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山越造反

自二月下旬以来,大魏水军就以柴桑作为基地,不断的沿江向上游进行试探,其间小规模的战斗也遭遇了几次,但都没有打成。

在皇帝将至、柴桑的战前准备尚未充足之时,陆逊并不愿意节外生枝,只求水军前锋乐綝部能在江上保持存在感、维持活跃的状态即可。

而对面的孙权和全琮就更加为难了。

吴军在上游,魏军在下游,双方位置的不同带来天然的作战差异。方便吴军顺流而下进攻,但后撤则会更慢,魏军也恰恰相反,这也为双方水军提供了暂时休战的机会。

刘晔走后,征东将军陆逊来到中军大帐汇报军情,称水军军士、船只、后勤等等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兵。

曹睿对此自然是满意的。

他来柴桑就是为了监督诸军出战,既然水军做好了准备,那全军向西、朝着武昌进攻就在这两、三日间。毕竟沿江作战,步、骑的后勤也要依靠水军来进行保障。

但陆逊才走,刘晔就又急匆匆的从外走来,前后间隔才不到一个时辰。

“又出了何事?”曹睿一看到刘晔的神情,以为他还要再来说王凌的事情。

刘晔神情郑重,拱手说道:“禀陛下,扬州刺史蒋济来报,称丹阳、新都、会稽三郡山越造反,已明确报告山越造反的县就有十二个,更别说还有地方断了联络,其内还附了毌丘俭和曹爽二将的军报。”

曹睿眉头瞬间紧皱,从座椅上霍然站起,开口问道:“仲恭在哪?昭伯在哪?”

刘晔答道:“禀陛下,领军将军毌丘俭在丹徒率军击破吴军孙韶部后,向枢密院报告会在吴县整军五日,而后领兵南下往会稽郡的方向挺进,此时……此时应该会到钱唐县了。钱唐县位于钱唐江以北,吴郡、会稽郡以钱唐江作为分隔,离会稽郡咫尺之距。”

“而射声校尉曹爽已经取了宛陵、宣城、宁国等处,臣以为他此时大概在怀安县和新都郡的歙县之间……”

“由于此事是扬州之事,曹爽当向扬州报告、毌丘俭传讯也经过江宁,故而由刺史蒋济在江宁汇总后发到柴桑。按照蒋济的说法,吴国多年以来夙来对山越残暴,几乎无年不征、无年不讨,毁山越田土迁其民众至城池左近,又征发山越青壮入军中补充,可以说山越苦吴国久矣。”

“蒋济认为,吴国从去年开始为了应对大魏的军事压力,将许多郡县驻防之兵抽调到大江沿岸布置,疏忽了对山越的弹压。而大魏兵锋一到,吴国土崩瓦解,丹阳、新都、会稽等郡的山越知晓吴国无力压制之后,蜂起攻击城池杀害官吏,这些新降大魏的吴国官吏纷纷向州中求援……”

曹睿听罢默然,摇了摇头:“吴人欺负山越久了,如今大魏一来彼辈丧了威势,山越之人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正是此意。”刘晔拱手:“话虽这般说,但这些地方如今都成了大魏的领土。各地吴人县令、县长能在接到江宁信件后望风而降,但一旦山越割据郡县,凭借险峻和偏远地势,恐怕将一时难治。”

“臣以为当速速征讨。”

曹睿叹了一声,国家的事情就是这般,往往在你想集中全力做某一件大事的时候,身后会有许许多多的小事同时发生,不断的牵扯精力。

“刘卿且叫人将大将军、阁臣、尚书都唤到朕帐中来!”

“臣领旨。”刘晔拱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曹真、裴潜、王肃、刘晔、黄权、王基、司马芝七人一同来到曹睿御帐之中。

此前从寿春出发之时,尚书台中的各尚书之中,曹睿除了让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黄权随行,还点了兵部尚书王基、工部尚书司马芝二人随驾。而这两月以来,王基基本上是为大将军曹真操持军务,而司马芝则是随在黄权身边,如同副手一般。

一副硕大的扬州舆图挂在了军帐中的屏风上,这是皇帝行军多年的老传统了。这幅舆图是按照大魏新的行政区划制成,包括了江北的淮南、淮西、庐江三郡,以及江南的丹阳、吴、会稽三郡,一共六个郡的行政区划。

