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楼观派 太玄经

拔仙台犹如竿稍。

远远望去,刀削般的悬崖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危峰兀立,在八百里秦岭中鹤立鸡群,好似一座无法逾越的壁垒。

自古华山一条路。

放在此处其实同样适用。

这也是为何明崖道人会那般震惊的原故。

山中隐士,山外香客,想要上来一趟,哪一次不是贴着崖壁颤颤惊惊。

胆子小点的人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坠下悬崖。

而山巅,除却姜子牙点仙的神座,矗立着裸在外的山崖岩石外,其余处几乎全都被古松灌木占据。

而且。

眼下又不像后世。

被开发成景区。

有开辟的山路栈道,拔仙台四周也用护栏围住。

只要不是刻意作死。

或者倒霉遇到山崩、地动以及极端天气。

基本上都不会有事。

但如今……来往拔仙台,时时都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所以,纵然是陈玉楼和鹧鸪哨,两人也是小心翼翼穿行在乱石间,直到片刻钟后,这才抵达那处寒潭。

四周寒树雾凇。

乱石嶙峋。

唯独中间一块向下凹陷,形成一口碧绿近黑的幽潭。

水面并不大,也就三五面。

潭上雾气缥缈,仿佛笼罩着一片云团。

但奇怪的是,如此三九寒冬,又地处数千米的高山上,寒潭中竟然不见半点冰屑,甚至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潭水在缓缓流动。

“这潭可有名字?”

陈玉楼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但让他惊奇的是,一双真目竟然都难以洞穿水底,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要知道,融合昆仑神木后,他的青木真身已经炼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五感夜眼,犹如法目。

再观摩九层妖楼中鬼母的无界妖瞳,双瞳更是无限接近了佛门中传说中的第四种眼睛——法眼。

虽然无法做到明见身后数百劫之事。

但日月风雪、蜉蝣轻尘,目光扫过,无物能够遁形。

可是……

一口山中寒潭而已,竟然都无法看穿,这显然不对。

另外,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才为渊。

他都怀疑这口寒潭,是不是直通山下玉皇池,否则绝不会呈现出这等色泽。

“这我还真不清楚。”

鹧鸪哨摇摇头,“估计得问问明崖道长才知道。”

“陈掌柜,我去请教老道长。”

跟过来的杨方,听到这话,立马主动开口道。

说话间。

人已经转身离去。

很快,去而复返的他,带回一个答案。

“乱龙潭?”

听着这个名号,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与他猜测实在是相去甚远。

龙潭并不算罕见,但南北各处,但凡以龙为名者,皆用华彩乐章形容。

如白龙潭、天龙潭、云龙潭一类。

至少也是什么五龙潭、小龙潭。

这乱……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明崖道长有没有这名字来历?”

“说是当地人自古就这么称呼,时间长了,约定俗成,名字也就渐渐流传开来。”、

与陈玉楼相处的时间久了。

杨方也知道他行事谨慎,问的极为清楚。

“行,我知道了。”

陈玉楼点点头。

负手站在寒潭边上,双眼深处,一缕金光浮动,再度朝水下看去。

寒潭石壁犹如刀削一般,光滑如镜。

不过并无水草鱼虾一类的物事,水势轻轻晃动,拍打着四周石壁。

视线一路往下,直到过了近百米,快到真目视线的临界点,水下仍旧漆黑如墨,既无光影,更无生命。

但不知为何。

陈玉楼有种强烈的预感。

寒潭深处一定有着什么。

“呼——”

眼看那一缕金芒在水中停滞,好似陷入了沼泽中,再难以往下有所寸进,陈玉楼一咬牙,鲸吞般深吸了口气。

随即……

洞天大境的气机尽数催动。

霎那间。

拔仙台上狂风骤起,呼啸的风,吹得古松劲竹上雪花簌簌而落,山上积雪更是哗啦啦往山崖下飞溅。

“这……陈兄,你这是?”

