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第462章 北征的突厥大将军

第462章 北征的突厥大将军

李世民牵着孙子与孙女的手走下了城楼。

李承乾收起长刀,走下城楼时,让内侍抬着爷爷的轮椅也下了城楼。

待父皇带着孩子们离开,爷爷也回了武德殿,李承乾看夜色也已深,这才回了两仪殿。

翌日,上元节会连续庆贺三天,朝中还未开朝,皇帝就让人打扫皇城与太极殿。

今天,任中书侍郎,监修国史的来济前来觐见。

李承乾在兴庆殿的墨池边接见了这位老臣,在臣子来看国史是很重要的,修撰国史也是臣子们的心中所愿。

其实史书都是后人所写的,隋书是唐人写的,晋书也是唐人修撰的。

在朝臣的选择上,能够任职中书侍郎的官吏都是颇有资历的,再以私心上来说,李承乾希望增加中书侍郎的人数,让中书省尽可能成为朝堂的核心。

来济走上前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让人搬来椅子让这位老臣坐下,再让人提来了暖炉。

披着大氅的李承乾望着灰蒙蒙的天,道:“上元节前温暖了几天,怎么现在又冷了,今年的倒春寒也不知要持续多久。”

来济回道:“陛下,今年的雪是好雪。”

言罢,看着灰蒙蒙的天也没有要下雪的意思,只有寒风一阵阵地吹过。

李承乾道:“现在的墨池也清澈了许多,以前的父皇总是喜练字的。”

来济道:“当年的陛下还时常与虞公,欧阳询共谈历代的大家。”

“嗯,只是当年虞公过世之后,父皇就很少再练字了,偶尔也有,却没有当年这么热衷。”

“当年陛下的书法,也是坊间的一大墨宝,不知如今是否还写字?”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现在喜种地。”

来济忽然一笑,又道:“种地也好。”

可能是虞世南过世,欧阳询离开之后,父皇也没了人共同探讨书法,自那时之后就很少再动笔书写了。

李承乾又觉得至今为止,自己的书法都比不上父皇,写出来的字勉强算是工整。

也并不是每个皇帝都要善书法的,父皇的确开了一个好头,只是这个好头到自己这里就要停下了。

来济递上一卷书,道:“陛下,这是自乾庆元年至今的国史摘要。”

李承乾拿过史书只是稍稍看了眼,便又交还给他,“往后国史可以多记录一些乡民们的生活记录,至于朕的事能写少一些就好。”

来济蹙眉道:“若后人想要寻陛下的生活,最好有完整的记录。”

李承乾道:“朕只是觉得生活方式若是经常被后人拿出来指摘,朕在天有灵,恐不会舒坦。”

“嗯……”来济有些犹豫,又道:“臣领命。”

“若国史有规章,你要写朕的生活以及爱好,或者是喜怒,你多写一些也无妨。”

来济道:“臣会自行斟酌。”

李承乾不想为难这个老人家,恐怕别的皇帝对自己国史也有各种牵挂与焦虑。

只是让后人觉得大唐乾庆一朝的皇帝,生活太过简单,应该也算是好事吧。

来济询问道:“近来,臣在寻找一个人。”

李承乾道:“谁啊。”

“玄奘。”

“他怎么了?”

来济道:“臣写罢梁公的事迹,再看罢王玄策的记述之后,发现了玄奘,得知去年时玄奘回到了长安,但如今又不知去了何处?”

国史的记录是不受皇帝的控制的,各代的史官是不是都与来济一样也不可知。

李承乾给一旁杨内侍递去眼神。

对方会意之后,便脚步匆匆离开。

待他再回来时,带来了一份密奏。

李承乾将密奏递交给来济,道:“自己看吧。”

“喏。”来济接过密奏看着上面的内容,随后又道:“当真是这样吗?”

