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神无神相 为虎作伥?

篝火晚宴一直持续到近后半夜。

寨子里的老人早就撑不住,纷纷返家,掩门入睡,然后是女人,将自家都快玩疯了的孩子抓回,拧着耳朵带了回去。

年轻人倒是能熬。

但乃蛮酒却是太烈,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火光映照下,一帮人醉意熏天。

纷纷起身离席。

等到篝火都快熄灭时,已经只剩十多道身影。

颇黎早没了一开始的豪气,扯了扯衣领,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置身在火炉边,燥热无比,混身都要烧起来。

“颇黎兄弟好酒量。”

“来,我给你满上。”

刚放下酒盏,眼看陈玉楼又要开坛,吓得他眼角一阵狂跳,赶忙拿手护住盏子,连连摇头。

“陈兄弟,好了好了,今天已经太晚。”

“明天……明天再喝如何?”

他是真怕了。

身侧这位陈兄弟,说是酒鬼,不酒神都会不为过,无论是谁上来敬酒,都是一口饮尽,完全是来者不拒。

本来还想用车轮战给他灌醉。

结果。

一夜过去。

狩猎队一帮年轻人,除了他还勉强支撑,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东倒西歪,甚至干脆一头扎在了地上,呼噜声震天。

粗略数数,这位陈兄弟,少说灌了十来斤酒水下肚。

老天,一帮人别说这么烈的酒,就是喝水也该喝饱了吧。

但眼下看他,仍旧平静的盘膝坐着,身形挺拔,目光澄澈,行动自如,言语缓和,竟是不见丝毫醉意。

他在寨子里快三十年。

也曾听过前人同辈,谁谁谁能喝,什么量如江海,千杯不倒。

今天见识过陈玉楼的酒量,他才明白全他娘扯淡。

“明天?”

见他死死捂着酒盏。

陈玉楼不由看了他一眼。

被他看的有些心慌,颇黎犹豫了下,又补充道。

“明天可能有事,后天可行?”

闻言,陈玉楼忍不住一阵哂笑,颇黎这兄弟还真是有趣,都喝成了这幅样子,嘴巴竟然还这么硬。

“颇黎兄弟决定就好。”

“好好好,陈兄弟大气。”

一听这话,颇黎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已经快撑不住,感觉酒都涌到了嗓子眼,别说一盏,就是一口下去估计就得露馅。

到时候一头栽倒在地上。

或者干脆吐得满地都是。

传出去,他这个勃真还怎么做人?

不说族里上上下下几百号爷们,周围各个寨子的那帮狼崽子,怕是都要戳着他的鼻子笑出声来。

“夜深了,陈兄弟赶路辛苦,不如先送你们回去休息?”

颇黎倒是会打蛇随棍上。

见他松口,赶紧继续说道。

“那倒不必。”

“兄弟们也都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看他喝得都快站不稳,陈玉楼哪好意思让他起身相送。

只不过。

还剩下一坛酒,放下确实可惜了。

乃蛮虽然不是什么甘露玉液,甚至略显浑浊,但胜在其性烈如火焰,在这三九寒冬如狱的天气下,一口下去浑身舒适。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

颇黎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见过狠人,没见过这样嗜酒如命的凶人,那可是乃蛮,他今晚最多也就喝了两三斤,整个人就飘的厉害,感觉两只脚就像踩在棉花上。

眼下虽然恨不能马上就回到住处,一头扑到床上,蒙头睡他个三天两夜。

但浑身虚得不行。

没人搀扶着,根本站不起来。

要知道,他平日里在寨子里,论喝酒同辈人力还真没找到过对手。

今夜自己都这副德行。

比他足足多喝几倍的陈玉楼,竟然还意犹未尽。

这说明什么?

意味着那十来斤烈酒,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陈兄弟,要不你带回去慢慢品?”

咂了咂舌,颇黎不敢多想,指了指最后剩下的一坛酒。

瓶口处的封泥都破了半边。

赫然就是陈玉楼留下。

刚才要不是他阻止的快,这会怕是早都给他倒满了。

“这多不好。”

陈玉楼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嘴上还不忘谦让两句,手里的动作却是极快,伸手一捞,仅存的一坛酒眨眼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一幕看的颇黎眼角直跳。

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族里别的没有,几坛浊酒还是有的……那我送送陈兄弟?”