“小心,护住周身。”

原本还在盯着乱龙潭的鹧鸪哨几人,纷纷色变。

一个个弓身沉步,力坠千钧,落地生根一样,在风中岿然不动,稳如山岳。

只是一脸诧异的看向幽潭边那道背影。

试图从他身上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忽然起势。

但陈玉楼并未过多解释。

只是将灵气覆于双眸之中,有灵机催动,幽暗无光的潭底深处,那一缕凝滞不前的金芒,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再次洞穿而下。

“这这这……咋回事,哪来这么大风?”

“也不是风季,而且前些时日才下的大雪,按理说不该变太才是啊。”

此刻风声如雷,乱雪飞沙,恍如天崩。

惊得身后松林中的明崖老道,脸色苍白如纸,瞪大眼睛,一脸不置信的看向四周,嘴里喃喃着。

瘦削苍老的身形,在大风中摇摇欲坠,几乎都有些站不太稳。

好似随时都会被裹挟着跌落山崖。

还是昆仑眼疾手快。

一把将他抓住。

“老道长,站稳了,我带你去那边崖下避风。”

“好……好好。”

明崖老道在山上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等妖风,只觉得煌煌天威,身处其中,自己就是一片枯叶,下一秒就会被思成碎片。

哪里还敢迟疑。

闻言,昆仑一把拽着他。

从乱石中飞快穿梭。

眨眼便出现在一处山坳中。

两侧危崖巨石,藏身其中,恰好能够避开风雪。

见明崖老道一头白发都被吹得凌乱不堪,神色间难掩慌乱惧色。

昆仑下意识摘下身后的竹篓。

将先前上山时,青栩准备好的大襟长袍为他披上。

又取出斗笠。

护在老道长身前。

他自己则是如同一堵山墙,将周围护得泼水不进。

明崖老道这才稍稍回过一口气来。

目光扫了眼外面。

风声仍在持续,犹如砂石的雪粒子哗啦啦撞向四周。

见此情形,明崖忍不住开口问道。

“居士……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道长勿慌,就是一阵妖风,等下避过就好了。”

感受着他惊魂未定。

昆仑即便察觉到了大概怎么回事,这会也不敢乱说,只能温声宽慰道。

祖龙顶时他便成功踏入武道宗师境,又跟随陈玉楼这么久,哪能体会不到,这风来的蹊跷。

加上那股熟悉的气机。

极有可能是掌柜的所为。

但明崖道人眼下情形,恐怕再经不起恫吓了。

“这还有茶水。”

“老道长,你先喝一口缓缓情绪。”

低头在竹篓里找了找。

一堆散乱的东西里,还有一壶热茶,昆仑赶忙递了过去。

“多谢。”

明崖点点头。

这会他就算年纪再大,反应迟钝,也大概明白过来。

深知此事不是他能够参与。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好好休息下,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到时候自然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他喝过茶后,渐渐归于平静。

昆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旋即转过身,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松林。

即便隔着十多步,他都能感受到水泽处那股磅礴如潮的气机,乱雪飞尘,形如旋涡般冲天而起。

将整座松林几乎尽数笼罩其中。

见状,他眉头不禁深深皱起,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安。

就杨方那小子刚才回来一次。

问了下幽潭,然后就跑的没影了。

“难道水下……有妖?”

回想这几次倒斗,逢山过水,妖魔潜行。

不过,这念头才起,就被他给否定。

眼下所处可不是古狸碑、瓶山墓,遮龙山,而是道家第十一洞天,秦岭诸山第一峰的太白山。

山上古观、道人,比他这辈子见到的还多。

除非那妖物不想活了。

否则,怕是刚一踏入此地,就被山上真人镇杀,化为功德修行。

但不是妖魔的话,又是什么?

才会闹出如此惊人的动静?

昆仑思索再三,也没想出缘由。

偏偏,掌柜的亲自吩咐,让他看护好明崖老道,又不敢离开半步,只能强忍着冲动,留在原地。

另一边。

随着洞天境的气机催动。

一缕更为惊人,灼灼犹如大日般的金光,径直洞穿无尽深水。

百米。

一百五十米。

足足近二百米后。

原本漆黑的水下,一下豁然开朗。

水底深处,赫然坐落着一座古观。

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却几乎见不到太多腐朽的痕迹。

在那宫观内,隐隐还有无数灵光闪烁。

“这是……草楼观?!”

