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笑傲江湖(金盆洗手 上)

片刻之后,余沧海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在众人面前答应他释放林震南夫妇。但是…从青城派到衡山路程不短,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也大。”

说着,余沧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接着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兵分两路。我留在刘府,继续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典,引开岳不群的注意。你们快马加鞭赶回青城派,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务必要将辟邪剑谱的下落逼供出来。哼哼~如此一来,任凭岳不群如何老奸巨猾,也奈何不了我!”

洪人雄与侯人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两人一起鼓掌叫好:“师父,好主意!!”

余沧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回到青城派后,要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们的意图。”

“是,师父,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洪人雄和侯人英连忙点头说道。

“去吧,事不宜迟,马上出发。”余沧海挥了挥手,洪人雄和侯人英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余沧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次露出了那丝阴险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侯人英和洪人雄走出客房后,立刻来到了后院的马厩。马夫为两人牵出了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侯人英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的脖子,对洪人雄说道:“师弟,此番任务艰巨,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洪人雄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放心,我明白。只是那林震南夫妇,如此嘴硬,不知道我们回去后,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辟邪剑谱的下落。”

“哼,不管他们有多嘴硬,我们有的是办法。”侯人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大不了,用些更狠的手段,林震南要是还不说,……我看林夫人也是风韵犹存,不如便宜你了?”

“………嘿嘿嘿~也不是不行,那我就勉为其难?”

洪人雄眼睛一亮,两人相视一笑,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淫笑。

“驾!”

两人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接下来的几日,刘府之中热闹非凡,各路宾客仿若过江之鲫,陆续前来。

这日,正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

巳时二刻,阳光洒落在刘府的庭院,光影班驳。

刘正风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衣角绣着精致的云纹,步伐沉稳地返入内堂。面容平和,眼神中透着一丝即将告别江湖的释然,身后跟着数位神情恭敬的门下弟子,弟子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领口处绣着衡山派特有的标识,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就位,有条不紊地招待着客人。

将近午时,日头高悬,五六百位远客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到。

一时间,刘府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丐帮副帮主张金鳌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身着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格外显眼。身旁跟着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

夏老拳师已是花甲之年,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带着三个女婿,三人皆是年轻力壮,身着得体的长衫,神色间却带着几分拘谨与敬畏。

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身材矮小,却身形矫健,一袭褐色短打,手持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玉石。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身材高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满脸横肉,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曲江二友神刀白克,一袭白衣,腰间佩着一把狭长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宝石,闪烁着寒光。神笔卢西思则是一袭青衫,手持一支毛笔状的兵器,笔杆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气质儒雅。

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一见面便热情地打招呼,互相拍着肩膀,欢声笑语不断;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彼此间带着几分客气与试探,由旁人介绍引荐,大厅上一时间招呼声、寒暄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无比。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分别在厢房中休息,并未去和众人招呼。天门道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几分孤傲,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暗自思忖:“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可有的却显是不三不四之辈。刘正风身为衡山派高手,怎地这般不知自重,如此滥交,岂不堕了我五岳剑派的名头?”

定逸师太则是一脸怒容,手持拂尘,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刘正风此举,实在是糊涂!五岳剑派的清誉,恐怕要被他毁了!”

岳不群名字虽然叫作“不群”,却十分喜爱朋友。一袭紫袍,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睿智与亲和力。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但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易华伟跟在岳不群身后,身着华山派的白色长袍,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花纹,显得清爽利落。与几个师弟在一旁陪笑,脸上肌肉都笑得有些僵硬。心中暗自有些不耐烦,这些江湖人士的客套与吹捧,在他看来有些虚浮。但岳不群在这里,他也不好失了礼数,只能强撑着笑容,时不时附和几句。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走上前来,对着岳不群拱手道:“岳掌门,久仰华山派‘紫霞神功’威名,今日得见岳掌门风采,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岳不群连忙拱手还礼,微笑着说道:“过奖了,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罢了。贵派的大力鹰爪功,那才是江湖一绝啊!”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恭维着。

易华伟在一旁看着,心中默默想着:“这一套套的说辞,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这时,又有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汉子凑过来,说道:“岳掌门,听闻华山派剑法精妙绝伦,改天可得让我等开开眼啊!”

