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看着下楼后逐步走近的李追远,柳玉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往严肃说,是她柳长老在欺瞒家主,触犯家规;于私而言,是她这个做奶奶的擅自插手俩孩子之间的事,帮忙遮掩。

李追远走到东屋门口,对柳玉梅道:

“外面天寒风大,奶奶您早点回屋休息。”

李追远没怪柳玉梅,当阿璃做出选择后,柳玉梅能做的,只有帮助和支持。

柳奶奶是最难受的那一个,她甚至不能主动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要不然就会显得是更在意孙女的天赋而不是自己这个家主的安全。

柳玉梅发出一声叹息:“唉,小远,你都知道了。”

李追远:“我应该,更早就知道的。”

阿璃练武第一天后的早晨,少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润生与陈曦鸢切磋前,没有工具在手的阿璃,有一个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意向动作,虽然回收得很快,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赵毅发现道场的问题后,在施工图上掐出指甲印来提醒自己,与其说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不如说是让李追远下定了决心。

“小远,奶奶觉得,就当还不知道吧,再有几天,就能木已成舟。”

再有几天,阿璃的练武就算彻底奠定下来,再也无法更回。

如果此时出手干预,那阿璃前些天夜里所承受的这些痛苦与煎熬,就都白费了。

柳玉梅这句话,是站在少年立场说的。

就装作不知情,等到下一浪或者以后,遇到无法避开的危险时,阿璃再顺理成章地出手,把偷偷练武的事挑破。

这样,不仅有绝境逢生的喜悦,女孩也能因自己保护了男孩而感到高兴与满足,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这是最理想的画面。

而一旦提前捅破,无论是准许还是阻止,都不是那么合适。

“奶奶,我其实也犹豫了很久,您的建议,确实是最合适的,可是,我无法骗得过自己,因为我就是发现了。”

柳玉梅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是奶奶的错,没把事情做得周密。”

“与您无关,您能抹除得了所有蛛丝马迹,却抹除不了感觉。”

“所以……”

“您回屋吧。”

柳玉梅点点头,转身回屋,将门关闭。

背靠着屋门,看着身前供桌上的一众先祖龙王牌位,柳玉梅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

“幸好我一早就断掉招赘婿的念头。”

柳玉梅指尖下压,供桌受牵引一颤,牌位们集体前后摇晃,手动显灵,像是先祖们集体点头附和。

刚刚在门口,她是有点怕小远的。

这是她过去未曾察觉到的事,也不晓得究竟是何时开始,可能是因为之前她一直和小远站在一条线上,没有分叉过。

第一次站在线外,连她都有点恍惚,小远真的已经是家主了,面对他时,有种面对柳家正统的感觉。

得亏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说别的,你找个赘婿,结果在赘婿面前气场弱的是你,费这功夫干嘛。

“算了算了,知道了也好,孩子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弄吧,我不方便再搀和了。”

柳玉梅再次指尖下压,牌位们再次集体点头,表示同意。

紧接着,柳玉梅话锋一转:

“还不是怪你们,灵都没了,但凡有个灵剩下来,阿璃求灵庇佑遮掩,家主再怎么着也不能说先祖的不是。”

先祖是最适合宠孩子的,柳玉梅小时候就仗着龙王之灵的宠爱,拳打脚踢同辈,戏耍捉弄长辈,哪怕是身为家主的爷爷,也不敢问责于她,敢叫她去祠堂罚跪,不一会儿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就显灵,把家主喊过去一起陪跪。

供桌上,悄无声息。

柳玉梅瞥了一眼,冷哼道:

“呵,这会儿都哑巴不说话了?”

李追远走到道场门口,停下。

少年脑海里,回忆起当初自己为了布阵反杀侏儒父子,弄得双目暂时失明,阿璃知道后,非但没怪自己,还捏了捏自己掌心,像是在说:你好厉害。

这就是阿璃,好似无论自己去做什么,她都会给予支持和肯定。

但自己对阿璃,并不是这样,阿璃之所以会选择瞒着自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不同意。

就算强扭之下,自己同意了,看着她天赋受损,看着她打磨体魄时承受痛苦,也会内心跟着一起受煎熬。

说到底,阿璃的眼里全是自己,一如推开窗所见的天气,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电闪雷鸣,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可自己这里,却希望她永远阳光明媚,却忽略了她本人是否愿意。