‘看’着水下古观,陈玉楼只觉得脑海深处嗡的一声,一个大胆的猜测随之浮现。

文始真人作为道祖唯一关门弟子。

修为境界自不用说。

在终南山避世修行数年,结草为楼,便让道门中多出了一个楼观派。

而楼观派最大的主张。

便是‘其动若水,其静若镜。’,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文始真经更是以养性为宗,养性贵神、养形贵气、养命贵精,精气心性形合一,则自然超顿圣域。

四符篇中,则是明文记载,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如万水合为一水。

楼观派一则观星象,二则修山川水泽。

而今那座沉入幽潭之内,受水流动的古观,除却草楼观,陈玉楼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若是如此的话。

草楼观,根本就不止地上部分。

真正的古观沉在潭中?

“真身!”

念头一起。

陈玉楼口齿微动。

刹那间,在他身外,一道无形的虚影从身躯中走出,周身灵光耀目,青白二色来回流转。

赫然就是万年太岁与昆仑神木所炼化的青木真身。

这也是他第一次动用。

只见虚影足有近丈之高,无形无质,面容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隐隐与他有几分相似。

不过。

法相虚影就映照空中。

身外鹧鸪哨、杨方以及老洋人三人,却恍若未闻。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天地间多了一道存在。

“去!”

神识扫过三人。

见他们注意力全都在自己和幽潭之上,陈玉楼顿时心知肚明,法相虚影就如神识,一般人根本无法探知。

就算鹧鸪哨这等筑成道基的修士。

也是如此。

更何况杨方几人。

就是不知道,这整座太白峰上数百道人,会不会有大修士被惊动。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许多。

心神一动。

轰——

瞬息间,法相虚影一步踏出,犹如一道流光,径直破开幽潭,直直的闯入水底深处。

速度快的可怕。

几乎就是一眨眼。

法相虚影便出现在了水下古观外。

一脸平静的打量着。

陈玉楼则是尝试以神识操纵它,一步步推开古观大门,进入其中。

令他奇怪的是。

古观虽然浸于水底,观中却没有半点被水泡过的迹象,反而干燥如新,甚至连丝毫潮湿之气都察觉不到。

不愧是仙人古观。

陈玉楼暗暗感慨了一声。

却没有迟疑。

目光扫过。

只见古观并不算大,就如一座小洞天,墙上绘制着大片壁画,抬头看去,有道人骑青牛出关隘,亦有两位仙人坐而对弈。

“老子骑牛出关。”

“师徒二人论道?”

只扫了一眼。

陈玉楼便反应过来。

同时,视线下移,观内靠墙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张松木打制的长条案几。

上面放着一座香炉。

三根香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

四周青烟渺渺,一派仙家府邸气象。

至于地上,则是一左一右,放着两只蒲团。

中间有矮几,棋盘,茶水……以及一本古书。

“书?!”

目光扫过那本书的一刹那,即便相隔两百米,又深在幽潭之下,陈玉楼心脏都忍不住嘭嘭狂跳。

因为,那本古书赫然就是之前所见到的灵光之一。

眼下所见,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在验证着他的猜测。

草楼观,文始真人修行之处。

所以……

书上极有可能就是楼观派,隐仙宗的传承!

这如何不让他激动万分。

深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的,法相虚影一步踏出,停在棋盘外,探出手,一把抓向那本古书。

灵光闪烁。

几个墨字也随之映照在他视线中。

“太玄经?!”

