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暗黑版的橘青登!【4600】

灯五郎抬头看向青登。

“阁下,关于‘大盐起义’的始末,应该用不着我来赘述了吧?”

青登点了点头。

多亏了几天前的那个污蔑大盐平八郎的家伙的详细讲解,青登现在对“大盐平八郎起义”有着不浅的了解。

灯五郎轻轻颔首。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就能省些口沫了。”

说到这儿,灯五郎又停了下来。

他这一回的停顿时间,颇为漫长。

他似乎是在构思措辞、追忆往事,颊间逐渐浮起回忆的神采。

青登和木下舞并不催促,就这么默默等待。

京坂无双、浪华的麒麟儿……又是“无双”、又是“麒麟”的。

虽然青登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名号,有威武的,有滑稽的,可像这样拉风的称号,他倒还真不常见。

虽然日本人很喜欢给人起称号,但能够拥有这种世所罕见的称号,此人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以致青登连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

根据老僧方才所述的内容,此人扬名的时间应该是在30年前左右。

30年……时间跨度并不算很大。

即使是信息交流不发达,也多多少少能有一些事迹流传下来吧?

至少大坂出身的木下舞,总能听说过这人的名字吧?

可结果,对于此人,木下舞也同样是闻所未闻。

不管怎样,灯五郎的这一番话,算是将青登的好奇心给钩出来了。

他很想知道:这位能被冠以“无双”、“麒麟儿”之名的枪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更想知道:他又是做了什么,才使曾为“大盐军”一员的灯五郎对他深恶痛绝,斥骂他为“杀戮无数的刽子手”。

就这样,他和木下舞眼巴巴地看着灯五郎,搔首踟蹰地暗自等待。

约莫2分钟后,灯五郎总算是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失败者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他并没有继续阐述风见一马的仕寄,而是忽然讲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话语。

“当你失败了,胜利者会踩着你的尸体,得意洋洋地叫嚷着:‘看呐,这就是不知好歹的贱货’。”

灯五郎半是自嘲、半是憎恨地嗤笑一声。

“我事先说明——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全是无可置疑的真言。”

“至于相不相信,就全随你们的便了。”

“26年前,大盐先生发动起义后,我……我们农民军并没有不战自溃!”

“我们战斗了!”

“我们拿起了武器,英勇地战斗了!”

“可是……敌人……该死的风见一马……!他实在是……太强了……”

前半截话,即说出“该死的风见一马”的这一句话时,他的面庞愈显涨红,其额间的青筋也更加多了。

他捏紧着双拳,十指骨节泛白,即使指甲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可到了后半截话,他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缓缓地、颓唐地放开两手,垂低脑袋。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脚尖,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突然出现的声势浩大的起义军,使幕府深感震恐。”

“取缔奸商、赈济灾民、平息饥荒……面对这些于民有利的实事,幕府的官吏们熟若无睹。”

“无所作为,毫无担当。”

“他们唯一会做且擅做的事情,就是推脱、推脱、再推脱。”

“‘这种事情不归我管’、‘请耐心等待,我们在想办法了’、‘我们是实行月番制的,我不负责这个月的工作,你们下下个月再来找我’……这些糊弄人的话,我们听得够多了,已经听腻烦了……”

“大家都饿死了、变成白骨了,这些该死的贪官污吏依然冷眼旁观。”

“唯有在‘镇压百姓’的这一件事儿上,幕府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干劲。”

“就在起义开始的当天,幕府就迅速组建了军队,并且还火速动员了尼崎、岸和田、郡山等附近诸藩的军队,命他们立即派兵支援。”

“承平日久、无仗可打的安逸生活,使武士们没了用武之地,无法像战国时代的先人们那样,靠军功来翻身。”

“那些地位崇高、生活优渥的上级武士或许已无进取的动力。”

“可广大的中下级武士,却始终期盼着战争——期盼着一场能让他们大显身手、平步青云的战争。”

“因此,当幕府下令征讨义军后,大量武士积极参战。”

“他们的目的很单纯——在战场上搏取功名,封妻荫子。”