李追远打开了道场禁制,走了进去。

祭坛上,阿璃盘膝而坐,一缕缕血气在打磨过程中不断离体又回入。

如此疼痛,阿璃面容毫无反应,但在看见少年进来时,女孩眼里流露出了慌乱。

李追远抬手,帮女孩稳住了祭坛运转,确保不至于打磨体魄时出岔子。

等这一个打磨周天运转完毕,祭坛不再受操控,渐渐停止转动。

李追远走上祭坛,站到女孩面前。

女孩低下头。

李追远蹲下来,抓起女孩的手,扒开她的手指。

少年将自己的指甲,抵在女孩掌心中,不断加力。

女孩目光轻抬,看着少年。

曾经,李追远在接了李兰电话后,陷入迷失,抓着润生哥的香自残过,女孩发现了,在男孩掌心里掐出了五个指甲印伤口。

但李追远只掐出点痕迹意思一下就收力了,不舍得这么好看的一只手破皮。

“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们之间,不需要有秘密这种累赘。”

女孩目光变得黯淡。

她希望木已成舟后再告知少年,而不是现在,哪怕少年同意了,夜里她打磨体魄时,少年也会睡不踏实。

李追远挥手,恶蛟唤出,祭坛旁一处地方先是凹陷,随后一个平台升起,上面有一尊大花瓶。

花瓶不值钱,不是什么文物,是在石港镇百货商店前的地摊上买的。

但花瓶内装着的,是自东北五仙庙那里获得的玉髓,这是李追远原本预留下来,方便自己未来快速练武时的准备。

只不过,当李追远掌握了魏正道的错路后,这个准备就失去了必要性。

若是决意与天道撕破脸皮,肯定走最难死的那条路,哪怕奈何不得高高在上的你,也要恶心死你。

恶蛟黑棘生出,幻化出实体,将花瓶卷起,带到了祭坛上。

阿璃看了看花瓶,又看了看少年,眼里的光芒慢慢升起。

李追远身子前倾,二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起。

两个人挨得很近,都能看见对方的眼睛,感知到对方睫毛的跳动。

李追远开口道:

“以后,每晚我都在这里陪着你,因为我们家阿璃,就是要练武,也要练得最快、练得最好呀。”

……

秦叔在厨房烧好了水,把热水送去东屋倒入浴桶后就回到西屋。

按过去这些天的习惯,接下来该喊阿婷去给主母做夜宵了,等主母泡完澡,就可以用。

推开西屋的门,秦叔看着地上有蛇虫鼠蚁在爬。

刘姨坐在床上,双手抱膝,下颚抵在膝盖上,看着下面发着呆。

蛇虫鼠蚁不是在盲目窜动,它们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演绎,有对话有互动有情景。

阿婷小时候,没有朋友,也没人和她玩,她是柳家十足的另类。

不过她并不寂寞,她喜欢和这些蛇虫鼠蚁玩,越是毒性高的,她越玩得来,因为它们更有智慧,更容易产生呼应。

就像是当下,小姑娘的闺房里总少不了一些布娃娃这类的玩具,她们喜欢与这些玩具进行互动,摆开布置,演绎出自己脑海里的情景故事。

这些毒物,就是阿婷那个时候的布娃娃。

阿婷被主母挑选后,主母发现了她的这个习惯,强制要求她改掉。

因为持续沉迷下去,阿婷的心智与认知,会渐渐脱离人的范畴,转而去和这些毒物为伍,把人视为“蛇虫鼠蚁”。

阿婷真的改了,她逐渐去尝试其它事物,也慢慢变得活泼开朗,除了偶尔遇到些事受刺激时,她会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东西召出来玩,大部分时候,她已经摆脱了它们。

直到前阵子,当秦叔看见阿婷开始频繁把这些召出来时,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去询问了主母。

主母说,以往支撑阿婷的信念是复仇,随着小远他们的成长,复仇临近,甚至有些仇都已经在报了,阿婷就需要重新寻找一个支撑点,要不然就会习惯性缩回到小时候的那种能获得安全感的场景。

在主母的建议下,秦叔每晚都会和阿婷出去散步,聊聊天,说说话。

大部分时候都是刘姨在说,秦叔在听。

刘姨会讲小时候的事,讲小远他们的事,讲萌萌周云云和陈琳,还会讲思源村里的是是非非。

刘金霞她们来找主母打牌时,刘姨也会在旁边听着,她们仨,几乎可以代表整个村子的情报口。

其实,刘姨没出问题,她故意表演出来,是为了让木头多陪陪自己。

可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这番故意钓鱼的举动,真的让她找回到小时候那个自己的感觉。

也可以说,主母的话语,是对的,大仇将报时,她的内心反而因此空虚,原本最大的那个执念开始松动。

“阿婷……”

“阿力,你说,如果我们不是玄门中人,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不是玄门中人……”

“主母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你和我都是她收养的孤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会成为什么?”

秦叔认真思索后,回答道:

“如果我们没有家生子的身份,像普通孤儿一样被主母收养,我们会成为……兄妹?”