岳不群笑着回应:“好说,好说,江湖朋友之间,相互切磋交流,那是应当的。”

刘府的众弟子身着青色劲装,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厨伕仆役。厨伕们系着白色围裙,脸上带着忙碌的神色,在厨房中进进出出,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仆役们则穿梭在各个厅堂之间,摆放桌椅、铺设餐具。里里外外,一共摆设了二百来席。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餐具,每一副碗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刘正风的亲戚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有的在厅堂中与宾客寒暄,有的则在一旁帮忙整理着物品。门客们身着各异的服装,或儒雅、或干练,簇拥在刘正风身边,时刻准备听从吩咐。帐房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持账本,仔细地核算着各项开支。

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身着崭新的青色长袍,他们面容恭敬,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二人恭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不便上坐。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首席。众人你推我让,言辞间皆是谦逊之语。

就在这时,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鼓乐之声大作,那欢快的旋律瞬间传遍整个刘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传来,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

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惊讶与疑惑,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看着刘正风出来,群雄欢声道贺,声音此起彼伏。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地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

那官员头戴乌纱帽,身着红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面容白皙,略显富态,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

群雄都感奇怪,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

岳不群等人则想:“刘正风是衡山城大绅士,平时免不了要结交官府,今日是他大喜的好日子,地方上的官员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慢。身后的衙役右腿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

那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朗声道:“圣旨到,刘正风听旨。”

群雄一听,都吃了一惊。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朝廷有甚么相干?怎么皇帝下起圣旨来?难道刘正风有逆谋大举,给朝廷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

各人想到此处,登时便都站了起来,沉不住气的便去抓身上兵刃。有的手迅速伸向腰间,握住剑柄;有的则从背后抽出长刀。众人料想这官员既来宣旨,刘府前后左右一定已密布官兵,一场大厮杀已难避免。自己和刘正风交好,决不能袖手不理,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既来刘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欲置身事外,又岂可得?只待刘正风变色喝骂,众人便要白刃交加,顷刻间便要将那官员斩为肉酱。

哪知刘正风竟是镇定自若,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雄一见,无不愕然。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向那官员弯腰道:“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

那官员捻须微笑,说道:“恭喜,恭喜,刘将军,此后你我一殿为臣,却又何必客气?”刘正风道:“小将本是一介草莽匹夫,今日蒙朝廷授官,固是皇上恩泽广被,令小将光宗耀祖,却也是当道恩相、巡抚大人和张大人的逾格栽培。”

那官员笑道:“哪里,哪里。”

刘正风转头向方千驹道:“方贤弟,奉敬张大人的礼物呢?”

方千驹道:“早就预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个锦袱包裹。

刘正风双手取过,笑道:“些些微礼,不成敬意,张大人哂纳。”

那张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刘大人却又这般多礼。”

说着,使个眼色,身旁的差役便接了过去。那差役接过盘子时,双臂向下一沉,显然盘中之物分量着实不轻,并非白银而是黄金。

张大人顿时眉花眼笑,道:“小弟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来来来,斟三杯酒,恭贺刘将军今日封官授职,不久又再升官晋爵,皇上恩泽,绵绵加被。”

早有左右斟过酒来。张大人连尽三杯,拱拱手,便转身出门。

刘正风满脸笑容,直送到大门外。只听鸣锣喝道之声响起,刘府又放礼铳相送。

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脸色又是尴尬,又是诧异。有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满;有的则轻轻摇头,暗自叹息。

来到刘府的一众宾客虽然并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刘正风趋炎附势,给皇帝封一个“参将”那样芝麻绿豆的小小武官,便感激涕零,作出种种肉麻的神态来,更且公然行贿,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有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有的则小声嘀咕,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本章完)

第774章 笑傲江湖(金盆洗手 中)

年纪较大的来宾均想:“看这情形,他这顶官帽定是用金银买来的,不知他花了多少黄金白银,才买得了巡抚的保举。刘正风向来为人正直,怎地临到老来,利禄熏心,居然不择手段的买个官来做做?”

刘正风走到群雄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坐。

可却无人肯座首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任其空着。左首是年寿最高的六合门夏老拳师,右首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张金鳌本人虽无惊人艺业,但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丐帮帮主解风武功及名望均高,人人都敬他三分。

群雄纷纷坐定,仆役们迅速上来献菜斟酒。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被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米为义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锦缎上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向大年双手捧着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了清水,水面平静,倒映着周围的人影。

只听得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铳,声音震耳欲聋。跟着砰拍、砰拍的连放了八响大爆竹,爆竹声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在后厅、花厅坐席的一众后辈子弟,听到声响,都兴奋地涌到大厅来瞧热闹。一群年轻人满脸好奇,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刘正风笑嘻嘻的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笑容中带着几分真诚,又有几分复杂。群雄都站起还礼,动作或整齐、或凌乱。

刘正风朗声说道:“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众位年轻朋友。各位远道光临,刘正风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一个小小官儿。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讲究义气;国家公事,却须奉公守法,以报君恩。这两者如有冲突,叫刘正风不免为难。

