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斩首剑与无头僧

女童身穿三色衣裳,绣花布鞋,戴着斗笠,面容精致而严肃,衣裳布料柔软,袖口宽松,当她手握钓竿,袖子很自然的便滑落下来,露出两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又被晒得略微有点发红的胳膊。

手中钓竿只有三四尺长,竹节横生。

身边挖了个水坑,里头全是鱼儿。

老者身着当地人常穿的衣裳,以蓝白布料为主,似乎又是劳作时穿的,因此蓝色的要远多于白色,裹着头巾,手拿一根丈多长的竹竿,将鱼线鱼钩抛到了很远的地方,脸上本就黝黑,沟壑满布,又愁眉苦脸,更添沧桑。

旁边一根木棍,棍子上连着一条细绳,让宋游想起了古画上用绳子串着鱼又用木棍扛在肩上的画面,绳子上却是空空如也。

宋游看见钓叟的时候,钓叟也看见了宋游。

“咦?”

钓叟惊讶了一声,不知是惊讶于果然有个道人躺在旁边休息,还是道人居然醒了。

“有礼了。”

道人刚睡醒还不适应阳光,半眯着眼睛行礼。

“这就是我说的道士,刚刚在那边草林子里困瞌睡。”小女童百忙之中抽空扭头,对钓叟介绍,又对宋游说,“这好像也是个钓鱼的。”

“好像……”

宋游微微一笑,重新戴好斗笠,在湖边迎着阳光坐下来。

“不知老丈怎么称呼?”

“姓白,白老三。”

“在下姓宋,姓宋名游,逸州道人。”

“这是你的徒弟?”

“是我童儿,也是旅伴。”宋游微笑着说道,声音温和,“多亏她随我游走天下,陪伴解闷,又想方设法赚钱资我路费。”

“这小娃娃机灵啊!”

“这倒确实。”

三花娘娘坐在旁边,别人诚心夸耀,宋游哪有替她谦虚的资格,只得应下,随即问道:“这地方原先是老丈钓鱼的位置?”

“这两年确实只有我来这边钓,不过以前来这边钓鱼的人也不算少,有些有船的,也会撑到这边来撒网。不过这湖又不是哪一家人的,谁愿意来这里钓来就是了。”老者虽是如是说着,可看着自己的鱼漂,又不禁愁苦起来,“只是小老儿刚才说的,这边在闹妖鬼也是真的,很多人害怕妖鬼都不敢来,你们不怕就是。”

“哦?不知是什么妖鬼呢?”

“无头僧,你们可听过?”

“刚到纤凝,还未听过。”

“难怪敢来这里。”

“还请老丈赐教。”

宋游颇有些恭敬的对他请教。

女童则依旧坐在旁边,手拿钓竿,目光凝视水面,表情严肃,一动不动,只嘴巴一张一合,喃喃念咒。

老者同样握持鱼竿,却觉得反正也钓不上鱼,不如小声与他说话,于是说道:

“说出来伱们别怕。

“这无头僧都有很多年了,起码几百年。那时候我们这儿还是一个国家,皇帝崇尚佛教,修了很多佛塔佛寺,就在城外,纤凝西边,那边不是看得到三座高塔吗,那座寺很出名,以前皇帝老了都会在那边出家,也出了很多高僧。

“其中有个僧人,十分厉害,说是武功很高,还活着的时候就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能一巴掌拍碎比人还高的大石头,能力降龙虎,什么法器都不用就能驱除很凶的妖魔恶鬼,大家都说他是天上的罗汉菩萨下凡,当地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怕他得很。只是后来这个僧人犯了戒,我认识的那个法师又说他是得罪了皇帝,于是被捉来问罪斩首。

“僧人被砍了头,仍然挣脱枷锁,绕城跑了几圈才倒下,尸身火都烧不烂,最后即使埋进土里,也常常在晚上爬出来行走。

“那时候当地人就怕他得很。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被收服的。

“这个故事我小的时候都还在传,也不知传了多少年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只是传说,跟那些神仙故事一样,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只有小孩儿们听见了怕得很,总担忧晚上他在自家门外晃荡,然后问他们,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

老叟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忍不住身子往后仰,呵呵的笑,露出一排残缺的牙齿。

“可是哪个晓得,最近两年,又有人在这附近看见了他,从那以后,遇见他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被他害死,都在这附近。有人怀疑,多半白天太阳大的时候他就在这芦苇丛里睡着,一到黄昏,或者晚上,或者阴天雨天,他就会跑出来,在外头游荡,遇见了人,就会问人,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自己头上。”

听到这里,小女童忍不住略微回头,睁着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眼里是清澈的好奇:“那他的脑袋还在自己头上吗?”