“不用不用。”

陈玉楼连连摇头,示意他们自行回去休息。

说话间。

从地上一跃而起,那一坛子酒,就像是在他手掌中生了根一样,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走了,诸位。”

回头看了眼众人。

除却花灵和红姑娘先行一步回去休息外。

一帮人里,也就昆仑和鹧鸪哨情况稍好,拐子、杨方、老洋人、张云桥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满身酒气。

其他伙计更是醉得不省人事。

颇黎有心想要起身送送,但刚一起身,脑子里便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犹豫了下,还是干脆一屁股坐了回去。

只是目送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卡伦……来,扶我一把,这帮兔崽子,平时一个比一个能吹,关键时候还得我冲在最前头。”

长长吐了口酒气。

颇黎四下看了眼。

之前就哼哼唧唧的一帮人,这会干脆躺倒一片。

狩猎队几十号人,竟然只有卡伦一个少年,看上去还算清醒。

“是,勃真大人。”

卡伦点点头,赶紧上前,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不行,得问问,这帮人什么时候走,后天再来这么一次,我不得喝死?”

回头看了眼陈玉楼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颇黎深吸了几口冷气。

好不容易压下脑子里的昏沉。

嘀咕了声,这才跟着卡伦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赶去。

另一头。

走出数百步的陈玉楼,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

甚至无需动用神识,五感放出,百十米方圆内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颇黎那小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掌柜的,怎么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昆仑,见他余光扫了眼身后,下意识也跟着回头看了眼。

但不曾修行过法眼真目的他,即便已经踏入宗师大境,但终究也难以看穿上百米远的黑夜。

“没事。”

“哦,对了,哪天出发?”

此行在突厥部落脚,一共两个原因。

第一个,自然是送乌娜回来,当日是族长兀托同意,才让她作为向导,带他们横穿黑沙漠。

无论如何,当然要把人完好无损的护送回来。

至于第二个。

之前在祭坛处,他已经得到了个结果。

两件事都已经做成,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耽误功夫,毕竟都出来一个多月,为此都错过了来到这世界第一个年关。

几人相视一眼。

还是鹧鸪哨笑了笑。

“陈兄看哪天合适?”

提着酒坛,陈玉楼抬头看了眼头顶,此刻已经近子夜时分,难得没有铅云重雾,反而月明星稀。

一条幽静的银河横跨天际。

天穹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看样子明天天气不错。”

听到这话,几人哪来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那今晚好好休息,等明天醒了,和兀托族长打声招呼,就启程出发。”

陈玉楼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眼下身处西域腹地。

还要横穿数百里,才能抵达昆莫城,将骆驼还回去,还回寄养在城内的马。

“昆仑、袁洪,你俩先送杨方他们回去休息。”

“我和道兄还有些事情要谈。”

走了几步,等走过一条巷子,陈玉楼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昆仑和袁洪身上,轻声叮嘱道。

袁洪身为长臂灵猿,最是擅长酿酒。

当日他和昆仑,深入瓶山后的夷人祖洞,可是见到不少酒坛。

之后,听他说起,酿制百果酒似乎是猿猴一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几乎生来就会。

只不过,下山入世之后,袁洪一心修行,也没多少时间专程去采果酿酒,他们也就没了那份口福。

但喝酒的本事却是一点没落下。

刚才晚宴上,它独自混在伙计们中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眼下也是一身酒气。

但双眼澄澈如镜,哪里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是,掌柜的、主人。”

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各自搀扶着几人,顺着巷子一路往里走去。

那边几栋灯火通明的院子。

是兀托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等几人走远,陈玉楼这才朝一旁鹧鸪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色下。

除了那一处几栋院子,不时还有几道喧哗传来,整个城寨都已经陷入沉寂,寨门处还有几道身影晃动,是负责巡夜的族人。

两人就沿着寨子里那条路,慢悠悠的散着步。

“陈兄,那火神?”

信步走了片刻,鹧鸪哨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忍不住出声问道。

“道兄觉得呢?”

