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第631章 现在是界港下午十四点钟

第631章 现在是界港下午十四点钟

卢镗站在“宁波号”艉楼上,看着远处的界港,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王国光这个老不羞的,居然公开纳妾,被人给告到皇上跟前。

皇上到底什么个意思?

政报有送到津岛吗?

不一定啊,可能还需要几天。

烧完界港,水师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再东进,把皇上赏赐的火箭弹,分给送到滨松、骏府、小田原等城。

自己率领一路沿着濑户内海西进,把皇上赏赐的火箭弹,送给姬路等城。

回到津岛差不多是十五天后了,应该可以看到政报了。

皇上会不会把王国光这个老不羞训斥一顿?

该!

谁叫你六十岁了还这么不正经!

自己跟他完全不同!

我是年纪大了,儿孙又都在为国奔波,不在身边尽孝,所以才勉为其难地买不,是“雇”了两位婢女照顾。

我一把年纪,打了半辈子仗,落得一身的伤病,身边总是需要有人照顾的!

只不过这两位婢女年轻了一点,才是十七岁,年轻有活力啊。我感受到青春气息,心情愉悦,身体健康。

恰好是双胞胎,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自己也是出于善心!

当时牙人说了,人家姐妹感情好,自己怎么忍心拆散两人各在东西,所以就一起雇了。

绝对不是东倭婢女!

不是琉球的就是朝鲜,自己知道这两位婢女明明是在江华岛上的船,转去的大沽港,拿的是江华岛代办署颁发的照身贴。

对,拿的是江华岛的照身贴,那就是朝鲜的百姓无疑了。

这道理就算到了御前,我也说得过去,比王国光那个老匹夫要强多了。

卢镗心眼转了一百零八个弯,稍微轻松一点。

“报卢帅!界港东倭商会头目今井宗久派人探问,说要亲自拜访卢帅。”

卢镗心不在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帅跟他又不熟,不用他套近乎。把来使赶回去,封锁港口,一块木板也不准漂出来。”

“遵命!”

卢镗右手搭在额头上,盯着东北方向看,“陆战军都上岸两天半了,昨天一早就开始行军,按路程也该有动静了。”

副官在旁边安慰道:“卢帅,应该是时候了,只是火烧得还不旺,黑烟没冲到够高,所以看不到。

我们跟京都隔着一百来里,黑烟不冲到足够高的位置,我们看不到。”

卢镗点了点头,看着界港,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

我跟王国光那个老不羞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界港城,最豪华典雅的宅院里,界港商会首脑今井宗久听了下人的禀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手里的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左手的手心里。

他扫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诸位商人,出声说道:“诸位,明国水师在港外聚集了数百巨舰,一声不发,怎么办?”

商人甲说道:“肯定是来追究上回界港围殴明国商行伙计之事。”

商人乙说道:“那是信贵山城城主松永久秀派遣的凶徒,意图挑拨明国与足利将军之间的关系。

我们把凶徒绑了起来,交给淡路岛的明国人,还要怎样?”

商人丙说道:“是啊,真凶已经找到,还交给了明国人,我们也愿意用金银补偿明国人。仁至义尽了,还要如何?”

商人甲说道:“界港一直与足利将军站在一边,竭力推行与明国的议和。只有议和罢兵,放开封锁,生意才能做大,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这一点,我们反复向明国淡路代办官和津岛总代办官提及过。他们依然不依不饶,这实在是不讲道理啊!”

今井宗久冷笑地说道:“跟明国人讲道理,你讲得过吗?”

折扇在他的手心里急促地拍打了十几下,突然停住了。

“我倒是能理解明国人的心情。一会议和,一会又挑衅,反复无常,换做是我,也烦啊。只是这事责任不在我们,也不是足利将军能掌握的。

足利将军和我们,还有九州、西国的大名们,都希望能够议和,结束与明国这种半敌对状态。

可是京都城里的天王,还有一群不知所谓的公卿,却不依不饶,故意跟足利将军对着干。加上松永久秀、六角承祯、朝仓义景在背后推波助澜。

岐阜的织田信长又态度不明。

足利将军独木难支,所以才有此反复。”

商人甲马上附和道:“对啊,事实如此,真怪不到我们和足利将军。明国人要是真有心与我们议和,可以出兵,给那些心怀不轨之辈一个大教训,那些马鹿马上就会老老实实。

对了,你们说,昨天那支向京都进发的明军,想干什么?直接找天王和足利将军谈判吗?”