“无头僧无头僧,肯定没有头啊,早就被皇帝砍了。”

“那没有脑袋,他怎么说话呢?”

“说是从肚皮里说话。”

“哦!我也见过有人可以不张嘴巴,从肚皮里说话!”

“你怎么不怕?”

“我是道士我不怕的……”

女童如是说完,察觉到了钓竿的动静,立马不理他了,收回头去专心拉杆,却是又钓上来一条大鱼。

钓叟看着,不禁沉默。

直到身旁传来道人的声音:“刚才听老丈说,你有对付他的办法,不知又是什么办法呢?”

“哦……”

钓叟这才收回目光,对道人说道:“原先我在这里钓鱼的时候,三塔寺的高僧无为法师经常来这边学习佛经,这边清净嘛,景色也好,有时候他会与我们这些钓鱼的、干活的人说话,给我们解答问题,有时还教年轻的人写字认字,这些事情就是他说的。后来闹了这无头僧,连着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全都被捶成了肉泥,他就告诉我们,若是遇到这无头僧,只需在他问他的头还在不在他的头上的时候,告诉他还在,他就会心满意足,不会伤人,那些死的,都是不知道,说不在的。”

“老丈遇见过吗?”

“遇见过一次,和高僧说的一样。现在城外的人差不多也都知晓了,见到这无头僧虽然还是害怕,可只要回一句‘还在’,就没事了,最近一年来被他所害的基本都是阴雨天路过的外地人,不知道的。不过还敢来这边钓鱼的人还是没几个了。这样也好,清净自在。”老者这次没再好意思说所有鱼都是我一个人的了这种话,只是叮嘱道,“要是你们遇到那无头僧,被他问起,一定要回答他,他的头还在他头上。”

说着停顿一下,又看向小女童:

“不过若是胆小的人,一见到那副场景就吓得说不出来,腿肚子发软,也可能被他捶成肉酱。那些人多半就是怕自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才连大太阳天气也不敢来这边钓鱼。”

言下之意,你们若是胆小,今后也别来这里和我抢鱼了。

也许也是好意。

“我家三花娘娘法术了得,若是遇到那无头僧,定然会保护于我。”

“看你们这样子,多半也是会些法术的。不过当初这里的皇帝肯定也请了很多高人去治那僧人,也没治住,这几年来,也有很多高人,还有纤凝旁边三塔寺的高僧出马,甚至军队都来过,都奈何不了那无头僧,可见他有多厉害。”

钓叟持着鱼竿,如实说道。

三花娘娘又起了竿,又是一条小鱼。

一边取下小鱼,一边眼珠子滴溜溜转,心中想到的却是——

燕子除了会打雷外,最厉害的就是那把小剑了,专门砍头,可是那个妖怪没有脑袋,要是燕子叫他的小剑去砍那妖怪的头……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很好玩。

“听说上次有高人来除那无头僧,将他一路引到山下,又施法从山上招来巨石,都比人还大,滚下来想将他砸死,结果非但砸不死他,反而被那无头僧一坨子捶过去,比人那么大的石头就被生生打碎了。”钓叟悠悠说道,“反正小看他的,都被他捶死了。”

“!”

女童闻言顿时神情一凝。

开心不起来了。

刚才还在想燕子的斩首剑怎么斩无头僧的头,结果现在就来一句,比人还大的石头被他一拳就能打碎。

那自己的山神岂不是……

点石成兵之法,聚石成人,虽然有灵力作为连接,石头会比普通石头更不容易碎,走起路来也不容易掉,可石头的硬度却没有明显提升,只是让石头变得没那么脆了而已。

而自己的点石成金之法到目前为止,也只能把山神的肚皮那么大的地方变成金的。

“那那个高僧呢?”

“哪个高僧?”

“无为法师。”

“无为法师怎么了?怎么没去除掉那无头僧,还是怎么没来这边了?”钓叟说道,“无为法师虽然心地善良,很有名声,不过又哪里能斗得过这凶恶至极的无头僧,而他虽然知道遇到他怎么保命,却不愿说谎,自然就不来这边了。”

“原来如此。”

“你们要是不想遇见他,就早些回去吧。”

“多谢老丈。”

“几句话而已,莫要这么客气。”

钓叟摆了摆手,抬起钓竿,先是检查了下钩上的鱼饵,见其安然无恙,这才继续抛竿,却是没再利用竿长的优势抛远,而是和女童一样,抛在了离湖边较近的浅水处,默默等待。

很快事实就告诉他,这与远近无关。

直到黄昏将至,他也只有一条鱼。

一条新认识的钓友送他的一条小鱼。

“时间晚咯!差不多咯!”