陈玉楼眉头一挑,这几个字给了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听到过。

但此刻又回忆不起来。

只能按下心思,翻开那本古书。

“食炁吞符,大尽其妙,广索丹砂,还而为饵。”

“断谷、服药,行气、导引,役使万灵,驱邪避祸,驱六丁二十四神。”

“而玄道者,服气以为铸造道身,能与天地同寿,不老不灭!”(本章完)

第363章 悟道蒲团 照葫真人

玄者,天也。

浑行,浑天之义。

驯乎玄,即浑行无穷正象天。

此为太玄经中的玄首序,取自老子玄之又玄。

太玄经,又称太玄、太元以及玄经,为西汉末年扬雄所著。

不过……

从眼下这座古观看,时间线绝不可能只是两汉,而是先秦之前,至少也要拉到春秋战国,甚至西周时代。

所以,太玄经,极有可能就是道德经。

最后那句话,其实也印证了这一猜测。

玄道者,服气以为铸造道身。

这分明就是玄道服气筑基功的真意。

最关键的是,按照楼观传诸传讯载,楼观派道人除了修行《道德》《妙真》《西升》《开天》以及《化胡》五卷真经外,还要传习数种上清经。

如《大洞真经》《黄庭内景经》《太上隐书》《太上素灵洞玄大有妙经》等等。

而此处道观内,却只奉有一卷真书。

时间又要追溯到西周。

太玄经对应道德真经当之无疑。

“所以,此处道宫,应该就是文始真人所留。”

“当年自关外迎送老子,得其道德真经后,便来到终南山上结草为楼,避世修行,观星望气。”

陈玉楼低声呢喃,心头千丝万缕的思绪也愈发清晰。

“另外,按照青池道人所叙,他在青池山耕种时,遇一道人,见他容貌甚伟,气质过人,于是传他道经。”

“言说只需服气导引,自可得道成仙。”

“而楼观派所传承的修炼方术,虽然是杂采各家,取长补短,最终形成内外兼修,也就是符箓与丹鼎皆修的路子。”

“但最早,楼观派却是实实在在并不服药,而是食炁!”

陈玉楼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乱龙潭一侧。

负手而立的他,身外寒风呼啸,雪尘四溅,但他仍旧岿然不动,只有一双眸子越发明亮。

“错不了。”

“文始真人,于此修行。”

想到这,陈玉楼心神一动,水下古观中法相虚影将古书一合,转而收下。

同时。

继续朝着四周走去。

瓶山丹井下,只是青池道人一具遗蜕,便让鹧鸪哨众人破境,踏入修行。

而今这么好的机会。

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错过?

除却太玄真经,价值最高的……自然是棋局。

古有南柯一梦,观仙人对弈而瞬息百年。

书中也有珍珑棋局,破局者天命所归。

所以,收起太玄经后,陈玉楼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两只蒲团中中间的茶几上。

黑白两子,纵横十九线。

看上去就如太极阴阳鱼,与道门极为契合,也难怪一路上山,那些隐士,除却打坐、练剑、观云海之外,大都是在对弈。

只是。

眼下这副棋局,似乎却并无太多深意。

至少按照他的眼力,暂时还看不出多少东西来,棋局双方显然已经屠龙,败局已定,可以投子认输了。

他虽然也就会玩个五子棋。

但这一世的陈玉楼,出生时,陈家经过数代人的积攒,陈家底蕴已经极深。

而他又是独子。

更是早早就定下了文武兼备的信条。

四书五经、武道修行,兵书谋略,天文地理,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围棋而已,他还真学过。

在陈家庄落户的流民之中,并不缺乏落魄大户,或者官宦之后,其中甚至不少是前朝晚晴的秀才进士出身。

从这些人里,找几个愿意出任教书先生的人,可太简单了。

毕竟。

读书人几个愿意下地种田,早出晚归?

只不过,陈玉楼那些年学得东西太过驳杂,只能说多而不精。

但简单的棋局,胜负手还是能够看得明白。

此刻棋局,似乎就是对弈之后的结果。

与他想象的情景,实在有些大相径庭。

但陈玉楼显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探出手去,抓起一枚黑子。

握在掌心中,入手微凉,质地倒是细腻,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不过是终南山上最为常见的山石打磨而成。

“棋局,棋子都不对。”

“难道是棋盘和……石罐?”

