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八面漏风

面对忿怒拍桌子的徐百川,刚刚冲进来的士兵们明显呆住了。

徐百川,忠救军的总指挥啊!

但带领他们的军官面对着拍桌子的徐百川,不卑不亢道:

“徐总指挥,对不起,您……还是跟我出去吧。”

徐百川怒目圆睁:“滚!”

少校顿了顿:“总指挥,对不起了。”

说罢,他一挥手,几名士兵便咬牙上前,架着徐百川就往外走,徐百川气炸了,拳打脚踢,士兵们强忍着一言不发,便将徐百川架了出去。

“混蛋!”

徐百川气急败坏的骂声不断传来,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从职务来说,张安平压根就没有在忠救军任职,而徐百川则是忠救军的总指挥。

但是,忠救军的军官,历经多次淘汰后,基本都是张安平的嫡系,哪怕有一开始不是张安平嫡系的存在,但在这数年后,面对赏罚分明的管理,也早已投诚到了张安平的麾下。

更何况忠救军的后勤和情报一直牢牢掌握在张安平的手上。

再加上徐百川跟张安平向来是一体,他执掌忠救军压根就没有搞过清洗,也没有大肆培养亲信,所以张安平才能在获取先手的情况下,将徐百川“请”出去。

再来一个但是——如果徐百川但凡是做一丁点的准备,张安平绝对不可能将他轻易的请出去,到时候一场对峙是难免的。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当徐百川百分百的信任张安平、没有做过丝毫的准备后,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张安平的目光没有望向被架出去的老徐,可他的心却跟着老徐“出去”了。

他心说:

老徐,这一次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吧!

我想下一次,就该是我被你……架出去了!

一想到这个,张安平难受的心就好受起来了。

他这么做,除了是逼迫徐百川外,也是在给徐百川“教”做事——老徐对自己太信任了,信任到执掌忠救军后,几乎没有提拔过几个亲信。

正儿八经的萧规曹随。

对张世豪来说,这是好事,但对张安平来说,这不是好事!

而现在,张安平给了徐百川这么一个教训,想必以后徐百川会明白亲信的重要性,下一次……

下一次当张安平来制止“交警总队”的起义的时候,老徐应该会懂得怎么做了。

【以后,咱们会扯皮的。】

心里说了一句后,张安平将心收了回来,目光冷峻的又在会议室中扫了一圈后,才道:

“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开会的内容,无非是战前规划之类的,有张安平杀猴儆鸡在前,会议室里的一众军官哪敢有什么怨言?

但没有怨言并不是他们没有怨言。

人是很容易被集体同化的,忠救军是张安平一手重建的一支敌后武装力量,在数年的敌后作战中,他们见多了日本人的暴行,对日本人的仇恨无比高涨。

而新四军对他们来说则是战友!

尽管因为分属两党阵营的缘故,他们跟新四军没有密切的联系,但较为纯粹的忠救军,从未在对敌的战场上坑过新四军,新四军也没有坑过忠救军,想反,在对日作战的时候,二者时常默契的向日军发动作战,还会主动的承担掩护友军的职责。

再加上张安平刻意培养的对外思想,忠救军的军官现在都格外的纯粹。

而现在,张安平却打破了他们的纯粹,要磨刀霍霍的向友军开刀!

他们岂能没有怨言?

何止是怨言,随着张安平展现的坚定态度,这些军官心中的信仰其实已经开始了崩塌。

但碍于张安平的绝对权威,这些并不能展现出来。

可这依然像一颗种子一样,已经在他们的心里扎根、继而发芽!

