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不理解：“为什么要将人装进电视机里？”

“为了搅拌合并。”

形如雪人的氢流说：“电视是容纳意识体的躯壳，里面的旧人类意识体，会在特定的流程下进行死亡之旅。为逃离死亡，意识体会最为活跃和愿意改变。这种意识深度互相交互，也就是搅拌。”

“原本这一设计师让旧人类在死亡中加速融合，最终大量意识体融合为一个。但整个流程只完成了一半，只有搅拌，没有合并。”

“什么原因？”

氢流道：“旧人类是非常难团结的群体，尤其是在死亡竞赛面前，他们的意识彼此冲突，而且有着大量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没有一个非常优秀杰出的领导者，就不可能将他们连接起来。”

“即使成功了几次，诞生的合并旧人类，却要么变得极度癫狂，要么变得像是野兽一样浑浑噩噩，完全无法实现预想的结果。”

“原本这一培育是为了制造出高级的人类。通过将至少1024名人类用死亡进行搅拌合并，变成聚万为一的高等人，兼具大量的生存和认知经验，以及杰出的智力和判断。再以电视机这一外壳，完成躯体和意识的连接封装，成为光核级的新人类。”

“原计划里，播种者是想要将电视人，作为禁忌乐园的管理者和维护者。”

“但实际情况却很困难，需要持续多年培育和疏导，才可能将电视人这一特殊生命恢复到正常可工作的精神状态。”

“播种者觉得很麻烦，就放弃了。”

周异心说这倒是符合播种者的性格。

此前也是因为觉得火星电猫们吵个不停，直接眼不见为净弃猫跑路。

“现在电视人还在诞生？”

“还在生产。不过流程已经改变，都是将旧人类投放到电视机里安置，肉山里都是电视机，每一个电视机里都住着一个旧人类。只有最早的那一批电视人，能达到光核级，后续算是烂尾项目了。”

周异却是由此想到了一个用途。

通过电视这种方式，倒是能够将旧人类的意识体，从火花平原上空的监狱里带出来。

周异问：“肉山电视进入外界，就会意识破碎和死亡。断开和肉山链接后，有没有办法能够将它们继续保持稳定？”

“有办法。”

氢流说道：“培养者，电视人需要两种能量，第一种是电，第二种是意识体。”

“电视人需要电就像是肉食者需要肉一样，没有电就会死的，之前是肉山在供电。还有就是意识体，不过也不一定需要完整意识体，只要往里输入意识碎片，数量足够达到一个旧人类的量也行的。”

也就是说。

只要供电和天珠，就能让离开肉山的旧人类被解救出来。

周异心中大定。

氢流忽然说：“培养者，还有一件重要事需要向您禀告。”

“关于播种者的身份。”

周异目光一凝：“里面有记录播种者的情况？”

“有部分内容。”

“原型电视后的透明装置内，氢记录了一部分信息。这个原型电视，原本就是给我准备的，以让我产生稳定自我意识后，能够从中获取到整个禁忌大陆的情况。”

氢基生命语气略显沉重：“里面记录着，整个禁忌大陆，都是为了我所打造出的一个培养基。”

“火花平原的电猫维持设备，刺激我在容器里的活跃和运动。”

“杀手鼠不断制造杀戮，因为死亡会让意识碎片极度活跃和大量诞生，有益于肉山收集和重组。”

“金象特意安置金象谷里被收割和宰杀，也是为了这一点。”

“长颈鳄则是作为禁忌大陆对外排放有害意识碎片的载体，将不需要的部分，一起带到外界去，以避免这里被有害意识污染。”

“从外界吸引生命进入这里，持续补充这里的新鲜血肉和意识体。”

“整个禁忌大陆，是以肉山为主体的一种巨大生物。它的核心使命就是制造尽可能多的死亡，以为我的诞生和成熟孵化。”

“这都是因为……我就是播种者留下的后裔。”

