蛊婆婆说。

“好哒!”

干苦力丽娜最在行,她旋即跑开了,半刻钟不到,众人听见了沉闷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一块“石山”缓缓移动。

这座石山高二十多丈(六七十米),丢水库里能掀起惊涛骇浪。

石山不是自己移过来,而是被丽娜扛过来的,只是与二十丈的巨石相比,她渺小如蝼蚁。

天蛊部的众人面不改色,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蛊族七个部落中,力蛊部以怪力著称,丽娜的父亲龙图,那才是真正的搬山,当年与大奉打仗时,他扛着一座山投掷大军,砸死数千人。

巨石缓缓挪到水坝附近,接着轰隆一声,丽娜把它放了下来。

众人站在坝上低头俯瞰,只见丽娜缓缓沉腰,扎稳马步,酝酿数息,忽然“嘿厚”一声怒吼,一个冲拳击在巨石表面。

咔擦声里,巨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并迅速蔓延,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作一块块碎石。

这下子,修补大坝的材料就有了,不用天蛊部的人辛苦采集,大大节省了时间和劳力。

留下部落族人修补大坝,天蛊婆婆带着丽娜下山,返回她的住所,一座有天井的四合院。

天蛊婆婆的儿媳正在院子里晒着做药引的蛊虫尸体,她的儿子则在后院饲养蛊虫。

天蛊婆婆带着丽娜径直入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盒,“啪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白玉般的虫子,形如蝎子,有六条节肢。

头顶两颗乌黑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可爱。

“这是婆婆的老伴炼的七绝蛊,他走之前,这蛊只炼成一半,婆婆用了二十年,总算把它完工了。”天蛊婆婆把盒子推给丽娜,说道:

“现在就交给你保管了。”

“给我的吗?”丽娜有些意外。

“不是给你的,是交给你保管,你将来要把它赠予有缘人。”

丽娜脑海里闪过一串问号。

她完全没搞明白事情的走向,突然被赠了七绝蛊,还让她转交给有缘人。

天蛊婆婆盖上盒子,说道:“还记得婆婆与你说过,那两个小偷的故事吗。”

丽娜用力点头:“记得的。”

同时她想起了三号,话说回来,三号很长时间没有传书了,地书聊天群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天蛊部有一则传说,蛊神复苏之日,整个南疆,乃至九州都将化为蛊的世界。虽然蛊族以养蛊炼蛊生存,但蛊只是工具,我们依旧是人。”

天蛊婆婆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神色:“这不是传说,是天蛊部一代代推演出的末日,为了窥见这个未来,很多前辈遭了天机反噬。

“为了能让蛊神一直沉睡下去,二十年前,老头子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要去偷一件东西,用它来压制蛊神,让它世世代代沉睡下去。

“于是他离开了南疆,从此再没有消息,没多久,他留在部族里的本命蛊枯萎,我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被偷的东西是什么?”丽娜抱着木盒子,蔚蓝如大海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

天蛊婆婆摇着头,拍着丽娜的手背,声音慈祥:“婆婆年纪大了,遭不住天机反噬。”

要不怎么说天机不可泄露呢。

“昨夜,我窥见了命运的变化,那东西快出世了,丽娜,你也牵扯其中。”天蛊婆婆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我?”

丽娜眨了眨蓝眸,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天蛊婆婆的“故事”里。

“去京城吧,你修为足够了,只是缺乏历练,恰好借此机会去人间世走一走。”天蛊婆婆补充道:

“这件事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他也同意。”

去京城.丽娜端详着手里的木盒,发现自己并不是太抗拒这样的事。她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三号、一号,以及金莲道长。

正午,暖融融的阳光挂在天空,许府充斥在欢声笑语里。

一桌桌酒宴在大院里摆开,左边几桌是许氏族人,右边几桌是许平志和许七安的同僚、故友。

长乐县的县令和捕班的快手们也在其中,当然,还有府衙的总捕头吕青。

可惜李玉春宋廷风等人身在云州,无法参加酒宴。

许平志带着许七安挨桌敬酒,许七安原本只是应付了事,但听到大家一边恭喜,一边喊子爵大人忽然就爱上这种感觉了。

到了朱县令这一桌,肥头大耳的县令老爷感慨道:“本官有一个侄女,年芳二八,长的颇为俊俏。原本想许配给宁宴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朱县令的女儿已经嫁人,否则还能勉强配的上许七安。侄女就不行了,身份不够。