而某些种子一旦种下,发芽和成长,将是不可阻逆的过程。

……

会开完后,张安平示意所有军官先走,等他们都急匆匆的走掉以后,他才起身,走向了暂时“扣押”徐百川的办公室。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气汹汹的骂娘。

相反,这里还静的可怕,只有下令将徐百川架来的少校在那焦躁不安的走动,除此之外,就只有几名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的士兵。

看到张安平过来,少校火急火燎的迎上来:“张长官。”

他刚才听令办事的时候,不加犹豫,但现在却越想越怕。

历史上无数兵变的案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他太担心张安平阴沉着脸带兵过来了。

好在张安平是只身一人过来的,这让他的心稍安了一些。

面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少校,张安平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这话一出,少校彻底的放心了。

长出了一口气后,他招招手,周围的士兵一溜烟的就跟着他“跑掉”了。

感受着办公室内的渗人,张安平轻呼吸一口气后,跨步进去。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徐百川正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面对只身一人进来的张安平,一抹冷笑在他脸上浮现。

张安平没吱声,走到窗边将一扇扇的窗户打开,边开边说:

“你不怕熏死你?”

徐百川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面无表情的道:“你应该带着人进来!”

“用一根白绫勒死你?”

“不然呢?”

张安平怒道:“你个蠢货,我是在救你你懂不懂?”

徐百川却笑出声来:

“淞沪会战的时候,那时候你张世豪冲冠一怒,一纸刺杀名单出炉——这时候有人扣下你,说是救你你怎么想?”

张安平沉默片刻:“我会恨死他——所以,你现在恨死我了?”

徐百川不答,手不由自主的去拿烟,但在触及的时候又想起张安平受不了烟味,便弹指将烟盒弹到了一边:

“你说得对。”

“所以,你是不是该早早的解决后患了?”

面对接连两次嚷嚷着让自己解决“后患”的徐百川,张安平颇无奈的坐下,他看着徐百川:

“老徐,你对我没有坏心,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我对你要是有坏心的话,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徐百川闻言烦躁的想要将刚刚弹走的香烟摸回来,但终究又放弃了。

张安平说的话,他信,他百分之一百的相信!

如果张安平还想囚禁自己,那就不会撤走外面的兵,也不会来这里跟他见面。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烦躁。

在被架到了办公室后,徐百川已经知道张安平的意志无法顶回去了,一个念头已经在他心中生出:

必须通知那边!

绝对不能……刀兵相向!

他已经坚定了决心。

可是,当张安平过来后打发走了士兵、又孤身一人进来后,他下定的决心又塌方了。

这是自己的兄弟,无比信任自己的兄弟啊——这家伙身手菜的一笔,却不加防备的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对自己十万个信任,就冲他刚才“兵变”的行为,自己直接解决他也不是不可能!

可张安平没有这么想,就这么进来了!

他……怎么能为了外人出卖自己的兄弟?

可是,这是大义啊!

不管张安平的战略目光多么的远大,都改变不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现在,日本人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肆虐;

中国人,目前的首要因素是抗战!

而现在跟新四军刀兵相向,得到便宜的只有日本鬼子啊。

徐百川烦躁的样子映入眼帘,张安平的心不由平静了下来。

看来,老徐是做出了决定了。

至于老徐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放弃,张安平认为不可能——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老徐虽然是特务,但现在的他就像故事里的英雄,虽知结果必死却依然纵死无悔!

“老徐,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件事结束以后,我滚我的蛋,你继续当你的忠救军总指挥,不要因为共党而让你我兄弟生出间隙。”

“我的兄弟,你可以有自己坚守的道德和大义,骂名,我来背!”

张安平说罢便起身离开,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徐百川突然出声:

“等等。”

张安平驻步,回头。

徐百川看着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骂道:“你特么太天真了!”

张安平反讥道:

“你不也一样吗?”

徐百川骂,是因为张安平明明“兵变”了,结果却对自己不设防。

张安平反讥,也是这个意思——你既然都喊出了只要你是忠救军的总指挥,就别想让忠救军对友军动手,结果你却跟个莎比似的一丁点防备都没有。

随后,张安平和徐百川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是啊,他们俩个,怎么都跟莎比似的。

……

当徐百川恢复了自由在指挥部内晃悠的时候,看到他的军官都跟见了鬼似的。

张安平在会议室中命人将徐百川这个总指挥架下去的动作,跟兵变没有区别!

但现在,徐百川堂而皇之的在指挥部内转悠起来了。

这……

这怎么跟儿戏一样?!