从今以后,刘正风退出武林,我门下弟子如果愿意改投别门别派,各任自便。刘某邀请各位到此,乃是请众位好朋友作个见证。以后各位来到衡山城,自然仍是刘某人的好朋友,不过武林中的种种恩怨是非,刘某却恕不过问了。”

说完,又是一揖。

群雄早已料到他有这一番说话,有人想:刘正风一心想做官,那是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反正他也没得罪我,从此武林中算没了这号人物便是。

有的则想:“此举实在有损衡山派的光彩,想必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十分恼怒,是以竟没到来。”

更有人想:“五岳剑派近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生得人钦仰,刘正风却做出这等事来。人家当面不敢说甚么,背后却不免齿冷。”

也有人幸灾乐祸,寻思:“说甚么五岳剑派是侠义门派,一遇到升官发财,还不是巴巴的向官员磕头?还提甚么‘侠义’二字?”

群雄各怀心事,一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本来在这情景之下,各人应纷纷向刘正风道贺,恭维他甚么“福寿全归”、“急流勇退”、“大智大勇”等等才是,可是一千余人济济一堂,竟是谁也不说话。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众人都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或是落在刘正风身上,或是看着别处。

刘正风转身向外,朗声说道:

“弟子刘正风蒙恩师收录门下,授以武艺,未能张大衡山派门楣,十分惭愧。好在本门有莫师哥主持,刘正风庸庸碌碌,多刘某一人不多,少刘某一人不少。从今而后,刘某人金盆洗手,专心仕宦,却也决计不用师传武艺,以求升官进爵,死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门派争执,刘正风更加决不过问。若违是言,有如此剑。”

说完,右手一翻,从袍底抽出长剑,长剑寒光闪烁,剑身修长。双手一扳,肌肉紧绷,发力之间,拍的一声,将剑锋扳得断成两截。折断长剑,顺手让两截断剑堕下,嗤嗤两声轻响,断剑插入了青砖之中,青砖上出现两道深深的裂痕。

群雄一见,皆尽骇异。自这两截断剑插入青砖的声音中听来,这口剑显是砍金断玉的利器。以手劲折断一口寻常钢剑,以刘正风这等人物,自是毫不希奇,但如此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折断一口宝剑,则手指上功夫之纯,实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的造诣。

闻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也不知是他可惜这口宝剑,还是可惜刘正风这样一位高手,竟然甘心去投靠官府。

刘正风脸露微笑,捋起了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水面之时,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

“且住!”

声音尖锐,划破了大厅中的寂静。

刘正风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动作整齐划一。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这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许多人认得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凛:“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到了!”

那人走到刘正风身前,举旗说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

刘正风躬身说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

那汉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的意旨,请刘师叔恕罪。”

刘正风微笑道:“不必客气。贤侄是千丈松史贤侄吧?”

刘正风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语音已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来得十分突兀,以他如此多历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动。

那汉子正是嵩山派门下的弟子千丈松史登达,听得刘正风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外号,心中不免得意,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达拜见刘师叔。”

顿了顿,抢上几步,又向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行礼,道:“嵩山门下弟子,拜见众位师伯、师叔。”

其余四名黄衣汉子同时躬身行礼。

定逸师太看着有人出面来阻止刘正风,心中甚是喜欢,一面欠身还礼,说道:“你师父出来阻止这件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说呢,咱们学武之人,侠义为重,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去做甚么劳什子的官儿?只是我见刘贤弟一切安排妥当,决不肯听老尼姑的劝,也免得多费一番唇舌。”

刘正风脸色郑重道:“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中的正气,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原是不错。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的私事,既没违背武林的道义规矩,更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约束。请史贤侄转告尊师,刘某不奉旗令,请左师兄恕罪。”

说着径直走向金盆。

史登达身子一晃,抢着拦在金盆之前,右手高举锦旗,神色冷峻,大声说道:“刘师叔,我师父千叮万嘱,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我师父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情若兄弟。我师父传此旗令,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同时也是为刘师叔的好。”

刘正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我这可不明白了。刘某金盆洗手喜筵的请柬,早已恭恭敬敬的派人送上嵩山,另有长函禀告左师兄。左师兄倘若真有这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劝止?直到此刻才发旗令拦阻,那不是明着要刘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尔反尔,叫江湖上好汉耻笑于我?”

史登达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师父嘱咐弟子,言道刘师叔是衡山派铁铮铮的好汉子,义薄云天,武林中同道向来对刘师叔甚是尊敬,我师父心下也十分钦佩,要弟子万万不可有丝毫失礼,否则严惩不贷。刘师叔大名播于江湖,这一节却不必过虑。”

刘正风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这是左盟主过奖了,刘某焉有这等声望?”

