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线索墙(求追读)

“去什么去?老实待着。”齐平皱眉。

齐姝鼓着并不丰润的脸颊,赌气道:

“我不。齐平你变了,以前,去哪都给我说的。”

妹子你这话就有歧义了,怎么听着,我好像出轨渣男似得……齐平吐槽,正要言辞批评,等看到齐姝的眼睛,忽然愣了。

烛光下,瘦削的穷苦丫头小小的一只,眼神里有着倔强和恐惧。

她……是给我说的事情吓住了吧。

齐平沉默了下,语气温和下来:“我去案牍库拿点东西,等会就回来。”

这时候,去打饭的衙役拎着食盒走回来,见状,他补了句:

“你先吃点东西。”

齐姝说:“我吃了饼子。”

齐平道:“那哪够,再说了,公家的饭不吃白不吃。”

许是最后这句话说服了小丫头,齐姝点点头,不吭声了。

齐平叹了口气,这才拎着钥匙往外走。

案牍库距离不远,大晚上黑黢黢的,拧开房门,点了油灯,按照编号很快找到了需要的卷宗。

厚厚的一叠。

内容不多,关键都是毛笔字,一张纸写不了多少……

按理说,各县皆有辖区,其余城市的案子,河宴不该拿到资料,但这批案子影响太大,府城发来的邸报里,信息也充裕。

怀疑关联性,并非心血来潮。

酒楼小二曾说起,孙员外每每听到血案,便会大发脾气,再结合此案疑点,就很有并案处理的必要。

具体如何做,齐平只有个粗略想法,关键是要从不同案子里找到相同的点、关联性。

捧着卷宗回到值房时,齐姝正闷头干饭,见状,齐平露出笑容,将卷宗摊开在桌上,开始阅读。

“一月十五日,夜,子时一至三刻间,平安县城富商董原一家,于家中被杀,死者共计十人……勘察现场,几无搏斗痕迹,钱财大量遗失,匪徒多人,持刀,手法熟练,一击必杀……天亮后邻人报官,未果。”

“一月二十一日,夜,亥时四刻,周县富户李仲堪一家,于住处被杀,死状残忍,死者身有四处刀伤,致命伤一……更夫察觉异状报案,官府抵达时,贼人已逃离。”

“二月一日,夜,约丑时,阳丘县下辖大沟村,富户许大勇夫妻死于家宅,同村许大茂、许大江等村民家宅亦遭洗劫,匪徒纵火行凶,同村惊骇躲藏……”

……

一共十三起惨案,其中,有几起发生在同地的,并做一案,实际死亡人数破百。

虽没有照片,文字也极少,可仍旧看得齐平触目惊心。

案子遍及府内多地,死者身份大都较为富贵,家有闲财,也有少数普通人家,如大沟村民,更像是被波及。

桌案旁,齐平眉头紧锁。

等将最后一份卷宗看完,他放下纸张,闭上双目,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信息。

虚无的脑内空间里,一条条信息被抽离出来,他仿佛站在信息流的中央,试图找出这些信息的内在联系。

穿越,或者说脑内沙漏赋予的推理能力,让他较常人,更容易做到这点。

屋内,齐姝已经吃饱,静静看着大哥,将点燃的火盆往他脚边挪了挪。

两名衙役则坐在值房角落,没敢出声,怕打扰齐平思考。

值房内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当王典史抱着一堆物件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诡异的一幕。

“你们这是……”

齐平倏然睁开双目,按了下眉心,有些疲惫地说:

“没什么,在想案子。”

王典史哦了一声,将东西放在桌上,期待地问:

“有眉目了吗?”

齐平摇了摇头,老王也没失望。在他看来,这些卷宗府城的人看过不知多少次,若那么容易找出线索,也说不过去。

“嗨,要我说,也不用担心,没准那头匪徒已经抓住了,到时候,有啥谜团,审问就知道了。”老王安慰道。

齐平笑笑:“但愿吧。”

也许是直觉,他认为,那帮人绝对不好抓。

“喏,你要的东西,说起来,这玩意到底有啥用。”王典史纳闷道。

齐平要他找的,尽是些零散玩意:

一块大木板,铁钉,红色的棉线,剪刀、舆图、笔墨纸砚……

此刻都堆在桌上。

“辅助推理用。”齐平神秘一笑,让众人搭把手,将大木板固定在墙上,旋即说道:

“这边暂时没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王典史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说道:

“行,不打扰你了,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就来。”