“嗯,他去了河西走廊支教,朕命崇文馆保密了,也不知玄奘是不是一时兴起,还是要用后半生支教,他说过要为大唐祈福一生,他去支教倒是比祈福更管用。”

“他的踪迹朕不会瞒着你,但伱不要大肆喧哗,也不要让人去打扰玄奘。”

来济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拿过毛笔,而后在玄奘的那一行之后写下,不知所踪。

玄奘在史书上的记录也就这么几笔,他的人生在史书上,就以还俗当作结果,以不知所踪画上了句号。

来济此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陛下自小是个好孩子,有些事不必明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写,随后起身道:“臣告退了。”

李承乾依旧站在墨池边,稍稍颔首。

半刻时辰之后,李承乾又看向一旁银杏树,现在只剩下了枯枝,已看不到枯黄的银杏叶,只等来年长出新芽。

“爹!”

听到身后的呼唤声,还有奔跑的脚步声,李承乾转身抱起女儿,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孟极想了想道:“想吃蛋炒饭。”

李承乾道:“好啊,今天亲手给你做。”

“要加葱花。”

“好。”

杨内侍笑着跟在陛下身后。

皇宫内,又吹过一阵风,如今李卫公已过世了,可军中又有了很多年轻将领,这些将领都是心怀壮志,一心要位列凌烟阁的。

距离开朝还有两天,余下的这两天,这位皇帝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家人。

如今的皇帝,子嗣并不多,可好在这个家安宁又祥和。

皇帝的子嗣不多自然会让人议论,武德与贞观一朝,皇帝的子嗣何其多。

如今没人给皇帝送美人画像了,可依旧少不了人询问皇帝的家事,旁敲侧击地想要往皇帝的宫里塞女人。

这种事自登基之后,至今为止,有种没完没了的感觉。

上元节庆贺结束的第三天,因现在的早朝延后,李承乾早起锻炼之后,还有空闲为早朝做一些准备工作。

杨内侍递上一份名册,道:“近来询问陛下的家事的人都有记录。”

李承乾接过名册,看着其中的内容,上面就有孔家,卢家,太原的王家,甚至还有杜家与陇西的旧族李家。

现在的苏婉是爷爷选的孙媳妇,也是母后与父皇择定的,自然是不会更改。

在妃子上只有宁妃一人,至于孔家,卢家就不用多说了,杨内侍记录得很仔细,太原的王家应该是王神念的一系,那是记录在魏书中的人物。

李承乾看罢,就将这封名册交还给他,“但凡与这些人家有关联的内侍都驱逐出宫。”

“这……”

“怎么?他们背着朕与人探寻朕的家事,朕应该将他们丢进太液池喂鱼吗?如今那池子的鱼确实不够肥了。”

杨内侍忙道:“喏。”

今天宫里恐怕又有一批内侍会不见,或者是被驱逐,杨老是一个十分忠心的内侍,他手脚麻利地处理了三十余个内侍,但凡掌班的内侍都在他的眼皮下。

人都是善于用手中的资源谋私的,这一点在宫墙内可见一斑。

李承乾将这些事都交给苏婉与宁儿主持,就去了早朝。

以前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始终是形单影只了,如今在太极殿,有上百位官吏等候着这位皇帝前来早朝,陛下不孤单了。

随着李承乾穿着天子冠冕走入太极殿内,群臣行礼。

在群臣的目光下,李承乾在皇位上坐好,就让一旁的内侍念诵旨意。

旨意很简单,依旧是秉持着节俭的作风,大唐依旧不富裕,不强大的种种话语,再是恭贺新年。

李承乾道:“朕知道如今朝中比之往年富裕,但朝中的开支依旧不少,诸位在朝中任职俸禄单薄,如今正值新年,朕让人准备了赏赐,待早朝结束,诸位在承天门前领赏赐。”

群臣再一次行礼,高呼道:“谢陛下。”

接下来便是各部禀奏国事,吏部今年要调任七十余名官吏前往西域,建设安西四镇,并且崇文馆要派支教夫子三十余名,前往吐蕃。

在新年时崇文馆便有了安排,要在中原增设崇文馆百余处,其中包含辽东与江南,蜀中几处道州。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于志宁诉说着今年的各项支出。