刘姨点了点头。

地上的蛇虫鼠蚁开始变化,它们攒聚成三窝,三条蛇各自盘起,像是三间屋子,最大的那条蛇在中央,每条蛇盘曲的身子里,都有几只老鼠住着。

“如果李大爷就是个普通老人,如果你就是帮李大爷种田送货的,我就是个做纸扎的……”

刘姨嘴里不停念叨着,她在诉说众人在李三江视角里的“身份”,描述的是李三江视角下的“生活”。

倘若陈曦鸢此时在这里,就会发现,刘姨现在所说的话,与晚饭前对自己讲的,如出一辙。

在李三江的认知里,陈琳那个哥哥曾去南方做生意失败,亏的血本无归不说,说不定还欠了一屁股债。

为此,李三江还单独找林书友提点过几句,倒不是劝阿友分手,而是希望阿友能提早考虑好这些现实问题。

林书友当然不可能告诉李大爷自己未来大舅哥喊自己哥,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李大爷炫了一波富。

秦叔打断了刘姨的喃喃自语:“阿婷,我们出去走走吧?”

过去这时候,阿婷都会点头,跟着自己出门,但这次,阿婷像是没听到自己说的话一样,继续诉说着另一种情形下的众人生活。

秦叔不敢让阿婷再这么下去了,这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走上前,一把将阿婷扛起,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的那些蛇虫鼠蚁还想跟上来,秦叔回头一瞪,恶蛟低吼之声自体内响起,蛇虫鼠蚁们立刻脱离了刘姨的控制,四散藏匿。

夜幕下,秦叔单臂扛着刘姨,行走在村道上。

刘姨的念叨还在继续:

“如果主母就是你的母亲,我就是主母的儿媳妇,阿璃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不会说话……”

在这晚风吹拂与来自身下男人宽阔肩膀的支撑下,刘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眼睛闭起,像是要睡着了。

秦叔悬着的这颗心,终于放下来。

忽然间,刘姨抬起头。

秦叔那颗心又立刻提起。

刘姨目光恢复了清明,看了看四周后,她用力拍打着秦叔的后背,骂道:

“死木头,你都要把我扛出镇了,我还没给阿璃做饭呢!”

……

赵毅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是陈曦鸢的房间。

此时,赵毅能明显察觉到,楼上那位住户的不对劲。

他知道那位善于顿悟,把顿悟当路边大白菜似的随便捡,但你这次,也捡得太久了吧?

陈曦鸢躺在床上,她的浑浑噩噩从晚饭结束后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停止。

域保持着开启,不停变化。

她睁着眼,却又像是在做梦。

梦里一开始是她下午陪阿友和陈琳去市里买礼物的场景,然后又变成了阿友和陈琳为了结婚的事在吵架。

像是一幅画,被撕去了一层,余下的画中,人物没变,却又都不再是原本的色泽。

陈曦鸢梦到了自己爷爷和奶奶,爷爷在海边钓鱼,却很少有收获,可每次都还要提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网兜。

奶奶责怪爷爷整天只知道玩,家里的营生也不在乎,弄得全家现在还住在穷乡僻壤的地方,不通电,想打个电话还得翻山越岭。

伴随着梦中人物画面的撕开,现实中陈曦鸢周围的域,也不断产生变化,是多出了更多的演绎。

按理说,这是好事,但随着梦的深入,有些人物被撕开后,产生了问题。

在梦中,陈曦鸢站在厨房门口,抬头,看见了坐在二楼藤椅上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她习惯性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看着。

“嘶啦”一声,小弟弟和小妹妹身上,有一层纸被撕去了。

小妹妹双眸失去光泽,一道道可怕的邪祟在她身边浮现,带来恐怖的画面。

小弟弟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人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在小弟弟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价值都在被分解,被归类,她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噗……”

陈曦鸢嘴角吐出一口鲜血,她的域也出现了紊乱。

楼下,赵毅坐起身:“糟了,真出事儿了。”

赵毅马上跑上楼,来到陈曦鸢房门前,刚打开门,一股强横的排斥力就向他袭来,赵毅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身形于半空中旋转,双脚踩着墙面,横向固定,赵毅掐印,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对着房间方向沉声道:

“生死封禁!”

屋内床上,陈曦鸢闭上了眼,域也消失。

赵毅落地起身,走了进来。

看着陈曦鸢,赵毅舔了舔嘴唇。

但凡不是在南通,他都不会出手帮忙。

对姓李的,他基本处于“放养”态度,懒得去对姓李的算计和竞争,只会时不时幻想一下姓李的哪天喝汽水呛死,或者因汽水打不开被渴死。

可他赵毅毕竟还在江上,要是对其他人也没竞争意识,那他继续留在江上的意义是什么?

