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青登和佐那子的离别接吻【豹更1W】

青登闻言,伸手抚额。

因为才刚刚苏醒,所以青登的大脑仍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之中,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这只是一会儿的事情。

少顷,记忆如涨潮般节节恢复。

混战、决斗、惨败、逃跑……一幅幅画面飞快地在青登的眼前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在意识断开之前所见的最后一景,即佐那子的布满紧张神情的俏脸。

——我昏倒了吗……

待记忆完全恢复后,青登再度伸手抚额。

脑袋还有些痛……但较之昏迷前,无疑是好多了。

毋庸置疑,这是天赋“健体+2”的功劳。

此天赋的存在,使青登拥有着远超常人的伤势恢复速度。

青登对关心其身体状况的八重轻声说道:

“嗯……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

八重“呼”地长出一口气。

“我们将你搬回月宫神社时,於笃大人以最快的速度请来一位擅长治疗内伤的老医生。”

“老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只需每日吃药并静养上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如初。”

“啊!既然你醒了,那就先把药给吃了吧!”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睡觉,所以我们想给你喂药都无处下手啊。”

说着,八重伸过手,递给青登一瓶药。

“这瓶子里的药丸每天吃三次,一次吃四粒。”

“据说这是那个老医生的独门秘药。”

“不仅在治疗身体的内伤上有着奇效,而且还带有一定的镇痛作用。”

青登道了声谢,接过药罐——却并没有急着吃药。

他扭过头,望向身旁仍熟睡着的总司。

“冲田君呢?她的伤怎么样?”

“冲田君也无啥大恙。”

八重回答。

“她的伤不算很重,也是只要按时吃药并静养上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是吗……那就好……”

听到这,青登总算是放下心来。

“后辈,快吃药吧。”

八重催促道。

“吃完药后就再睡一会儿吧,你现在需要大量的休息。”

青登看了看八重,接着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

“……这事不急。相比起吃药、休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亟需向你们俩确认。”

他一边说,一边扬起目光,将视线投至车窗之外。

只见车外一片生趣盎然的大自然风光。

马车行驶在雕有数条深长车辙的乡野小径上。

一边是开阔的旷野,尽头处是树林,树林一直伸展至天际。

另一边是稠密的灌木丛,灌木丛覆盖之下是一座座岩石山冈,远方隐约可见高耸的富士山。

因被夜幕包裹而一片静谧的江户街町被远远地抛在后头,渐行渐远。

“纱重,八重,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海老名先生和他的同伴们呢?”

“这里是江户的南郊。至于海老名等人,他们在你昏过去后没多久就跟我们分道扬镳了,他们现在应该正藏身于某处不起眼的旮旯里,一边疗伤,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吧。”

刚才一直默然不言的纱重倏地回答道。

“江户的南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离开江户。”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行了,姐姐你就专心驾车吧,我来给后辈解释。”

八重接过话头。

“后辈,这是於笃大人的主意。她命令我和姐姐带你们仨离开江户,前往横滨。”

“横滨?”

青登露出傻眼的表情。

“为什么要去横滨?”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八重叹了口气。

“当然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舒适的疗伤环境,并且保护你们啊。”

“……”

此言一出,青登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八重默默地把话接了下去。

“那个罗刹已经盯上你了。”

“不难想象,他之后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四处追杀你。天知道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你现在有伤在身,正值虚弱的时候。”

“全盛时期的你都不是他的对手,遑论伤势未好的残损状态?”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会惹你不快……但事实确实如此。”

“你若继续留在江户,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於笃大人希望你们能到横滨静养并隐居一段时间。”

“等你们身上的伤彻底好了,江户这边的局势也稳定下来后,再将你们接回。”

“这段时间里,於笃大人也会派人保护你们的亲友的。”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於笃大人吩咐过我们,要将接下来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你。”

八重清了清嗓子,然后板起脸蛋,模仿起天璋院的说话方式:

“‘盛晴,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们了,你们好好地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青登听罢,怔了一怔,好半晌儿没说话。

直至片刻后,他才露出半是无奈半是恍惚的复杂表情。

“‘交给我吧’……呵,这话倒说得漂亮,但其实她也很迷茫吧……幻附淀的制作工场被毁,长久以来的努力悉数付之东流,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她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吧……”

“……也许是这样吧。”

八重面露哀伤。

“但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去相信於笃大人的智慧了。”

这个时候,八重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说道:

“那、那个,顺便一提,我们的这份“转移计划”,是得到千叶小姐的首肯的哦。”

青登挑了挑眉。

“佐那子小姐?”

八重轻轻点头。

“因为你和冲田君都昏过去了,所以我们只能跟一直清醒着的千叶小姐商量此事。”

“在於笃大人提出要将你们暂时转移到横滨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八重顿了一下,紧接着换上似笑非笑,相当有韵味的表情。

“后辈,你可真幸福啊。”

“在将你搬进疗伤用的病房后,千叶小姐可是全程陪护在你身旁,紧张兮兮地苦心等待诊疗结果。”

“直到前往横滨的这辆马车启程后,她才总算是安心地闭眼休息。”

“她的双目甫一闭下,就立即睡下了。”

“明明右肩的伤都没好,却毫不停歇地忙前忙后,她应该早就累坏了。”

“我想……她之所以会不假思索地同意前往横滨,也多半是为了你吧。”

青登听罢,立即下意识地侧过脑袋,望向躺在他的左手边,仍睡得香甜的佐那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佐那子的睡颜。

她以侧躺的姿势,微微蜷缩着身子。

倒向一侧的柔顺发丝,悄悄地盖住她修长柔美的睫毛。

尽管业已睡下,但其眉眼间依旧难掩倦容。

在仔仔细细地观瞧一番后,青登总算是确信——自己刚才在即将失去意识时所见到的那幕光景,并无错漏。

佐那子确实是瘦了。

尽管瘦下来的幅度并不算大,恐怕只有跟她朝夕相处,并且对她很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但青登恰好就是那个能跟佐那子朝夕相处、对佐那子又很熟悉的人。

佐那子小姐是何时消瘦下来的?