殿内,上到各部尚书下到各部侍郎皆在大殿内,今年刚开始,朝中就要拿出数万贯开支,这让众人的压力很大。

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兵部,因今年还要增添不少兵员,也不知朝中还能否应付。

待陛下都应允之后,群臣这才放心,似乎陛下咬了咬牙。

只有于志宁依旧神色平静,这几万贯的开支其实并不算多。

只有侍中马周与于志宁两位掌管调度的重臣才清楚,现在的财况富裕,哪怕陛下什么都不做,养活天下官吏数年内都不用发愁。

只不过在群臣的担心中,以及外界的谣言中,皇帝每一次花大钱都是令人担忧的。

再者说,说不定还有人高兴,那些反抗支教的人越是觉得朝中入不敷出,他们越是高兴。

那些人叫嚣得越热烈,实则陛下越是平静,丝毫不将那些叫嚣放在耳中。

太极殿内的早朝一直进行到午时,皇帝这才接见了各国的使者。

此番来唐的吐蕃使者是桑布扎,小勃律国的王子,还有阿史那社尔,以及天竺使者,南诏王的儿子逻盛炎与回鹘诸部。

南诏使者进献了西南诸国的宝物,天竺使者进献了诸多金银与象牙杯,阿史那杜尔则是最实在,进献了地图,他打下了漠北的大片疆域,并且如今他的族人正在征战靺鞨人。

皇帝接受着群臣的朝贺,朝中让各国使者继续修建天可汗大道,天可汗有意无意提起了吐蕃与大唐往来的重要道路,修建出一条吐蕃与大唐可以容纳骑兵与马车行进的驰道。

这条驰道的地理位置就是唐蕃古道。

到了下午时分,乾庆六年的第一场大朝会结束了,葱岭的诸胡没来朝贺,大食人也没有向大唐进贺的意思。

第一批来唐的大食使者至今还被扣押在长安城,何况两国已有了战争。

今年前来朝贺的周边小国并不多,主要是唐军太猛。

下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离开太极殿。

褚遂良走在人群中,问向身边的于志宁道:“还以为今年陛下会有什么大安排。”

于志宁道:“你以为要什么大安排?”

四周都是三三两两走着,一边说话一边走的朝臣,平日里褚遂良与于志宁走得并不近。

偶尔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再者说于志宁也不是许敬宗那一派的人。

他压低嗓音又问道:“照理说前后走了两位辅政大臣,今年陛下应该大展身手。”

于志宁瞅了他一眼,道:“陛下行事向来不会大张旗鼓的。”

褚遂良颇为赞同地点头,“也对,这才是我们的陛下呀。”

皇帝依旧是个低调的皇帝,自还是太子时,就是如此。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留下了阿史那社尔用饭。

“陛下,臣懊悔。”

李承乾让人给他倒上酒水,问道:“你懊悔什么?”

阿史那社尔顿足道:“臣应该跟着大军去征讨葱岭。”

“你打了一年靺鞨人,也不容易,西面的事对你而言,太远了。”

“若陛下再有西征之意,臣愿领三万骑兵,奔赴葱岭。”

“先不说葱岭,靺鞨人很难缠吗?你打了一年还未拿下?”

“回陛下,靺鞨人都居于深山中,有时冒出几头熊,或者几头虎,打靺鞨人容易,山中猛兽最难对付。”

李承乾饮下一口羊肉汤,道:“需要朕帮你吗?”

他摇头道:“无须陛下担忧,再有一年臣必定横扫靺鞨,捉几头大熊与猛虎给陛下取乐。”

阿史那社尔是个朴实的莽夫,靺鞨地理位置在辽东以北,那里都是山林,而他这个突厥人习惯了平原作战,闯进山林中,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作战方式。

“朕不急于开疆拓土,当年父皇东征的确有很多靺鞨人相助高句丽人,这笔账迟早要算,你也不用着急,能够全身而退最重要,再者说,朕也会派人扫平他们。”

阿史那社尔行礼道:“喏。”

“高延寿如何了?”