商人乙连连点头,嘴角里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有可能。明国人不想等了,于是干脆上门去跟足利将军谈,此外还能耀武扬威,震慑宵小。

京都的天王,估计明国人不想跟他谈。空壳子,明国人早就把他排除在外。所以天王跟那些公卿才如此气愤,跟松永久秀等人勾连在一起,破坏议和。”

商人丙急了,“他们谈判怎么能撇下我们?要谈判也该在界港谈判。我们忙前忙后,不能白辛苦一场。”

今井宗久把手里的折扇挥了挥,自信地说道:“不会撇下我们。议和成功,要赔给明国的金银,谁来出?还不是要来找我们借!”

众人笑了,“对,肯定是找我们借。那些大名,包括足利将军,谁家里有余钱啊!

来借钱,我们就好提条件了。

今井首座,请你务必帮我们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今井宗久越发地自信,“各位放心,我不仅会为大家从足利将军和诸位大名那里,拿回最大的好处,还能跟明国人好好谈,拿到足够的好处。”

众商人无比惊喜,“今井首座能从明国人那里拿到好处?”

今井宗久矜持地说道:“明国人一直与我们斗而不破,保持着半敌对半商贸的关系,说明他们离不开我们,需要我们的金银。

我们东倭别的不多,就金银很多啊。

据说明国这些年工商大兴,需要大量的金银。石见银山的金银,还有甲斐、陆奥等地的金银,都是他们急需的。”

今井宗久举起折扇,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往下一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以此为依仗,从明国人手里,拿到我们的好处。”

“吆西!”

“今井首座高见!”

众商人一片吹捧声。

“不好了老爷,东北方向冒起黑烟。”

“纳尼?”

“黑烟?”

今井宗久和众商人大吃一惊,慌忙地跑到屋外,踮起光脚探着半月头,使劲地张望,可是除了围墙和树,什么都看不到。

“八嘎!黑烟呢!”今井宗久大声叱问道。

“老爷,需要爬到高处才能看到。

刚才是火警楼的人看到了,很多人都爬到大树上,或者跑到城外去看了。在城里,会被房屋和大树挡住,看不到。”

界港跟其它东倭城市一样,全是木制房屋,最怕的就是火。诸多日商的商铺和仓库,全部身家都在城町里,所以商会出面花重钱修火警楼,组建一支救火队。

而且他们的商铺和仓库,还特意修在与密集民居区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周围用水渠隔开。

但是一听黑烟、火警,他们依然心惊肉跳,仓皇不安。

“八嘎,你要叫今井首座,像猴子一样爬树吗?”商人甲大声呵斥道。

今井宗久挥挥手,黑着脸问仆人。

“是哪里冒出黑烟?”

“老爷,是东北方向。”

众商人一听,忍不住议论起来:“东北方向,京都和二条城?”

“谁做的?”

“明国军队?他们行军这么快吗?昨天早上出发,现在就到了京都?”

今井宗久挥挥手,阻止众商人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影响他的思考。

静待了一分多钟,今井宗久的脸始终是黑的。

“明国军队行军如疾风,有可能今天赶到京都。只是他们一到京都就开始烧城,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和谈的意思。”

商人甲心惊胆战地问道:“明国派军队去京都烧城,为了施加惩戒?”

商人乙猜测道:“又或者是警告,震慑宵小,促进和谈。否则的话,真要惩戒,也该是放火烧界港。”

今井宗久和众人转头看着他。

你可真会说话啊!

商人乙连忙解释道:“我觉得明国人还是抱有和谈的意思,所以才会不惜行军百里,惩戒京都而放过界港。”

商人丙突然冒了一句:“为什么被烧的不是二条城,是京都?”

众人沉默,今井宗久摇了摇头,“明国人心里很清楚,一直在阻碍和谈的就是天王。和谈条件之一就是废除天王。

他和那些公卿不甘被废弃,一直作梗。正是有了天王的支持,松永久秀、六角承祯、朝仓义景等人才敢上蹿下跳,阻止和谈。

也是有了天王如此态度,近畿实力最强的织田信长才保持中立,不敢擅动。

明国人施加惩戒,一把火烧了京都,把天王和公卿一锅端,即震慑了宵小,又扫除了和谈的障碍,一举两得。”

“今井首座分析得十分透彻,高明!”

“今井首座不愧是学贯东西的大才!”