自打被关入小传马町牢屋敷以来,青登就几乎没有一日是消停过的。

逃出被火海吞噬的小传马町牢屋敷、强闯火付盗贼改总部、活捉木村数马等人、潜入吉原、剿灭北原耕之介、会谈菊池千水、夜访宫川俊造、单挑“狂犬”、桔梗山大战、连踢清水一族的13个场子、寻找凤凰屋弥太郎、工场乱战、射杀鵺、被罗刹打败……

回过头来一想,青登陡然发现自己最近这大半个月的经历,只怕是比普通人的大半段人生都要跌宕起伏。

大大小小的各类事件接踵而来,使得他都没余力关注外界的事物了。

青登的心神沉浸在回忆之中,意识随着记忆穿越时空。

终于,他后知后觉地赫然想起——早在他和佐那子于月宫神社的石阶上重逢时,她便不像以前那般丰腴了……

总司曾偷偷地跟他说过,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佐那子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这个时候,不知怎的,青登突然感觉好累。

他将身子一翻,面朝上地仰躺下来,双目紧闭。

“算了……这样也好……”

他以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呢喃道。

“我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语气里掺杂着强烈的疲惫感。

青登抬起右臂,将冰凉的右手背贴在脑门上,借此冷敷仍在发疼、发胀的脑袋。

——我已经尽力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

——奋战至今,不仅身受数创,差点死掉,就连重要的亲友也险些遭遇不测。

——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我做出的功劳、我付出的牺牲,都算是无可指摘的了。

——唯一令人大失所望的地方,也就只有在最关键的一役中,惨败给了罗刹而已。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算我想就此退出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抗争,也没人能有资格说我的不是。

——天璋院殿下要求我在横滨静养并隐居一段时间,而佐那子小姐对此也表示赞同,这说明大家应该都无意苛责我吧?

——好困……再睡一会儿吧……好久没有睡上一个美美的觉了……

——横滨离江户不算远。

——等我睡醒之后,应该就能到横滨了吧。

——等到了横滨之后,先安心养伤,等身体康复之后,再去慢慢思考今后的道路吧。

——啊,对了,既然佐那子小姐和冲田小姐要陪我一起去横滨,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同居?

——若是如此……这不就是我的理想生活吗?

——娶佐那子小姐、阿舞、冲田小姐为正妻,然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平安幸福地过日子……这样的生活,真美好啊……

想到这,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涌上青登的心头。

——真不错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性格古板守旧的佐那子小姐说不定就同意和阿舞、冲田小姐一起嫁给我了。

——好,就这样吧!

——什么幻附淀啊、什么清水一族啊、什么罗刹啊、……这些鸟事,就统统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吧。

——我真的累了……就让我休息吧……

——唔……!越来越困了……

——睡吧……睡吧……

——等一觉醒来后,就能重归安定欢乐、有佐那子她们相伴的日常了……

青登放下敷额头的右手,四肢贴到地上,整个人进入空前放松的状态,犹如置身深夜的大海,意识随着暗流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夜幕的包裹,外加上车厢的阻光,使得青登的睡眠环境空前得好,没有一丝光亮透进他的眼皮,深渊般的黑暗映入其眼帘。

青登将就此再度进入梦乡,睡个美美的回笼觉——本应是如此才对……

……

……

……嗯?这是?

青登一脸不敢置信地扫视四周。

本应是一片黑暗的视界,忽地出现颜色和光亮。

还没等青登反应过来,这些突然出现的色与光就自动组构成一副眼熟的画面。

积满尘土的山洞、仰躺在地的血人。

是小野寺。

精准点来说,是将死之际的小野寺。

满身是血的他,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扯动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愤懑不平的苦笑:

(果然……还是好不甘心啊……我好想……亲眼见证……诡药的消亡……)

青登:“……”

……

冷不丁的,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这次出现的画面,就发生在一个多时辰前。

西野细治郎以标准至极的姿势跪坐在地,昂首挺胸。

(仁王……动手……)

青登:“……”

……

……

……

……

“……纱重,停车。”

驾驶位上,纱重和八重双双一怔。

“停车?为什么?”

八重边说边转过脸,朝青登投出不解的目光

青登一言不发地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拧开手中药瓶,倒出4粒药丸,扔入口中。

“停车。”

他又重复了一遍。

纱重笔直注视青登的脸,若有所思。

须臾,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既像是在震惊,又像是在难过,相当有韵味的表情。

“……我知道了。”

纱重拽紧手中的缰绳,拉停马车。

“前辈,谢谢你的药。”

说着,青登将手里的药瓶抛给八重。

“呃、咦?啊?”

八重手忙脚乱地接过药瓶。

“后辈,这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青登抢道:

“你帮我保管一下,等有机会后我再跟你要回。”

这个时候,马车刚好稳稳停住。

青登脱下身上的羽织,轻轻盖在佐那子和总司的身上,然后不带半点儿踌躇地翻身下车。

……

“呜……!”

佐那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美目。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好快……这使她不由自主地苏醒。

不大不小的车厢之中,她首先闻到了青登的气味。

“这是……橘君的羽织……?”

佐那子眨了眨眼,一脸诧异地望着盖在其身上的黑色羽织。

在将青登带回月宫神社疗伤后,新御庭番的番士们就顺便给青登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橘君的衣服怎么会在我的身上——这个想法产生的刹那,佐那子愕然发现:她的身旁,那本应能看见青登的地方,刻下空空如也。

“橘君……?”