陈玉楼低声喃喃,目光转而落在茶几另外一处。

只是,无论他怎么看,两者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山石所刻,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总不可能是蒲团?”

一缕神识扫过,但让他诧异的是,再简单不过,用山中杂草编织而成的蒲团,神识竟然都无法穿透。

“这……”

察觉到这一点。

饶是陈玉楼,眼角都不禁重重一跳。

最不可能的成为可能。

这种见鬼的事,放在倒斗古玩行,那就是天大的漏。

他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刚执掌陈家,接手常胜山那几年,带着一帮伙计去往李家山,试图倒斗滇王墓,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早都被捷足先登。

不甘心的他。

借着观草木、辨泥痕的本事,硬生生从一口泥潭中找出了口棺材。

也是那口被人遗弃的古棺。

让他找到了刻有献王墓的人皮地图。

但比起眼前。

那算得了什么?

荧光之于皓月,简直是云泥之别。

几千年过去,连山顶草楼观都在风雨中侵蚀消失,两只衔草结成的蒲团,竟然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

这本身其实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小心将两只蒲团慑起,刚一入手,一股轻风凉意便扑面而来,心中杂念,躁意,瞬间为之一定。

“清心、凝神、入定、悟道?”

一一感受着蒲团中气息,以及身上变化。

他心头更是震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能有这等效果的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就是祖龙顶!

但那等洞天福地,天下也找不出几处来。

如今简单两个蒲团,便能做到这一步,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

“好东西啊。”

“至少也是道家法器……不对,法宝级别。”

古观之中,原本无形无质的法相虚影,这会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都闪烁起了两盏灯火。

神彩四溢。

陈玉楼好歹也接触过一些炼器。

虽然还不曾登堂入室,但最为基础的东西还是知道。

远不是当初在瓶山时候。

只要是道家之物,统统称之为法器。

实际上,就如修行有境界之分,器物同样有高下之说。

法器、法宝。

往上的话,陈玉楼暂时还不曾接触,不过想来应该是灵宝、真宝一类。

法宝自生灵意,则为灵宝。

至于本命法宝则称之为真宝。

就如吕祖的纯阳剑、张果老的渔鼓、铁拐李的葫芦,便是本命之物。

而他自己的话。

龙鳞剑如今其实也能勉强算作法器。

要脱离法器,蕴养生灵太过缓慢,数十年都不一定,但若是另辟蹊径,比如,将大黑天击雷山那头邪神封入剑内。

说不定几年时间。

就能从法器晋升为法宝。

但如今……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两件法宝。

这他娘可不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之前下来时,至少见到了五六道灵光,应该还有宝物……”

将蒲团也随之收起。

陈玉楼这会就像是为过冬储备粮食的松鼠。

啥好东西都想往家里扒拉。

一双眼睛扫过四周。

连一寸都不敢放过。

很快,他目光又落在了案几上的香炉上。

此处过去最少两千年,但那三根香火,就像是当日在瓶山红尘仙境中见到的长明灯,献王墓内燃了上千年的鲛人火,始终烧着,全然没有燃尽的迹象。

有了太玄古经、悟道蒲团的前例在。

这是就算是三岁小孩,应该都知道了,这只香炉必然来历不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

法相虚影,一步跨出数步,出现在案几之外。

小心探出手去。

将香炉一把抱起。

刹那间,一股幽香味道冲入鼻间,隔着重重潭水,陈玉楼竟然都有种浑身畅通之感。

“果然。”

眼神一亮。

陈玉楼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精绝古城、昆仑神宫一行结束后,返回陈家庄,便开始着手在洞庭湖君山岛上布局的事。

开辟几间洞府。

供给修行、炼丹、符箓、炼器以及种田养药所用。

没想到,这一趟终南山太白峰之行,简直就是出门下雨有人送伞,完全就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到时候点燃香炉、端坐于蒲团之上修行。

绝对会事半功倍!