老叟扛着木棍,上面一条绳子,挂着一条两指宽的小鱼,他站起身来,瞄了眼小女童和她的鱼获,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留下一句:“你这小娃娃,真是啥也不懂,海边这么毒的太阳,你胳膊就这么露在外头,晒一下午,回去肯定要皮开肉绽!”

指责说教完,好似就得到了满足感,心中那属于“一把年纪却不如一个小女娃娃厉害”的情绪也得到了弥补,这才满意,迈步离去。

“走咯!”

小鱼在身后摇摇晃晃,颇有喜感。

三花娘娘扭头目送着他,却不说话,等他走远后,才抬头也看了看天,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水坑里快要装满的鱼儿,心中成就感顿时升起。

“时间晚咯,差不多咯。”

三花娘娘也心满意足,收竿起身。

先从芦苇丛中接来几条叶子,将几条最大的鱼绑成弓形,装进身边褡裢里,又把其它小鱼全部串起来,就地向一棵水杉借了一根木棍,学着那钓叟的模样将之挂在木棍上,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是满满当当的一串。

(本章完)

第611章 要不怎么是道士呢

“扑扑扑……”

一群海鸟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拍打出沉重的声音,似乎有些惊慌。

三花娘娘瞬间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肩上扛的鱼儿也转了半圈。

道人随之停步,也跟着看过去。

却只见到一片蓝天,白云如纱,几片羽毛飘摇而下,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燕子飞过去转了一圈,也没有回来报告什么。

“……”

三花娘娘伸长脖子看了几眼,便也收回了目光,扛着鱼儿继续往前。

马儿吃饱了草,也跟在后头。

“可要我帮忙拿鱼?”

“不要!”

“也可以放在马儿背上。”

“不行!”

自己钓的鱼,得自己拿。

三花娘娘头也没回,一点犹豫都没有,也好似一点不嫌累,脚步都没停一下。

小小的身板,一大串鱼,一丝不苟的神情,实在好笑。

又走了一会儿,慢慢走过这片荒地,又看见了那名放牛的孩童,孩童手上还是拿着一根甘蔗,比之前短了一点,也还是坐在田埂上,一双同样清澈却又有些木讷的眼睛直盯着他们看。

看见熟悉的枣红马,熟悉的铃铛声,熟悉的道人,却没了那只最惹眼的三花猫,反倒多了一名扛着许多鱼儿的女童,同样十分惹眼,他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小人儿!三花娘娘用一条鱼换你这根甘蔗怎么样?”

“……”

突然停下的脚步,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得他不由一愣,嘴里咬着甘蔗,有些不知所措。

“小人儿,问你话呢,三花娘娘用一条鱼,一条大鱼,换你这根甘蔗,怎么样?”

“我……我家有鱼。”

孩童直愣愣盯着她,磕磕绊绊答。

“多要一条!”

“鱼……鱼不好吃。”

“好吃的!”

“……”

孩童不说话了。

“不换?”

三花娘娘扛着鱼,有些苦恼,转身看自家道士,道士只盯着她不说话,于是她又转回来,肩上的木棍和鱼随之摆动甩动,陷入思索。

“那这个呢!”

三花娘娘低头在地上寻找一番,转身背朝孩童,捡起一颗石头,再转过去递给孩童时,手上的石头已经变成了金色的:“三花娘娘用这颗和金子一样的石头换伱的甘蔗怎么样?”

“金子一样……是金子吗?”

“不是,只是一块金色的石头,而且过一会儿就会变回去。”女童想了想,“不过它很好看,而且拿回家中,家里的耗子就会跑掉,至少几个月都不会有新的耗子搬来。”

“……”

孩童盯着石头,目光闪烁。

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是伸过手,将石头拿了过去,又把剩下的甘蔗递给女童。

双方完成了交换,都很满意。

道人在后边看着,面露微笑。

等到自家童儿一手抓着木棍扛着鱼、一手拿着甘蔗往前走了,他才迈步跟上去,走出一段距离,这才问道:“三花娘娘的嘴已经好了?”

“已经好了。”

“不是甘蔗渣渣刺进了肉里吗?怎么弄出来的。”

“睡了一觉它就自己掉出来了。”

“是吗?”

“吧唧吧唧……”

“三花娘娘真是嘴硬啊。”

“呸!”

