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黑白

雪依旧未消,风愈加猖狂。

独孤荧潜龙在渊,一击见功,静园之中只剩她一抹红装。

“原来是独孤氏的高人。”烛长老只一下就认出了独孤荧的根脚,于是两手合十,虔诚行礼。

莲奴浑身是伤,鲜血如何也止不住,美艳容颜不见,只剩狰狞。

“大和尚的烛照四方果然不凡。”独孤荧提起剑,上面负有淡淡荧光,“看来烛火能焚身,亦能渡人。”

“阿弥陀佛。”烛长老也不生气,只淡淡道:“烛火虽小,亦非区区荧光能比。”

这老和尚也来了气。

独孤荧藏在斗笠斗篷之下,看不到娇俏面容,但一声细微不屑的笑声,却人人可闻。

“国师怎也蹚这趟浑水了?”莲奴眼中有细微青红之光,怨毒之意难掩。

独孤荧并不理会手中败将,尽管她是偷袭得逞。

“莫急。”烛长老单手按住莲奴的肩膀,道:“这位独孤道友让我来,你先把小施主解决了。”

“呵呵!”莲奴冷笑一声,看着独孤荧,道:“我先扫了苍蝇,然后再毁了你的脸,一点一点的把你浑身的肉撕烂……”

话还没说完,独孤荧竟再次出手,只见她轻挥手中剑,继而人竟化为荧光,散于四方。

孟渊见援兵人狠话不多,便趁着天神下凡未消,天火燎原再出。

烛长老抬手,一缕细微火光生起,待见孟渊携火而来,登时便将孟渊刀上的火光吞噬一空。

“业火熊熊,焚尽世间悲苦。少年人杀气太重,兼且童真已失,五毒俱全,难登绝顶。”

烛长老双目中似倒映出一缕火苗,他凝视着孟渊,道:“你现在娇妻美妾,感受不到世间之虚无,但将来会感受到的。”

话刚说完,莲奴又是一声痛呼,浑身血肉崩开,处处见骨。

而此时烛真人猛地一指点出,带动一缕细微火光,落入眼前的虚无之中,连半分雪花都没燃掉。

独孤荧现出身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小小又娇俏的脸蛋,皱着眉头看向烛长老。

莲奴浑身是伤,见孟渊又携天火而来,她手托莲花,登时又将孟渊的攻势止住。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莲奴手中莲花生出莲蓬,莲子生出,身上血肉生出,伤势登时完好,只面上苍白,平添了几分老态。

孟渊退到独孤荧身旁,大口的喘着气。

自打从大头山下来,遇到郄亦生等人后,孟渊已经是第三次催动菩提灭道。

虽说有精火襄助,明镜不染尘埃,但菩提灭道催发之际,自身所受之重,不比浮光洞天稍差。

而且孟渊发觉,菩提灭道催发之际,不仅要消耗玉液,还要自身之精神、自身之毅力,乃至悲悯之心。是故短时间内连番催发,身躯经精火连番淬炼,还尽可撑得住,但是精神意志却差了不少,着实有一而衰,再而竭之态。

孟渊强撑着精神,暗暗估量,菩提灭道至多再发三次,而后便如同浮光洞天一般,要歇上一晚,甚或者更久才行。

再说了,自打入城以来,孟渊一点没歇,即便是两丹田并行,可焚心神通不敢停,又强催天神下凡,这会儿玉液消耗极大。

如今援兵虽然来了,但烛长老方才显然得了手,乃是宁愿让莲奴用出保命绝技,也要给独孤荧心中种一缕业火。

“阿弥陀佛。”烛长老面上的苍白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又红润发光,笑道:“施主,胜负已定。”

刚说完话,烛长老面上现出惊疑之色,他连忙去摸袖中,却只取出一把灰尘。

“阿弥陀佛。”烛长老一点也不豁达,他再没了沉稳之态,怒气冲冲的看向独孤荧,喝骂道:“坏世尊之物,尔敢!”

说着话,烛长老缁衣鼓动,浑身燃起熊熊烈火,其势比之孟渊催动的天火燎原差的远,但那火中似有玄奇之处。

“我本以为你的火是薪火相传的传道之火,不曾想是自身之业火。”独孤荧没了斗笠遮面,小小脸蛋上竟有了一分笑意,“让我再来试一试你的本领。”

“贫僧本想请应道友去西方聆听佛音,不曾想污浊之辈屡屡阻拦!”烛长老气的老脸发颤,“贫僧要开杀戒了!”

