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通灵

“一、二、三、四……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一共七十四头羊!”

枭一丝不苟地清点羊的数量,越数越激动,数到最后,乐得嘴都合不拢。

“七十四头!”

众人大声重复着,喜笑颜开,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大他们未必确切地知道,但羊的多少不需要通过数字来计算,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么大一群羊,这是迁徙以来最大的一次丰收!而且毫不费力!

在众人的认知里,在蛮子成为俘虏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东西就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张天却嘱咐说:“虎头,你带领男人们狩猎去吧。”

男人们面面相觑,虎头替众人问出他们心里的疑惑:“这些羊够我们吃很多天了吧!”

“这些羊先养着,暂时不吃。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狩猎不到足够的猎物……”

“没这回事!”

猎人们哪里听得了这种话,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引以为傲的狩猎技艺!二话不说,当即抄起武器出发!

张天望着男人们热血的背影笑了笑,心想激将法不管在什么时代都很管用啊。

事情的经过虎爪和松针已经向他汇报了。

二人不处决俘虏的决定非常正确,张天对这一决断大加褒奖,两人高兴极了。

事实上,张天之所以派虎爪和松针尾随乌鸦,除了因为他二人善于潜行追踪,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俩足够谨慎,换作虎头,肯定手起刀落直接砍了,根本不会考虑可能导致的后果。

正如虎爪所说,这片草原是山下部落的地盘,他们途经此地,而且携老扶幼,能不结仇最好不结仇。

张天不打算把事情做绝,不仅如此,他甚至希望以这四个土著为突破口,如果能争取到山下部落的信仰,那便再好不过了。

要达到这一目的,就不能把人家辛苦驯养的羊群生吞活剥了。

阿牛惴惴不安地环视着这群陌生的家伙,他们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见他们对着自己的羊儿指指点点,念念有词,眼冒金光,他们在想什么,他用脚趾想都明白。

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发型奇怪的少年身上。

押送他们的两个野人一回来,立刻向他汇报,很显然,这个少年在部落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朝少年大喊:“你们想要羊,羊给你们!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保证,不管山上人给的再多,以后绝不会找乌鸦哥的麻烦!乌鸦哥,你给翻译一下……”

“啪!”

他话音未落,便被乌鸦一个巴掌扇在脸上,声音之清脆响亮,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敢命令我!”

乌鸦不假辞色。

有这么一大帮老乡助阵,他心里底气十足,尽管他现在的身份是野人,不比这几个蛮子高多少,但再怎么说,大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说着同样的语言,身在他乡,这份亲近感更加强烈,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他早就受够了漂泊无依的生活。

张天走向阿牛,不动声色地调出信仰值面板。

【信仰值:210】

【你消耗100点信仰值,使用神术通灵。】

【请选择一个族群(人或动物),可掌握该族群的交流方式。】

【你选择山下部落。】

【你习得了草原语。】

【信仰值:110】

乌鸦这一巴掌多少带点私人恩怨,铆足了劲,仿佛酝酿很久了,时刻准备着扇他,阿牛的左脸顿时又红又肿,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来。

他看见那个发型奇怪的少年朝自己走来,略有些忐忑地咽口唾沫,不敢再妄言。

张天走到阿牛跟前,蹲下身来,微笑着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乌鸦的下巴几乎快掉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牛等四人也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惊呼道:“你会说我们的语言!你是哪个部族的?”

“我来自天空氏族大河部落,我们受到天空的指引,从遥远的北方来,到温暖的南方去,经过这片美丽广阔的草原。我本来也和我的族人一样,不会草原上的语言,但就在几天前,你们的祖先教会了我。”

“我们的祖先?”

阿牛和他的三个同伴大惑不解。

“是的,你们的祖先。每一个逝去的人,他们都变成了星星,你们的祖先也不例外。他们一直在天上注视着你们。你们没发觉,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灿烂吗?那是祖先在给予我们指引!难道你们不曾听到他们的声音吗?”

阿牛等人目瞪口呆,忍不住望向天空,然而现在是艳阳天,哪里看得见星星?

乌鸦更为震惊,他对天知根知底,知道天此前从未涉足过这片草原,绝不可能掌握蛮子的语言,在部落大会上就听闻他能够听见来自天空的声音,本来还将信将疑,这一刻,乌鸦再不怀疑!

他是真正的天空祭司,甚至比雪灵祭司更加强大!

乌鸦心里这样想着,看向张天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敬畏。

阿大讷讷地说:“我有时候会梦到我的妈妈,在梦里面,妈妈会同我说话,这会不会就是妈妈在给我指引?”