好不容易按下心中激荡情绪,陈玉楼又将整座古观来回搜寻了数次,再三确认没有其他器物后,这才吐了口气准备离去。

不过……

好歹受了文始真人如此之多的遗泽恩惠。

陈玉楼当然也不好意思,这么转身就走。

法相虚影双手抱拳。

朝着墙上壁画中那两道松下对弈的仙人身影,认认真真躬身行了一礼。

这才一步冲天而起。

片刻后。

虚影破水而出。

朝着乱龙潭外负手而立的陈玉楼一步步走去。

虚与实相互融合。

下一刻,陈玉楼眼底深处神光一闪。

收起身上气机,潮水归港,山崖外呼啸的寒风也在一瞬间归于平津。

“陈兄?”

察觉到这巨大的变化,原本还盯着寒潭深处的鹧鸪哨,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目光下意识看向陈玉楼。

呼——

陈玉楼只是缓缓舒了口气。

转过身来。

掌心一翻。

赫然多出了一本古书。

“这……这是?”

鹧鸪哨一下瞪大眼睛,即便从他身上见过无数次堪称天人手段的神通仙术,但此刻一张脸上仍是难掩震撼。

整个过程中。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就是担心会错过什么。

但……

就算如此。

他还是想不到,陈玉楼究竟是怎么做到?

之前在夹子沟和海螺谷,遇到的鬼潭和温泉,好歹他还是亲自下水,方才察觉到水下的变化。

但从昆仑山返回后,身上诸多手段,已经愈发不可琢磨。

“文始真人传承。”

“太玄经!”

陈玉楼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将手中古书向前一递。

反正这么久了。

无论他身上发生什么,鹧鸪哨一行人都会自行脑补,然后找出一个他们认为最为合理的答案。

和眼下相比。

当日观云楼上金丹异象以及祖龙顶突破洞天,不知要震撼多少倍。

也不见他们如何。

“太玄经?!”

鹧鸪哨眉头一挑,音调下意识都增长了几分。

“可……可有筑基功的后续功法?”

他如今最为关注的,便是将筑基功补全。

只是,这话一问,陈玉楼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无奈。

文始真人亲传。

光是这几个字,又岂是区区一份玄道服气筑基功能够比拟?

食炁、吞药、丹砂、符箓。

囊括诸多法门。

不过,他也知道,自踏入筑基后,鹧鸪哨又多焦虑,毕竟一日无法补全功法,就等于后续无路可走。

“当然。”

“道兄慢慢琢磨就好。”

想到这,陈玉楼点了点头。

刚在水下古观中,他借着法相虚影简单翻阅了下,太玄经中,除却玄道服气筑基功外,还有涉及丹药以及符箓。

集百家之长,确不是空话。

只不过,比起青木长生功中的修真四艺,就要相去甚远。

“真有!”

得到确定答案,鹧鸪哨再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从他手中接过古书。

又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翻开书页。

当玄道者,服气铸道身几个字映入眼帘,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这,陈兄,这古书是从何处……”

人生三十余年。

鹧鸪哨都鲜少有如此时候,语气都有些激动莫名。

只是……

他话才出口。

身前的陈玉楼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陈兄?”

“山下有道人亲至,境界极高……”

见他问起。

陈玉楼并未回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山下剑意盈空,人还未至,凌厉先行。

不止如此。

他上山途中,郎朗读诗声也在随之传动。

这太白山上一百余座道观,数百道人,能有这等修为者少之又少,而又能修出这等惊人剑意。

来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山下道人速度极快。

几乎转瞬间,便从云海抵达了玉皇池。

这会鹧鸪哨也察觉到了不对,将手中太玄经古书,小心翼翼贴身收起,这才转身,一脸凝重的看向来时登山处。

“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

……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不多时。

一道犹如落鼓雷鸣般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同时,一位身穿道袍,背负长剑,木钗束发,腰间挂着一只葫芦,头发花白的老道人,从山下一步步拾级而上。

看似缓慢。

实则身形快如闪电。

眨眼便从山口,出现在了松林之外。

只见他目光深邃,看向寒潭外的陈玉楼和鹧鸪哨,伸手做了个道揖,朗声笑道。

“贫道照葫,不知山中有大真人驾临,特来山上拜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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