他希望陈曦鸢死,这大丫头确实有点吓人,次次都给予他极大压力。

要是没姓李的,她在洛阳时就该死了。

可这里是思源村,是大胡子家,在这里默认受伤住进来的人会得到照顾,他家老田头算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谁住进来都会搭把手。

在姓李的道场范围内,江上的规则,于这里,并不适用。

赵毅伸手,扒开陈曦鸢的眼睛检查了一下。

考虑到陈曦鸢的特殊性,要是失控的话实在是太难按住,赵毅不打算冒险现在就解开对她的封印。

转身出屋,下楼,来到位于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敲门。

房间里“咿呀咿呀”像是算数的声音停止。

门被打开,只穿着简单碎花短袖的萧莺莺站在赵毅面前,在这个季节,穿这么少不合适,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冷。

赵毅对着屋内床上招了招手:

“传令兵,去把姓李的喊过来,就说笛子出事儿了。”

笨笨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睡在床下的小黑钻出,将孩子稳稳接住,一孩一狗往外窜出去时,萧莺莺眼疾手快,把一件棉袄披在了笨笨的身上。

笨笨很高兴,因为他晚自习原本还有一节音乐课要上,现在可以逃了。

深夜,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出道场,走到坝子上后,李追远亲自推开东屋的门。

浴桶内冒着热气,上面还铺着好看的花瓣。

柳玉梅自椅子上站起身。

这是以往阿璃练功结束回来的点,这说明,小远同意阿璃继续练武。

否则,总不可能俩孩子在道场里开座谈会开到现在吧?

只是,当柳玉梅目光看向阿璃时,却立即察觉到不对,在阿璃身上,有一股很锋锐的气息,同时,阿璃本就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的体魄打磨速度,被匪夷所思地再次提升。

这种提升,已超出了传统天材地宝的作用范围。

如果阿璃会这个,一开始肯定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这意味着,小远不仅没制止阿璃练武,还在帮阿璃规划练武。

这对小远而言,无疑是一种残忍。

但柳玉梅很欣赏也很赞同这一点,像当初老狗那样,把自己单独留下来的“为自己好”,才是更大的残忍。

哪怕面前是绝路,携手走上去,亦是幸福。

李追远看向屋内墙壁上挂着的长剑。

柳玉梅指尖一勾,长剑“嗖”的一声,回归床下剑匣。

为了达成目的,该吃的苦,无法避免,但为了避免让自己发现而受的罪,就没必要了。

李追远转身,看向二楼露台,又看了看阿璃。

少年在想,现在的阿璃能不能给自己一抓再一提,给自己直接送上露台,免去进屋走楼梯的过程。

当然,也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跳上露台,阿璃再下来。

这样,自己的形象能更好看些。

女孩嘴角露出笑意,她“读懂”了少年的想法。

阿璃先伸出手牵住少年的手,又改为抓住少年的胳膊,随后又变成抓住少年的肩膀,再改为尝试去搂少年的腰……

李追远在等待着空中飞人。

阿璃在思索着,该怎么带着少年更美观地跳上去。

就和李追远第一次当菩萨一样,阿璃也是第一次正式练武,她也不太好把握,更担心这第一次带着少年跳高跳得不好,留下遗憾。

屋里站着的柳玉梅,像是个局外人。

老太太伸手从供桌上拿起一颗酸梅,丢入嘴里。

这时,秦叔扛着刘姨回来了。

秦叔开了气门,速度飞快,落到坝子上时,以气化解所有动静,生怕因此惊扰到熟睡中的李三江。

这架势,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头抢回来一个媳妇儿。

李追远是知道最近秦叔和刘姨有了夜里出门散步的习惯,但少年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画风。

刘姨整理了一下头发,开口道:“老太太饿了是吧,我这就去做夜宵。”

李追远:“刘姨,再多做一点,我陪着阿璃一起吃。”

刘姨:“哎,好。”

秦叔跟着刘姨进厨房,帮忙烧灶。

刘姨:“好像,小远已经发现阿璃练武的事了。”

秦叔:“什么,阿璃已经练武了?”

刘姨攥紧手中的铲子,恨不得把锅里刚热起来的油都泼过去,可转念一想,又不能生气,毕竟让阿力去倒热水和送夜宵,本就是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确实是成功了。

坐在灶后的秦叔没注意到刘姨正在深呼吸,只是无比惋惜道:

“太可惜了,阿璃的天赋远在我之上。”

刘姨:“小远的走江难度,也远在你之上。”

秦叔点了点头。

阿璃在东屋泡澡,李追远走进厨房。

刘姨:“小远?”

李追远:“是出了什么问题了么?”

正常情况下,刘姨绝不会忘记给阿璃准备练武后的餐食。

刘姨:“没……是我出了点小问题。”

李追远看向秦叔:“叔,给灶台里加把柴,我们去西屋说。”

“好。”

李追远觉得,秦叔的视角与描述,更能贴合事实。

进了西屋后,李追远在两张床上看了看,选择坐在秦叔床上。

他当初来“拿”刘姨的账册时,翻开过床下面的情况,太过精彩。

秦叔站在少年面前,很是严肃认真地向李追远做了阐述,拿出了向家主汇报的态度。

李追远听完后,对刘姨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了解。

前期,刘姨应该是想拿这个为借口,与秦叔多一些互动,可这种行为本身,也是病状的发展之一。

见小远迟迟不说话,秦叔问道:“家……小远,阿婷她,有事么?”