佐那子呆住了。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瞬过后,她急急忙忙地坐起身,手慌脚乱地钻出车厢。

这惊惶失措的举止,丝毫没有往日的大家闺秀的气质。

扑面而来的冰凉空气,令佐那子不由打了个冷颤。

等眼睛稍微适应车外的夜风后,她赫然望见——青登牵着一匹骏马,朝着北方、朝着江户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不远处,纱重和八重并肩而立。

她们神情肃穆,像是在目送死士奔赴战场。

“橘君!你要去哪儿?”

佐那子的喊声甫一响起,青登便停住脚步,侧过脑袋。

“佐那子小姐?”

青登先是一怔,然后面露苦涩。

“佐那子小姐,你醒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的苦涩转化为耐人寻味的无奈。

看着此幕景象,听着此番言语……佐那子的心中骤然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她不顾自己尚未穿鞋,套着白袜的一对玉足就这么踩在光溜溜的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青登的跟前,以肉身作墙,拦住青登的去路。

“你要去哪儿?”

她又问了一遍。

青登微微一笑。

“佐那子小姐,我还有未成就之事……等我将所有事情办完了之后,我会去横滨找你和冲田君的。”

虽然青登没有明说自己要去哪儿,也没有明说自己要去干什么事情,但说来奇怪,在他说出‘我还有未成就之事’的这一句话时,佐那子就瞬间明白了一切。

“别开玩笑了!”

佐那子失态地大吼道。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又要去送死吗?”

大概是自知瞒不过去了吧,青登犯难似的拉下眉角。

“佐那子小姐,我并非是送死。我会平安归来的。”

“平安归来?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吗?在身心状态完好的时候,你都没能战胜罗刹,不是吗?就凭你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佐那子小姐,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就在刚才,我想到了打败罗刹的方法。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

“这不是能不能打赢罗刹的问题!即使退一步,假设你真的掌握了打败罗刹的方法,那又能怎样?此时的清水邸内可是聚集着数以百计的雅库扎啊!还有清水荣一等高手坐镇!你打算就这么孤零零地去闯清水邸吗?你有几条命啊?”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听起来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哀号。

佐那子在嘶吼的同时,以犀利的目光瞪着青登。

“……”

青登不再说话,默然无言地往左横挪一步,准备绕开佐那子。

佐那子眼疾手快地一个箭步踏出,柔弱的娇躯再度挡在青登的正前方。

“……佐那子小姐,请让开。我想战斗,让我去战斗吧。”

“不许去!”

“……”

青登再度挪步。

这一次,佐那子咬了咬贝齿——噌——的一声,她拔出腰间的胁差。

“我叫你不许去!你没听见吗?!”

佐那子像猛然溢出的沸腾热水一样,大声叫喊。

锐利的刀尖直指青登的胸膛。

“退下!我是认真的!与其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打一场不可能会赢的战斗……与其让你被敌人羞辱、虐杀……我宁可现在就杀了你!至少这样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她瞪着发红的眼睛,眼神凶恶,语气激昂,强硬的态度蕴含凌厉的寒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刀真的会捅穿青登的胸膛……

不远处的二重姐妹见状,纷纷面露担忧。

从她们刻下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她们非常想冲上前去,调和青登和佐那子的矛盾

然而,纵使心急如焚,她们也还是以惊人的毅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哪怕是少不更事的八重也明白:这种场面,不是她们这种外人所能介入的……

青登垂下视线,凝睇佐那子手里的刀。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冷不防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刀刃!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小半个刀身!

青登此举,顿时令持刀的佐那子花容失色。

目瞪口呆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刀刃……却惊愕地发现手里的刀就像是被铁钳给夹住了一样,遑论她使劲儿,它都在青登的掌中纹丝不动。

“要想杀我的话,至少也要指着这里才对吧?”

青登不顾被刀刃割破的皮肤,不顾汩汩流出的淋漓鲜血,面不改色以蛮力控制刀身,直指其胸膛的刀尖就这么一点点地向左横移……最终定格在其左胸的上方。

“想刺就刺吧,想杀我就杀我吧。不论如何,我都不会退让的。”

说完,青登放开佐那子的胁差。

同一瞬间——“铛啷”的一声……刀掉落在地。

佐那子低头不语,神情木然地望着掉落在其脚边、刀身上沾满了鲜艳血液的胁差,适才握刀的双手微微发颤。

正当青登欲图绕开佐那子的时候……

“橘君……你不要这样……!”

呜咽般的声音,使青登的脚步再度停下。

他因在意这句话的音调而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对笔直注视着他的、噙满泪水的美丽双眼。

那凶恶的眼神不见了。

那激昂的语气消失了。

那强硬的态度隐没了。

此时的佐那子,露出洋溢着悲壮感、让人看了就心痛、感觉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绷紧的面容染满不安的色彩,看向青登的双眼像是在寻求依靠。

“在……看见……你败给罗刹……罗刹举起刀……准备斩杀你的那个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里……除了‘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你’之外……再无它念……”

“哪怕直到现在……我都仍记得这股……令人倍感折磨……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的讨厌感觉……”

“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是我很确定……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希望你死……!”