“当然!”张天肯定他的说法,“祖先会托梦给他的后代,传达指引,但只有被后代铭记的祖先,才能够托梦。你很想你的妈妈,对吗?”

“非常想!”

提到妈妈,阿大这个莽汉竟然流露出孩童般眷恋、伤感的神情。

“那你还想再梦到妈妈吗?”

“我想要每天都梦到妈妈!”

“那你应该多仰望天空,以虔诚的、崇敬的心仰望天空,你会得到更多的指引。”

张天顿了顿,看向阿牛,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牛将舍羊保命的提议重复一遍,末了战战兢兢地补充一句:“只要你不杀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张天正色道:“我不会杀你们,也不要你们的羊。我说过了,我们是路过这里,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之所以把你们抓来,是因为你们要杀的人,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我听说,你们和乌鸦他们其实没有仇怨,对吧?”

“对对对!”阿牛点头如捣蒜,“都是山上人搞鬼!他们非说乌鸦哥亵渎了火灵,要抓回去惩罚,我们也是被骗了!”

听他只字不提高额悬赏的事,乌鸦嗤笑出声,心想你撇得倒挺干净。

“这是个误会!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乌鸦哥,昨晚我敲了你几棒槌,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刚才扇了我一巴掌,咱们就算两清了,行不?”

阿牛的左脸还肿着呢,却努力地朝乌鸦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乌鸦撇撇嘴,眼睛望天,不吭声。

张天说:“我现在还不能放了你们,但我可以用天空祭司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做出格的事,你们的生命就不会受到威胁。”

他是天空祭司?怪不得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地位……

阿牛恍然,部落的酋长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人,要么是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但祭司更注重血脉传承,听长辈们说,山上部落的火灵祭司便是代代相传,偶尔还出现过小孩担任祭司的情况。

不过这个少年处处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健谈,甚至强过许多见多识广的老人,阿牛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当作小孩看待。

无论如何,这位年轻的天空祭司看起来是好说话的,阿牛恳求道:“我们肯定听话,但阿木和阿土受了伤,我听说你们懂得治病疗伤,能不能给他们看看?我感觉他们的状态很糟糕……阿木!阿土!”

阿木和阿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们的伤势本就不轻,不仅没得到很好的休养,还带伤赶了半天的路,也就是他们的体质强悍,换作体质差一些的,人多半已经没了。

……

新伤员送到时,林郁刚给豹肝和女人处理完伤口。

豹肝的伤口还好,扎得不算深,又得到妥善的止血和包扎,林郁替他上了抗菌消炎和促进愈合的泥敷剂,以豹肝的体质,休养一段时日应该就可以恢复。

女人原本也只是轻伤,但由于一路上疲于奔命,致使伤口反复开裂,始终未能愈合,这期间摸爬滚打,风餐露宿,难免沾染上病菌,最终导致感染。

寻常的感染倒也没什么,但她拖得太久了,摄入的食物又不足,抵抗力大幅下降,进一步引发发烧、无力、神志不清等症状,现在已经很严重了,严重到连巫师都觉得棘手的程度。

林郁让白去熬制退烧的草药,经过一个冷天的学习,白已经掌握常见的草药知识和熬制方法,可以放心地交给她做。

林郁用盐水替女人重新清洗伤口,沾掉脓液组织后,再次用盐水清洗干净,涂抹泥敷剂,然后进行包扎护理,之后每天要换两次药,保持伤口的清洁和湿润。

即便如此,林郁也不敢保证一定治得好她,她虽然学过一些急救措施和护理知识,毕竟不是医生,医术相当有限。

清洗伤口的过程豹肝看着都疼,然而昏睡的女人始终一声不吭,这让他更加忧虑,满面愁容地询问这位面容年轻个头却异常高挑的巫师:

“她……会好起来吗?”

林郁坦诚道:“如果这两天能够退烧,就有好转的希望,如果还烧得这么厉害,恐怕是不行了。”

豹肝沉默了,扭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这时,张天和男人们将阿木和阿土抬到巫师跟前。

林郁紧接着又替他俩处理伤口。

阿土手臂上的箭伤以同样的方法处理。

当林郁用颜色替他清洗伤口时,阿土嗷一嗓子就喊了出去,浑浑噩噩的他立刻便清醒了,痛到面容扭曲,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要不是张天解释了清创的重要性,他甚至要怀疑对方在折磨自己。

下一刻,他就被林郁娴熟的敷药和包扎手法所折服,彻底打消了疑虑。

做完这一切,阿达仍然感觉伤口火辣辣的疼,但神志已经清醒了许多。

“我的手……手不会废了吧?”