陈玉楼随手拍掉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道顿时逸散而出,看了眼鹧鸪哨,见他摆手,他才自顾自的仰头小酌起来。

一入筑基。

炼意识为神识。

之前那一缕神识虽然微弱,却没能逃过他的察觉。

“不好说。”

见他反问,鹧鸪哨不由怔了下,随即才皱着眉头,摇摇头道。

“道兄放心,有陈某在,当能法不传六耳。”

陈玉楼哪会不懂他的意思。

如今还身处寨子当中,万一被它察觉,岂不是会在无形中触怒火神,到时候可就是什么罪神之人了。

但这一路,他早就放出神识观察过。

四周并无窥探。

闻言,鹧鸪哨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稍稍组织了下言语,这才缓缓开口,“在杨某看来,神不似神,倒有几分妖邪之感。”

妖邪?!

听到他这句点评。

向来沉静的陈玉楼,竟是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抬起手中酒坛,哗啦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好一个神无神相。”

“要陈某说,何止是几分,分明就是一头邪煞之物,滥竽充数,也就敢诓骗欺瞒一帮愚夫愚妇。”

等到酒水下肚。

一股燥热的火意在胸口升腾而起。

陈玉楼才冷哼了声。

先前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一团黑影上,没有半点神光,尽是妖邪之相,和占据山间破庙,偷食香火的山精野神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

听着他如此赤落的评断。

鹧鸪哨心头不禁一颤。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胆,没想到,突厥部族所供奉信仰的火神,在陈玉楼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还有假不成?”

“那……要不要?”

鹧鸪哨眉头拧成一块,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深吸了口气,眸光一凛,眉宇间那股深重的杀气更是再度浮现。

“那鬼东西实力一般,但藏的却是极深。”

和鹧鸪哨认识这么多年。

陈玉楼太了解他了。

眼下分明就是起了杀心。

但陈玉楼何尝不是如此,之前借着漫天如雨般的神识,几乎将它气机尽数锁定,但那邪物极为谨慎,稍微察觉到不对,便一头扎入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就像……遁入了另外一个虚数空间。

等他再去追寻时。

神识将整个寨子来回扫了数次,可惜却再找不到它的气息。

“那要不要提醒兀托和阿枝牙前辈一声?”

鹧鸪哨确实没想到。

刚才短短那么一会,陈玉楼竟然做了这多。

但一想到,那鬼东西窃据神位,将突厥一族视为草芥,等他们离开,估计更是无人能够掣肘牵制,鹧鸪哨脸色更是难看。

“没用的。”

闻言,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突厥部信萨满已经数百年。

对他们而言,那头蚕食香火,现身降临的邪物,就是火神无疑。

看兀托和阿枝牙脸上的狂热就知道。

要是贸然点破,非但无用,反而会引来仇视。

鹧鸪哨脸色一急,“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它继续祸害。”

“这不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么?”

“那倒不至于。”

晃了晃手中坛子,这么片刻,就有半坛烈酒下肚,陈玉楼摇摇头。

“虽是邪物,但身上并无太多人命血气。”

“应该就是一头阴灵,借着部族祭祀,偷食一点香火而已。”

“另外,刚才在祭坛处,陈某已经警告过,若是敢食人精血,就算躲到地狱黄泉,我也会将它揪出来斩杀。”

陈玉楼轻声说着。

语气平静。

但手段何止如此?

之前那一刹,他心神联系罗浮,一缕凤火直冲那头邪物,要不是它跑的快,恐怕眼下早就被烧得魂飞魄散。

吃了那么狠一记火攻。

想来也该记住了。

要是还敢乱来,陈玉楼不介意打破它几百年那点香火凝聚的修为。

“也好。”(本章完)

第349章 规则之外 太虚洞天

“夜深了。”

简单攀谈过后,不知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寨外延。

黑夜笼罩的高墙上,隐隐还能见到几道身影,或是来回巡视,或是靠着箭垛,避风御寒。

陈玉楼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空荡荡的声音传来。

他不禁有些怀疑,这才多大一会,酒水竟然就已经见底。

“是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

鹧鸪哨点点头。

他人明显还沉浸在火神邪物的巨大变化中难以自拔。

此刻,方才稍稍缓过点神,抬头看了眼远处夜色下那一片犹如山脉起伏的寨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兄,那我就先行告辞。”

