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9章 一对卧龙凤雏

第189章 一对卧龙凤雏

外面男女,配合得非常默契,阴阳顿挫的叫骂声越来越激烈。

两人喷口而出,让人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荡在整个醉风楼里,把汤云典的脸皮摁在地面上,用沾满狗屎的鞋底来回地摩擦践踏。

可是汤云典躲在雅间里,死活不敢出声。

不一会,雅间的人悟到了,外面围观的众人也有不少悟到了。

汤云典这位翰林老爷,确实被人捏到短处了,还是真凭实据的那种,所以在当下这微妙时刻,不敢出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雅间里在座的众人,有暗地里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兔死狐悲的.种种不一。

“风藻兄,你这事,办得有些不地道。”六位东宫经筵侍讲之一,国子监国子学博士姚学良摇着头说道。

他双眼如星,人长得十分端正,更兼一身的正气凛然。

“酒后乱性,人之常情。可是那点嫖资银两,给她们就是了,何必惹得一身骚?这两人粗鄙辱骂,不半日就会传遍京师。

都察院的御史们听到了,岂可罢休。说不定现在正在拟写弹劾奏章。”

姚学良一脸的痛心疾首,恨其不争。

“我们六人,现在被点为东宫经筵侍讲,已经是为一体。风藻被弹劾,我等五人岂能脱得了干系?

这.这.这可叫人如何是好啊!”

其他四人如梦初醒,纷纷变色。

其中翰林侍读吴退之恨然道:“风藻啊,你这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失此小节是小事,误了东宫经筵侍讲,是误国误君的大事啊!”

汤云典心里那个气,什么误国误君的大事,不就是担心会连累你们成不了东宫经筵侍讲,耽误伱们纵身一跃,飞跃龙门吗?

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你们还没看出来,太子心里早有定计!

我这样的人,太子看不上,你们这五个烂菜梆子,太子会入了眼?

呵呵,后面指不定有什么手段收拾你们!

好,我不说,任由你们辱骂讥讽!

反正不能只我一个人掉粪坑里,只脏我一个人。

好兄弟们,我在粪坑里等着你们!

汤云典咬着牙,任由姚学良、吴退之等五人冷嘲热讽,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唾面自干!

旁人见了,心里暗生赞叹。

好一位风藻先生,虽然小节有亏,可是气度不凡。要是自己,早就在这里跟这几个落井下石的混蛋干起来!

风藻不干净,你们屁股底下难道不是屎,只是纯洁无瑕的黄泥巴?

张四维深知汤云典的脾性,知道他不是如此能忍的人。

现在他如此能忍,说明心有执念。

什么执念?

张四维细细一想就想明白了,心中不由大骇。

码得,难怪高大胡子抽身不管,徐少湖装聋作哑,全拿我一个人顶在前面啊!

唉,还是我太老实淳朴了,被这些老官混子当了枪使。

一场原本开心无比的欢宴吃得极其郁闷,外面终于响起了五城兵马司吏目的说话声。

一番交涉后,叫骂的两位男女被带走了,外面马上变得极其安静。

但是这份安静反倒让人有些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在座的人,似乎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各个都心中隐隐不安。

趁着外面清静,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张四维也不敢久留,站起身来拱手对众人环施一圈。

“诸位,学生还有事,先走一步。”

其他人也跟着一哄而散。

大家夺门出了醉风楼,纷纷坐上各自的轿子,准备做鸟兽散。

突然从对面街面上冲出一妇人,带着两位一男一女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扑到姚学良轿子前,厉声大喊道:“夫君,相公,可算让妾身找到你了!”

众人一愣,啊,又有什么大瓜!

大家都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姚学良。

扑在姚学良轿子前的妇人,二十五六岁,有六七分颜色,穿着不算贫贱,只是风尘仆仆,一脸憔悴。

两位孩童看上去是双生子,相貌真的与姚学良有五六分相似。

双生子?

姚学良是嘉靖三十八年中的进士,算下来正好是八年前。

他中了进士,说家中贫寒,尚未娶妻,于是被前吏部侍郎陈公招了女婿,没两年陈夫人生了一对双生子。

这踏马的完全对得上啊!

姚学良在轿子连连跺脚,急得声音都变尖了,“来人啊,快把这泼妇拉走!本官不认识这泼妇!”

两边站立的随从仆人,听命去拉拦路的妇人。

妇人疯了一般挣脱他们的拉扯,对着轿帘大喊道:“相公,夫君,姚学良!你这个没良心的,九年前你进京赶考,路过广平府清河县,又饥又病,倒在路边上。

还是家父路过,见你可怜,才叫人抬回家里,延医抓药,才救回你一条性命。

你那时又花言巧语,说什么高中后一定会回来娶我,这才与我明媒正娶,得我家资助,给你银两衣物,还叫人把你送到德州,搭坐漕运座船入京。

你个没良心的,我珠胎暗结,给你生下一对儿女,你却是八年多不见音讯。家父多次派人去京里打听,终于得知你高中进士,还进了翰林院,三番几次给你写信,叫你回来探亲认子。

你个没良心的,置之不理,为了荣华富贵,狠心抛妻弃子,做了吏部侍郎的女婿,活活气死家父。

现在我变卖家产,来这京城,就是要跟你分辨个明白,我这糟糠之妻,你这对亲生骨血,你到底认不认!