“风见一马便是其中之一。”

“凭借着‘京坂无双’、‘浪华的麒麟儿’的赫赫威名,风见一马刚入军队就受到了重用,被一口气提拔为先锋大将。”

“从幕府的角度来看,风见一马干得很漂亮,他确实是不辱使命。”

乍一听,灯五郎似乎是在夸赞对方。

可到了下一句话,他的言语内容和口吻就变为了赤裸裸的讥讽。

“他真是幕府的一条好狗啊。”

“幕府只不过是抛了点骨头给他,他就感激涕零,壮怀激烈,恨不得立即冲上战场,亲身实践一把‘士为知己者死’。”

“很快,这支仓促组建的军队兵临大坂,投入战场。”

“然后……我们就遭遇了由风见一马亲率的先锋军。”

“战斗甫启,风见一马就身先士卒,单枪匹马地径直冲来,只身杀向吾等。”

言及此处,灯五郎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原先涨红的面庞逐渐变得苍白,额间的根根青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点冷汗。

“其攻势之猛烈,完全是置生死于度外。”

“他不知疲倦地挥枪、状若疯狗地肆意施暴。”

“他的大身枪每挥动一次,就会有数具身躯飞上天空……”

“他的身影每晃动一次,就又有一条战线被突破……”

“我们真的战斗了……”

“我们真的很努力地战斗了……!”

“我用力地握紧手中的竹枪,心想着‘一刺就好,只要一刺就好’。”

“只要能够刺中风见一马,即使只是简单的一刺,也能削弱他的力量,进而减轻同伴们的压力。”

“可是……我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并不是因为我离他很远,而是因为……我动不了了。”

“在亲眼目睹柊太郎……无话不谈的好友被那巨大的枪影扫中,粉碎为大大小小的肉块后,我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也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战场,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水下。”

“等我回过神来后,我才发现我瘫坐在地上,双腿像面条一样绵软。”

“不论我怎么捶打双腿,不论我怎么祈求,都没法再站起来……”

“我们……挡不住风见一马……”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数不清的同伴倒在其枪下,他的枪刃上挂满了碎肉。”

“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击破了我们的军阵。”

“巨大的伤亡,以及对风见一马的恐惧,使我们崩溃了。”

“我们争先恐后地逃跑,只为了远离风见一马,远离这个杀神……”

“这就是……‘农民军不战自溃’的真相……”

“我们没有不战自溃……我们只是……太弱小了而已……”

“无力战胜强敌……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逃窜……”

灯五郎的话音又停了。

他的头埋得很低,下巴快要抵上胸口了,仿佛要将整颗脑袋填入胸膛。

打颤的双肩、丧尽精气神的萎靡姿态……无一不在彰显着他那极不平稳、无比低落的情绪。

“……我们崩溃后,风见一马本欲乘胜追击。”

他重启话端,只是声音变得嘶哑不少。

“所幸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大盐先生的某位弟子用自制的火箭射中了他的右腹部,使他短暂地失去了战斗力。”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支火箭在命中他的右腹部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的肌肤上灼出了狰狞的、绝不可能恢复的伤痕。”

“就战功而言,风见一马无疑是为幕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哈哈,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吧,立下大功的自己,居然会落得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大盐先生的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却成功激起了大坂百姓们对幕府的怨憎和不满。”

“即使幕府对外宣布‘大盐平八郎已授首’,但依然有许多人深信大盐先生还活着。”

“对这场速败的起义感到不服气的,更是大有人在。”

“如此种种,大有重新燃起战火、爆发第二轮起义的意思。”

“为了安定人心,幕府除了做出妥协之外,别无他策。”

“一边调集物资,努力消除‘天保大饥馑’所带来的影响,使大坂的百姓们不再饿肚子。”

“一边尽可能地减少对这场“大胜仗”的宣传,避免刺激到大坂的百姓们。”

“就这样,风见一马身为战争的英雄,却未受到任何表彰。”

“甚至就连官府的正式文书也极少提及到他。”

“累死累活地为幕府卖命,结果到头来却被无情地抛弃了……哈哈哈哈!他活该!活该!!”