“一起吧,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个景,还不如回去躺着。”

陈玉楼摆摆手。

要是换个时间,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致,去湖上走走。

鱼海子那等辽阔水域,无数年时间里,说不定就有龙属、蛟蟒鼋鼍一类的水下妖物蛰伏修行。

只不过,这几日接连奔波不停。

今夜又大喝了一场。

看似风轻云淡,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而且,这会他能明显感觉到,烈酒的后劲开始上涌,被冷风一吹,倦意根本压抑不住。

比起水属妖类。

他更想拥着暖和的被窝入眠。

“好。”

鹧鸪哨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原路慢悠悠的返回。

不多时。

等抵达那几处院落,最后一点喧闹这会也已经消失。

除却偶尔几道马嘶以及蹄声外。

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对此,两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从这也看得出来这帮小子累的够戗。

来回一个多月。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赶路。

但身处极西之地,能够走到今朝一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毕竟,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尚且不易。

“陈兄,早些休息。”

穿过院落,站在一扇木门外,鹧鸪哨抱了抱拳,温声道。

陈玉楼只是点点头。

目送他推门而入。

然后合衣睡下。

他却并未急着回房,而是找了块石磨坐下,眉眼间思绪流转。

之前借着阿枝牙引神的祭祀仪式。

让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便是,这世间除却古神之外,还有邪神存在。

大黑山击雷山、水晶自在山、梅吉大鬼、火神,皆属于此类。

按照他的猜测。

这些无形无质的邪神,似乎都是上古某个时代的遗留。

之前那黑影降临的一瞬间,陈玉楼便察觉到一股古老、腐朽,犹如棺材封印了几千年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在六翅蜈蚣、南盘江老鼋、抚仙湖蛟龙,以及瓶山尸王、遮龙山红衣女鬼身上皆未见过。

也就是说。

它……应该是不同于妖魔、山精、阴煞以及鬼魂的存在。

“邪神!”

缓缓吐了口气。

陈玉楼心头浮现出一个字眼。

用阴灵二字定义,似乎都不够准确。

而且,四者有个共同点,那便是以香火为食,也就是血食之物,丝毫不见修行痕迹。

“还有一点。”

“踏入修行这么久,南来北往,却从未寻到过仙人踪迹。”

“所以,他们去了哪?”

盘膝坐着,陈玉楼低头看向一旁的古井,借着屋檐下微弱的灯火,隐隐还能见到犹如镜面般的井水。

这个问题,他其实思索过许多次。

道门修行、佛门禅悟,飞升、化虹的传说数不胜数,按理说,绝对不应该都是空穴来风。

但……

迄今为止。

除却仙人遗留,甚至连传说中的飞升台他都去过,却从察觉到一丝气息。

之前他只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

真人近在咫尺,也难以看破。

但金丹、洞天。

修行境界一日胜过一日,妖魔见过无数,古神尚被镇压,斩邪破煞,却仍旧如此,这明显就有些不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古神降临的太古时代,天地剧变,截断灵气之源,虚数空间跟着分化,形成洞天无数。”

想到这。

陈玉楼一双眼神越发通透。

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一般,将乱麻般的思绪渐渐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何,随着时间流逝,灵机越少,甚至进入末法时代,绝灵之日。”

“修行愈难,所以就算偶有飞升境的大修行者,也进入了洞天?”

“至于那些太古时代前的神明,则成了邪物,只能躲在小洞天,或者空间裂缝内苟延残喘?”

低声喃喃间。

他脑海中无数画面一一闪过。

走马观花一样。

踏入洞天境界后,他双眼真目,便能清晰看到天地间的规则。

而那‘火神’撕开雾气,一头扎进逃离的空间,却完全没有踪迹,似乎不在规则之内。

这怎么可能?