有商人担忧的问道:“把天王烧死了,会不会引起更大的波折?”

“什么波折?”商人甲不屑地说道,“对于许多大名来说,天王无非就是块遮羞布。当他们以下克上,或者无故吞并邻家土地,就来找天王要张文书,遮掩过去,然后沐猴而冠。

手纸而已,有则用,没有也没事。二条城的幕府将军也有同样的功效啊。

我们的这些大名武士,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个个耍无赖。你拿出刀子砍他们几刀,马上跪倒在地上,比十世信徒还要忠诚。”

哟西,说的真是很通透。

众商人心情放松了许多,如此看来,明国军队火烧京都,也谕示着接下来要和谈。

和谈好啊,和平了就可以做大生意,挣大钱!

哟西!

但是今井宗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铛铛”,立在客厅里的明国座钟响了,十三下,下午十三点钟。

“来人,”今井宗久叫来了心腹,“你亲自再去出海,嗯,带上五百枚金判,说是我们商会送给明国大将军的见面礼。一定要想办法见到他们的大将军,就是那位炮击平户的卢将军。”

“嗨!”

心腹应了一声,马上就去准备,很快就带着随从,抱着两口箱子出去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仆人突然指着东北边,惊恐地叫道:“黑烟,佛祖啊,半个天空全是黑烟!”

今井宗久等人又跑到院子中间,抬头向东北方向看去。

那边的天空黑烟汇聚,就像一团团乌云聚集在一起,没有那么凝重,飘荡轻盈,却像是游荡的死神,露出狰狞的笑容。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许久才有一位商人说道:“这这得是多大的火,才烧出这么多的黑烟。”

今井宗久心里更加惶然不安,他转头问仆人:“十濑出海了吗?”

“回老爷,应该上船了。”

其他商人看到一向沉稳的今井宗久如此惊慌,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首座。”

“我心里惶然不安,担心有大事发生。”

“首座过虑了,能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抬头一看,只见界港上空,密密麻麻数百道黑色的烟迹,像一支支利箭,从外海飞过来,然后落在界港,落在他们周围。

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第六天魔王烈火弹!”

声音凄厉至极,连附近佛刹的佛像都被吓得连忙卷着包袱跑路。

北海水师在东倭用过三万多枚火箭弹,用来打盐场、码头、造船厂、桥梁、农田以及少数城寨。

零零碎碎,少则十几发,多则几十发,威力已经让见过的东倭军民心惊胆战,畏惧不已,还给它取名第六天魔王烈火弹,与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齐名。

轰轰!

爆炸声在周围不断炸响,所有人吓得惊慌失色,四下乱窜。刚才还站满人的院子,瞬间只剩下今井宗久一人。

他脸色惨白,在走廊的木板上坐了下来。

和谈?

自己这边的反复无常,已经耗尽了明国天子最后一点耐心。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现在明国水师前来,不是以打促和,他们根本就不想谈了,他们只想展示大明天子之怒,让日本三岛彻底毁灭。

界港,日本最后的希望,明国人留给日本人最后的念想,现在即将被摧毁。

院墙内外传来无数声音。

惊慌哭喊声,怒骂声,还有惨叫声,整个界港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不用跑了,明军水师来了那么多巨舰,就不是发射数百枚第六天魔王烈火弹那么简单,肯定会发射数千枚,甚至上万枚,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大明天子煌煌之威。

几十枚第六天魔王烈火弹就能把界港化为火海,数千上万枚,佛祖也跑不了啊。

天空被黑烟笼罩,刚才还艳阳高照,现在完全天黑,但地面比天空还要亮,一片火红。

仿佛落日黄昏,天地倒置。

尖锐的呼啸声还在头顶上不停地响起,压住了城町里无所不在的燃烧声和惨叫哭喊声。火箭弹就像夏日的暴雨,连绵不绝。

就算界港化成了火海,火箭弹还在不休不止地,如同陨石一般往下落。

今井宗久感受到灼热,周围房屋已经就烧成火海,自家的宅院也烧了一半,大火被风吹动着,疯狂地席卷而来,不到一分多钟就燃烧到客厅。

今井宗久端坐在客厅里,被大火包围着,他双目微闭,垂眉低头。

铛铛!

十四下,下午十四点钟。

明国制造的座钟报时声,成了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本章完)

636.第632章 王尚书,警钟长鸣啊!

第632章 王尚书,警钟长鸣啊!