“高延寿上月才到臣的麾下,不过他从辽东来到草原之后,就病死了。”

“病死了?”

(本章完)

463.第463章 假的比真的更值钱

第463章 假的比真的更值钱

高延寿的死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听阿史那社尔说,他一开始都没见过高延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死人了。

要追究死因,多半是与高句丽或者百济的旧恨有关,无非就是一些恩恩怨怨。

李承乾对他的死因没什么兴趣,死了一个有上进心的将军而已,况且这个将军的上进心不是正道。

如果人人都想着给皇帝送美人来博取上进。

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莫名其妙遏制了一股风气。

只能说其人死得正好,死得太值了。

正与阿史那社尔说着话,又有内侍递来了奏章,是御史台的御史李义府让人送来的。

奏章所写的都是一些关于天下“名仕”的话语。

这些当年门生上千,如今却已落魄的“名仕”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国事,在他们眼里似乎大唐撑不过十年就要亡了一般。

毕竟前隋才多少年,大唐比前隋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的皇帝不是杨广,但和杨广一样。

李承乾神色带着享受地看着这些骂皇帝的话语,大致看了一眼,就搁在了一旁,不再打算理会。

朝堂还是有敌人的,可朝堂的敌人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的威胁,甚至不用朝中出手,李承乾觉得哪怕再过几年,这些敌人就会自己灭亡。

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说,一件事做多了容易疲惫与厌倦。

可能是杀人杀多了,流放西域去种树的犯人太多了,就这么厌倦了。

还能怎么办呢?

让李义府再去一趟把他们都杀了,杀了之后呢?这种人又冒出来一批,一批接着一批,累不累呀?

阿史那社尔道:“陛下,臣且告退了。”

因这份奏章打扰了雅兴,李承乾也只好道:“去看看家人吧。”

“喏!”

阿史那社尔起身行礼告退。

新殿内,杨内侍见到这位突厥将军离开后,又道:“陛下,御史台说是都等陛下旨意。”

李承乾道:“朕的国事繁重,就让御史依律办事。”

“喏。”

今年的倒春寒很漫长,这股寒意还未退去,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官吏离开了长安奔赴各地,每年来长安城的人一大批,离开长安奔赴各地为官的人又是一大批,周而复始,历年来循环往复。

留在长安的官吏并不多,绝大多数的官吏都被派往了各地,今年派去西域的官吏最多。

褚遂良看着离开的官吏长长一声叹息,今年派往西域的人中有一个叫做崔玄暐,本以为颇有才学,可惜被派往西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下官王九思,见过褚尚书。”

褚遂良转身看向这个年轻人,问道:“几岁了?”

“下官今年二十了。”

褚遂良颔首道:“朝中要的官吏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年轻了。”

王九思再一次行礼道:“下官……”

“司农寺与民部还有些事要递交,你去一趟司农寺将去年辽东的奏报拿给我。”

“喏。”

王九思在长安城奔走着,从春明门一路来到了司农寺的官衙。

在这里王九思见到了如今已位列凌烟阁的司农寺卿郭骆驼。

郭骆驼正在观察着一盆盆栽。

“郭寺卿,下官奉褚尚书命,前来领辽东的奏报。”

郭骆驼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书,道:“辽东的耕种奏报都在这里了。”

王九思躬身行礼,接过奏报,这才离开。

走出司农寺的时候,王九思心里还想着,郭骆驼如今依旧是司农寺卿,就已位列凌烟阁。

陛下是想让朝臣知道,能否位列凌烟阁与官位无关。

即便是一个寺卿也能够位列凌烟阁,只要你的功劳足够大。

都说现在这个朝堂是很公平的,这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朝堂,或许将来位末的小官也能够位列凌烟阁。

这才会有这么多人为了李唐社稷,前仆后继,不论出身,官位高低。

这卷奏报是打开的,并没有用封蜡封存。

王九思打开卷宗瞧了一眼,看着上方的各种记录,看到了辽东的稻米一年收成,四亩田可以产出一石五的粮食,而司农寺在辽东开辟了近八千万亩田地。

看到这个数目,王九思愣在原地,他惊诧辽东的田亩数量,按照自己的理解,辽东是黑土地,而且属于高寒地带。

辽东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中原的粮仓?