“大战过后,他就神秘失踪了。”

“他不再出现在人前,也未再听闻过他的任何消息。”

“有说他被幕府的无情无义所伤,黯然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也有说他去找幕府要说法,结果被幕府灭口了。”

“还有说他因腹部的伤口恶化,痛苦地死在床上了。”

“不管事实如何,他确实是销声匿迹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被世人所遗忘,无人再记得这位曾经万众瞩目的天才枪士。”

“他背负着‘浪华的麒麟儿’的响亮名号……包括我在内的无数人都崇拜着他、尊敬着他,视他为大坂的骄傲……”

“可他却举起了屠刀,挥向了他的同胞……”

“我不会原谅他的……”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虽然有很多人都说他死了,但在亲眼看见他的尸首之前,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要亲手将刀子扎入他的胸膛!刺穿他的心脏……咳咳!咳咳咳!咳!”

他两眼一凸,剧烈咳嗽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犹如铁匠铺的风箱。

青登见状,立即伸出手去,扶稳他的身体。

“你没事吧?”

木下舞紧接其后:

“你稍等!我再去给你打一碗水!”

木下舞正欲转身寻水,灯五郎却摆了摆手:

“不、不必了……我刚刚只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而已,现在好多了……”

他抚着胸膛,仰面朝天,喉间喷出咳痰般的刺耳声响,贪婪地吞吸着空气。

“哈哈……好像一不留神,讲得太多了……”

“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讲这么多话了。”

“这二十多年来,大家都躲着我,说我是疯子,唯恐避之不及。”

“我知道的,大家都在暗地里称我是‘大盐党的残党’。”

“呵呵……这个称呼真是抬举我了……”

“直至今日,大盐党的英杰们仍在为了实现大盐先生的‘大同之世’的理想而四处奔走、英勇战斗。”

“我只是一个在战斗时吓得两腿发软,在逃跑时却又动如脱兔的懦夫……哪能跟大盐党的英杰们相提并论?”

“与其称我是‘大盐党的亡灵’,说我是‘大盐军的亡灵’才更准确一些。”

“我早就死在26年前的战场上了……”

灯五郎说完了。

不知是因为刚才借着怒吼发泄了一通,还是怎么一回事,他的面色变好看不少,双眸恢复清明。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这个老疯子的絮絮叨叨。”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身后的土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

“离别之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们日后若是遇见了疑似是风见一马的人物,请务必来大坂通知我。”

“我一直在大坂的街头上游荡,很容易就能找到我。”

“我这辈子没别的期望,只盼着在断气之前,亲手杀了风见一马……!”

“这份愿望若不能得以实现,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说罢,他不待青登和木下舞予以回应,就踉踉跄跄地走开了,直往远处的昏暗街角而去。

青登和木下舞伫立在原地,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四下里重归静谧——老僧的身影已然从他们的视界内消失。

只不过,二人仍怔怔地呆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约莫10秒钟后,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木下舞。

“真是一个沉重的故事啊……”

青登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没承想,今晚的“夜游”竟是有了一个意外之喜——偶然间知晓了这么一则既悲壮又沉重的故事……

灯五郎的内心世界,其实是不难理解的。

曾经崇拜的英雄,摇身一变,成了心狠手辣、屠杀大坂义军的刽子手……

如此巨大的反差、打击,足以对人原有的三观造成巨大的、难以逆转的冲击。

实际上,从某种角度来说,风见一马近似于“暗黑版的橘青登”。

同样是才华盖世。

同样是为幕府立下了汗马功劳。

同样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可结果,二人却因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机遇,而收获了大相径庭的结局。

一个成了备受百姓推崇、誉满天下的英雄。

另一个则成了被幕府遮掩、连名号都没能流传下来的可怜人……

——风见一马……

青登默默地记住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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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9章 瞬间暴富的秦津藩!【4500】

翌日,清晨,天空刚翻鱼肚白——

大坂,北郊,通往京都的大道——

“奶奶,我走了!”