佐那子的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着,生硬地震动着声带

即使强忍泪水,她也依然故作坚定,绷紧表情地跟青登对视,像极了逞强不哭的孩子,像极了稍微碰触就会毁损的纸人。

毫不修饰的赤裸裸的真挚情感直刺向青登。

“佐那子小姐……”

轻盈的呼唤如呓语般渗出。

没有任何预兆的——青登伸出双臂,轻轻将面前的佐那子搂入怀中。

他的一只手从腰际往上游去,搂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则停泊在她的腰窝,脑袋顺势垂下,下巴抵住她的发旋。

佐那子清楚地感受到青登的呼吸……就像丢了脊骨一样,她的腰肢垮了下来,身体顿时小了一圈,整个上半身都融入进青登的怀抱里。

就这样……她被包裹着她的温暖,给冻住了。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青登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也没有说出什么很特别的话语。

仅仅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道歉。

然而,就在青登话音刚尽的下一瞬间,萦绕在他和佐那子身周的气氛变了。

“……”

佐那子睁大眼睛,眼里立刻噙满泪水,大大的泪珠一颗颗滑落而下,滴落在地。

“呜……呜……呜……”

她一边哭泣,一边狼狈地擦眼泪。

沾满泪水的脸蛋,毫无平日的美丽、英气可言。

“呜啊啊……啊啊……呜呜……”

她苦苦支撑,不愿在青登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她没撑多久,便败给涌上心头的情感。

“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她的声音开始崩坏。

泪水当着青登的面,如决堤般淌下。

被情感吞没的她,随着满溢而出的心意,将满是泪水的脸蛋深深埋进青登的怀里。

悲伤、恐惧、留恋……数不清的情感,还有其他难以形容的东西,从佐那子的身体中强行传递进青登的心里。

痛哭声闷在青登的胸口。

她反抱住青登,双手使力,仿佛绝对不会放开青登。

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完全不理仍站在一旁的二重姐妹。

应该说,她打从一开始就无意关注自己的形象,也无暇在意二重姐妹的目光。

这种时候,似乎大和抚子的矜持,也无法完全阻挡其内心的情感波涛。

“不要去……”

佐那子的声音被泪水晕开,大概连她本人都听不清自己在讲什么吧。

“即使讨厌我也没关系……别走……跟我们去横滨吧……”

“要我讨厌你……这也太为难我了吧?”

青登将怀里的佐那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很抱歉……但我真的非走不可。我有未成就之事。我还有必须完成之事。”

“橘君……现在去清水邸……你真的会死的啊……”

“纵使是死,我也想亲眼见识下我能够坚持到什么地步。”

说罢,青登将绕到佐那子背后的双手移至身前,温柔地捧起佐那子的脸蛋。

“佐那子小姐,你可以不相信我想出了可以战胜罗刹的方法,但唯独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欸……唔……?!”

舒服的触感猛不然覆盖在佐那子的双唇上。

明明只是轻轻的触碰,却一瞬间爆发出岩浆般的炽热……双方皆是如此。

良久,唇分。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事情。”

佐那子扬起美目,湿透的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讶异的心情、强烈的悲伤与单纯的爱意……

“橘君……唔……!”

话音刚起,其余下的话头便被一声痛呼打断。

她连个挣扎都来不及做出,便无法自制地闭上双目,软绵绵地倾倒在青登的臂间。

青登面无表情地从佐那子的后脖颈上收回比成手刀的右掌,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业已昏迷过去的她,转身走向二重姐妹。

“纱重小姐,前辈,佐那子小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八重一边用力点头,一边从青登的怀里接过佐那子。

“嗯,我即使是死,也会护千叶小姐和冲田君的周全的!”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以留恋的目光看了面前的佐那子以及车厢里的总司最后一眼后,青登翻身上马。

这时,纱重缓步走到马头前。

“橘先生,你的刀不是都被罗刹砍断了吗?真的不需要我借把武器给你吗?”

“不需要。”

青登摇了摇头。

“我知道有个地方存着武器……而且是大量的武器。”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纱重侧过身子,让出道路。

“橘先生,祝你武运昌隆。”

“嗯,也祝你们早日平安抵达横滨。”

青登微微一笑,然后以后脚跟轻磕马腹,驱使着马匹,驰向远方。

二重姐妹伫立在原地,目送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

“姐姐……”

“什么事?”

“不去阻止后辈……这样真的好吗?”

八重转过头,朝身旁的纱重投去不安的眼神——怀着这种心情注视到的,是一张百感交集的脸孔。

“有什么理由可以去阻止一个男人奔向战场?”

……

……

江户,郊外,桔梗山——

青登驱使马匹,沿着曾走过一遍的道路,向山顶笔直进发。

飞瀑的潺潺水声遥遥传来,阵阵轰鸣不时夹杂其间。

夜风拂过,林涛阵阵,若隐若现的雾气不断变幻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四周浸满暮色,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低矮的灌木丛、站在枝桠上的猫头鹰、似曾相识的温泉……青登不看一眼地飞驰而过。

不消片刻,一座摇摇欲坠的破烂茅草屋闯入他的视界。

他跳下马背,将缰绳随手系在某棵大树上后,昂首挺胸地走向茅草屋。

途中,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还算结实的粗长树枝。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一寸寸推开……目力所及之处,灰尘漫天飞扬。

(橘隆之……他在茅草屋的东南角……埋下了一个大木箱……)

青登依照小野寺的指示,找到屋子的东南角。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青登将刚刚捡来的树枝插进泥土里,当铲锹来使,一点一点地将泥土撬开、拨走。

原本格外平整的地面,渐渐出现一个愈来愈深、往地下延伸的大坑。

随着泥土被一捧接一捧地扬起,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味道。

约莫5分钟后,往坑下探的树枝倏地戳碰到一个非常坚硬、触感并不像石头的物事。

青登怔了一下,随后连忙扔掉手里的树枝,俯下身,伸手扒拉掉坑里的尘土。

只见大坑之中、尘土之下,深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不明物体。

虽然此物的外表被岩块、泥土涂染成暗沉的土黄色,但青登依然能清楚看出——这是一个巨大的木箱。

“找到了……”