其他人难以理解,但谭忠恕却理解张和徐之间的这种感情。

于是,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忌讳,而是径直出现在了徐百川面前,将徐百川邀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倒茶后,谭忠恕怔怔的看着徐百川,许久后才涩声问:

“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谭忠恕从进入忠救军这个体系开始,跟新四军就在打交道。

他还是淞沪大队指挥的时候,就经常带队跟中共的淞沪游击队协作,成为了忠救军参谋长以后,他更是二者之间的桥梁。

但现在,他要亲手制作针对新四军的作案计划,这份难过,无以言说。

徐百川轻轻的摇头:“他决定的事,你觉得能挽回吗?”

“可是……”

谭忠恕嗫喏。

徐百川轻轻摆手:“按他说的去做吧!”

谭忠恕一语不发,徐百川慢吞吞的喝完了茶水后,起身离开。

他也没有起身相送,就那么呆呆的坐着。

……

见徐百川的人不止是谭忠恕。

只不过他们没有谭忠恕那么的直接——当天晚上,接连有多达7名军官夜访了徐百川的屋子。

期间有三人在屋子里撞了个正着,还有三人在过来跟离开的时候碰过头。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打招呼,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这七人问的问题和谭忠恕问的问题一样,而徐百川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可是,这些人的造访,却让徐百川强压的烦躁彻底的释放了。

尽管他没有向其他人表露,可包括谭忠恕在内的八人,他们的询问已经向徐百川证明了一件事:

人心所向!

徐百川敢打赌,现在他要是回一场兵变,这些人一定会鼎力的支持他,支持他将张安平软禁。

可是,没必要!

“你的计划既然注重一个保密……”

“那我就泄密吧!”

“我的兄弟,罪名……我来背!”

下定了决心的徐百川,轻声的呢喃,像是回应张安平白天对自己说的那句骂名他背。

……

今晚的煤山镇不太平。

总指挥部下属的监察处,这一晚上,逮到了四个人。

尽管这些士兵自称他们是睡不着出来溜达,可监察处处长从他们口袋中掏出的东西却做不得假。

有的是一串数字,有的是直接书写的文字。

数字,意味着对方必然是中共或者日本人的钉子,而直接书写文字告知忠救军意欲对贵部动手的消息,却让人……遐想连片。

受张安平指示而在镇外布网的监察处长,面对手上的四份情报,只觉得重逾千钧。

他是白天会议的参会者,不仅见到了兄弟翻脸的一幕,也领到了张安平亲自传达的命令:

严防死守,谨防泄密。

而这个结果就是手上的四份情报。

看着被送来的四个“间谍”,监察处长的心念飞速的急转起来。

若无其事的将情报装进了口袋后,他凝视了一眼四名同僚,冷漠道:

“你们是忠救军的……耻辱。”

四人都没有回应,只是他们高昂的头颅说明了一切。

他们高昂头颅的样子让监察处更坚定了内心,于是下令:

“过来俩个人,和我押他们回去面见张长官!”

副处长闻言皱眉道:“处长,四个人三个押……”

“咱们的人还要蹲守,不能再减人——把他们全都反绑起来就行了。”

这下副处长也不反对了,亲自上手将三人反绑起来,处长不放心,又挨个检查了一下,然后他的动作僵硬了半秒钟,又若无其事的结束了检查。

向心虚的副处长点点头,认可的捆缚后,他便带着两名手下押送这四名“奸细”往镇内走去,在七人的队伍出去后,副处长不由抹去了额头渗出的冷汗。

【咦,不对啊!处长他……他也是这个心思啊!】

才恍然的副处长哭笑不得。

被押送的四名“奸细”这时候都是面面相觑,绑他们的人往他们手里塞了个刀片,检查捆缚的人居然也往他们手里塞刀片……

这什么鬼啊!

三押四囚七人向镇内走去,走在中间的监察处长嫌弃腰间的手枪咯腰,将枪套往后拨了拨,然后不经意的将翻盖给打开了。

这操作让暗中割绳的四个“奸细”异常的无语,能不要这么明显?!

四名“奸细”中有三人此时却都一脸的无奈——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想跑!