李追远:“问题不大。”

刘姨只是很简单也是很纯粹的……精神有问题。

这应该是天生的。

柳奶奶当初将刘姨收到身边调教,也是怕刘姨流落至江湖,引发灾祸。

以前,刘姨没这种症状,或者是这种症状能被压制,是因为门庭大仇悬在头顶,外部压力压制了内部问题。

这一点,从刘姨的账册上就能看出,不仅自己看得头痛,连邪书看起来也难受,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李追远:“秦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秦叔:“嗯,小远你聪明,肯定有办法。”

李追远站起身,停顿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秦叔正色道:“是,家主。”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声传来。

李追远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狗背上的笨笨。

笨笨指了指南边,把双手横举,指尖掐动,做了个正在吹笛子的动作。

他是学过的,无实物表演得很像。

“陈曦鸢出了问题?”

笨笨用力点头:“赵……坏……蛋……”

李追远:“你先回去告诉他把局面稳住,我马上过来。”

笨笨调转狗头,飞奔回家。

赵毅能让笨笨来传信,说明那边情况并不危急。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今晚的事可真多,一个接着一个出问题。

“小远哥?”

谭文彬走出厅屋。

柳玉梅先前招来乌云,就是为了遮蔽谭文彬的感知。

李追远是听力好,容易躲避;但谭文彬从大胡子家养伤回来后,他的感知力天然覆盖周围环境,更甭提他最近还熬夜看书。

乌云散去后,谭文彬早就察觉到外面动静了,但没喊自己,自己就没必要出面,这会儿听到笨笨和小黑的动静,他还是起来了。

“没事,彬彬哥,我去看一下就行。”

谭文彬应了一声,那边有外队这个帮手在,确实用不着自己。

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大胡子家。

阳台上,赵毅手肘撑在那里,抽着烟,笑道:

“姓李的,今晚你很忙吧?”

李追远进屋,上楼。

赵毅掐灭烟头,跟了过来:“像是走火入魔了,我在她彻底失控前,用生死门缝给她封禁了。”

李追远:“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么?”

赵毅:“从你那儿吃完饭回来,就看她魂不守舍的,像是顿悟了,我猜测,应该是顿悟顿劈叉了。”

李追远:“顿悟?”

赵毅:“姓李的,你又指点她什么了?”

李追远:“我没有。”

赵毅:“那就奇了怪了,自然顿悟么?”

李追远停下脚步,闭上眼,今晚的记忆画面浮现,先定格在吃晚饭时。

陈曦鸢吃饭,经常战斗至最后一个,也就是自己都吃好上楼了,她还坐在那里继续吃。

从记忆画面里,可以看出来她似乎有心事。

李追远将记忆画面前拨,来到刘姨喊吃饭前,画面中,自己和阿璃坐在一起对着天空下棋,右下角厨房门口,陈曦鸢与刘姨站在那里磕着瓜子聊着天,聊着聊着,陈曦鸢忽然一脸错愕地看向刘姨。

少年睁开眼。

赵毅:“查到了?”

“得再确认一下。”

李追远走进房间,来到陈曦鸢的床边,指尖飞出一条金线,钻入陈曦鸢眉心。

赵毅胸口一紧,深吸一口气,这金线,让他生死门缝感受到巨大威胁,似天生相克。

通过金线连接,李追远看到了陈曦鸢当下梦中不断闪烁的画面,基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但这些人又很陌生。

金线抽出,李追远抿了一下嘴唇。

陈曦鸢出问题的原因李追远找到了,只能说不愧是陈姐姐,总是能让自己感到无语。

你喜欢顿悟就顿悟吧,可人家刘姨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凑过去跟人家顿悟?

好了,被传染了吧。

(本章完)

第540章

“呵呵,所以,这就是天赋太高的烦恼。”

听完李追远的答案后,赵毅幸灾乐祸起来。

李追远双手合十,大量金线释出,环绕在陈曦鸢周围,少年口念经文,房间里当即响起梵音。

赵毅目光挪移,他没能感受到丁点佛力。

他知道,姓李的只是借用“菩萨”架子,在帮陈曦鸢稳定心神,驱除心魔影响。

够用肯定是够用了,但也从侧面说明,姓李的这菩萨,有名无实。

对此,赵毅倒是没丝毫幸灾乐祸,他其实比柳玉梅,更早察觉出姓李的特殊性。

一刻钟后,李追远结束念经,陈曦鸢眉宇间的郁结得到舒缓。

赵毅解开了对她的封禁,她沉沉地睡去,睡得很香,侧身双腿夹着被子,还轻轻磨起了牙。

不出意外的话,陈曦鸢甚至不会记得自己差点走火入魔,或许会怀疑自己被传染了流感。

赵毅:“得再连续不间断梳理个八天,才能确保将这次的心魔征兆消散于无形,不至于留下魔根。这头已经被你开好了,下面不难,你明天按计划和阿友去福建吧,余下的,我来帮你做。”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他都学会抢答了。