青登将刚刚扔掉的树枝重新捡回,不遗余力地铲削坑洞边缘的泥土,扩大坑洞。

终于,在又忙活了十来分钟后,他总算是勉勉强强地把坑洞扩宽到足以将里头的木箱搬出的大小。

在“九牛二虎”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不算很吃力地将木箱从大坑中抬出。

“就是这个吗……”

青登以和缓的动作,轻轻拂去箱身上的尘土。

灰尘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地飞舞。

青登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温热的气体氤氲而出,瞬间又消散不见。

咔嚓——他缓缓打开箱盖。

这个像大秘宝一样深藏在地里的木箱,并没有装着难以计量的钱财或是什么不得了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

偌大的箱子中,仅安静地躺着9把打刀。

从朴实无华的黑色刀装来看,这些刀都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刀剑,并无特别之处。

青登随手拿起其中的一把刀,“噌”地拔出。

月光穿透破烂的天花板,轻尘一般洒在出鞘的刀身上。

霎时,炫目的寒芒充满了青登的视野。

刀剑是一种若不定期保养就会生锈的娇贵兵器。

这些刀在地里深埋了近2年,无人问津了近2年……想也知道,它们的状态自然是不会好到哪儿去。

只见原本无比雪亮的刀身上,长有不少褐色的锈斑。

妥妥的“破伤风之刃”……若是被这样的刀砍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即使没有被当场砍死,也会在之后因感染破伤风而被折磨得痛苦不已。

这个时代可没有治疗破伤风的特效药。

虽然生锈的刀能够打出效果不俗的“魔法攻击”,但锈迹会使刀的坚韧度大大下降,变得更加脆弱、易碎,丧失原有的强度和耐久性。

幸而刀刃仍旧锋利,依然可以轻轻松松地削肉断骨!

刀身的底部,刻着一串简练有力的汉字。

青登将箱内的其他刀逐一拿起、拔出。

所有的刀,无一例外,刀身底部都刻着相同的短语——“恶鬼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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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青登和佐那子紧紧相拥并接吻——出自世界名画《总司在车厢里睡觉》

第477章 【叮!永世天赋逆转之龙,发动!】

第477章 【叮!永世天赋·逆转之龙,发动!】【豹更8000】

青登从怀中抽出束袖带,将箱子里的刀统统绑到自己的后腰上。

哐当、哐当、哐当……全靠一根带子来维系平衡的9吧刀,随着青登的起立而摇摇晃晃、相互碰撞。

正当青登转身离去,已有一只脚踏出门框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倏地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凝睇身后的茅草屋。

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肮脏的尘土、从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间透进来的冷风、远离人世的死一般的静谧……

橘隆之和小野寺就在这座摇摇欲坠的破屋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隐约间,在既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的屋子中,青登仿佛看见橘隆之和小野寺面对面地席地而坐。

他们在这里分享彼此的情报。

他们在这里探讨之后的行动计划。

他们终日与孤寂相伴。

他们时不时地露出怯意和倦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青登心想。

在接下菊池千水的委托之前,在得知幻附淀的存在之前,橘隆之仅仅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奉行所定町回同心。

而小野寺在尚未结识橘隆之的时候,更是一个专管赌场、身家底子绝不干净的雅库扎。

他们以寥寥二人之力,在毫无背景、外援的情况下,对抗雄踞关东的清水一族和志在天下的法诛党……

在外人眼里,所谓的“蚍蜉撼树”,不外如此。

他们就像两头冒失的豪猪,在一条不知何处才是尽头的漆黑道路上跌跌撞撞。

他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能否抵达终点。

甚至连这条道路有没有所谓的“终点”,都是一个未知数。

身为清水一族的重要干部,明明只要别淌这趟浑水,就可以享尽普罗大众难以奢求的荣华富贵……小野寺会为此感到后悔吗?

在觉得疲惫、迷惘的时候,橘隆之会不会拔出自己定制的这些刀,阅览镌刻在刀身上的这行“恶鬼灭杀”,以此来激励自己呢?

很遗憾,青登无缘问询他们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无比确信的。

橘隆之、小野寺、还有西野……他们全都坚守住了自己的道。

“现在,轮到我了。”

男人轻声说。

……

……

一阵轻微的响动,犹如雨滴洒落地面,打破了夜的静谧。

那是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从郊外一路传向斗南町。

四腿翻动,马蹄生风,猛烈踩踏坚硬的路面。

响个不停的蹄音,在静逸的、夜色深沉的江户里,在霜冻的、一望无际的长街上,像一阵澎拜的浪潮,又像一阵凶猛的狂风暴雨。

在弦月的余晖下,人马的影子在黄土之上长长地伸展,就像是散落了一地的如箭般的银色光华。

青登直视前方,昂首挺胸。

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理由……但青登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在今夜了结这一切的话,那在其今后的余生里,都将再无机会彻底根除幻附淀,同时也再无机会杀死罗刹。

这是一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的战斗。

这是一场他宁可害佐那子哭泣也要去直面的战斗。

他攥紧马缰,不再逃避!

道路尽头,一条横贯青登视野的笔直黑线跳跃而起,紧接着是一个墨块般的黑点。

那是漫长的围墙,那是高耸的清水塔。

前方传来惊呼和嚎叫。

“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

“有人正骑马冲过来!”

青登不理会眼前的光景,不理会耳中的声音,他磕击马腹,将胯下马匹的速度催动至最极限,劈开疾风,一步步冲向江户的最黑暗处。

说来怪异,他现在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

迥异于此前打算逃避时的那份轻松感!

我会斩碎所有的黑暗!

就用我的刀!

青登放下缰绳,站到马背上,腾跃而起并拔出刀。

同一时间,他感到一股熟悉的、但是又与往昔不甚相同的暖流,窜遍其全身上下。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此前从未听过的系统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永世天赋·逆转之龙,发动!】

嘭!