王捕头笑着接茬:“宁宴现在是子爵了,能配的上他的,只有大家闺秀,豪门千金。”

众人哈哈大笑。

邻桌的吕青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惆怅黯然。

本来,以她府衙总捕头的身份,配一个打更人是绰绰有余。而且属于同行,可谓天作之合。

但许七安封爵之后,跻身贵族阶层,肯定不能娶一个女捕快为正妻,于礼不合。

宴席一直到未时两刻才散去(下午一点半),许七安和许二叔负责送客,婶婶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

申时三刻,许二郎带着下人和丫鬟回来了。

婶婶不愧是亲妈,吩咐厨娘给二郎热了一桌中午的剩菜。

“二郎吃完就好好休息,明日得早起去贡院考试。”婶婶殷勤的给儿子夹菜。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但许二郎明日得早起,所以要提前吃饭,早些休息,睡眠不佳的话,会影响明日的考试。

许七安坐在一边喝茶,突然说道:“二郎,会试考的是哪些?”

许二郎一边吃菜,一边简单介绍:“策问、经义、诗词。”

顿了顿,说道:“从先帝开始,诗词便从科举中剔除,一直到元景十一年,王贞文入内阁,在他的推动下,诗词又重新回到科举。”

儒家正统之争的两百年里,诗坛衰弱,已经到了退出科举舞台的地步。

“大哥要是参加科举,别的不说,至少能重振诗坛。”许二郎客观点评,他喝了一口酒,转而看向父亲,幽幽道:

“自去年年尾以来,大哥在诗坛名声鹊起,爹也渐渐出名了。”

膝盖上坐着许铃音,正逗弄女儿的许平志一愣,随后露出喜色,哈哈大笑:

“其实是大郎自己天赋异禀,为父也没怎么培养,这般读书人就是喜欢小题大做他们怎么夸我的?”

许新年嘴角一挑:“夸你不当人子。”

“???”

许平志怒而拍桌:“岂有此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许二郎看了眼大哥,呵呵笑起来:“大哥作的诗越多,爹你的骂名就越盛,说不准将来能名垂青史呢。”

当天晚上,许平志愁的睡不着觉。

婶婶骂道:“人还没死,你就考虑几百年后的名声,瞎操心。”

“妇人之见。”许平志哼一声,忧心忡忡:“二郎有首辅之资,大郎将来也能在青史留下一笔。后人评价他们时,都会夸一句。可到了我这里,就四个字:不当人子。”

婶婶嘀咕道:“那好歹也是青史留名了.对了,我与你说件事,二郎将来如果外派怎么办,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留在京城。”

“想都别想,他是云鹿书院的学子,外派是不可避免的。希望不要太远吧。”许平志无奈道。

云鹿书院的学子,基本无缘京城官场的权力中心。大部分会被分配到各州各地,哪怕留任京城,也只是微末小官。

“要不你找宁宴去说说,他是打更人,还认识公主,必然会有办法。”婶婶曲着腿坐在床上,烛光里,秀眉轻蹙。

“这是吏部的事,和打更人有什么关系。”许平志压低声音:

“打更人监察百官,最招文官憎恶,宁宴出面,只会适得其反。”

婶婶往床上一趴,抱着枕头,愁眉不展。

“咚咚咚”

穿着白衣单衣,正准备入睡的许新年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许七安站在门外。

“大哥找我作甚。”

许七安审视着唇红齿白,俊美无俦的小老弟,咧嘴笑道:“过来猜题。”

PS:下一章我得去查一查春闱的资料,虽然不是着重描写会试,但也要做到心里有数。

看我态度这么严谨的份上,投几张月票怎么样,不行的,我可以嘤嘤嘤给你们看。

先更后改,继续码下一章,回头再改错字。

(本章完)

第263章 两首诗

“猜题?”