赵毅:“我不想耽搁阿友的事。”

李追远离开大胡子家,回到太爷家坝子上时,东屋门开启,阿璃走了出来。

洗过澡的女孩身着一身红裙,头发没有梳,柔顺地披在双肩,她在等自己。

李追远走到女孩身边,抬头,看向二楼的露台。

因故被中断的小仪式,得重新续上。

女孩洗澡和吃饭时,应该都在思考着那个问题,现在,她已经想到了答案。

阿璃摊开手,递送到少年面前。

李追远将手伸过去,十指紧扣。

自女孩身上,传来一道道气旋。

能察觉出刚猛,却又细腻柔和。

润生能做到力量使用上的举重若轻,可要是再多点变化,润生就玩不转了。

阿璃不一样,除了传统秦家人的身法与手段,她还能结合柳家绝学,刚柔并济只是最基础,由此衍生出的更多变化才是她天赋真正可怕的地方。

下一刻,二人一起动了。

李追远感知到自己被托举起来,全身性的包裹让他的姿态能保持自然,不至于像个货物一样被提起。

与其说是阿璃在带着自己跳起,更像是两个人在一同飞跃。

刚超过露台高度,李三江屋里就传出脚步声,太爷醒了,即将开门。

阿璃脚尖在露台边缘一点,再次带着少年腾跃,二人落在了房间顶上。

“吱呀……”

门被推开。

李三江迷迷糊糊地走出来,来到露台西北角位置,开始放水。

那里临河,也没房间在下头,李追远刚搬进来时,李三江就跟自己曾孙指定了那块天然小便池,缺点是使用时得注意一下风向,否则会误伤自己。

李三江解手完,从水缸里舀出水洗了一下手,晚风一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缩着肩膀快步回了屋,完全没发现,在自己屋顶上,坐着一对少年少女。

李追远抱着阿璃的头,帮她挡风;阿璃搂着少年的腰,防止他滑落。

等少年听到屋内太爷回到床上,又快速入睡打起的呼噜声后,二人对视一笑。

阿璃松开手,李追远往下挪了挪,然后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少年随即转身,抬头,张开双臂。

阿璃跳了下来,没有刻意卸力,被少年接住后,李追远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这才没有摔倒。

柳玉梅坐在东屋梳妆台前,透着窗户缝隙,看着露台上俩孩子的举动,面前一盘子酸梅,已被她吃得不剩几颗。

“老狗啊老狗,瞧瞧你孙女婿,再瞧瞧你,唉~”

柳玉梅看着小远牵着阿璃的手走楼梯下来,把阿璃送到东屋门口后,小远又走楼梯上露台回屋。

老太太笑着摇头,真是无聊啊。

无聊得柳玉梅在阿璃进屋时,把盘底剩下的酸梅一口气全清入嘴里。

“阿璃,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阿璃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将奶奶轻轻抱住。

柳玉梅怔了一下后,抚摸起孙女的秀发。

人这辈子,所尝的那些甜,都是预备着中和未来的那些苦;而所吃的那些苦,则是为了衬托出接下来的甜。

“放心吧,小远没怪奶奶,小远理解奶奶。”

柳玉梅低下头,在孙女额头上浅浅亲了一下。

阿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还是小小抗拒了一下。

女孩病情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可对“外人”的过分亲昵,仍是有些不适应。

柳玉梅知道,这里的“外人”肯定不包括小远。

老太太此时恨不得把阿婷喊起来,给自己再补一缸酸梅!

翌日清晨,谭文彬关闭手电,揉了揉眼睛,把期末复习资料收起,摊回阵纸。

这种交替换脑子的学习方式倒是两不耽搁,现在他都已经把各门期末考试的内容仔细复习完一轮了。

按照这进度,看完阵纸前,自己还能复习好第二轮、第三轮……

“彬哥,你还在学习啊?”

林书友从棺材里爬出,凑到谭文彬棺材口,看到一沓厚厚的阵纸后,心里石头落地。

“得抓紧时间呐,润生肯定把图纸送丰都了,等你和小远哥去了福建祖庙,你这轮提升就完成了,大概率等你回来,我还没刷完这些题。”

“那彬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复习期末考?”

“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复习。”

“不行,我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阿友,好兄弟。”

“嗯!”