人与刀坠落而下,清水邸的大门应声破裂!成百上千的门板碎片洋洋洒洒地高高扬起,哗哗啦啦地掉落满地。

“大、大门被砍碎了!”

“来人啊!来人啊!有不明人士闯过大门了!”

“妈的!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幽幽地响起——。以此道男声的主人为中心的四周,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高声叫嚷的雅库扎。

面露惊慌的普通杂役。

没错,不分身份的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原本愤怒、疑惑、嚣张的神色便是逐渐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之色。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天然理心流,”

“橘青登。”

报上家门的刹那,青登跨步挺身,挥刀横砍身前之敌的胸膛。

刀刃的锋利度丝毫未被锈迹拖累,刀身入肉后的手感顺畅得如丝如滑。

“啊——呃!”

这人捂着变得开阔许多的心胸,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到地上,挣扎了两三下后便不再动弹。

他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四周。

青登的身周再度变得无比嘈杂。

“是仁王!仁王来了!”

“他真的打上门来了!”

“不要怕!一起上!”

罗刹是为了迷惑青登,顺便打击削弱青登的名声,才授命清水荣一放出话去,邀请青登会猎于清水邸,并将大量战力、物资集中到清水邸里。

事实上,清水一族的雅库扎们也好,普通的江户市民也罢,绝大部分人都不认为青登敢接下这封战帖。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经过清水荣一的广泛动员,目前群集在清水邸内的雅库扎,少说也有三百人。

除了恐怖的人力优势之外,他们还有着不可忽视的装备优势。

打刀、胁差、短枪、弓箭、护具……各类装备,一应俱全。

如此恐怖的阵仗……试问天下,谁人敢闯?

仁王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有一颗脑袋、两只手臂、两条腿。

大半年前,在挑战完袭击西洋人居留地、总兵力不过6、70人的讨夷组之后,仁王直接因疲惫、伤势交加而在医馆里住了大半个月。

连区区的讨夷组都让他那么焦头烂额了,遑论实力更加强大的清水一族?

橘青登是不可能来的……清水一族的雅库扎们无不抱持着这般心情——也正因如此,在橘青登竟真的攻过来的刻下,他们感到无比震愕。

清水一族的几乎所有的中下层成员,对幻附淀、法诛党,是毫不知情的。

所以,站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他们的老大放话要跟仁王决一死战,然后对方真的吃下了这记挑衅,单枪匹马地打上门来……

面对铺呈在他们眼前的铁打般事实,他们再怎么感到震惊也无济于事。

若是再傻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不动,他们可就要被青登杀光了啊。

兔起鹘落之间,青登纵身一跃,借助地心引力和下落时的加速度,攻下另一个人敌人的胸部。

双足刚一落定,他就反手一刀,砍飞身后之敌的首级。

紧接着,他再度旱地拔葱般跳起,一跃跃进不远处的敌群中间。

人们看见青登的刀闪了三次,三道白光近乎是不分先后地同时闪起。

第一刀斜向挥出,以袈裟斩砍中第一个人的上身。

第二刀则是以跟第一刀相反的方向撩起,以逆袈裟斩剐开第二个人的肚腹。

第三刀则是在收刀时,顺手将旁边一人砍翻。

——身体好轻……

青登轻快灵活地运转脚步,腾挪身体。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体型壮硕的雅库扎一边大喊大叫,一边从青登侧方朝他砍去。

青登以一种他仿佛都快打哈欠的淡漠表情,毫不费力地轻松躲过对方的刀。

——他们的动作好慢……

在闪避的同时,青登撩起手中的刀锋,斩向这名体型壮硕的雅库扎。

扑哧!

刀锋不带半点儿阻碍地陷进对方体内。

明明并没有用上太多的力气,却轻而易举地削人筋肉、断人骨头。

明明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刚在幻附淀的制作工场里大战过一场。

按理来说,纵使有“强精+1”、“强肌+2”、“元阳+1”等天赋的加持,在刚刚才打过一场恶战的情况下,青登也不可能连一丝疲惫都感受不到。

可事实上,青登现在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肌肉充满弹性并且毫不酸痛。

大脑清爽得不可思议,精气神好得仿佛脑袋里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欢畅地尖叫。

青登感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好得吓人!哪怕是毫不间断地战斗上一天一夜也不成问题!

力量、速度、体力、反应速度,全部远超平常!

对于正发生在自己体内的此等异变,青登所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只有刚才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的系统音。

系统列表里,“逆转之龙”的词条正迸发着跟其他天赋词条截然不同的艳丽紫光!

【身陷绝境却了无惧意,将拥有如龙一般坚韧的生命力。无畏天威之人,方可化身为龙!】

“逆转之龙”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动……这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从青登目下的状况来看,他确实是达成“逆转之龙”的发动条件了。

以“一人九刀”之身,独闯拥兵数百,更有清水荣一、罗刹这样的顶尖高手坐镇的敌巢。

面对眼前这九死一生的绝境,青登的心里却毫无惧意——无与伦比的舒畅感,填满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永世天赋的力量吗……

不管是“无惘之八幡”,还是“逆转之龙”,青登此前从未见它们发动过。

此时此刻,乃青登首次体验到永世天赋的真正威力。

如此效果……确实担得起今时今世唯有一人才能拥有的“永世”之名!

在外人眼里,青登刻下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他那勇往直前的飒爽英姿,确实如龙一般!

一击。

又一击。

再一击!