许二郎困惑的反问了一句,不过他聪明的很,立刻明白了许七安的意思。

不紧不慢的给大哥倒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许新年坐在椅子上,说道:“不用,书院的几位大儒已经帮我们押过题了。”

国子监成立以后,学子们的思想被禁锢在了四书五经里,不复前人灵气,大奉无诗词就是后遗症之一。

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押题更容易了。

所谓押题,其实和许七安上辈子老师敲黑板划重点是一样的操作,由于限定了范围以及答题方式,科举试卷是可以一定程度被“预测”的。

除了押题之外,还有骚操作——买题。

而比买题更骚的操作是“内定”。

所谓内定,这一类人即使写的狗屁不通,也可以顺利过关,成为贡士。

具体操作就是买通主考官,事先商量好怎么对“暗号”,比如第一行末尾是“老”,第二行末尾是“铁”,第四五六行是“666”。

主考官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人。

糊名和誊抄防不住这样的作弊手段。

这些骚操作,许七安是从魏渊那里听来的,听完感慨,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可惜买通考官的行为不作考虑,许新年是云鹿书院的学子,注定了他无缘状元、榜眼、探花,甚至连前一甲都未必有可能。

在遇到钟璃之前,许七安只想着怎么帮二郎做小抄,并瞒过监考的号兵。绞尽脑汁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文章抄在某处。

这个方法的灵感来源于前世的沙雕网友,记得有人在网上吹嘘自己,说女友看到他丁丁上刻着两个字:君愁。

就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沙雕网友淡淡一笑,气沉丹田,一柱擎天,原来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与尔同销万古愁。

虽然是不靠谱的吹嘘,但许七安很有代入感.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上操作二郎完全可以做到的。

他只要以他修身境的修为,说一句:我的貂蝉然后就可以在上面写五百字小作文。

考官绝对发现不了。

不过以二郎的傲气,打死也不会这么做的许七安缓缓点头,“那诗词呢?”

许新年皱眉回答:“诗词不作考虑,我本身不擅诗词。”

他的备考重心在策问和经义,当然,其他学子也是一样。诗词这玩意,只能说随缘。

“有备无患嘛,大哥过来,就是为了猜诗词。”许七安说。

“那大哥打算怎么猜?”

“抓阄。”许七安神秘一笑。

“娘,我要吃橘子。”

相通的里间,小豆丁穿着松垮的单衣走了出来。

“晚上吃什么橘子,牙齿还要不要了,橘子在厅里,自己出去拿。”婶婶正心烦儿子将来的前程。

小豆丁一声不吭的出门了,她在外头的廊道里吃完橘子,心满意足的回屋瞌睡。

二叔和婶婶则继续探讨许二郎的前程,说着说着,婶婶就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许新年送去云鹿书院。

二郎自幼便是天才,记性又好,云鹿书院招生时,许二叔带着儿子去清云山考试,一考便中。

“当初要是送去国子监该多好。”婶婶懊恼道。

“妇人之见,云鹿书院才是儒家正统。”许二叔哼道。

许新年把一张宣纸裁剪成十几张小方块,在上面写上“花鸟鱼虫”等主题,然后随意一划拉。

“大哥,你来吧。”

许新年觉得大哥是在胡闹,但见他如此热忱,不好拒绝。只想赶紧把讨人厌的大哥打发走,他好睡觉。

再就是想看看大哥能否现场作诗,他也能过过眼瘾。

许七安闭上眼睛,随手一抓。

“两个?”

许新年发现大哥一把抓了两个纸条。

“两个就两个吧,多一个就当备用。”

许七安说着,展开纸条,分别是“咏志”、“爱国”。

许新年有些期待的看着大哥。

“ememememem我好好想想,明日给你。”许七安挠挠头。

辞别许新年,回了自己的房间,许七安点亮蜡烛,坐在桌边,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说道:

“你不是预言师么,难道不能直接预言春闱的题目?”