木下舞走上前来,用力地抱紧木下琳。

“嗯,一路顺风。”

木下琳微笑着,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青登和木下舞依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于今日正式启程返回京都。

木下琳领衔着桐生老板、最上佳清等葫芦屋的高层前来送行,阵仗不可谓不大。

桐生老板并不陪二人去京都,也不回江户。

据他所言,他要在大坂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千事屋要关门一阵子了。

至于是为什么,桐生老板没有明说,青登也没有多问。

千事屋暂时歇业……青登感觉自己仿佛都能听见千事屋附近的那些大妈、阿婆的痛哭声了。

此时此刻,面对前来送别的奶奶,木下舞的不舍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虽然木下琳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厉模样,但在自家孙女的面前,她总会展现出温柔的一面。

就在刚刚,木下舞收到了木下琳的临别礼物——一套大红色的、华美得令人目眩的大振袖。

木下琳经常以“送衣服”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孙女的关怀。

她赠衣的频率可一点儿都不低。

木下舞隔三岔五的就会收到新的衣裳。

从浴衣到大振袖,从朴实的设计到华丽的纹饰……木下琳大有一种“将全天下的红色衣裳都送给孙女”的豪迈气概。

正因如此,木下舞的衣橱堪称豪华。

青登曾经计算过——倘若木下舞每天都换一件新衣服,那么她能够保证一个月不重样!

若论衣橱的丰富程度,她甚至比佐那子和总司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好一会儿后,木下舞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怀中的奶奶。

她前脚刚让出位置,后脚青登就立即填补了这个“空缺”。

青登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木下琳。

“安艺,一路顺风。”

青登微微一笑。

“我会尽快举办婚礼的。我们大婚的那一天,你们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木下琳弯起嘴角,轻笑了几声。

“那我就衷心地期待着了。”

……

……

“哞哞哞~~”

萝卜高昂牛首,发出兴高采烈的叫声。

自打来到大坂,它就一直住在葫芦屋提供的豪华牛棚,每天无所事事地趴在地上,都快憋出病来了。

青登一边轻抚萝卜的大脑袋,一边回首去看身后的大坂。

那鳞次栉比的漂亮街景,已快隐入地平线中。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这座繁荣的城町依然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青登缓缓地收回视线,转看向前方——更准确的说,是看向远方的京都、大津。

——接下来……要加速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务必要在3年之内,使秦津藩崛起为傲视群雄的强大势力!

眼下获得了葫芦屋的全力支持,没理由不做到这一点!

青登眯起双目,眸中燃起澎湃的斗志!

……

……

京畿,奈良附近——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恢恢!咴咴咴!”

“恢——!”

“咴咴咴……”

一辆辆马车快速行驶在车辙上。

马匹的嘶鸣间杂着车轮转动的“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沿途的几位行人纷纷退至路边,让出路来。

他们本以为这支马车队会快速通过。

可谁知……从第一辆马车通过后开始算起,前后总共过去了足足10多分钟的时间,却依然看不见这支马车队的队尾!

此景此况,令得这几位行人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某位行人不由自主地乍舌:

“这、这到底是有多少马车啊……?起码超过一百辆了吧?”

另一人满面好奇地问道:

“这支马车队是要去哪儿啊?”

“天知道!”

“他们去往的这个方向……是大津的方向!”

“大津?难不成……这支马车队的目的地是秦津藩?”

“错不了!绝对是这样!你们难道忘了吗?就在前不久,大坂的巨商们纷纷发表‘全力支持仁王’的声明!”

“那也就是说……这支马车队是装运物资、准备前去援助秦津藩的运输大队?”

“……”

“……”

“……”

诡异的沉默突然降临。

俄而,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脑袋,齐唰唰地看向这支仍不见尾的庞大马车队。

某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那么多马车……究竟装运了多少物资啊……?!”

另一人缩了缩脖颈,补充道:

“他们这是打算武装起一个新的幕府吗?”

……

……

秦津藩,大津——

“这边再来几个人!手脚麻利点儿!”

“别堵路!后面还有一堆粮草等着我们去搬呢!走快一点!”

“岩崎大人!3号粮仓满了!”