阿土喘着粗气问。因为手臂受伤导致残疾或留下后遗症的情况,他见得太多了,不免忧心忡忡。

张天替林郁翻译道:“伤口愈合前不要使用这只手臂,不会有太大问题。”

太好了!

阿土稍微松一口气,扭头看向半昏半醒的同伴。

相比之下,阿木腹部的伤势要严重得多,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一副垂死的模样。

再看他的伤口……阿土已经想好安葬他时的悼词,没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

林郁把张天拉到一边,说:“他的伤口没办法自己愈合,必须进行缝合。骨针太粗了,用不了,你的兑换物品里有针线吗?日常用的针线就行。”

张天查看了下资源栏,还真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里竟然有针线。

【信仰值:108】

消耗两点信仰值,一筒蓝色细线,一根银针,凭空落入他手中。

张天把针线放在她手里,奇道:“你还会缝合伤口?”

“不会。”林郁摇摇头,“但我会缝衣服。”

她一向胆大心细,而且她深知,伤口是长上的,不是缝上的。缝合是为了创造条件让伤口愈合,有缝衣服的技巧就足够了,没必要过分纠结细节,担心没有充分闭合每一个边缘。

包括阿土在内的众人看见林忽然开始穿针引线,她手里的针线之细,完全超出他们认知!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更出人意料的事:巫师大人捏拢阿木伤口两侧的皮肤,无视殷红的血渍,像缝衣服一样将之缝在一起!

“这这这……这是做什么?”

阿土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用针穿肉,这简直就是酷刑啊!

张天说:“这样的伤势正常情况下活不了吧?巫师大人在救他。”

能救活吗?他说得没错,反正阿木也活不了了,不如让她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想到这,阿土不说话了,他屏气凝神,惊恐又期待地看着这一切。

林郁全神贯注地缝合伤口。

一旁的乌鸦也提心吊胆地看着,直到年轻的天空祭司走到他面前。

乌鸦收回目光,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可能再糊弄过去了。

(本章完)

第170章 石匠

采石营地位于山上部落所崇拜的圣山脚下,建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褐红色土地上。

土地虽然平坦,却遍布细小的裂缝,像一张庞大的蛛网,又像龟背上的花纹。

这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痕迹,在很久很久以前,熔岩流经此地,表壳因冷却收缩,形成了不同方向的收缩裂隙,呈网格状切割熔岩表壳,使平整的熔岩流表面产生一道道形似龟背的纹络。

在山上人眼里,这片受到火山熔岩浸润的土地同样是神圣的。

但对于生长在此地的植物而言,挟裹着上千度高温的熔岩无疑是毁灭性的灾难。

举目四望,远处环绕着高大挺拔的落叶松、桧柏、偃松,仍然翠绿欲滴,金缕梅、银缕梅更是长开不谢,或黄或白的花瓣点缀其间,为苍翠的山林增添一抹亮色。

山上人崇敬的圣土反倒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零星的低等植物诸如苔藓、地衣,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顽强生长。

“七八!”

乌鸦、豹皮和豹肝被驻守采石营地的猎人押着运送石料,同行的还有一票老弱病残。

按照有盐部落的规矩,这些人都属于濒临放逐的对象,但在山上部落,没有放逐一说,人在成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劳作的一生,年轻时或牧羊或狩猎或采集,年老后便终年在山上开采和打磨石头,至死方休。

这是山上部落的传统,山上人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心甘情愿地在此了却残生,为部落、为族人绽放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热。

在这群面黄肌瘦的老弱病残里,乌鸦、豹皮和豹肝格外显眼,他们既不年迈,也没有残疾或患病,自然受到最多的“关照”。

驻守采石营地的猎人主要看管两种人,一种是被祭司大人判处有罪的人,另一种便是野人。

相较而言,野人比犯人更让他们警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是不分种族不分时代的。

乌鸦已经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的苦力,具体过去了多少天他说不清楚,每一天都十分漫长,漫长到仿佛不会结束。

因为年轻力壮,所以自然而然的,最重的体力活都交给他做,他成了石头的搬运工,任务是把石匠开采的原石运到营地里加工,然后再把打磨好的石头运往山上部落。

采石营地里不仅有老弱病残,还有一批精明能干的石匠,他们的地位比普通人高,负责原石的开采、重要石器譬如祭祀石器的制作。

石匠们经常征用乌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年轻力壮,足以应付开采时的重体力活,另一方面,这个野人虽然说话磕磕巴巴,人却十分机灵,善于学习和总结经验,吩咐他做的事,他总能出色地完成。

乌鸦也很乐意为石匠效劳,比起那群舞棍弄棒、动辄揍人的蛮子,石匠要讲理得多,也更为人道,起码不会吝惜食物。

除了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开采石头本身也比单调枯燥的搬运更加有趣。

对于乌鸦来说这是全新的体验,生活在河谷营地附近的部落没有发现具有超自然神力的石头,他们的石器大部分来自燧石,住在洞穴里,也不需要大块的建筑石料,因此没有发展出与之对应的玉石崇拜。

在此之前,乌鸦从未想过山里这些坚不可摧的岩石,能够被人力所撼动!