林书友快速洗漱好后,拿了车钥匙,开着黄色小皮卡去往周云云家。

周云云父母得知陈琳要跟对象回家见家长后,还为她准备了不少南通特产,周父往里面塞了两条平日里他不舍得抽的烟,周母拉着林书友的手对他进行叮嘱。

主要是谭文彬过往没少把林书友带过来,又是干农活的又是修水电。

周父周母对阿友的印象非常之好,只恨自己没多生一个女儿。

道谢后,林书友把陈琳和周云云接回了家。

车刚驶入小径,就看见李三江走了下来,林书友将车停下。

“友侯啊,大爷我要出门去坐斋咧,这是给琳丫头的红包。”

李三江把红包递给陈琳后,不等丫头道谢就摆摆手走了,他是特意等着的,已经耽搁事儿了。

第一次登门的晚辈红包陈琳已经拿过了,这第二份红包是因为李三江自认为是阿友的半个家长。

下车,来到坝子上,刘姨从东屋库房里,搬出来提早准备的各种礼盒,堆放在茶几上。

虽不知里头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但光是这盒子材料,在江湖人士眼里就极有价值,平日里都是刮些木屑来用。

柳玉梅:“带着。”

陈琳走到老太太面前,准备行礼感谢。

柳玉梅瞥了她一眼。

陈琳停止行礼,上前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昵声道:“您疼我。”

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李追远提着自己的登山包下了楼。

陈琳撞了撞阿友的胳膊,阿友不明所以。

陈琳又撞了一下,示意他去提包。

阿友正想向陈琳解释他们出门走江时,都是各自背着包。

结果陈琳给阿友推了一把,阿友只得上前去接,顺便等待小远哥拒绝,结果小远哥这次没拒绝,把包递给了他。

陈琳见状,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这代表着小远哥是作为长辈,去林家庙谈婚事的,哪有长辈出门自己提东西的?

李追远不喜欢这些老礼,但林家和陈家都讲究这些,太平易近人人家会觉得不够受重视,摆起架子反而会内心受用妥帖。

秦叔帮忙将礼品搬到车上,然后,秦叔也坐了上去。

林书友愣了一下,马上明悟。

润生不在家,彬哥学得头昏脑涨,阿璃不跟随,光自己一个人,无法保证小远哥的绝对安全,秦叔要陪同一起。

林书友将车发动,驶出村子。

后头,赵毅靠着一棵老槐树抽着烟,目送皮卡远去。

没他推这一手,借着姓李的这次要去福建的机会把陈琳捎上,阿友不晓得还得继续相亲多久。

飞机落地。

走出航站楼,来到停车场,林家庙众人在林福安与陈守门的带领下,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家主!”

李追远没拒绝也没回避,站在那里受了。

附近插着阵旗,可以隔绝周围人感知,林家人现在无法起乩,却还在力所能及地给予最高规格重视。

李追远给陈琳做了一下介绍:“这是阿友的对象。”

林福安下意识地也要给陈琳行礼,陈琳吓得差点跪下去还礼。

林福安胳膊捅了一下陈守门,陈守门摸了摸兜,最后掏出一个庙主令牌,递给陈琳当见面礼。

陈琳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接了。

陈守门赶忙补了句:“以后家里,还得你帮忙管事的。”

陈琳:“师父您言重了,有长辈们在,哪有我们小辈逾矩的道理。”

李追远看出来了,阿友压根就没通知家里他要带对象回家,打了他爷爷跟师父一个措手不及,连见面礼只能掏出这个,好在陈守门反应快,把场面圆了过去。

身为罪魁祸首的阿友,还跟着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露出带着羞涩感的笑容。

殊不知,他爷爷和师父已经在心底用方言给他问候了不知多少遍。

阿友确实没给家里打电话,这还是爷爷和师父的要求,没必要的大事,不要和家里联系,所以他只通传了小远哥要来的事。

林家庙刚经历了一次大扫除,门面墙壁粉刷,神像补漆,连庙口的街也洒水做了清扫。

李追远在林福安的陪同下,步入林家庙。

陈守门陪同的是秦叔,他看着秦叔的目光,带着一种热切与追忆。

看着秦叔跨过自家庙门,走在后头的林书友不由停下脚步。

陈琳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林书友:“秦叔,进我家庙门了。”

曾几何时,秦叔去林家庙,是阿友心底萦绕的梦魇。

林母在庙里等候,被林福安耳语后,马上招呼起未来儿媳妇去边上聊天说话。

圆桌前,李追远入座,其余人都站着,林福安在下面陪坐。

李追远端起茶杯,与林福安敬了一下,说道:

“她是喜欢阿友的,家里老太太也是喜欢她的。”

林福安:“感谢老夫人指赐良缘。”

李追远:“按阿友的意思,是想等现在的事忙完了,再举行婚礼,这次大家只是认认门。”

林福安:“应当的,应当的,当以事业为重。”

林书友打算仿效谭文彬,“大学没毕业”不结婚,彬哥没复习我也不复习。

李追远站起身:“走吧,去主庙。”