京师西苑紫光阁外殿里,一群文武官员三三两两分坐在各处,轻声说着话。

今天是召开资政局扩大会议,来了不少人。

四位资政,六部尚书、诸寺正卿,五军都督和都督同知,三十多人分坐在前殿。

张居正为首的文官,穿着团领大小团花绯袍公服,腰挎白玉、花犀或金银花束腰带,头戴展翅乌纱帽。

戚继光穿着新式的将官服,原野灰色,红肩章上绣有暗黄色连枝花叶,肩章是红硬布板上金黄织丝斗牛花纹,上面缀着金光灿灿的铜制五角星。

小交叉翻领,上大下小,全是红色,红色一直包着左上方的衣边。

双排铜扣,上面没有口袋,下面有两个半隐口袋,腰部略微内收,显得贴身。袖子上有一圈红边,袖口稍上一点绣着金星,什么军阶绣几个星。

下面的裤子深灰色,红色条边,裤腿扎进羊皮长靴里。

戚继光带着灰色红边军帽,帽徽是一颗圆红底金色五角星。肩章上缝系着三颗铜制大五角星,双袖口绣着三颗大五角星。

其余的将领肩章上或是两大一小三颗,或者两颗大五角星,袖口也是如此绣制。

按照军阶规定,骠骑大将军和大将军是四颗大五角星和三大一小四颗五角星;镇国上将军和上将军是三颗大五角星和两大一小三颗五角星。

辅国中将军和中将军是两颗大五角星和一大一小两颗五角星;奉国副将军和副将军是一颗大五角星和一颗小五角星。

右军都督刘焘的肩上是两大一小三颗星,但他的衣服是天青色,肩章底是黄织丝飞鱼纹,其余的就跟陆军军装大同小异。

他们穿的军装叫公服,面圣的最低标准。

还有常服,也就是时常上班时所穿的。

衣服颜色一样,双排扣改成单排扣,上面有两个口袋,袖口没有绣星,要简单得多。

武将的将服穿在身上显得威武利索,文官的官袍穿在身上显得庄重典雅。

胡宗宪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文官绯袍公服,跟张居正、赵贞吉坐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着话。

兵部尚书谭纶反而穿着一身将军服,肩章和袖口没有星,只是花纹而已,跟戚继光、潘晟等人说这话。

蔡茂春带着几位年轻一点的正卿,围着户部尚书王国光打趣。

“王尚书,一树梨花压海棠,你老可真是老当益壮。”

王国光嘴角露着讪色,捋着胡须冷然一笑:“呵呵,等你们到了老夫这把年纪,就知道老夫还如此龙精虎猛是多么的难得!

老夫看你们啊,五十岁了就坐看春娇暗自叹。”

众人不由地发出一阵轻笑声。

弹劾王国光为老不尊的弹劾奏章,被朱翊钧留中了。

王国光以为没事,就在家里设宴款待诸位好友,明为七月十五赏月,实为庆祝他纳妾。结果宾客刚入席,冯保出现,把赴宴的众人,全部请到西苑去赏月。

朱翊钧用这种方式敲打了王国光。

纳妾是你的自由,但你六十岁了纳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悄悄办就行了,不用那么大张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老当益壮,六十岁还要纳妾。

此事这般处理,没有出现在任何政报上,其它报纸也很默契地没有刊登一字。

远在东倭的卢镗,回到津岛看到最新的政报,肯定找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只能继续忐忑地踏上回师的路程。

看着王国光在跟年轻的重臣们开着玩笑,刘焘和王崇古对视一眼。

刘焘跟王国光同龄,都是生于正德七年,今年五十九岁。

王崇古生于正德十年,要小三岁。

三人都是同龄人,所以刘焘和王崇古能猜到王国光的小心思。

年近花甲,在古代算是年迈的,皇上又是少年天子,做世子太孙时就提拔了一大批年轻之辈,会不会嫌老爱少,重用年轻一辈?

王国光和王崇古、刘焘一样,年轻时在嘉靖朝蹉跎了二十年,年近五十才得到机遇,登上大明政坛舞台。

可是唱戏唱得正精彩的时候,偏偏年近花甲,英雄迟暮。皇上会不会嫌弃自己年纪大了,觉得自己老迈昏耄,想让自己致仕?

自己千辛万苦才熬到这一步,成为大明柱石,正准备在这风云激荡的时代浪潮中再搏击一把,怎么甘心告老致仕?