“……”

道人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眼那孩童,见他拿着石头举起来对着天看,似乎很是开心,便又收回了目光,一路往上走去。

一路进村又进城,扛着一大串鱼的女童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既有村民百姓,也有猫儿狗儿。

每到这时,女童神情都格外凝重,总觉得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下藏得是一颗极度骄傲的心。

唯有见到饥肠辘辘的猫儿、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她,她才会暂时停下来,从绳子上取下最小的一条鱼儿,朝着它扔过去。

难怪不愿意让自己帮她扛……

宋游如此想着,却不表现出来。

走回客栈,三花娘娘似乎尝到了以物易物的甜头,刚进店门,就从褡裢里取出一条大鱼,拿在手上对店家说:“今天我们钓了很多鱼,我把这条大鱼送给店家,店家把灶屋借给我们用一用,怎么样?”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店家连声答应下来,“客官在小店久住,后厨本身就是可以用的,如果小客官将这条鱼赠给小店的话,那么小人不收客官的油盐酱醋柴禾钱就是了。”

“这些我们都带着有。”

“嘿嘿……”

店家鞠躬笑了两声,没有因三花娘娘年纪小就怠慢她,只是笑完,又看向宋游,对他说道:“对了先生,今日下午有杨家仆人来找,说是给您送了一壶酒来,先生不在,便留在了柜台,小人这就去给您拿。”

宋游跟随着他,往屋里走。

店家很快拿出一壶酒,递给道人。

一个陶瓷酒壶,塞着红布塞子。

道人将之拔开,只闻到了很淡的酒味,但却有很浓重的桃花和果香。

闻起来倒是不错。

“正好。”

道人谢过店家,这才上楼。

店家站在楼下目送着他,等他离去后,又去后厨找到三花娘娘,问她可不可以将这些鱼卖给他,直到一切做完,回到大堂,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有哪里不对劲,直到一拍脑门,转过身去,看向后厨,眉头陡然紧皱——

这女童是从哪里来的?

……

油灯照亮了房间,窗户依旧开着,窗外的明月又圆了几分,桌上则是两道菜。

一大盘水煮鱼,依然加了切成小丁的豆腐和炖梅酸果,鱼肚里依然有鱼籽,还放了辣椒,汤底变得鲜红,成了酸酸辣辣的,十分下饭,旁边还有一盘油煎的小鱼,洒了道人特制的辣椒蘸料,还有两碗米饭。

道人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哪里来的水?”

“小柴娘送的,这是酒,不好喝的。”道人端起来闻了闻,果然没什么酒味,都是花香果香,放到嘴边尝了一口,也一点辣涩也没有,唯有酸酸甜甜的水果味道,倒确实合他的胃口,配上这桌菜,也适合极了,“今日多亏三花娘娘,打个牙祭了。”

“快吃吧!”

三花娘娘严肃说道,拿起筷子,先挑出鱼眼睛,用来喂燕子,同时说道:“今天在那水边钓鱼,草林子里总觉得怪怪的。”

“有妖怪吗?”

“不知道。”

“三花娘娘何惧妖怪。”

“那妖怪听起来很厉害,没有脑袋,火也烧不烂,还可以把石头都打烂。”三花娘娘有些警惕,也有些担忧,“今天出去钓鱼的时候,害怕装了鱼儿把我的小旗子弄脏,就没带小旗子,明天出去一定要把我的小旗子带上。”

“三花娘娘敏捷灵活,还有奔踏如风的马儿,不过一具无头僧人罢了,就算打不过,也能轻松退走,何惧之有?”

“是哦……”

“快吃饭吧。”

“哦……”

猫儿便不吭声了。

道人也不多说。

月光洒了进来,道人以鱼下酒,对月小酌,花果酿没有什么烈度可言,即使一壶喝得干净,也只是微醺,正好洗漱入眠。

次日一早,宋游睡醒三花猫仍然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的人染布、对同一张布进行重复的多种步骤,意识到道人醒了,这才回过头,对他说了一句自己又要出去钓鱼了,便跳下了窗。

变成人形,挎上褡裢,拿起钓竿,直接出门而去。

像极了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

宋游也没有多说,只叮嘱她一切小心,便自顾自的开始洗漱,下楼吃饭。

今天天气也还可以。

上午便在城中逛逛,看看这座边州小城的风土人情,到了下午,天气转阴,云层时常遮住大地,只有少许云洞漏下光来,打在地上,宋游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湖边的童儿,还去城外转了一圈,直到黄昏才回来。

回到客栈不久,女童也回来了。

今晚的三花娘娘还是带了一褡裢的鱼,却是气喘吁吁,脸也红扑扑的,将鱼卖给店家,回到房间,便一脸严肃的对道士说:“三花娘娘今天遇到那个没有头的和尚了。”

“哦?”宋游坐在窗边,立马关切的道,“那和尚长什么样?”