难怪郭骆驼可以位列凌烟阁。

这是何等的功绩啊。

王九思回头看向司农寺,又看到了郭骆驼有些佝偻的背影,再一次作揖行礼,快步跑向了民部。

走到民部的门口,王九思又听到了官吏们的议论。

听着从官邸内传来的沉闷话语,他们是在抱怨现在的御史台又与盐过不去了。

王九思将奏报放在了褚遂良的桌上,耳边依旧是官吏们的抱怨声。

褚遂良看了一眼奏报道:“我这就去呈给陛下。”

送这位民部尚书离开官邸,王九思还在对田亩数量震惊。

张柬之正巧路过,见到王九思道:“我记得你,当初科举考试伱就坐在我前面。”

王九思自然认识对方,也行礼道:“见过张典仪。”

张柬之问道:“你在民部任职?”

“不过是微末的文吏。”

张柬之感慨道:“我们那一年许多人在朝中任职都是要从微末任职,你知道卢照邻吗?”

“有听说过。”

“他卢照邻也不过是崇文馆一个管典籍的,我们这些人中唯有裴炎,狄仁杰年纪轻轻就在朝中任要职。”

王九思道:“狄仁杰与裴炎都在葱岭一战立功,在下岂敢与他们相比。”

张柬之又叹道:“真是可惜呐,为何当初去葱岭征战的人不是我!”

王九思又道:“如今吏治清明,朝政公允,我等还是有机会的。”

褚遂良又回来了,两人齐齐行礼。

走回民部,褚遂良道:“陛下有旨,去莱州寻访能够用海水制盐的人。”

几个官吏闻言,便又匆匆离开。

“王九思,你就不用去了。”

闻言,王九思停下脚步。

褚遂良吩咐道:“你去一趟文学馆,找魏王寻找海水制盐的相关典籍。”

“喏。”

临走前,王九思又听到了褚尚书对御史台的抱怨。

在朝中任职的第一天,王九思很忙,他这一天都在跑,帮着民部递交各种奏章,一直到了天色完全入夜,这才回到家中,忙完了一天的事。

中原各地的盐都是够用的,何况现在还有青海的盐。

陛下还是觉得盐不够用,命人用海水制盐。

海水无穷无尽,取之不尽,若真的能用海水制盐,中原就有了用之不尽的盐。

深夜,长安城寂静。

魏昶走入京兆府内,道:“狄书令,我们的人跟丢了,让慕容顺在安西都护府跑了。”

狄仁杰看着书道:“知道了。”

“是在下的人手不够灵醒。”

“能够跟到安西都护府就不错了。”狄仁杰轻描淡写地道:“下一次他再来长安,还要盯着他。”

魏昶道:“他还会再来长安?”

狄仁杰颔首道:“会的。”

魏昶应声道:“在下惭愧。”

对狄仁杰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尝试,这个慕容顺就是一只老狐狸,不良人能够跟到这个地步算是欣慰。

乾庆六年谷雨时节刚过,朝中就开始科举。

科举的时日很不好,天有不测风云,科举要开战的当天下起了一场大雨。

天空雷声隆隆,一群学子都挤在朱雀门下躲雨。

有官吏冒着大雨而来,朗声道:“陛下旨意,今年科举延后半月。”

听到旨意之后,一众学子这才散去,过了半月再来考试。

早已准备好的科举考场正在被大雨浇灌着。

李承乾坐在武德殿前,爷爷也有八十七岁的高龄了,舅爷也七十八岁的高龄。

高士廉抱怨着,道:“哼,你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呐,老朽都要死了,你都快活成宫里的祥瑞了。”

李渊笑呵呵道:“朕也想死了,那群小子都不让朕早点过世。”

“当初老朽就不该听东阳公主的话养病,越活越久,当真是烦了。”