他看到石匠们把点燃的木炭放在石头上烧,烧热以后,再用冷水浇淋,霎时间,采石场里爆发出宛如野兽咆哮的轰然巨响,坚硬的石头应声爆裂,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都别愣着!干活!”

老石匠赤土指挥众人开采石料。

乌鸦已经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和对话了,立刻和石匠学徒及一众苦力一起,把石凿插入裂缝中,将之一点点撬开。

火烧水激是石匠们常用的一种裂石的方法,利用的是岩石热胀冷缩的物理性质。

此外,富有经验的老石匠还会一种“楔裂法”,他们将岩石凿出一排浅孔,打入楔子,然后不断敲打,利用岩石抗拉、抗剪力差的特点让大块的石料非常整齐地劈裂开来。

用这种方法可以快速开采体量大而且整齐的建筑石料,比如山上部落那座圣火塔,就是用这种大块的石料搭建而成。

当然了,楔裂法比火烧水激法更考验石匠的本领,在哪里凿孔、凿多深的孔、间隔多少……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石匠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代!”

赤土不假辞色地数落他的学徒。

赤土是采石场里资历最老的石匠,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着当时的“首席石匠”学习技艺,此后便一直和石头打交道,数十年如一日。

但采石毕竟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活路,日复一日地裂解、打磨石头,辛苦不说,还枯燥乏味,令人难以忍受。

像赤土这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男人更愿意在草原上自在奔跑,狩猎野兽,再不然还可以去牧羊,怎么也比采石强。

沦落至此的人,本身各方面的条件就比较差,有些纯粹就是傻子,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之低下,赤土自认为脾气算很好的了,每当教导学徒,总恨不得拿石凿凿开这群蠢蛋的天灵盖,把所有知识灌输进去。

“不要再把蠢货送到我这里来!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他们气死!”

赤土不止一次向祭司大人诉苦,说开采石料不是单纯的体力活,相反,比起狩猎,采石更需要经验和智慧。

但无论他怎样抱怨,送来的仍然只有蠢蛋。

饱受蠢蛋徒弟的困扰,有时候赤土也不免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石料加工的原则说来简单,无外乎用硬的处理软的,耐磨的处理不耐磨的,结实的处理脆的。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首先,分辨石头的种类便是一门学问,哪种石头坚硬,哪种石头耐磨,哪种石头结实……这是祖先一代一代积攒并传承下来的知识。

赤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的学徒在一夕之间完全掌握这些知识,但学了一个暖天,连圣石的品质都无法准确辨认,未免也太过拉胯了!

打磨石器就更不行了。

石匠负责打磨的是最高规格的石器,可不是动动手挥挥胳膊就能制作出来的,每一块圣石都要经过长时间的精雕细琢,浸淫了石匠无数的心血,才能成器。

敲打的过程更是劳心劳力,每一次敲打的角度、力道、落点、敲击方式等等都不容丝毫差错,一步错,则前功尽弃,徒劳无功不说,还会浪费一块品质上等的圣石。

毫不客气地说,以这些学徒现在的水平,连成为石匠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这群庸才,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优秀的石匠!

许多天以前,某个夜晚,赤土正是怀着这种后继无人的悲愤之情在这片神圣却贫瘠的土地上漫步,沐浴着清冷的月色,回忆自己还是学徒的那段岁月。

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般明亮,那时候的他也正沐浴着清冷的月色,彻夜打磨石料,苦练技艺。

而如今,他的学徒竟然全都在呼呼大睡!

他们明明那么差劲,明明白天才遭受了令人难堪的数落,却丝毫没有知耻而勇的进取心,一个都没有!

他不明白,他们这个年龄是怎么睡得着的?

师父啊,有我这么聪明勤奋的徒弟传承你的技艺,你真是太幸运了!