房梁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套着简单的亚麻长袍,回答说:“预言师更要懂得守秘,我不是有大气运的人,一旦泄露春闱考题,说不定明日就身死道消。”

“有我护着你啊,监正不是说我是有大气运的人吗。”许七安怂恿。

“既然你是有大气运的人,那你抓阄的题目,就一定是春闱的考题。”钟璃淡淡道:“何必我冒险呢。”

有道理.许七安又问道:“那为什么又不让我猜测策问和经义?”

“越单一越容易猜对。”钟璃说。

许七安没再说话,搜刮肚肠的想着自己初高中学过的诗词,即使隔了这么多年,有些诗词依旧清晰的印在脑海里。

当然,文言文和篇幅较长的诗词他是记不住了,或者记不全,比如李白的将进酒,只记得“黄河之水天上来”寥寥几句。

但《春晓》这样的诗,他估计到死都不会忘。

“咏志最有名的应该是曹操的龟虽寿,但考虑到元景帝长生的渴望,写这首诗恐怕会被元景帝厌恶。

“爱国的诗倒是不少,只是我记忆中的爱国诗,都是在国破家亡时诞生的,什么铁马冰河入梦来,什么国破山河在,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难搞哦。”

后半夜,许七安睡的正酣,忽然听见“噗通”一声闷响,然后是某个倒霉的女人哼哼唧唧的呻吟。

他一下子惊醒,下意识的按住床边的佩刀。

“抱歉,摔了一跤.”钟璃忍着疼痛说道。

这也能摔倒?你好歹是五品术士啊.许七安嘴角抽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事,这也是厄运的一部分?”

“这还算好的,如果不是在你身边,我恐怕会直接摔断腿。”

这位监正的五弟子以平淡的语气说出令人辛酸的话:“无碍,反正我也习惯了。”

说完,她默默起身走向门口:“我到外头打坐,不打扰你睡觉。”

“.”许七安目送她离开,关上门。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结果门又打开了,钟璃回来了。

“嗯?”

许七安嗯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困惑和不满。

钟璃低声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橘子皮丢在廊道里,我不小心踩到摔了一跤,头磕破了,我觉得还是在屋子里更安全。”

橘子皮也能滑?好惨.许七安顿时充满了同情心。

翌日,天还没亮。

许府灯火通明,婶婶顶着两黑眼圈,亲自帮许二郎收拾笔墨纸砚等考试物品,以及考场中吃的糕点、馒头、肉干、清水。

“娘,不用带这么多吃的,一场只考一天,黄昏便出来了。”许新年见母亲不停的塞吃食,连忙阻止。

会试有三场,一场考一天,每一场间隔三天,历时九天。

准备妥当后,许平志带着妻子、女儿还有侄子,一起送许新年去贡院。

许七安和许平志提着灯笼,一前一后,不多时,一家人到了贡院,贡院外头聚满了应考的学子,街道两边有数十名官兵维护秩序,高举火把。

“二郎,这是大哥写的诗,阅后即焚。”许七安把两张纸条递过去。

许新年不动声色的接过,不动声色的展开,看了半天,差点没看懂.大哥写的字,尤其是小字,别具一格。

好诗!

但许新年仍旧于心底赞叹一声。

倘若真能猜中题目,他也许将大放异彩。

许新年记下之后,撕碎纸条,正要告别家人,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吟诵佛号。

回头看去,是个身材魁梧的大光头,正双手合十,朝他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我认识他吗.许新年心里闪过疑惑,但礼节性的回了一个笑容。

大光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目送二郎排队进贡院,婶婶和玲月提议回府补觉,许铃音提议去桂月楼吃早点。

许铃音的提议遭大家一致无视。

许七安惦记着府里的钟璃,生怕自己晚些回去,她已经离开人世了。

回府时,东方微熹。

许七安推开房门,见钟璃盘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看不清五官。

这女人怎么总披散着头发,也不知道长的如何.监正的弟子感觉都怪怪的,反而是吃货妹子最正常许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你不必藏着掖着,我可以把你介绍给家人。”