要是不认,我就去告御状,叫天下人看看你这个自诩读圣贤书的伪君子,是如何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的!”

哗——!

这消息比汤云典的还要劲爆啊!

八年前得人活命,以爱女下嫁、资助进京,结果转背就把恩情和妻儿抛到脑后,为了仕途前程,居然谎称家中无妻,被吏部侍郎招了女婿!

忘恩负义!

抛妻弃子!

停妻再娶!

汤云典还只是略失小节,姚学良却是一个猛子,直接扎破了道德底线和国法底线。

六位新选出来的东宫经筵侍讲,出了一对卧龙凤雏,剩下四位,又会有什么惊喜等着大家呢!

其余四位瑟瑟发抖,心里想着,只要能平安无事回到府上,马上写辞呈,拼死也要辞了东宫经筵侍讲的差事。

这不是登天的青云之道啊,这简直是直奔地狱的顺风船啊!

选出这六位东宫经筵侍讲的张四维也是头痛欲裂!

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啊!

居然选中了这么六位大才!

不过他也知道,满朝所谓的清贵翰华,不要看着各个人模狗样的,其实真要是被人细细一查,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男盗女娼的腌臜事。

太子手里有东厂,还有什么商业调查科,什么牛黄狗宝他查不出来。

现在等自己把人选选拔确定好了,他直接一个暴击,从道德和律法层面上,对这六位进行彻底否定。

张四维已经能想象,可能过不了多久,太子殿下会把自己叫进西苑,然后好一顿训斥。

本殿以重任托付给你,你却给本殿选得什么人才!

苍天啊,我终于明白连高大胡子都暂避锋芒,老奸巨猾的徐少湖更是沉默不语。

都是有原因的!

就我是个憨憨,一头撞上去了!

(本章完)

190.第190章 太子,臣一定会办好

第190章 太子,臣一定会办好

张四维坐着轿子,一路上心神不定,想着心思。突然有人在轿子外说话,吓了他一跳,这才知道回到自己府门口,有随从在外面禀告事情。

“老爷,有中使在府门口候着。”

张四维心里一咯噔,掀开轿帘一看,原来只是一位小黄门,他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幸好不是来宣旨问罪的内侍。

张四维走出来,双手拱手作揖,和声和气地问道:“这位中使,有何贵干?”

“小的奉命前来与太常卿、翰林院学士、太子宾客张四维老爷传话,太子殿下有事找他,请张老爷即刻到西安门递牌子。”

“多谢了。张琦,给这位公公五两银子,买茶喝。”

“是。”

“谢,张老爷。”

张四维看到那位小黄门没有其它小黄门那样欣喜如狂,眼睛一转,心里愣了一下,但一时半会顾不上。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太子殿下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

会不会骂自己一顿,然后赶自己出京?

这次被赶回蒲州,要再回京师就不容易了。

张四维又钻回轿子,放下轿帘,任由轿夫把他抬到西安门。

出了轿子,递了牌子,在外面的板房里等了一刻钟,有人出来接他,还是那位小黄门。

“公公怎么称呼?”走在西苑里的抄廊里,张四维眼睛一转,开口问道。

“小的祁言。”

“祁公公在宫里哪处衙门办差?”

“小的在司礼监办差。”

张四维目光一凛。

等了一会,张四维试探着问道:“祁公公,不知你以前跟随哪位公公的?”

“小的以前在神宫监,负责宫殿洒扫,没有跟过哪位公公。”

更不得了。

神宫监,禁内二十四衙门里出了名的清水闲散衙门,能从那里跳到司礼监去,绝对不简单。

“那祁公公现在跟随哪位公公。”

祁言在前面提醒了一句,“前面有道门槛,张学士小心些。”

张四维心里一愣。

不知不觉中,到了司礼监所在地,紫光阁。

这里始建于正德年间,原本是一处平台,台上有黄瓦顶小殿。

到了嘉靖朝,先皇拆除了平台,改建成阁。

阁高两层,面阔七间,单檐庑殿顶,黄剪边绿琉璃瓦,前有五间卷棚歇山顶抱厦。赐名紫光阁。

后有武成殿,面阔五间,单檐卷棚歇山顶,现在被朱翊钧改名为勤政堂。

司礼监现在搬到了紫光阁里处理事务,祁言带着张四维,从侧门进去,绕到后面的勤政堂。

走到勤政堂正门,张四维一撩前襟,跪倒在门口。

“臣太常卿、翰林院学士、太子宾客张四维拜见太子殿下。”

“张先生来了,快请进。”朱翊钧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祁言,扶张先生起来,请进来。”

“是。”祁言伸手来扶张四维,他顺势站了起来,跟着一起进了正堂里。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背对着门口,身前是一堆的文卷,几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坐在两边,正在埋头整理上疏奏章。

听到走进来的脚步声,朱翊钧转过身来,“请张先生到左堂稍坐,本殿稍后过来。”

“是。”

张四维跟着祁言进到左边的房间,在下首的座椅上坐下,很快有小黄门端上茶水,放到一边。

祁言站在门口,双手垂下,直立静默。

“周国泰已经平了建州卫的赫拉阿图城,斩首一千一百余李成梁平了王杲的辉发城,斩首两千一百余

叫测绘处的人,勘察地形,修筑新城。我们要步步为营,把抚顺关、鸦鹘关以东的建州土地,归为大明真正的疆土。

寄字给文长先生,叫他在实地调查时,务必注意安全.