王国光高调纳妾,其实在表明一种态度,我还没老,我还可以为大明再奋斗二十年。

恋栈不去,祸离不远。

说得好听!

换成你自己,你舍得吗?

尤其是仕途坎坷,一路艰辛才搏上来的官宦,更不甘心。

皇上应该明白了王国光的用意,左手弹劾奏章留中,右手把赴宴的客人全部叫走,即安了他的心,又敲打了他。

以后好好当差做事,不要再胡思乱想!

刘焘转头问王崇古,“听说王子荐和凌汝成联袂急奏,湖南有李珊为首的缙绅,暗地里组织生员罢考乡试。是不是真的?”

这么大的案子,一定是先落到刑部检法部门,检法通过后再提交司理院审判。

王崇古点了点头:“急奏转到刑部了,中央检法厅又有得忙。江南那波人还没回来,我这里又得抽调人去湖南。”

刘焘一愣,“又要组成专案组?罢考之事,听着影响大,但是据法理来论,不是大罪啊。怎么又要抽调中央检法厅的人下去?”

王崇古侧过头来,轻声道:“除了罢考,还有豢养山贼、盗卖兵甲、阴蓄死士、意图谋反。”

刘焘吓了一跳,“怎么又查出谋逆案来了?”

什么叫又?

带川公,你这个又字用的有点冒失啊。

“王子荐和凌汝成在奏章里说,李珊为首的十七家世家,在湘南各山寨里阴蓄死士凶徒,从其它各处盗卖兵甲,配备操演,剪径拦道,残害旅商外,还意图不轨,意欲谋逆。”

刘焘听出些意思来,“那些湘南世家哪个手里没个矿山?有矿山必定要豢养一批打手,免得被人把聚宝盆抢了去。

难道有矿山就一定是蓄兵谋反吗?”

王崇古嘿嘿一笑:“带川公,地方那些混蛋,为了钱什么事不敢做?

浙闽世家,为了做海上生意,勾结海贼,收买倭寇,为祸东南。还有那些晋商,勾结边军,走私违禁。

湘南世家,巧取豪夺各处矿山,还豢养山贼,一是暗地保护自己产业,二是阻止官府派人去矿山收税。

矿山?根据新定的《商律》,大明任何矿山都要到我户部申领牌照。湘南十五处矿山,没有一处有牌照。

于是凌汝成就说了,这那是什么矿山?都是落草为寇、挖矿敛财、蓄兵谋逆的乱贼!”

刘焘摇了摇头,“凌汝成是个能臣干吏,就是杀心太重,比我等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还要杀性重。

这个帽子一扣下去,李珊为首的十七家世家,全得满门抄斩。”

王崇古一摊双手,“所以老夫又得抽调人手组成专案组。

而且这几件案子是案中叠案,牵涉甚广。

矿山谋逆案、罢考案、非法刊印禁书案、倒查湖广乡试舞弊案,除了涉及湖南世家六十九家,湖北世家二十一家,名士大儒一千多人外,还涉及了两百多名官吏。

甚至还波及了江西官场。”

刘焘愣住了:“怎么还波及了江西官场?”

“李珊给他家豢养的山贼买兵甲,不敢在湖南本地买,就通过他在湖北当县官的二儿子,在江西白鹿书院读书的三儿子,联系他的故交旧吏,在湖北和江西武库盗卖兵甲。”

刘焘忍不住摇头:“人作孽不可活啊!好了,李家一锅端,还把湖北江西一并拖下水。”

王崇古把头凑到刘焘耳边,眼睛东瞄瞄,西瞅瞅,神情像极了街头巷尾传八卦的老头们。

“带川公,急奏附带的警政厅、镇抚司湖南局破案详情,说了一件深院腌臜事。”

“什么腌臜事?”刘焘眨着眼睛,炯炯有神地问道。

“李珊四子李莨,纨绔子弟一个,素爱在长沙、武昌和秦淮河青楼流连。不知在哪里染了脏病,开始还不知,依然四处风流,还瞄上他父亲李珊的妾侍六姨娘。

六姨娘是李珊做南京工部尚书时,纳的秦淮河头牌花魁。而今才三十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

嫌弃李珊年老体衰,爱慕李莨年少力壮,然后两人就勾搭上,于是李莨的病传给了六姨娘。

六姨娘察觉不对,又不敢出声,只能假托他病,四处求医,结果被无孔不入的镇抚司嗅到味道,抓到把柄,然后设计抓到李莨,以此为突破,逼迫他全部交代,就此破了这大案。

更搞笑的是李珊虽然不中用了,可是不死心,有时非要折腾几下。结果他也染上了脏病。等他察觉不对,马上设计把六姨娘、贴身婢女等可能知情的人,全部沉江。”

刘焘笑着说道:“这个李珊,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可惜啊,不明天时。江南闹成什么样子,他还组织罢考乡试。

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坐在一堆的震天雷上吗?还自己给自己点上火,送自己一程,奇葩。”

刘焘眼珠子一转,“学甫,这件腌臜事你可以给王疏庵看看。”

“给他看?”