“那就打开4号粮仓!把粮食都搬到4号粮仓去!”

“岩崎大人!又来了一批送粮的车队!”

“我走不开了!让藤堂君去处理吧!”

当葫芦屋及其他商家的物资源源不断地送抵秦津藩后,身为新选商会的总会长兼秦津藩的“财政大臣”的岩崎弥太郎,真可谓是忙得脚不占地。

这天量的各式物资,光是将其整理归纳,就已是一项令人头晕眼花、望而生畏的浩大工程!

谁来负责接待车队、谁来理清物资、谁来负责将物资送入库中……这既是一项脑力活儿,也是一项体力活儿。

如此繁重的工作,只有精通管理学的人才能胜任。

所幸的是,岩崎弥太郎就是一个很擅长管理的人!

在青登的授命下,岩崎弥太郎暂时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工作,全权负责对物资的整合。

为了分担其压力,青登将文武双全、擅长处理文书工作的佐那子、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都借给他使用。

纵使如此,岩崎弥太郎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学会传说中的“影分身之术”。

不过,辛苦归辛苦,岩崎弥太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疲倦、厌烦之色,只有强烈的喜意。

说得直白一点,他是痛并快乐着的!

若论对“建设秦津藩”的渴望,岩崎弥太郎不比任何人弱!

他原是土佐藩的地下浪人,身份卑微,地位低贱。

正因如此,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我一定要干出一番辉煌的事业!

不仅是为了报答橘先生的知遇之恩,更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岩崎弥太郎的能耐!

新选商会的巨大成功,并不足以使他心满意足。

现如今,一个新的、巨大的机遇摆在他的面前——他现在总管着拥土30万石的大藩国的财政!

若使秦津藩在极短的时间内崛起为举世无双的雄藩,那他便可在煌煌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敢说比拟管仲、诸葛亮,但至少也能混得一个“王佐之才”的美誉!

他踌躇满志,怎奈何……心有余却力不足。

他在山南敬助、土方岁三等人的协助下,早已拟定出了十数项富国强兵的方案。

然而,就因钱粮的缺乏,以致这些方案无法得到有效的推进。

这些天来,望着空空如也的粮仓、金库,他真的是把头发都愁白了。

如此,便不能想象在看见这源源不断的运输队、堆积如山的大米、金币后,岩崎弥太郎将会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简单来说——他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逮着谁都想跟他原地跳上一支舞。

尽管他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未合过眼了,连今日的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去吃,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现在只想要快点完成物资上的整合,然后迅速推进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开垦农田”、“营建棱堡”等强国方案!

近日以来,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还有艾洛蒂。

在成为新选组的室长后,艾洛蒂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新选组的账簿。

与此同时,她也一并接手了秦津藩的记账工作。

就职能而言,她与岩崎弥太郎很相似,都是管财政的。

二人的区别,大概便是前者主管台后的工作,后者负责台前的谋划。

身为秦津藩的司账,在天量物资陆续入库的近段时日,她的忙碌程度已难以用具体的言语去形容!

……

……

秦津藩,大津,账房——

“嗒嗒嗒嗒嗒”的拨弄算盘的声音,直如台风过境时的雨幕。

一袭黄色衣裳、腰间裹着淡绿色腰带的艾洛蒂,端坐在主座上,右手飞速地在账簿上书写数据,左手则得心应手地驾驭算盘——这两项动作是同时进行的。

明明是一心二用,可她的动作却无比流畅,没有丝毫迟滞,效率奇高。

特别是她的左手——她在拨弄那些算珠的时候,硬生生地敲出了幻影。

在亲眼见识了她这一心二用的本领后,青登曾一度怀疑她也身负“左右互博”的天赋。

【注·左右互搏:能够一心二用,可以同时做着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就在她的下方,二十余名勘定埋首案前,尽心竭力地完成工作。

【注·勘定:财务室的基层吏员】

这个时候,一名勘定捧着墨迹未干的卷轴,快步奔至艾洛蒂的案前。

“昂古莱姆小姐,2号粮仓的库存统计好了!请你过目!”