说完,三人离开。

等人走了,齐平搓了搓脸,招呼小妹帮忙,将白纸裁成方块,他自己则蘸墨提笔,将卷宗里的关键信息,抄录在纸上。

如果有看过刑侦影片的,肯定会一眼明悟,齐平要做什么。

线索墙。

即,将案子以人物为锚点,做成类似网状知识图谱,思维导图的形式,影片里,遇到案子,都是这么干的。

墙上贴满了嫌疑人、受害者照片,用线条连接,标记信息,关系网一目了然。

最夸张的,有部片子,将整个房间都做成了线索墙,立体形式的,人在其中,仿佛在蛛网穿梭。

齐平方才在脑海中,也在做类似的事,不过,他的外挂在于回溯时间,至于推理能力,只是附带增强。

信息多了,也会混乱。

有了线索墙,就更清晰一些。

……

与此同时,县衙外,华贵马车缓缓停下。

门房老吏这次学乖了,一声不吭,低眉顺眼开门去。

“走了走了。”粉色裙子,桃花妖精般的安平郡主跳下马车,在永宁无奈的眼神里,风风火火,往衙门里走。

也不知道,急个什么。

说是这般,可永宁公主却没发现,自己心中,同样有着期待。

以她的身份,在京都时,见过的才俊无数,却不知怎的,反而对这个小捕快如此挂心。

一行人进入院中,王典史早一步出来,见是公主,大吃一惊。

他并不知道,此前两位贵人来寻齐平的一幕。

正待询问,便听安平叉腰问道:“齐平在哪?”

王典史与两名衙役愣住,下意识看向值房,两名皇女当即走过去,步履匆匆,急不可耐。

“看什么看?”随行护卫斥道,“两位贵人要与齐捕头说话,你等不得打扰。”

王典史愕然,不明白齐平如何与两位贵人搭上线了?

而这时候,安平郡主已推开房门。

“吱呀”声中,房内景象显露无疑:

灯光昏黄,火盆闪烁,一面巨大的墙壁映入眼帘,其上用铁钉固定一张张纸条,文字密集,彼此用红色棉线连接,复杂而神秘。

一个穿皂吏制服,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线索墙前,背对门口,手中捏着蜡烛,神情专注,物我两忘。

此情此景,可入画。

两位皇女不由失神,旋即,听到声响的齐平回神,转身与之对视,微微一怔:

“你们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1章 永宁:此子有大才(求追读)

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齐平就有点后悔……太飘了,在这个封建礼制的年代,与两位皇女这般说话,若是追究,便是个大不敬。

他一直很注意这点。

但方才想案子,实在太入神,惊讶之下,难免本性流露。

好在两位皇女似乎并未在意这点。

“帮你查案子啊。”皮肤粉白,脸孔精致的桃花妖精理所当然道,说完,感兴趣道:

“这是什么?”

她没见过这个。

帮我?是满足好奇心吧……齐平没戳破,微笑解释道:

“线索墙,恩,就是一种辅助推理的工具。”

“奥。”安平做出恍然大悟状,实则根本没听懂。

眉目平和,贵气逼人的永宁紫衣拂动,来到线索墙前,静静看了几秒,目露惊叹:

“好一个线索墙,本宫从未听闻,还有这种法子。”

齐平不卑不亢:“乡野土法,登不上大雅之堂。”

永宁浅浅一笑,目光掠过值房,这桌上卷宗停顿了下。

等看到杵在墙角,怯怯的齐姝时,微笑点头,让小姑娘受宠若惊。

旋即关门,自顾自落座,道:

“巡抚等人还在捉贼,本宫与安平也没心思入睡,便想来看看。是否有所发现?”

齐平点头,说道:“有一些,但不够。”

“哦?说说。”永宁眸子亮起。

齐平整理了下语言,说道:

“我方才整理了过往的十三起案子,粗看上去,彼此互无关联。

死者分属各地,且没有明显的关系,要说相同点,案子几乎都发生在夜晚亥时至寅时,夜色最深的时候。

受害者家人大都已休息,作案手法高度类似,对现场环境很熟悉,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观察。

两位皇女听得很专心,末了,才道:

“但这些相同点,说明不了什么,于是,我尝试将案子发生地,标记在大河府地图上。”

说着,他指向桌上舆图。

上头用笔墨圈点,按照案发顺序,标记了序号。

“这……似是由东向西。”永宁公主道。

齐平点头:“是的,匪徒的行进路径很清晰,并非流窜,而是有目的性地前行。”

“还有发现吗?”

“有。”齐平起身,用笔杆指向线索墙:

“十三起案件中,有几起,波及不只一户。

例如阳丘县一案,死者系兄弟关系,后分家居住,虽是富户,但在当地不算豪绅,这伙修行匪徒,选择他们就很怪异。”

“此外,其余案件中,匪徒所选定的目标,也非巨富……”

永宁轻轻颔首,目露思索:“的确怪异。”

齐平摊手,说道:

“可惜,这卷宗上记载的太过粗略,且多集中于案发现场,死亡人数等,对于死者人际关系,生平过往,一笔带过,很多推断缺乏支撑。”

这也是他头疼的事。

资料模糊,导致很多逻辑链条没法成立。

就像一道数学题,缺乏关键条件,谁来了也没辙,无解。

永宁闻言,略作沉吟,说道:

“这样吧,你要哪些资料,稍后本宫与巡抚知会一声,命官驿朝府城送信,要那边搜集送来。”

河宴县衙没这个权限,但巡抚有。

齐平大喜过望,忙说明请求,并连连道谢。

安平郡主咯咯直笑:

“说了帮你破案嘛,不用谢。”

啊这,可我感谢的不是你啊……齐平对这两位皇女有了初步印象。

长公主聪慧大气,处事周全。

至于这位郡主……恩,就很棒。

“说起来,你这小捕快哪里学来的破案本领,本郡主都没听过。”安平好奇道。

无论此前的“步法追踪术”,还是“线索墙”,都是新鲜事物。

却被这个底层少年掌握着。

永宁公主也望过来。

齐平对此早有腹稿,此刻轻轻叹了口气,目露追忆:

“是我父亲生前教我的,他年轻时候,曾做过镖师,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事。

期间,还曾与一位海外奇人有过交往。

学到,听闻了不少东西,后来教给了我……”

旁边闷不吭声的齐姝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异。

心说自己咋不知道。

将这些推给逝去的老父,是齐平早想好的。

人都不在了,难以证伪,恰好原主父亲的确跑过江湖,是合适的托词。

“竟有如此奇人,埋没民间,可惜了。”听完,永宁公主叹息。

安平则追问起,齐平父亲与奇人的经历。

齐平丝毫不慌,从记忆里把福尔摩斯探案集搬了出来,进行本地化魔改。

在他版本里,自己的父亲俨然是助手华生的形象,而那位海外奇人则是大侦探……

凉国坐拥中原,深居内陆,与海外诸国交流不畅,纵然是公主,所知也极有限。

随口编了几个,听得安平郡主眼睛发亮,只觉得极有意思。

便是永宁,也被吸引。

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在故事奇诡,而在故事里透出的种种细节上。

齐平也不胆怯,不符合时代背景的错漏之处,全推给海外。

起初还是讲故事。

后来,永宁公主不时发问,刨根问底,齐平对答如流,话题越来越歪,不知怎的,慢慢竟天文地理,无所不谈。

长公主学识渊博,思维敏捷,举一反三。

齐平则具备后世眼光,兼一肚子杂七杂八的知识,挑拣着说,竟也不落下风。

到后来,安平插不进嘴,只听两人侃侃而谈。

齐平越聊越上瘾,放开拘束,泰然自若。

永宁公主则暗暗吃惊,越聊,越为这少年胥吏学识储备之广博,眼光之独到,思辨之深刻而深深震撼。

尤其,涉及某些议题,这少年随便一句话,竟也是一针见血,发人深省。

到最后,她甚至忘却了两人身份。

恍惚间,仿佛回到在京都学堂,与太傅大儒求学问道的时光。

是的,在她看来,起码在某个方面,眼前少年,给她的感觉,已不逊于当世大儒。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与她对话的,是另外世界,几千年的积淀。

两人越谈越投机,直到院外传来梆子响,才豁然惊醒,已是夜深。

“竟已是这般晚了,”永宁咬着嘴唇,起身道,“齐捕快还要破案,我二人便不叨扰了。”

悄然间,她已不再自称“本宫”。

“殿下慢走,我送两位出门。”齐平也是一身冷汗,心说有点装过了。

关键,这位公主性子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不小心就多说了些。

“安平?走了,回去睡。”永宁公主看向闺蜜,后者正趴在桌旁酣睡,这会迷蒙醒来,打了个哈欠,“你们聊完了啊。”

永宁无奈,只觉好生丢脸,冲齐平笑了笑,两人推门出去。

外头的护卫们早等的心焦。

若非从窗纸上,能看到屋内人影,早忍不住敲门了。

同时,也是震撼不已。

能与两位贵人相谈甚欢,在此前,做梦他们都想不到,会是个小小胥吏。

月上中天。

车队呼啸离去。

齐平折返值房,看向坐在角落,脑袋坠到胸口的小丫头,无奈笑了:

“今晚,还真是热闹。”

……

……

当夜,两兄妹宿在衙门,城里却是鸡犬不宁。

不知多少客栈,被公人闯入。

孙府被屠一事,不胫而走,一时间人人自危,满城风雨。

翌日,当齐平醒来,找到王典史,得知了昨晚战果。

“一队衙役找到了匪徒所在客栈,这帮人胆大包天,杀人后,竟大摇大摆,返回了客栈。

可惜,不慎惊动了他们,等余百户抵达时,人去屋空,如今,不知藏在哪个地方。”

“县尊大怒,彻夜未眠,现已督促全城张贴搜捕告示,严加排查,只是,这番惊了他们,怕是更不好找了。”

王典史忧心忡忡说道。

齐平皱眉道:“不会出城了吧,一群修行者,想要遁出城墙,想必不难。”

“大概吧,谁知道呢。”王典史叹息。

齐平也不做多想,笑道:

“好了,抓人不是咱关心的,有任务交给你们。”

“什么?”

“调查,”齐平拿出白纸,“这是与孙府死者亲近的人员名单,一人拿一份,分头询问。”

其余案件详细资料,还未送到,他只能尝试,从孙员外一家寻找突破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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