“拖住他。”应如是这时站起身来,又看孟渊,道:“你拖住莲奴。”

孟渊天神下凡未消,连忙点头。

独孤荧却不理会,只是看着烛长老。

应如是走出凉亭,手一抬,便召出一竹简,而后衣袖飘动,身子缓缓离地而起,“我来找青光子。”

眼见应如是语气淡定,孟渊和独孤荧都知道胜负已定。

可应如是话音刚落,她人在空中,竟又抬头看向天空。

独孤荧也抬头来看,烛长老和莲奴也纷纷举头。

此时才刚过了清晨,风未住,雪未停。

很快,孟渊便觉天神下凡不知何时已然消解,心底生出猛烈的寒意。这种寒意并非严冬冰雪之寒,而是凡俗之辈面对无尽黑夜的恐惧之情。

一时间,孟渊只觉得浑身连颤栗都忘了,所居所处之地,好似天被吞了去,地也消弭不见。

入目所见,凉亭四周竟陡然暗沉,好似此间被移入无底深渊。

天地皆白,唯独静园昏暗。

暗沉之色不知持续了多久,而后狂风吹来,好似天重新回来,地再次升起。

风雪依旧,寒冬催人,诸人却有劫后余生之感。

只见方才如同仙子凌空的应如是,好似没了支撑一般,飘飘渺渺,从高天上坠落,如同单薄的雪花一般。

孟渊心中的惊惧之感还未尽消,往前迈了一步,竟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咬牙催动焚心,孟渊踏步而起,一把接住落下的应如是。

只见应如是闭着双眼,面上雪白,浑身冰冷彻骨。

孟渊抱着应如是落到地上,玉液探入应如是体内,便觉阻碍连连,往日好似利刃快斧一般的玉液,在应如是体内竟举步维艰。

“没死。”独孤荧捂着胸口,红斗篷已经不见,只有一件单薄青衣。

她胸前未见伤口,嘴角却有血。

“独孤盛只要不想死,就不敢杀她。”独孤荧大口的喘着气,抬着头看天,“我想不明白,独孤盛为何要帮一个臭老鼠?”

孟渊这时才举头四顾,烛长老和莲奴都没了踪影,静园中狼藉一片。

(本章完)

第257章 开路

暗光惊鸿一瞥,转瞬即逝,但已然扭转了战局。

孟渊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托付着应如是。

应如是手中的那竹简已经不见,面上苍白的很。

独孤荧也不好受,她的斗篷斗笠都没了踪影,单薄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衣。

十几个雪人被狂风吹过,现出了真容,乃是寻梅和剑竹,以及胡倩、吴长生等人。

另外还有六个护卫,都是跟聂延年一般年纪的应氏老人。

此时没了烛真人的牵制,剑竹率先站起身来,她立即上前,取出一丹瓶,倒出丹药,喂食给应如是。

“真的是信王?”聂延年双目泛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连杀你们都不屑,还能是谁?”独孤荧答了句话,就累的站不稳了,她也赶紧摸出一丸丹药吞食。

寻梅再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她连忙爬起来,从孟渊怀里接过应如是。

一时之间,诸人竟都没了话语。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从街上一路过来的,深知若是无人阻拦青光子,那松河府城中的百姓不知要死多少。

此时天地苍茫一片,静园中再没了往日的安然。应如是昏迷不醒,一群人也没了主心骨。

场上虽说人人能战,但最高战力独孤荧先被种下业火,后被暗光所伤,看其模样怕是难有一战之力,更别提护卫之事了。

其次便是剑竹,她是六品武人,一向隐在静园之中,但不擅言谈,也没法子在这种时刻做出准确判断。

聂延年等一众护卫都个个带伤,血气尚存,还能拼命。

至于胡倩等人,那也不必多说。

“荧姑娘,咱们怎么办?”寻梅一向代应如是理事,性情沉稳,此刻倒是没了慌张之情,而是看向独孤荧。

“松河府城不能再留了。”独孤荧按着胸口,娇俏的小小脸蛋上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似在忍痛。

独孤荧环视诸人,道:“你们随我一起,护送应如是从北门出城,外面有人接应。”

她小小面庞好似十三四岁的少女,但却分外坚定,一字一句道:“除却青光子和西方佛外,城内城外还有别的势力。但不管怎样,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出城!”

“愿为三小姐效死!”聂延年一众护卫听出独孤荧话里的意思,乃是说还有强龙,诸人要有死志。

独孤荧点点头,“聂延年和孟渊开路!”