舅爷讲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抱怨,有些人看多了会烦,活久了他更烦。

李承乾坐在武德殿的屋檐下,听着殿内两位高龄老人的抱怨,十分享受地喝着茶水。

陛下的心思是不好猜的,这是宫里所有人的共识。

李承乾从一旁的锅中捞出一颗茶叶蛋,一边吃着蛋,一边看着漫天的雨水,怡然自得。

高士廉拿着一个杯子,这个杯子是用琉璃所制,道:“现在的琉璃都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李渊道:“朕就不喜戴那眼镜,老眼昏花有什么不好,朕现在过得很开心,放眼看去,满眼都是美人。”

高士廉打量着手中的玻璃杯,还往桌上敲了敲。

老太公的举动吓得一旁的内侍肝胆俱颤,每一次磕碰在桌上,他们就会跟着吓一跳,虽说这是宫里烧出来的,可这毕竟是很值钱的物件。

高士廉努着嘴举起手中的玻璃杯,通过玻璃杯还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随后,只听啪地一声,这位老太公终于将玻璃杯摔在地上,一众内侍见状齐齐下跪。

李渊道:“朕早就想摔了看看其中奥秘。”

殿外,当今皇帝李承乾依旧镇定自若地吃着茶叶蛋,价值上百贯的琉璃杯舅爷说摔就摔了。

这东西的成本肯定没有百贯钱,算上人力与烧制的成本,勉强有个五十钱?

舅爷高兴就好,随便摔,孙儿都是皇帝了,他老人家多摔一些都无妨,只要他老人家高兴就好。

李承乾心中想着,揣着手而坐,看着雨景面带笑容。

武德殿内,高士廉捡起一块碎片,观察良久,后又道:“这东西摔了可以当凶器吧。”

李渊也凑上前,捡起一片玻璃,细细端详着,又道:“这果然是假琉璃,真琉璃可没有这般通透的质地。”

高士廉摇头道:“当真是好手艺,这圆面是怎么烧出来的。”

话语刚出口,李渊又自语道:“这假货该比真的值钱。”

“哼!果然,以前的琉璃就是骗人的,明明可以像这般通透,还要用质地如此差的货骗老朽。”

武德殿内,说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前隋年前发生的事,当年杨广赐舅爷一个琉璃珠子,那时候隋末天下大乱,舅爷为了安顿家人,还卖了那琉璃珠子。

现在想来,原来这珠子这么不值钱,高士廉想起当初他对杨广有多么感恩戴德,现在就有多懊悔。

高士廉随意年迈,但也是有脾气的,他大声道:“杨广尸骨何在,老朽要将其挖出来扬灰。”

一众内侍还跪在大殿中。

李承乾依旧坐在殿外,听着舅爷极为豪迈的话语,这般年纪的还能如此豪言壮语,当真是佩服。

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他抬着一个箱子,箱内装着的是一个个模具,这是用来做活字印刷的。

李承乾道:“工匠们是如何说的。”

内侍回道:“虽说比雕版省力,但若要印刷工整还是用雕版最合宜,这东西说不上好用。”

言罢,他还递上了图纸。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偶尔还有几滴雨水落在陛下的身上,内侍还听到了殿内老太爷与老太公的低语。

见到又有几滴雨水落在陛下手中的图纸上,这内侍忙站到陛下的面前,用自己的后背帮陛下挡着风雨。

这个季节的雨水很凉,后背很快已湿透,不断地滴水。

李承乾翻看着图纸,看着器械的一个个的细节,活字印刷不能生搬硬套,需要有相应的设备,才能发挥出活字印刷的生产力。

看着印书作坊内的种种器械,前端与后端都有杠杆,反倒是缺少了一种连贯的感觉,少了一些环节,也不知道是哪里少了。

“朕果然是不懂机械化。”

皇帝也有不擅长的事,工业方面的基础还是薄弱了。

李承乾又收起图纸,吩咐道:“交给稚奴,若他能在半年内用这些模具将印书的效率提升两倍,朕不吝赏赐。”

“喏。”

这个内侍将图纸放入怀中,而后扛着大箱子的又走入雨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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