林福安站起身领命:“是。”

阿友的婚约只是走个流程,李追远过来坐一趟是给个面子,余下的繁琐,自是不需要他来商议的。

一句老太太喜欢她,就绰绰有余了,林家人不敢拂老太太的面子,更不敢赌再找一个孙媳妇还能获得老太太喜欢。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为阿友,也是为林家庙。

出来时,陈琳没有跟着,而是被林母带着家里女性亲戚围在一起说话,可以看出来,哪怕刨除李追远带来的身份压迫,陈琳也很得林母她们的喜欢。

能在礼节规矩与人情拿捏上做到滴水不漏的人,必然是有心思的,这正好和自家憨直的儿子绝配。

官将首主庙还是当初的模样,当初李追远和润生登山时,一路借用阵法去对付虞家妖兽,用时容易修复起来难,到现在还没修复完毕。

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场,主庙上只有几位话事人和几个小童留着。

这几个小童是其它官将首庙今年送来的小乩童里的天赋佼佼者,代表着官将首传承的未来。

当初,林书友在这个年纪时,也是他们的一员。

几个小童看着比他们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神里的好奇多过敬畏。

李追远径直入主庙,只有阿友跟随他进入,秦叔往门口背身一站,双臂交缚。

莫说李追远了,连林书友都感到一种浓郁的安全感。

主庙里供奉的所有阴神牌位,集体显灵,一道道阴神虚影凝聚,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菩萨!”

“拜见菩萨!”

李追远站至那座菩萨金身前,金身模样,还是孙柏深。

曾经,李追远以为孙柏深会致力于与地藏王菩萨争长短,哪怕是为了报复,也不会让真菩萨的日子好过。

结果,孙柏深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并不看重这个,比起自己当菩萨,他更愿意将他认为德不配位的菩萨,拉下果位。

李追远双手掐印,一根根金线弥漫而出,融入菩萨金身。

少年没多此一举把菩萨金身改为自己模样,而是让它继续维持孙柏深的样貌。

果位在身,金线注入,一切都变得简单。

李追远先修订真君体系,准备完毕后,少年法相庄严,声音肃穆:

“林书友,上前听封!”

林书友走到李追远面前,单膝跪下,白鹤童子虚影从阿友身上飘出,跪在旁边。

四周阴神们,目光集体热切,那灼热的魂念,烤得白鹤童子舒服得几乎要轻哼出来。

虽是跪着,却像是骄傲地扬起鹤头,昔日沦为打杂的童子,如今却是所有官将首顶峰。

“册封汝为当世白鹤真君!”

李追远指尖向前一指,菩萨金身双眸睁开,林书友眉心处的真君印记再度浮现,白鹤童子虚影与其重新融合。

这一刻,白鹤童子能重新感知到林家人的起乩。

童子激动地大喊:“今晚不用守门了,入洞房,蹴鞠队,蹴鞠队!”

发热过后,童子发现,真君新规则之下,以后降妖除魔所获之功德,自己与乩童五五分。

这不仅是祂与林书友之间的分配,也是与林家人以及阿友未来子孙的分配模式。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是,身为菩萨的少年,没有抽成!

童子不介意把一半功德给未来林家乩童,李追远曾担心的是未来童子对林家乩童的态度,但至少现在,童子对阿友的下一代,抱有极大热诚,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娃娃。

李追远继续掐印,下面,他要修订官将首规则。

菩萨金身再次睁眼,眸光扫视全场。

轰然间,全场阴神精神集体一震,而后再度俯首跪下,以一种近乎山呼海啸般的方式,向李追远重新行礼:

“菩萨天恩!”

“菩萨天恩!”

童子:“这帮家伙,怎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莫非……”

魂念偷偷释出,童子与身旁最近的一位阴神打起招呼,很快得到了答案。

自今日起,官将首与乩童之间,功德四六开,神占四,人占六,菩萨不抽成。

要知道,最古早时,菩萨要抽九成以上,眼下之分配,阴神们大获收益。

从实际操作来讲,这会让阴神怜惜乩童身体,不会再出现过去那样把乩童身体随便造的情况,祂们会更加保护与自己熟悉有能力的乩童,而且会花心思去培养天赋优异的小乩童。

从意义上来讲,是人在神之上。

第一次见到林书友起乩时,李追远就对阴神和乩童之间的关系感到不舒服,如今,少年终于得以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把这一切,纠正过来。

这不是菩萨该做的事,菩萨该坐着抽成;

这是龙王该做的事,把江湖上自己看着碍眼的地方,抹平。

李追远正声道:

“官将首!”

大殿内所有阴神,包括林书友体内的白鹤童子,齐声以魂念回应:

“恶鬼,只杀不渡~”

———

今天动身去横店,半天在路上,这章是晚上到酒店后写的,明早龙要去参加网剧开机仪式,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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