刘晔站在舆图前将军情复述了一遍,方才说罢,大将军曹真当即说道:

“陛下,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柴桑以东之地大魏已经初定,孙氏已经被驱逐到了武昌,些许山越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若是各军牵扯过甚、或者大力抽调军队平叛,恐怕将会影响大魏此处的战事。就算于战事无碍,在后勤上也定会耗费许多。”

“臣建议,即使山越反叛,朝廷也应该在以现有的军事安排为主,以领军将军毌丘俭所部从北向南将会稽郡重新打上一遍,让曹爽在丹阳郡也如此而行。山越再难打,难道还能难过吴军吗?”

曹睿沉默不语,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曹真的话。

裴潜也拱手说道:“臣附议。”

“大将军方才所言极是,眼下万事皆在武昌、江陵两处,此二处一旦被大魏所破,些许山越到时再征讨也无妨。”裴潜停顿了几瞬,看了看左右,又接着说道:“况且,臣认为这对大魏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

“如何?”曹睿抬眼看了裴潜一瞬。

裴潜道:“陛下,不论怎么说,孙权这么多年在扬州征讨山越、迁移人口的事情还是当做的。如今孙权遁走,大魏控了扬州,将来也少不了对山越进行用兵。而且大魏与山越素来并无干系,正缺乏一个用兵征讨的口实。”

“眼下丹阳、新都、会稽等处吴国郡县新附,官非大魏之官、吏非大魏之吏、民也尚不识大魏旗帜。此刻山越作乱,实际上对大魏并无损失。”

“方才大将军说,请毌丘仲恭和曹昭伯二将正常平乱,只求能维持叛乱不外溢就好。待到大魏抽出时间来,聚兵再击,一劳永逸将山越永久平定才是!”

曹睿轻叹一声,微微点头。(本章完)

第812章 全军进发

曹睿御驾来到柴桑的第十日,也就是三月九日,柴桑处的粮草军资终于齐备完毕。

曹真直属的武卫军和辽东步骑、程喜所领的羽林右军、陆逊的五万水军、以及桓范部骑军和外军,总计十万员额,实际九万五千之数,遵照圣谕,于三月十日早上辰时正出兵向西。

十万军队,除了浩浩荡荡一词再无适合的语句。柴桑位于江南,大将军曹真领本部武卫、辽东步骑合计两万从江南进发,陆逊领水军居中,羽林右军、和桓范本部步军居于江北。

曹睿夺了原归桓范所督的羽林左军骑兵,自领三千中军精骑随在曹真之后。

中军即是天子禁军,即使临时抽调,也无需担忧对皇帝本人的忠诚。而领本部千骑、兼掌这三千骑军调度的正是此前几近擒获孙权的校尉李铜。

李铜此人先后立功,在辽东从什长进阶为司马、关内侯,在柴桑又进阶为二千石校尉。三十出头的年纪,完成了军中许多同袍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跨越。曹真、桓范二人先后为他请功,曹睿也乐见军中偶有这般拔擢迅速的年轻将领。

只能说运气也是成为名将的一个重要因素。

伐吴之战已经打了两月有余,十万大军从柴桑出发并无多余的仪式,只是由皇帝颁布圣旨,曹真聚将宣令,如此而已,平淡的就像一次普通的移营行军般。

但上至曹真、下至寻常的军吏都明白这次出兵的非凡意义,各自心中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一般。军中各司马、各曲、各都都已经通知了下去,吴国的伪皇帝孙权就在武昌。灭了孙权之后,大局将定,天下就将太平,朝廷将赏赐田土、颁下奖励、对功勋卓异之人提拔和授爵。

李铜从未想到自己能领到直接护卫皇帝的职司,今日皇帝就在他的军中,李铜在军阵中骑马缓行,此刻他的心底比当日追逐孙权时还要亢奋几分。

果不其然,行了数里,曹睿唤人将李铜召到了身旁。

“李卿家在狄道?”曹睿坐在马上,语气平缓的问道。

“末将是陇西郡狄道人,父、祖皆以务农为业。末将原本在陇西郡任郡卒,太和二年的时候因擅长骑马,被选入中军补充,而后一直就在中军里了。”李铜小心答道。

曹睿轻笑一声:“看来你平日就运气不错。你家中人口几何?可曾娶妻?”