“这会给你家人带来厄运,大麻烦不会有,但小麻烦不断。”钟璃说:“厄运是时刻影响着身边人的,而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就可以避免。”

那算了。

距离卯时还远,许七安打算吐纳片刻,突然一阵心悸,这是地书聊天群有人冒泡了。

“你能转过去吗?”许七安问道。

“好的。”钟璃乖巧的转身,背对着他打坐。

多一个人就是不方便啊许七安这才摸出地书碎片,借着蜡烛的光芒,阅读传书。

【二:我打算去京城了。】

率先回应李妙真的,竟然是极少冒泡的金莲道长:【九:剿匪结束了?】

剿匪结束了?那春哥他们也该回来了许七安心里一喜。

【二:是的道长,一号,你还没给我人宗年轻一代弟子的信息。】

当初她以云州案的信息与一号做交换,想从一号手里得到人宗这一代弟子里的佼佼者,但一号莫名其妙的沉寂了许久。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兑现承诺。

几分钟后,一号的传书过来了,大段大段的传书:【人宗这一代的弟子修为不强,最高的“净尘”也才七品境,但有一人,我不知道算不算年轻一代。】

【二:什么人物,修为如何。】

【一:此人是读书人出身,元景二十七年的状元,元景二十九年突然辞官,成为一介白身。他与洛玉衡的师兄灵韵道长亦师亦友,得灵韵道长传授人宗剑法、心经。

【此人天赋极高,弃文修剑三年后,便踏入剑心通透的境界,随后挑战金锣张开泰,惨败之后,便云游去了,被魏渊誉为京城第一剑客。

【他与灵韵道长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不知算不算人宗弟子。】

读书人出身,弃文修剑,京城第一剑客,与人宗道长有师徒之实.这浓浓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许七安一愣,沉吟过后,想到一个人,却又觉得太过荒诞。

这时

【四:呵,我已经回京了。】

“果然是他,金莲道长这是要搞事情啊,知道天人两宗水火不容,偏还要把他们一起拉入地书碎片。”许七安心里嘀咕。

有意思了,四号和二号要来京城撕逼.等等,如果只是李妙真来京城,我自信还能应付一下,毕竟死而复生是可以用脱胎丸解释的。

而且,李妙真和我一样都社会性死亡过了,彼此不会太纠结。

四号也来京城的话

许七安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五号也冒泡了:【好巧啊,我明天也要离开南疆去京城游历,等我到了京城,大家一起喝酒呀。】

许七安:“???”

怎么回事,为什么五号也要来京城,以五号的智商,四号和二号肯定不放心她单独一人的,到时候难免来一次下线面基。

而我也在京城,李妙真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不行,这个锅一定要让二郎给我背。

【一:五号来京城做什么。】

【五:游历啊。】

李妙真压下惊愕的情绪,加入话题:【二:五号,你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是蛊族的身份,大奉人讨厌蛊族。江湖险恶,即使你被坑害了,官府若是知道你蛊族人的身份,多半会置之不理。

【而在很多下九流的江湖人眼里,对蛊族人采取任何手段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年山海关战役中,南疆蛮族和北方蛮族结盟,与大奉是对立阵营,再加上这些年,南疆蛮族为了夺回失地,常常骚扰大奉边境。

双方可谓积怨已久。

而南疆的蛊族也在“南疆蛮族”的范围里。

丽娜想了想,觉得自己既不怕毒,又不怕武力,没什么好害怕的。但既然二号如此热心提醒,她传书感谢道:

【好的,我会注意的。】

接着,李妙真传书道:【四号,虽然我们都是天地会成员,但宗门恩怨得放在前头,见面时,我不会手下留情。】

【四:生死自负。】

这.大家都是群友,没必要这样吧。许七安心说。

群友聊天结束,许七安收回地书碎片,抬头,看了眼背对自己的钟璃。

是不是这个女人给我带来的厄运啊.我还是找监正退货吧

PS:熬到现在,终于写完一章了。错字明天再改,先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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