哪怕是刀片在手,他们也都没想走。

甚至在刚才,他们三人,都默契的将刀片丢弃在了地上。

行走间,一名“奸细”割开了绳子后扑向监察处长,监察处长一个“不防”便被其抢走了配枪挟持。

两名押送的士兵惊慌失措的持枪对准了四人。

挟持了监察处长的“奸细”低喝:“不要动,动就开枪了——枪放下,我放人!”

两名士兵犹豫不决。

曾在战斗中杀红眼带着几个人就敢往一堆鬼子兵中冲的监察处长,这时候吓尿了:“快放下枪,你们想害死我吗?”

一名士兵反应过来,立刻将手中的机关枪放下,另一名士兵则道:“他们要是跑了,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战友就踹了他一脚,士兵怒视,却发现战友在跟他挤眉弄眼,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连忙将枪放下。

挟持监察处长的奸细看了眼没有挣脱捆缚的三人,道:

“把他们解开!”

一名士兵犹豫,另一名士兵却屁颠屁颠的过去将三人释放了。

但恢复了自由的三名奸细却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见这三人迟疑,劫持了监察处长的“奸细”催促道:“愣着干什么?把他们用绳子绑起来啊!”

三名“奸细”犹豫一下后决定照做,但监察处长差点气死,低声骂道:

“蠢货,绳子带走,人打昏!”

“奸细”都懵了,这什么意思?

劫持者一看,忙小声道:“照做。”

说罢,便率先动手,轻轻的一拳砸下去,百战余生的监察处长翻了翻白眼,嘭的昏倒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两名士兵挨了轻轻两拳后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

四人捡起绳索,将枪拿走后结队向外溜去。

岂料半道上碰到了巡逻的副处长,副处长一见这架势差点晕倒,指着左边喊道:“那边有动静!”

说罢就带头往左边冲去,跟着他的手下懵了,好在有人反应快,拉着同伴就跑,给四个“奸细”让出了一条“血路”。

四人一口气跑了十来里地后,才喘着粗气纷纷瘫倒,等缓了一阵后,其中一人道:

“三位同志,我是长兴县委的人,三位同志是?”

被问及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古怪:

我们中,真的有一个地下党?

三人没吭气。

这下这名地下党的同志懵了,愣了半晌后道:“你们……该不会是汉奸吧?”

“蠢!”

“笨蛋!”

“你去你的县委报道,我们走我们的——有缘再见!”

三人没法跟这名地下党的同志解释,只能提出“分手”。

地下党员一脸懵,刚才逃跑的时候,三个人跟蠢货一样,还是自己救了他们,怎么现在竟然骂自己蠢?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

分手!

跟地下党分手后,三人却没有前行,而是相互对视,其中一人道:“你们怎么不走?”

“你怎么不走?”

另一人小声说:“难道我们接到的任务都一样?”

“被抓?回去指认?”

两人一齐点头。

三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本章完)

第694章 山子头战役(上)

煤山镇。

忠救军指挥部。

张安平阴沉着脸,全是冷冰冰杀机的目光打量着被集结起来的军官。

面对张安平冰冷的目光,军官们要说不胆寒那是假的,但也有人以坚定的目光回应着冰冷,而这样的人,有……足足六人!

发生这一幕的原因是因为外围汇报:抓捕了四名“间谍”,已经往镇内押送了。

气急败坏的张安平将一众军官集合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现场指认,从张安平充满杀机的眼神中可以确定,张世豪,现在狂躁的想杀人!

徐百川站在不远处,暗暗叹了口气。

总指挥部的这帮傻子啊,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张长官是最专业的反谍王牌吗?

你们敢在今晚往外送情报,该说你们傻呢还是说你们蠢?

徐百川颇为无奈,这件事他打算自己做了,可没想到总指挥部中,竟然有人先他一步做出这事——而且还是四个!

尽管可就是人心所向,可他却为接下来的收场充满了担忧。

气炸了的安平,八成是想杀人。

可……

这四个在这个节点传递情报的军官,他们不能死!

死了,忠救军的脊梁骨就没了!