青登如旋风般在敌群中左冲右撞,愈战愈勇,快速挥斩手里的刀。

这时,倏然白刃一闪——一把打刀自斜刺里冷不防地砍向青登。

青登举刀防御——铿——的一声,重重相撞的两把刀,双双磕出显眼的豁口。

激战至今,青登手里的刀早就变成了锯子般的形状,刀刃上坑坑洼洼。

青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架开对方的刀,迫使对方的中门大开,然后挥刀砍中对方的身体,对方未着护具的身躯不过受此一击便已归西。

正当青登想要把刀收回来时,他发现——刀拔不回来了。

就跟陷进泥潭里似的,刀插在对方胸膛的正中间,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了。

原本新发于硎的刀刃,现在连皮肤都难以切开了。

橘隆之定制的这些刀,虽然都是质量上乘的良品,但终究是比不上定鬼神、越前住常陆守兼重这样的极品宝刀。

在连砍十多人后,刀面被厚厚的血液与脂肪涂染成油亮亮的艳红色彩。

血倒还好,油脂才是大麻烦。

沾满油脂的刀身就像是被裹上一层透明薄膜,刀刃的锋利度大大下降。

青登毫不踌躇地松手弃刀,将刀留在了对方体内。

倏然间,四名雅库扎分别从青登的前后左右攻上来,欲图围剿青登。

青登见状,不紧不慢地将双掌探至腰后——

呛!呛!

随着两道拔刀声的接连响起,青登的左右手各拔出一把刀!

“左右互搏”,发动!

青登主动发起抢攻。

他沉下身子,右手的刀以青眼构式起势,猛袭右手边的敌人,对方险之又险地躲开。

这个时候,前面和左边的敌人持刀攻上。

青登翻动右腕,刚才砍向右侧之敌的刀“嗡”地折回来。

与此同时,他撩起左手的刀。

同时挥动的两把刀,在空中划出截然不同的弧线。

右手的刀自上往下地斩落,弹开身前之敌的攻击。

左手的刀自右上往坐下地劈出,逼退左边之敌。

不容喘息,新的白刃袭来——是后边的敌人砍过来了。

青登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样,倏然将左臂及左掌中的刀伸至背后,挡住后边之敌的刀。

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包围青登的这四个雅库扎,疯了似的挥刀、攻击。攻势之密……用“毫不间断”来形容,都显得太过失实而不当。

他们的实力、战斗热情不可谓不强大、高昂,但青登的掌中双刀就跟装了“索敌雷达”似的,无论敌人的攻势如何猛烈,他的刀总能不差毫厘地精准截住对方的攻击。

青登的身体就像吸在地上一样,下盘纹丝不动,腰背柔韧却四平八稳,找不到丝毫破绽。

能够一心二用,可以同时做着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自打从千叶道三郎那儿复制到“左右互搏”后,青登就一直碰不上使用它的时机。

青登当然不懂二刀流,他也没学过二刀流,他目前所使的刀法,也绝对称不上是二刀流。

他仅仅只是粗暴地抡舞两把刀——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向右踏进,屈伸上身,把右手的刀从上往下砍。

砍中的手感很充足,右侧之敌大叫一声,踉跄后退,瘫倒在地。

紧接着,他的右脚往后倒退一大步。

“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的站位转变成“右脚在后,左脚在前”。

借着惯性,身体和左手的刀顺势向左倾斜——扑哧——刀尖搪进左侧之敌的胸口。

同一时间,右手的刀向前横扫——前方之敌的腰腹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肉相连。

“哈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间,青登的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气合声。

然而,还未等这道气合声逼近青登,它便戛然而止。

青登将左手的刀从后方收回——与此同时,一具已无生息的尸体,从其身后倒至其身前。

“杀啊啊啊啊!”

“不要怕!跟我上!”

“不要单打独斗!围杀他!像猎野猪一样地围杀他!”

青登面无表情地扬起视线,看向前方。

2、30名雅库扎排成并不算紧致的队列,朝他径直冲来。

足音如雷,刀锋挟风作响。

“尽管上吧……我现在就杀光你们。”

电光火石之间,其中一人的天灵盖已经吃了青登右手一刀。

而其左手的刀则是稍慢半步地剐开另一人的咽喉。

双臂猛然撑开,刀光随之飞扬,又是两颗大好头颅飞出。

怒号的脸。

迸散的火星。

裂开的肚腹。

在空中紧紧纠缠的两条银蛇。

扣紧地面的足趾。

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像玻璃般四分五裂的胸口。

掉落在地的碎牙。

飞跃的人影。

四处飞散的血沫。

声嘶力竭的哀嚎。

被扔掉的残刃。

被拔出的新刀。

拼死相搏的舍命一击。

断成两截的短枪。

暴露在空气之中的白骨。

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刀刃。

一骑当千的身影。

这道身影冲到哪儿就延伸到哪儿的“血路”。

……

一只飞燕划过天空。

它鸣叫着,翱翔着。

最终在浑身浴血的剑士,以及其身后一地的断肢残骸的顶部飞跃而过。

……

……

江户,斗南町,清水邸,清水塔,顶楼——

自打得知“间宫九郎在清水邸附近徘徊”的消息后,罗刹就一直神情凝重地独守清水塔的顶楼。

高挂在夜空之上的明月,他已无心思欣赏。

就在他若有所思地凝睇前方虚空的时候,由嘶吼嚎叫和金铁铿鸣所组成的嘈杂声响,清楚地传到清水塔。

“怎么回事……?”

听着这动静,罗刹不由蹙紧眉头。

正当他想唤人过来询问情况时,清水荣一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适时响起。

很快,门外响起清水荣一的大喊:

“罗刹大人!是我!”

“进来!”

清水荣一受命拉门而入。

未等他说话,罗刹就立即开口问道:

“荣一,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罗刹大人,有入侵者!”

入侵者——听到这个词汇,罗刹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葫芦屋的人打过来了吗?”

“不、不是葫芦屋的人!”

“不是葫芦屋?”