定逸师太见二人僵持不决,忍不住又插口道:“刘贤弟,这事便搁一搁又有何妨。今日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好朋友,又会有谁来笑话于你?就算有一二不知好歹之徒,妄肆讥评,纵然刘贤弟不和他计较,贫尼就先放他不过。”

说着,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大有挑战之意,要看谁有这么大胆,来得罪她五岳剑派中的同道。

刘正风思量片刻,长叹一口气,点头道:“既然定逸师太也这么说,在下金盆洗手之事,延至明日午时再行。请各位好朋友谁都不要走,在衡山多盘桓一日,待在下向嵩山派的众位贤侄详加讨教。”

众人纷纷落座,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微妙的气氛。宾客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暗自揣测:

“嵩山派此举究竟有何深意?左盟主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阻拦刘正风金盆洗手?”

就在此时,后堂突兀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恼怒,高声叫道:“喂,你这是干甚么的?我爱跟谁在一起玩儿,你管得着么?”

易华伟正站在岳不群身后,听到这声音,不禁微微一笑。他一下便听出,这正是前几日晚上遇到的少女曲非烟,也就是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曲非烟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还有那毫无顾忌的言行,显得别具一格。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语调冰冷且强硬:“你给我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许乱动乱说,过得一会,我自然放你走。”

曲非烟哪肯就此罢休,立刻反驳道:“咦,这倒奇了,这是你的家吗?我喜欢跟刘家姊姊到后园子去捉蝴蝶,为甚么你拦着不许?”

那男子顿了顿,似乎被曲非烟的伶牙俐齿弄得有些无奈,随后说道:“好罢!你要去,自己去好了,请刘姑娘在这里耽一会儿。”

曲非烟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刘姊姊说见到你便讨厌,你快给我走得远远地。刘姊姊又不认得你,谁要你在这里缠七缠八。”

这时,另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妹妹,咱们去罢,别理他。”

可那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刘姑娘,请你在这里稍待片刻。”

刘正风站在大厅中央,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哪一个大胆狂徒到我家来撒野,居然敢向我菁儿无礼?”

刘正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对女儿的疼爱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如今有人这般欺负女儿,他怎能不怒。

刘门二弟子米为义听到声响,迅速赶到后堂。只见师妹刘菁和曲非烟手携着手,站在天井之中,一个黄衫青年张开双手,像一堵墙似的拦住了她二人。米为义一见那人服色,认出是嵩山派的弟子,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重重地咳嗽一声,大声道:“这位师兄是嵩山派门下罢,怎不到厅上坐?”

那嵩山弟子神色傲慢,下巴微微扬起,傲然道:“不用了。奉盟主号令,要看住刘家的眷属,不许走脱了一人。”

这几句话虽然声音并非特别响亮,但那骄矜的语气,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大厅原本的氛围。大厅上的群雄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无不为之变色。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刘正风此刻怒不可遏,脖子上青筋暴起,转头向史登达质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史登达神色有些慌张,连忙解释道:“万师弟,出来罢,说话小心些。刘师叔已答应不洗手了。”

后堂那汉子应道:“是!那就再好不过。”

说着从后堂转了出来,身形微微一躬,动作看似恭敬,却又带着几分敷衍,道:“嵩山门下弟子万大平,参见刘师叔。”

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朗声说道:“嵩山派来了多少弟子,大家一齐现身罢!”

话音刚落,刹那间,猛听得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数十人齐声应道:“是,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

几十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声浪震得人耳鼓生疼,而且来得极其突然,毫无征兆。群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

只见屋顶上站着十余人,清一色身穿黄衫,身姿挺拔,犹如标枪一般。大厅中诸人则是各样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悄悄混了进来,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刘正风。在这一千余人之中,竟没有一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定逸师太第一个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脸色涨得通红,大声道:“这……这是甚么意思?太欺侮人了!”

史登达连忙向定逸师太作揖赔罪,说道:“定逸师伯恕罪。我师父传下号令,说甚么也得劝阻刘师叔,不可让他金盆洗手,深恐刘师叔不服号令,因此上多有得罪。”

便在此时,后堂又走出十几个人来。走在前面的是刘正风的夫人,她神色慌张,眼神中透着担忧。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幼子,孩子还小,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地拉着母亲的衣角。再后面是刘门的七名弟子,每一人身后都有一名嵩山弟子,手中都持匕首,锋利的匕首尖抵住了刘夫人等人的后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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