面对这种让自己纠结的局势,徐百川在一次次思索后,做出了决定。

张安平还在保持着冰冷,但心里却一个劲的在骂娘:

【这帮蠢货!明知道我在外围布下了大网,还故意派人出去——这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这是想让我知道人心所向吗?】

【愚蠢!】

【当我决定要举起屠刀的时候,你们这么做,只是将自己往死路逼!】

张安平是真的气坏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忠救军,怎么出了这么多傻不拉几的蠢货啊——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立场,不是逼着自己杀人吗?

他悄无声息的瞥了眼徐百川,心说接下来只有老徐才能救这些傻瓜了。

其实,这也三位军官并没有背叛。

他们也不想背叛忠救军。

这支跟绝大多数国军不一样的武装力量,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他们所有的人。

这支军队,承载着他们的理想和抱负,承载着他们逝去的战友一切,他们岂能岂能去背叛?

但是,就如徐百川一样,这一支将他们融入了其中的军队,也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他们不在乎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因为他们是为了一个伟大的国家、一个伟大的民族而战。

但他们的刀不能在敌寇未除的情况下,向友军挥去!

可面对连徐百川的劝戒都视作无物的张长官,他们人言轻微,又能如何?

于是,他们三个不约而同的想出了这种方式:

在监察处外面撒网的时候,将情报送出去——情报是送不出去的,而送情报的心腹,在被捕后也会指证他们。

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他们的张长官:

我们人言轻微,但我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换个说法,他们的做法就是:

逼宫!

代价,可能是他们的性命。

但他们相信他们的张长官,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他们到底是不是叛变,张长官心里会有定数!

如果张长官真要杀他们,那他们也无所畏惧。

……

就在张安平刻意酝酿杀机的时候,一名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监察处押过来的奸细半路跑了!”

“虚张声势”的张安平一愣:

“跑了?”

敢跟张安平对视的军官们一愣——跑了?

怎么回事?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这几人瞬间不淡定了,这要是跑了,他们就真的成叛徒了啊!

而此时的张安平却一副即将爆炸的样子,一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带我过去看看。”

张安平既然要过去,其他人自然也要跟着过去。

他们来到镇外的时候,押送的三人已然幽幽转醒,面对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张安平,监察处长惴惴不安的上前,嗫喏着说道:

“老师,学生、学生无能,让奸细跑、跑了。”

张安平冷冰冰的看了对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四个囚犯三个人押?”

监察处长忙道:“我们已经将他们绑住了,其中一人不知何故半路挣脱了绳索挟持了学生,学生、学生进退失据,让他们跑了,是学生办事不利,请老师责罚。”

张安平却不理会自己的这个学生,而是径直走入到了被踩踏过的现场,冷着眼逼退了不知道保护现场的士兵后,开始在现场搜索起来,最后更是问最先发现几人的巡逻兵: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绳索?”

领头的士官摇头:“没有,只看到刘处长他们倒在这里。”

“很好。”

张安平平静的说了一句:“很好——”

这一重复的一句已经咬牙切齿了,随后他猛然转身,对着默不作声的军官们开喷:

“非常好!”

“这就是现在的忠救军!”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张安平愤怒的咆哮:

“一个个都把我当做圈养大的娃娃吗?”

最后他矛头直指忠救军监察处处长:“刘云峰,你说我是不是傻子?嗯?”

监察处长不敢吱声。

但张安平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记得你是青浦班的学员,短短几年从少尉到中校,是不是觉得就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面对一群日本人就敢带着五个兵往跟前冲,面对一个劫持你的奸细,你就敢束手就擒?你把我当傻子吗?”

张安平越说越气,嘭的一脚踹到了监察处长的身上,监察处长顺势倒下,心说就知道瞒不过,没想到瞅一眼就看见了。

此时恰好监察处副处长带人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本能的就想往后缩,但既然张安平看见了,自然不会放过他,冷着眼盯着对方,副处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

张安平问:“三押四,你怎么想的?”

“人、人绑起来,我觉得不会有问题。”

张安平笑了,冷飕飕的,一脚踹向了对方:“押送条例给我背!背十遍!”