罗刹怔住了。

清水荣一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润湿因心情震惊而无比干涸的喉咙。

“是橘青登!是橘青登他攻过来了!就在一盏茶前,橘青登驰马前来,击碎大门,攻入邸内!我的部下们已经上前迎击,但是……战况不容乐观!”

“……啥?”

罗刹的反问令清水荣一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橘青登攻入邸内!战况不容乐观!”

说罢,清水荣一下意识地垂首恭立,直盯着足尖前的榻榻米。

“……”

“……”

令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的落针可闻的静谧,降临在清水塔的塔顶。

大约10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水荣一听见那个素来沉稳、老成持重的罗刹,蓦地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

……

青登且战且进。

他一边挥刀斩杀所有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之内的敌人,一边不断靠近清水邸的中心——清水塔。

虽然只是个人直觉而已,但青登始终相信:他的目标……罗刹就在清水塔的顶端等着他!

接连不断的劈砍、杀敌,使青登的刀飞速消耗着。

连番血战之下,他已经用废掉了4把刀。

除掉右手上正用着的家伙,青登的后腰间仅剩下4把打刀。

清水塔的位置非常好找。

毕竟,它可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

只需微微抬头,便能望见这座鹤立鸡群的塔状高楼。

按理来说,青登只需看准清水塔的位置,笔直前进即可。

然而,他常常因为某些难以违抗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而不得不变更线路。

本应是条直线的行进路径,就这么变成一条弯弯曲曲、崎岖不平的抖线。

就好比现在——青登在跟3名身手很不错的敌人战斗时,战场于不知不觉间从路中央移至某座宅子的内部。

待青登将眼前的最后一名敌人斩杀后,他一边调匀气息,一边扫动视线,观察身周的环境。

这座宅子大概是供杂役们居住的宿舍,陈设普通,布置简单。

青登现在正身处一条空旷、笔直且宽敞的走廊。

被擦洗得格外干净的地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自栏间投射而下的银白月光,将廊道照映得透亮。

【栏间:多开在房间与房间或房间走廊之间的屋顶与门梁中间,用于通风、换气或采光。】

“……这条走廊不错。”

留下一句简短的评语后,青登准备转身离开。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却在这个时候,走廊的两端同时传来密集的、正迅速逼近青登的足音。

想必是清水一族的增援部队赶到了吧。

青登看了看前方,接着又看了看身后,沉吟片刻。

少顷,他忽地将手中的刀随手插进脚边的地板里,然后伸手探后,将系在后腰上的最后4把刀中的3把取下。

一把刀插进天花板。

一把刀插进身侧的墙壁。

最后一把刀留在手上。

在青登做完布置的同一时间……那些脚步声到了。

大量手持凶器、面容凶恶的雅库扎,从走廊的两端鱼贯而入。

不消片刻,他们的身影挤满了走廊。

“杀!”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别让他跑了!”

青登悠然地岔开双脚,伫立不动,静待敌群近身。

就在数把寒刃即将撕碎青登身体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雅库扎的包围圈突然打开——刀光回旋一圈,一闪而过——数名雅库扎的身体高高起飞。

仅一刀,便让本十分干净的地板被脏血所污。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不动如山的青登,突然动如雷霆!像狮子般挥刀!

他斜向砍中旁边一人的脖颈,然后切换架势,提起刀尖,刺穿另一人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有个家伙疾风一般扑了过来。

青登放低刀身,以下段起势,从下往上地一架,磕飞了对方手中的武器。紧接着,手中刀顺势凌空斩落。

瞬间,刀锋处泼出一条血虹。

切断皮肉的滞涩手感、砍裂硬物的反作用力,同时传进青登的掌心。

这人穿着全套的武道护具,面罩、胴、臂甲、腿甲,一应俱全。

铠甲乃重要的战略武器,纵使是手眼通天的清水一族也不可能囤积甲胄。

因此,清水一族的雅库扎们只能靠穿戴武道护具来防身。

武道护具的主要制作材料是木头和竹片……就凭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挡得住青登的攻击!

木头、竹片、人体、纸张……这些玩意儿在青登的刀下,都没什么差别——都是一碰就碎。

转睫间,新的敌人攻上来了,他的体型壮硕、肌肉结实,就像一堵岩墙逼向青登。

青登仅扫了对方一眼便猛地弯下膝盖,压低重心,挥刀横扫对方下盘。

“啊啊啊啊啊啊!”

壮汉惨叫一声——他的双腿还在地上,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在他的腿上了。

当然,仅仅只是砍断双腿的话,是没法杀人的。

于是,青登像骤然伸直的弹簧一样,猛地挺立上身,手中刀从下面刺进因惯性而“飞”在空中的壮汉的下颔——嘭——的一声,壮汉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刀尖自其天灵盖透出。

当青登收回刀时,壮汉的身体继续“飞行”,划出一个标准的抛物线后,重重砸烂不远处的障子,然后随着粉碎的木块、木屑,一同掉落在地。

【注·障子:日式房屋中设于门扉、窗户或走廊内侧的一种挡板,木制框架敷以透光度较高的纸张,用于房屋采光。又称“明障子”。】

青登如狼般的眼神,顺着刀锋横扫四周。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在这茫茫多的敌群之中,他很快就想好了下一个“突破点”。

刹那间,他翻动右腕,将掌中刀改为正握。

下一息,刀自青登手里激射而出,从雅库扎们的站位间隙中飞过,最终深深没入十数步外的某名雅库扎的胸间。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他刚刚插在天花板上的刀。

将刀拔出的同时,他顺手砍翻身旁的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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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豹更的一天啊!(豹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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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把刀插满走廊,砍坏一把就拔一把新的——此乃剑戟系作品里必备的桥段,不可不品尝。“剑豪将军”的死,对历史贡献超过了他的一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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