“长得很高,很大,和陈某一样高,比陈某还要大。”三花娘娘严肃说道,“没有脑袋,披着烂布,肚皮上有个洞洞,那个洞会说话。”

“和那位老丈讲得一样吗?”

“讲的一样。”三花娘娘毫不犹豫的回答,声音清细又干净利落,“他在草地里走啊走,一见到三花娘娘和马儿,他就咚咚咚的走过来,问他的头还在不在他的脖子上。”

宋游想起了今下午远远看见的那名游荡在金黄色秋草原野上的无头僧侣,看起来真当好像一个巨人。

“三花娘娘怎么答呢?”

“三花娘娘起先没答,观察了一下他。他又问了一句,三花娘娘又观察了一下,问他怎么说的话。”女童神情严肃,觉得自己没错,“他好像有一点点生气,又问了一遍。”

“再然后呢?”

“肚皮居然可以说话诶……”

“看来他被气着了。”

“对的。”三花娘娘答道,又补充了句,“三花娘娘不想说假话。”

“后来怎么样了呢?打起来了吗?”

“打起来了。”

“谁赢了呢?”

“……”

三花娘娘左右看了看,这才说道:“三花娘娘本来是要带上小旗子的,结果怕鱼儿把小旗子弄脏,又想起昨天你说的话,就没有带。那个和尚真的很厉害,三花娘娘请出山神,只有变成金子的地方才不会被他打烂,不然一下子就被他打成稀烂了。”

“三花娘娘可以优先覆盖用得多的地方。”

“三花娘娘是这样做的,不过那和尚好像也很聪明,就专打别的地方。”

“三花娘娘不是还会吐火吗?”

“三花娘娘吐火的时候,那和尚肚皮上的洞就吐出烟子,就把火给挡住了。”

“那倒是有趣。”宋游装作自己没有看见那一幕一样,对她说道,“以前都是别的妖怪吐烟吐气,三花娘娘吐火去烧去挡,结果今日也有妖鬼用了同样的办法来抵挡三花娘娘的真火。”

“所以他很厉害!”

“那燕子呢?”

“燕子……”

三花娘娘表情变得灵动起来,左右看了看,自己拉过板凳来坐下,对他说道:“燕子还没有教会他的小剑,叫小剑去砍那和尚的头,那小剑在天上转啊转的根本找不到头在哪,一点不聪明,后来燕子打雷,但今天没有下雨,打的雷也很小,那和尚根本像是不痛……”

道人扭头看了眼燕子。

燕子站在窗口上,自顾自梳理羽毛,既不发表什么意见,也装作不知晓先生下午时在远方看着。

“看来确实是有些道行。”

“对的。”

“后来呢?”

“那和尚太笨了,跑得也慢,还没有眼睛,三花娘娘骑上马儿,一下就跑掉了。”三花娘娘说着摇了摇头,还在晃悠着自己的两条腿,一点不觉得跑掉丢人,也不气馁,“他在后面急死了,追都追不上。”

“三花娘娘果然敏捷灵活,进退有度,真是让人佩服。”

“明天三花娘娘带上旗子,去把他打死。”

“三花娘娘深谙‘君子报仇十年不远’的道理,可是难得。”宋游由衷说道,随即顿了下,“不过以我看来,却是大可不必如此心急。”

“喵?”

“三花娘娘自学会点石成金之法以来,便可配合山神,然而却是少有这般合适的对手。至于那恶僧为恶之事,既然他常在那方游荡,既然白天三花娘娘都在那边钓鱼,有三花娘娘守着,也不怕他害了过路商旅。”宋游对她说道,“不如暂且留着他,帮助三花娘娘练习点石成兵与点石成金两种法术的配合,如此一来,法术定然突飞猛进。想来过不了多久,即使不用旗子里的妖怪帮忙,也能靠三花娘娘自己的本事、靠自己召出来的金石巨人将之击败,到那时候,三花娘娘在这两种法术的配合上面就算得上是小成了。”

“……”

女童直直盯着他,眼光闪烁,脑中努力理解,迅速思索。

终于想通,恍然大悟。

“对哦!”

盯着道士的眼睛也一亮——

要不怎么是道士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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