副处长爬起来立刻高声背了起来。

张安平不理会背诵的副处长,冷冰冰的目光从监察处长身上掠过后,深呼吸一口气:

“既然奸细跑了,你就抵命吧!”

说话间便掏出了手枪。

张安平刚才让副处长被押送条例,所有军官心中都一松,认为张安平要高高举起轻轻拍下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眼看着张安平已经推开了保险,这时候早就做过最坏打算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出声:

“等等!”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主使的!”

一共有七人在话音刚落的时候走了出来。

除了忠救军参谋长谭忠恕、副参谋长等六名忠救军高级军官外,徐百川也走了出来,相比于谭忠恕他们只是迈出队列的表态,徐百川是直接走到了张安平跟前。

“是我主使的——和刘云峰无关。”

张安平明显怔住了。

他望着徐百川,又望向了谭忠恕他们,目光中流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这等于忠救军总指挥部一大半的高级军官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看着这七个人,张安平突然呵笑了起来,随后缓慢的抬手,枪口对准了徐百川。

张安平问:“你的反击?”

徐百川闭目:“是。”

谭忠恕却道:“区座,此事跟总指挥无关,是我擅自做主。”

但张安平的回应只有诛心的两个字:

“逼、宫?”

“不敢。”谭忠恕俯首。

其实谭忠恕现在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的话说不出来。

他原本的想法是派出去的“信使”被捕后,面对张安平的质问,他便以“此时同室操戈,绝非忠救军上下所愿”作为回答,哪怕是被处置都心甘情愿。

从他成为淞沪大队的指挥一直到现在成为参谋长,数年的对日作战,谭忠恕见到了太多太多英勇的士兵怀揣着朴素的理想身陨。

为了那些阵亡的英魂,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这便是他的初衷。

可信使跑了,他现在说这话却跟逼宫似的,这绝非谭忠恕所愿。

忠救军的灵魂是张安平,没有了张安平的后勤辅助,忠救军就是无根浮萍,在敌后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除非忠救军彻底的改名换姓、改头换面。

否则,忠救军最后会跟绝大多数非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一样堕落。

在民族大义上,很多的敌后抗日武装确实无愧于心。

可是,他们在脱离战场以后,很容易由兵变匪,或者说他们只有自带匪性才能存在下去。

毕竟,一支武装力量,没有后勤的支持是很难持续存在的。

新四军、八路军的不断扩大,是建立在根据地不断扩大的基础上,而中共在基层拥有极强的领导力,遍布根据地村镇的组织可以为八路军和新四军提供支持——即便如此,新四军和八路军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那些竖起各种抗日大旗的武装力量,他们却没有这样的支持者,没有生产能力的情况下,劫掠是唯一的路径。

可忠救军若是开始了劫掠,那凝聚忠救军军魂的核心就会破碎,到时候忠救军……那还是忠救军吗?

张安平其实知道谭忠恕的心思——不止是他,整个忠救军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可此时的他却是张世豪,面对如此的谭忠恕,他只能愤怒。

“不敢?不敢的话你们都站出来要干什么?”

“兵变吗?”

张安平露出一抹冷笑:“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兵变!”

“忠恕,我的锅我自己背,用不着你为我挡枪!”徐百川一句话便为谭忠恕定了性,随后他直视张安平:“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到同室操戈,不想看到大敌未除便彼此刀兵相向。”

“所以,我故意泄漏了消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百川说完后就自顾自的转身,丝毫不理会身后对准自己的枪口。

谭忠恕急眼了,想要喊出来,但却看到了徐百川严厉的目光,他的话被生生憋回了。

张安平的眼睛红了,手在颤栗。

枪响。

砰砰砰

接连的枪响,清脆的手枪声在夜晚格外的响,现场的所有人不由的愕然。

真的……开枪了?

这一刻,谭忠恕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滋生。

徐百川露出了一抹解脱似的微笑,但等啊等啊,身体却没有不由自主的扑倒,他转身才看见张安平的手枪斜举着,在灯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枪口冒出的袅袅硝烟。

“扣起来!”

张安平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一段话:“把徐百川扣起来!”

说罢,目光又转向了谭忠恕等六名军官,目光阴郁的下令:“还有他们六个!”