寄字给子理先生,叫他好生派出得力干将,好生保护好文长先生安全。同时叫他注意东边朝鲜的动静。此国君臣表面恭顺,实际上最为鸡贼!

小心他们借着我们清剿建州女真之际,又行窃据土地之事。告诉子理先生,一旦有发现,不要客气,狠狠收拾他一顿。

既然做我大明的藩属,就要有做藩属的样子,不听话,照打不误。

海军局那边,前后两批十二艘世子大帆船,已经列装水师了,在曰本巡航了一圈,炮击了织田家、今川家以及北条家的港口,算是进行了海上适航。

这十二艘世子大帆船,以后就是大明战略机动水师之一,赐名玄武水师。暂时与北海水师同驻威海卫。等青岛港修建完善,再移驻过去。”

“是。”

有秉笔太监问道:“殿下,海军局呈文,询问乐亭船厂和吴淞船厂是否继续修造世子大帆船?”

“造!怎么不造!这十二艘世子大帆船,海上适航,海上炮击,以及炮击港口,又与北海水师实战操演过几回,该发现的问题也发现了,跟船的工匠们回去后会升级改善,造出新的更好的大帆船。

继续造,乐亭和吴淞船厂,再各造六艘出来。有了玄武水师,朱雀、青龙和白虎水师,怎么能缺呢?”

“是。”

“嗯,寄字海军局,叫玄武水师在威海卫稍做休息后,围着朝鲜国从西到东,绕行一圈。遇到海盗,狠狠地打!打给朝鲜水师们看看。

宗主国就要有宗主国的威严,有这灭国毁城之利器,就该让藩属国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以后有大明保护他们的安危,可高枕无忧了!”

“是!”

张四维在隔壁听得心惊胆战。

太子这些话语间透出的无比自信,似乎太祖成祖两位皇帝,都未曾有过。

哦,自己也没见过太祖、成祖皇帝,没法对比。

只是大明有如此天子,是福还是祸?

正想着,朱翊钧快步走了进来,在上首处坐下。

“张先生,你上疏齐备东宫,是好事。”朱翊钧直奔主题,“本殿禀过父皇,请石麓先生为太子少傅,梅林先生(胡宗宪)为太子少保,太岳先生为东宫詹事。

只是他们或入阁值朝,或执掌兵部,东宫的事管不大过来。于是本殿禀过父皇,请先生为太子宾客,选拔东宫经筵侍讲。

听说先生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功夫,选出六位来,可是这六位.”

“汤云典公然违律,嫖宿娼妓,居然还白嫖不给钱;姚学良为攀附权贵,背信弃义,停妻再娶;这两位,真是毫无廉耻,视道德和国法为无物。

还有一位,吴退之先生,嘉靖四十五年巡按湖广时,公然索贿,白银一万六千两,丝帛六百匹。他的第三房妾室,就是湘南几位大矿主,在武昌府买的名妓。”

张四维后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这些道德君子,教本殿什么?忘恩负义,贪财索贿,违法乱纪?”

太子不愧是先皇的好圣孙啊,说出来的话,跟先皇一样刻薄锋利。

张四维马上跪倒在地上,连声道:“殿下,是臣失职,请殿下治罪。”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必先生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暗地里做的腌臜事。”

太子居然愿意放自己一马,不管什么原因,张四维马上顺坡下驴。

“殿下,臣被这些伪君子蒙蔽了,请殿下恕罪!”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真正的伪君子,笑了笑,“没关系,张先生请起。皇爷爷常教诲本殿,吃一堑长一智。

张先生,叫剩下那三位自己请辞。烦你再选一回。相信伱肯定会选出合适的人选来。”

张四维头大了,殿下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好了,祁言,送送张先生。”

朱翊钧不由分说了声送客,转身去了正堂。

祁言走到张四维跟前,默不作声地塞过来一张纸条。

张四维连忙接过来,低头目光一扫。

“王世贞,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魏学曾,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王锡爵,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叶梦熊,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梅国桢,隆庆元年湖广乡试举人;李贽,嘉靖三十年福建乡试举人。”

张四维此时才明白,这才是太子心仪的东宫经筵侍讲。只是其中有两位举人,又除了王世贞之外,其余的文名不扬,他不好直接提出来。

所以让自己先选了一圈,然后一棍子全废了,把东宫经筵侍讲变成危险职业,再让自己把这六位选出来,非议也就少了。

我的太子啊,你做事,真得越来越有先皇的章法了。

出西安门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祁言问道:“张先生可心里有数了?”

张四维马上答道:“祁公公,请转告殿下,臣一定把事情办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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