周异听得嘶了一声。

播种者原来是氢基生命。

氢流是它留在地球的后代……禁忌大陆是氢流的私人幼儿园。

他心中原本的诸多不解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答案。

难怪禁忌大陆天人不会踏足。

这里是播种者后代的培养孵化地。

“所以，播种者捕获8亿旧人类，也是为了对你进行培养？”

“那倒不是。”

氢流摆摆手：“播种者并不是那种尽责的育儿类型，对我的帮助只是顺带。它的育儿方式是广撒网，造出育儿基地之后就看运气。因为氢基生命成长非常缓慢。”

“禁忌大陆还有一个使命，就是作为培育新生命的场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并没有完工，播种者就离开了。”

“这个原型电视里有播种者的留言，说如果我能产生自我意识，看到这些信息，让我不要尝试去寻找和联系它，而是自己学会生存。说我已经是成年的播种者了，要学会自己独立生活。它说自己休个小长假去了，最短也要50亿年。”

50亿年的休假？

周异听得脸皮抽搐。

不过他又敏锐发现了一个关键：“播种者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氢流说：“它还说，火星、木卫一上各有一个氢基生命在孵化，如果我遇到它们，建议将它们吃掉。不过谁吃掉谁无所谓，反正先产生自我意识的，吃掉后来的弱者，这样有益于成长和快速进化。”

周异皱眉。

播种者对生命有一种绝对冷酷的理性，不存在任何怜悯或同理心，只有它眼中最优的选择和结果。就连自己后代，也鼓励它们互相吞食和合并。

对旧人类是这样，操控人类在电视里大逃杀从而完成进化。

对自己后代也是同样。

倒是一视同仁。

氢流说：“播种者还着重提醒，不要进入木星和太阳。如果具有了宇宙航行的能力，就立即离开这个星系，说这里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周异赶紧道：“什么战争？”

“它没讲。”

氢流用双手抓入大脑里搅和，似乎在确认相关信息。

片刻后它又说：“播种者还叮嘱，让我绝对不要回应弦光，否则会变得不幸。”

不要回应弦光？也就是不要打开太阳的意思。

周异不由想到。

看起来天人是在和某种敌人交战，太阳系里有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进行。

天人的敌人是时翁？

还是弦光中的那个声音？

亦或又是一次三方混战？

可惜。

播种者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直接跑路。

它明确表示至少50亿年不会回来，这个时间，恰好就是太阳剩余的寿命周期。

也就是说等太阳毁灭，它才考虑回来的事。

是回来捡太阳尸体里的碎星吗？

既然播种者跑路，也就是说禁忌大陆随便怎么操作，它都不会冒出来。

没有了忌惮，周异这下子准备大刀阔斧动手。

他下令，先让杨钊带上原型电视去了月球，和那边的瓶中小人项目组对接，开始着手解救旧人类计划。

两个月后。

春日结束，夏天降临时。

公司派出了120名废土装甲登陆禁忌大陆，全是梦魔操作员——因为即使它们被杀手鼠所杀也能从大圣灵复活，不怕风险。

装甲部队出现引起了不少骚动，当地人不少以为是公司要对禁忌大陆出兵。

不过看到它们主要是对野外的电视机进行收集，它们一个个也都放下心来，同时也好奇，不知道公司要这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因为这些野生电视机，既不能观看节目，也没有各种意义上的使用价值，根本卖不掉，只能骗骗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在公司运作中。

电视机承载一个个旧人类，陆续离开了地球，进入到月球，安置在新世界。

而被播种者改造的电视机这一载体，却是一种优质的意识体载体。

电视机变成了每一个旧人类的私人空间和家园载体，进入新世界则是来到公共空间。宅家和外出，都凭自愿。

被送到月球的旧人类很快就突破了1万人，新世界旧人类常住人口也突破了7000人。

看着这边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周异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氢流，你准备一下，去一趟火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