“都扣起来!”

说罢,张安平一副强忍愤怒的憋屈状大步离开。

警卫连长硬着头皮走过来:

“徐总指挥、谭参谋长,职部、职部……”

他说不出来了。

徐百川见状,叹息道:“把我们关起来吧。”

……

很好,不愧是自己一手重建的忠救军啊!

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张安平很想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美滋滋的傻乐一阵。

但身为张世豪,他却不得不马上“擦屁股”。

阴沉着脸疾步走进电讯室的张安平,在说话前心里先说了一句:

【韩副司令,实在是对不起了……】

然后,他冷声下令:

“马上给韩副司令发报,电告韩副司令,因忠救军泄密之缘故,突袭计划不得不更改为合围!望韩副司令放下个人之成见,以党国利益为重!战后,我将亲赴韩副司令处向韩副司令请罪!”

“立刻给89军发报,请89军务必于今早杀向泗阳地区。”

“给皖南指挥部、淞沪指挥部、苏北指挥部、苏南指挥部下令,四部立刻全军出动,向泗阳地区进发!此为紧急军情,务必以最快速度出动!”

“电告四部各指挥,务必配合八十九军将泗阳之新四军悉数一网打尽!”

从这些命令可以看出,因为忠救军总指挥部的情报泄露,张安平已经意识到最开始制定的忠救军奇袭、89军合围的战术已经无法达成,所以改变了战术,以89军为先驱、以忠救军四指挥部兵力为后队。

原本应该打辅助捡便宜的89军,一下子成为了主力——所以张安平在对韩副司令的电报中,用到了“放下个人成见”、“以党国利益为重”“战后请罪”等字眼。

……

韩副司令原本是做好了捡便宜的准备工作。

他跟新四军是死仇——三年前,韩副司令麾下89军三万四千余人,气势汹汹杀向了新四军的地盘。

结果在黄桥惨败,战损超过一万五,自此以后89军的脊梁骨算是被打断了,而他韩副司令,也在这接下来的三年里,被日本人撵着到处乱跑。

这一次收到密电后,韩副司令大喜过望,嚷嚷着报仇雪恨的时机到了。

这连日来,他便暗中磨刀霍霍,就等着忠救军出手后向新四军动手——此时的他,早已经忘了前不久被日本人追的没办法,还是新四军庇护了他的事。

但就在韩副司令张目以待、翘首以盼的这个时候,他手下的电讯处长送来了一封来自张世豪的电报。

被叫醒的韩副司令本来很恼火,但听到是张世豪来电后,便强忍着怒火接过了电报。

可看完以后,他的怒火却越盛了。

“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的混蛋!你他吗算什么东西,竟然对老子指手画脚?”

韩副司令大怒,他没想到这封电报竟然是张世豪命令他向新四军动手的电文——扯淡,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敢指挥到我韩某人的头上!

“司令莫恼,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机会。”

电讯处长这时候说出了一番让韩副司令眼前一亮的话:

“张世豪此人向来大气,这一次算是求到了我们门上,这忙,咱们得帮!”

“帮完,他张世豪能没有表示吗?咱们89军这几年缺兵少枪,忠救军可倒好,时不时的连人带枪往三战区送——有了这番交情以后,您向他张世豪开口,他好意思拒绝?您是什么军衔?他张世豪什么军衔?”

“结果他一封电报,您就不加推辞的全力以赴,有这恩情在,他张世豪敢不敬你?”

这一番话让韩副司令不由转怒为喜。

可在权衡了一番后,他还是不安的问:

“要是张世豪拿我们挡枪眼呢?那我的这点家底可都得交代到新四军手里了!”

电讯处长毫不犹豫道:“司令,以张世豪的为人,您觉得他会做这种事吗?”

“实在不行,您给他回一封电报,问一问具体部署,看他是不是想拿我们挡枪眼!”

电讯处长这番建议让韩副司令意动起来,几经思考后,他决意按照建议做——说到底,他韩某人现在是真的困难嘛。

“好!那就立刻给张世豪发报,告诉他我部马上动身,问一问后续援兵的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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