“对,警钟长鸣,引以为戒!”

王崇古嘎嘎地笑,指着刘焘,“好你个刘带川,太坏了,你真是太坏了。嗯,回去后我叫他们整理一下,跟其它案子汇编为《贪官污吏警示录》,作为肃贪倡廉的教材。

给户部多发几本,哈哈。”

“咯咯。”

两人凑在一块,咯咯地笑得更开心,像极了两只偷到鸡的黄鼠狼,眼睛时不时往王国光身上瞟,看得他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这两个老东西憋着什么坏呢?眼神怎么看怎么猥琐啊!

难不成他俩在嫉妒老夫,六十岁还如此龙精虎猛,他们却只能东风无力春花艳,坐看春花成春泥。

冯保走了进来,拱手道:“诸位先生都在啊。”

众人纷纷站起来,胡宗宪拱手道:“冯公公,皇上出来了?”

“皇上刚才跟徐先生和霍氏兄弟说了一会子话,谈完了,现在出来了。诸位,准备接驾吧。”

没到半分钟,朱翊钧一身原野灰将军服,头戴着新式军帽出来了,他的军装跟谭纶一样,没有军衔标识。

徐渭穿着从二品绯袍公服,霍靖霍边穿着原野灰陆军军服,一位是中将军军衔,一位是奉国副将军军衔。

“臣等见过皇上!”

胡宗宪等穿绯袍公服的文官们高叉手作长揖,戚继光等将领行军礼。

朱翊钧早就传旨,除朔望皇极殿大朝会外,其余朝议、资政局会议、资政局扩大会议,全部文武百官免除跪拜之礼。

等文武官将行完礼,朱翊钧指着身后的徐渭和霍靖霍边三人说道:“徐文长徐先生,大家是老熟人了,朕就不介绍了。

朕给大家两位新人,居延伯霍靖,云川子霍边。”

霍氏兄弟马上行军礼。

众人含笑点点头。

朱翊钧领着霍氏兄弟来到胡宗宪面前,“这位是你俩的上司,总戎政胡公。”

霍氏兄弟又行军礼:“胡公好!”

胡宗宪笑着拱手道:“两位霍将军好。”

“这位是内阁总理张相。”

“张相好!”

“两位昆仲好!”

“这位是御史中丞赵公。”

朱翊钧非常有耐心地带着霍靖霍边两兄弟,走到殿上每一人跟前,向他俩介绍官职,称呼。

众人默默地在旁边看着,知道皇上的心思,通过这种方式,帮助霍靖霍边,这两位土默特“叛徒”,大明“忠臣”融入到大明朝重臣的群体中来。

同时也是向殿上众臣表明一个态度,朕很器重这两位,你们不能轻视他们。

看着霍氏兄弟脸上的激动,他们也体会到皇上的这番苦心。

等到介绍完,朱翊钧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现在这种会议的坐席布局是朱翊钧坐在上首位置,群臣坐在他的对面。

没有臣子敢跟他坐并排。

并排坐,坐前面,你敢挡住皇上?

坐后面,你比皇上还大牌?

在他对面,胡宗宪四位资政坐在第一排。

第二排是五军都督和六部尚书,第三排是都督同知和诸寺正卿,再后面就是徐渭、霍靖、霍边以及参谋局、太仆寺、少府监等被“临时扩大”进来的官员。

朱翊钧扫了一圈,看到人都到齐了,扬起右手,“祁言,上地图!今天我们还是老规矩,看图说话!”

熟悉他开会作风的众臣忍不住哈哈轻笑起来。

第一次参加类似会议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御前会议,居然是这样开啊,看上气氛很轻松活泼啊。

一幅两人高的巨大地图挂在朱翊钧身后的墙壁上。

朱翊钧侧着身子,指着这幅地图说道:“好了,我们开始这次会议的议题,西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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