“嗯,辛苦你了。”

艾洛蒂不咸不淡地慰问一声,然后暂时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伸手拿过卷轴。

她只看了几行,就将卷轴交还了回去。

“盐巴的数目错了,并非472石。正确数目应是482石。”

那位勘定傻眼了,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卷轴。

“怎、怎么可能?我已经检查了好多遍了!”

艾洛蒂狡黠地一笑。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计算吗?那你就再检查一遍吧,验证一下我说得对不对。”

说着,艾洛蒂将她的算盘递了过去。

勘定忙不迭地伸手接过,然后忙不迭地展开计算。

没过多久,他的面部线条就变得无比僵硬,表情尴尬。

“如何?我没说错吧?”

“是、是的……确实是482石……是我算错了……对不起……”

艾洛蒂和善一笑:

“没关系!长时间的工作,同时又时刻面对繁杂的数字,即使是我,也有头晕眼花、不慎犯错的时候。接下来多加细心便好。”

“是……打扰您了……”

抛下这句话后,勘定逃也似的回到他的工位,重新检查他所负责的文件、账簿。

这出小小的插曲,顿时使账房内充满了惊诧莫名的情绪。

在缺乏理科教育的江户时代,会打算盘本就是一项颇为稀罕的技能。

能够通过新选组的考核、坐在这里工作的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格外擅使算盘的“精算者”。

特别是刚才那位找艾洛蒂确认账目数额的勘定,更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此人在拥有算盘的情况下,连续检查了好几遍也未能发现这点小小的差错。

而艾洛蒂仅仅只是翻了一下、看了几眼,就准确地挑出了其中的错误……

这是何等强大的速算能力啊!

正当现场众人都在暗自感慨、敬佩的这个时候,艾洛蒂忽地站起身。

因为个子娇小(1米42),所以即使站起身来,她也给人一种“亟待他人保护”的孱弱感。

只不过,其刻下的眉间,却是充满了令人惊叹的凛然之气。

“各位,请停一下!”

“嗒嗒嗒嗒嗒”的拨弄算珠的声音,霎时消散。

“我们所撰录的这些账簿,可不是为了写着好看的!”。

“这些数字的背后,乃是存于库中的大米、萝卜、盐巴……是维系秦津藩和新选组的重要生命线!”

“当饥荒来临的时候,我们将靠这些钱粮来共度难关!”

“当战争来袭的时候,我们将靠这些钱粮来击败强敌!”

“这些‘数字’是如此重要!”

“不论是多了10石,还是少了10石,都有可能对灾情的治理、对战争的胜负产生莫大的影响!”

“因此,诸位,请务必打起精神!”

“账簿上的数字,绝不容出错!”

“即使只是一斗米、一文钱,也要确保它的正确!”

语毕,艾洛蒂威风凛凛地扫动目光,环视全场。

她这激昂的演说,她这毫不怯场的自信姿态,丝毫不像是15岁的少女。

她话音刚落,账房内便立时响起士气昂扬的高喊。

将这副光景尽收眼底的艾洛蒂,莞尔一笑:

“那么,继续工作吧!”

在又响起一声昂扬的高喊后,“嗒嗒嗒嗒”的拨弄算盘的声音,再度笼罩账房。

艾洛蒂心满意足地轻笑了几声,随后屈膝坐定,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在刚刚接过“财务室室长”这一重任的时候,出于人生地不熟等种种缘故,艾洛蒂表现得很青涩,一副腼腆、忸怩的模样。

可很快,她就适应了环境。

在下属的面前,她逐渐展现出上司的气概。

现如今,即使是面对以“刺头”闻名的芹泽鸭,她也敢去驳斥对方。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自信性格,更是因为她陡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身为橘青登当众钦点的亲传弟子,她所拥有的地位,远超她的想象!

开玩笑!谁敢去招惹橘青登的亲传弟子?

哪怕是芹泽鸭,在面对艾洛蒂的时候,也要好好地掂量一番!

不夸张的说,艾洛蒂在秦津藩、新选组里的地位,仅次于贵为“未婚妻”的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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