李铜不知皇帝之意,应答的愈加小心了:“末将家中母亲不在了,父亲还在,余下还有兄弟七人,三个兄长,四个弟弟。末将……末将一直在军中,尚未娶妻。”

“多少?”曹睿侧脸挑眉看向了李铜,略显诧异的问道:“算上你本人,兄弟八人都是同父同母所出?”

“是。”李铜讪笑道:“都是同胞兄弟。”

“这倒是一桩奇事。”曹睿摇了摇头:“本朝兄弟八人朕只见过一例。当朝的司马司空你知晓么?他们家就是兄弟八人,唤作‘司马八达’。不过他们兄弟里面却非同母,伯达、仲达、叔达三人是同母所出,余下五人则是司马防的三个妾所出……如李卿家中这般的确罕见。”

“你都三十三岁了,怎么还未娶妻?是军中赏赐不够么?”行军路上无趣,曹睿也多问了李铜几句。

李铜骑在马上落后曹睿半个身位,有些惭愧的拱手答道:“军中赏赐充足,但末将一直随军驻在洛阳。文将军对末将夙来关照,给末将说了几回亲事,有洛阳县中长吏家的女儿,也有富户之女……见了末将的相貌、官职倒是认可,但听说末将出身凉州、祖上无职、在洛阳也无宅院余财,故而纷纷离去。”

“洛阳……”曹睿听得直摇头:“洛阳惯常是这样的,朕在禁中也听说过。民间风气如此,太后之前为朕充实后宫,每一妃嫔聘礼也花了二百万钱。不过羽林左军俸禄和赏赐朕素来知晓,多年以来数百贯总是有的,买间宅院倒也不难吧?”

李铜愈加小声了:“臣祖辈贫困素无积蓄,洛阳左近房产置业太贵,末将积攒的余财都寄回老家盖宅子,帮兄长在陇西娶妻了。这几年又总驻军在外,婚事也一拖再拖,故而没了打算。”

曹睿轻叹一声,朝着自己身后骑马随行的刘晔和黄权招了招手。方才皇帝与李铜的话语并不背人,待二人凑到近前,曹睿当即说道:

“中军五万员额,千石官员也就不到百人,二千石更少。刘卿后面统计一下,如果还有如校尉李铜这般适婚而未婚的,报到朕这里来。尚书台让工部建一批宅子赐下去,都是朕的亲军将领,总不至于为了些许身外之物连娶妻都难!”

“臣等领旨。”刘晔、黄权二人齐声相应,李铜也在马上弯腰谢恩。

刘晔应声之后,在后面看着李铜的背影,不仅暗自感慨于他的好运气。皇帝素来对军中诸将赏赐颇多,今日李铜入了皇帝之眼,还需担忧什么亲事田宅?三十余岁的二千石校尉,此人日后不可限量!

果然,刘晔还在琢磨李铜的过往履历时,曹睿看了李铜几眼,笑道:

“李卿,朕看你模样生的稳重,既然朕今日做了好人,就再给你介绍一门亲事好了。故卫将军曹子廉你可知晓?”

“末将如何不知?”李铜应声答道:“昔日臣能入中军,就是蒙了曹将军选拔士卒的恩情。”

“哈哈哈哈。”曹睿笑了几声:“也算你与他家有缘。曹子廉有一女,正当待嫁之年,如朕没记错尚未许配出去,朕听宫中人说此女生的伶俐貌美,他家又素来豪富,若你能娶了曹子廉的女儿,别说田宅,十辈子都够用了。”

“朕来为你说这个媒,你可愿意?”

李铜先是一愣,而后当即勒马停住,当即下马跪拜叩首:“末将谢陛下天恩!末将愿为陛下效死!”

“起来跟上。”曹睿轻笑了一声,只是低头看了李铜一眼,却并未有多余停留。

后面的刘晔左右看看,皱着眉头,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来。如他没有记错,曹洪之女当年与荀彧幼子荀粲有过婚约,后来荀氏因造反之事流放,此女也一直在家中未嫁,想来已经二十三、四岁了。

李铜……此人倒还真是好运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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