聂延年和孟渊当即应了下来。

一群人立即往静园外走,聂延年和孟渊在前,寻梅搀扶着应如是,胡倩扶着独孤荧,剑竹等诸护卫押后。

出了静园,孟渊回过头看向寻梅,乃是问询姜老伯和赵大头的消息。

孟渊入王府后,见了诸般乱象和沿路血迹,直接来了静园,并未先去找姜老伯,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

寻梅面上难看,摇了摇头。

这也不怪她,一夜风雪,城中大乱,寻梅又被烛长老所困,根本没空理会王府之事。

“我知道!”胡倩忽的出了声,“昨夜下雪,有马匹生病,姜老伯和大头叔都住在马厩!”

“我去去就回。”孟渊点头,立即往马厩方向而去。

姜老伯自打搬进静园后,随着孟渊身份提升,以及姜棠入了静园,姜老伯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但毕竟底层出身,不敢空手享福,就一直充当兽医。

此时整个王府已经乱了套,再没半分秩序可言,有外间之人入内争抢,更有内里的奸人趁乱偷盗,更有人敌我不分,见人就砍。

孟渊沿途杀了几人,来到马厩院子外,便听里面乱糟糟的。

入内一看,有一猴妖骑在马上,几个人朝那猴妖跪拜,喊着什么马院大王。

这几个人都是马厩中的马夫,此刻个个带伤,显然被虐待已久。

“待上师建了佛国,你们个个有封,以后代我管马!”那猴妖得意之极,他见孟渊入得门来,也不在意。

孟渊毫不留手,烟雨飞虹突刺,猛地将猴妖一分为二。

这猴妖一时未死,还茫然之极,“怎么可能?”

孟渊不让猴妖多言,一刀砍了。

“孟护卫!”跪着人中有个中年汉子,膝行到孟渊跟前,道:“咋才来呢?王府到底咋了?”

那汉子哭喊不停,道:“是猴大王打的咱们,非得让当他的马倌,老姜他……”

“快些逃吧,往城外逃。”孟渊道。

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又赶紧抹干净泪,一股脑的往外去了。

孟渊来到马厩中,便见干草窝里躺着五个人,全都是血淋淋的,其中便有姜老伯和赵大头。

“王妃咋样了?咱的命都是王妃给的……”姜老伯的手被孟渊紧握着,面上竟有了些许红光。

“王妃安好。”孟渊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妃是好人,她该长命百岁……”姜拴有挤出最后一丝气力,“照看好丫头……”

说完话,姜拴有闭上了眼。

孟渊手微微颤抖,又看赵大头,却见赵大头早已死去多时了。

“孩子,大势之下,人命贱如蝼蚁。”聂延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轻轻拍孟渊肩膀,“别怪自己来的太晚,拿着刀想想是谁做的,回头砍回去。”

聂延年也不管孟渊,他引燃干草,火势登时升腾起来。

“走吧。”聂延年拉着孟渊,一道出了王府。

独孤荧等人已经在等着了,诸人便赶紧出发。

可过了几条街,便见沿途疯癫之人越来越多,松河府城好似成了火城。

还有许多妖怪往来,且人人不分敌我,一边诵念佛经,一边互相残害。

孟渊和聂延年在前开路,行了约莫一刻钟,竟已不知杀了多少人了。

“不成!”独孤荧找了上来,“这些人都往北边来了,显然是青光子在拦咱们!不从北门走,取南门,去冲虚观!”

独孤荧看向孟渊,道:“你先往冲虚观去,解决守门的大妖!”

解决大妖没问题,可这个时候去冲虚观做什么?那边没了玄机子和李唯真在,剩下的都是废物——这是人家赵静声和袁静风说的。

独孤荧见孟渊不解,她也不解释,只是道:“你只需跟赵静声说应氏遇难,他就知道了。”

“放心去,我们护着三小姐。”聂延年拍了拍孟渊肩膀。

孟渊当即便行,此番不需照料他人,孟渊便催动万物流光,与无数人中往来,径直向南而去。

沿途遇妖遇人,孟渊也不多管,不多时便来到南门外。

轰然破开城门,烟尘大起,风雪登时卷入城中,现出一人身形。

守门的并非妖怪,乃是一瘦削的和尚,此人生的极高,肩上扛着禅杖,身穿袈裟。

“何人闯关?”瘦和尚的呼喝之声好似惊雷一般,没听到有人应声,却见一道虹光掠来。

“不讲武德!”瘦和尚浑身现出金光,“看俺罗汉金身!”

一拳递出,瘦和尚便迎上一指,霎时间那一指中竟有毁天灭地之意。

轰的一声,瘦和尚手臂化为粉尘,所谓罗汉金身立时便破。

还未待瘦和尚反应过来,已被枭了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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