他在心里感慨着。

“砰!砰!砰!砰……”

隐隐的,他听见一阵均匀的敲打声。

咦?难道说……

赤土加快脚步,朝声源处走去。

采石营地里,某个偏僻的火堆旁,一道年轻的身影正不断挥舞石锤,聚精会神地捶打面前的燧石石核。

手起锤落,砰!手起锤落,砰……

他不假思索、不知疲惫地捶打石核,剥离石叶,一只手不断挥动石锤,另一只手配合敲打的节奏不断转动石核,没有丝毫停顿,浑然天成。

只看他的动作,会让人误以为打磨石器是一件毫无难度的事情,但赤土比谁都明白,似他这般举重若轻的操作,没有经年累月的苦练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而他还这么年轻,这么年轻!

他具备成为优秀石匠的天赋,毫无疑问!

“赤土……”

守夜的猎人发现了漫步至此的赤土,上前问候。

“嘘!”

赤土略有些不耐烦地示意对方噤声。

猎人愣了下,赤土一向温和可亲,这样的态度倒是罕见。

或许是心情不好吧……他听说这位老石匠白天的时候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他的学徒,于是不再多言,摸摸鼻子退到一旁。

赤土只是不想被人打搅了“兴致”。

锤影挥动,敲打声不绝于耳,这声音是如此动听,令他着迷,在他的耳中,这一声声敲打已经连成一片,幻化成美妙的乐曲。

一片片石叶被他从石核上敲下、剥离,像下饺子一样落入用于收集石叶的篓子里。

如此利落的挥捶,如此精准的控制力!

赤土的眼睛里映照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但真正将他瞳孔点亮的,是那道专注的身影。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甚至比当年的他还要出色!

我的学徒里竟有如此天赋异禀、勤奋刻苦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赤土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对方长着一张陌生的面孔,此前从未见过,自然不会是他的学徒。

果然,我的学徒都是些蠢货。

和对方一比,他更加坚定地认为,不是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而是他的学徒太蠢了。

如果他们有此人一半的天赋和勤奋,他怎会动怒发愁?

“阿猫,他是谁?”

赤土指了指火堆旁的年轻人,扭头询问守夜的猎人。

“一个野人,听说是山下人抓到的,抓了三个,但只有他擅长制作石器,所以我让他替我们剥石叶,不弄满一篓,不准睡觉。”

阿猫露出得意的笑容,很显然,他对乌鸦的效率和手艺十分满意。原本剥离石叶是他的任务,现在有人代劳不说,做得还比他好,实在省心。

赤土却一脸无语,用略带质问的口吻说:“他有这么好的技术和天赋,你竟然只让他剥石叶?”

“啊?”阿猫一怔,下意识问:“不然呢?”

赤土知道和他说不通,在这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猎人看来,剥离石叶和打磨精致的石器没有任何差别。

他没有解释,只问:“他叫什么?”

“乌鸦哥。”

“乌鸦哥……”

真是奇怪的发音,赤土在心里重复几遍,记住这个名字,然后说:“明天把乌鸦哥带到采石场来,我需要人手……嗯,另外两个野人也这么年轻吗?”

“比他还要年轻。”

赤土心头一喜,年轻意味着可塑,至于野人的身份,野人正好,这辈子注定无法离开这里,老老实实继承我的技艺,玩一辈子石头吧!

“那把他们一起带过来。”

阿猫欣然答应,野人抓来就是为了干活的,白天去采石场干活,并不妨碍他晚上剥离石叶。

赤土没有打扰卖力干活的乌鸦,转身离去。

这一晚,是乌鸦被石匠看中并长期征用的开始,但专注于捶打石料的乌鸦对此毫不知情。

他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完成阿猫定下的指标,筋疲力竭地睡下。

然而睡不多时,便被阿猫薅起来。

天亮了,尽管只是蒙蒙亮。

乌鸦呵欠连天,困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困倦伴随着饥饿,他浑身无力,脑袋昏沉,想到等待他的是干不完的苦力活,顿觉生无可恋。

阿猫却没有押着他去搬运重物,而是领着他和豹皮、豹肝,一路来到采石场。

远远的,他就听见老人暴躁的吼声。

离得近了,声音听得更加清楚,他看见一个老人正在训斥一群年轻人,这时的他尚未掌握蛮子的语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从老人的神态和语气里,看得出来是在训斥。

乌鸦等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代!”

赤土脱口而出。

同样的话,在场的学徒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早就没感觉了。

赤土忽然瞥见阿猫和他带来的三个野人,立刻指着乌鸦,补上一句:“甚至还比不过一个野人!”

这话的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说他们不如师兄,他们摸摸鼻子也就认了,说他们不如野人,简直是侮辱!

学徒们齐齐扭头朝老师手指的方向看去。

“诶?”

乌鸦看着忽然指向自己的老人和随之而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随即又陷入疑惑和忐忑之中。

什么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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