只要是在此界,就一定会遵循此方天地的规则。

除非,那一道空间,并非一开始就存在。

而是某位大神通的存在强行创造。

能够做到这一步,陈玉楼能够想到的,除了古神,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鲸落、万物生。

那一头古神陨落,带来的影响都不是人力能够想象。

“所以,诸教、民间,所传闻的幽冥地府、天宫仙境,只不过是存在于天地间的洞天空间?”

嘶——

想到这个可能。

饶是他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这要是真的,那些所谓的宗教信徒怕是都要陷入疯狂。

连他两世为人,一时间尚且都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

但不得不说,这想法虽然大胆,却不是全无道理。

从梅吉大鬼与火神,还有被封印在玉盒中的大黑天邪神,就能窥见一斑,要么有形无质,要么无形无质,凭空而现,瞬间消失。

在凡人眼里。

那是不可直视的神迹。

实际上,不过是回到了洞天,就像他当日在龙摩爷追随梅吉大鬼,看到的那座充满了罡风的虚无之地。

极有可能就是一处空间裂缝。

“这些邪祟神魔,潜藏的洞天都如此惊人,那……另外几位古神?”

陈玉楼咂了咂舌。

原古神熵、绿色地狱,是他能够确认的第一位存世古神。

它平日里肯定不会轻易出现。

极有可能就是撕开裂缝,存于太虚洞天。

“此事太大,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留意下。”

下定决心。

陈玉楼看了眼沉沉夜色,不再多想,起身径直朝房间走去。

随着一阵嘎吱的掩门声。

灯盏熄灭。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从屋内传来。

一直到翌日中午。

几栋院落里,才渐渐有了人声,一帮伙计昨夜都喝了个大醉,这会只觉得浑浑噩噩,凑在院子里,抽着烟斗闲聊。

“看样子都挺闲啊。”

“拐爷。”

“花掌柜。”

“二当家。”

就在众人嬉戏打闹,说着昨夜所见所闻,吹嘘着自己战绩,甚至不乏对突厥族那些年轻少女的话题。

忽然间。

一道笑声传来。

刹那时,所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纷纷起身打着招呼。

“掌柜的说了,今日启程,尽早返回湘阴。”

“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春社。”

花玛拐昨夜浅尝辄止,和颇黎等人喝了几杯,便独自回来。

上百车的货,放在院子里,他哪能放心的下。

虽然特地安排了伙计。

但毕竟是在别人地盘上,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直到后半夜接近天亮时分才浅浅入眠。

满打满算,也没睡上几个钟头。

不过心里有事,让他看上去倒是颇为精神。

“今天就走?”

一行人显然没想到会这么急。

毕竟昨夜才到。

“怎么,打算留下来找个女孩成婚,自此打渔狩猎?”

之前他们闲聊,花玛拐可都听在耳里,不同于汉人,突厥部对于男欢女爱这些事看的极开。

每逢祭祀、篝火晚宴上。

只要看对了眼的少年男女,你未婚我未嫁,双方同意就能洞房。

平日里见多了看一眼都能脸红的闺中女孩,突然见到这种习俗,一帮兔崽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也就是怕掌柜的问责。

不然昨夜多少人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别的不说,张云桥那小子昨晚都收到六七只手绢、玉石或者手链一类的定情信物,乐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只不过,他小子还算克制。

昨夜真要没管住自己。

真以为突厥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到时候就算陈玉楼说情估计都无济于事。

被戳破心思,一帮人忍不住嘿嘿直笑。

“行了,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等这趟回山上,论功行赏,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敢说腰缠万贯,发笔横财不成问题。”

花玛拐好歹也是跟着陈玉楼多年的老人。

这些年里,走南闯北见识无数。

男女之事说起来简单,但出门在外,最好脑子放冷静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的地方不说。

就湘西之地。

落花洞女、苗疆蛊师,一只情蛊种下,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只能被对方牢牢锁在手心里。

“谢谢二当家。”

听到论功行赏、一笔横财的字眼。

一帮人瞬间激动起来。

入倒斗行,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就是拿命博个富贵?

这趟满载而归,收获无数,他们私底下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总把人为人大方,从来就不吝啬于赏赐。

要真能赚笔大钱。

到时候在湘阴买几亩田地。

等年纪大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当个悠闲地主。

“别傻乐了。”

“先去生火做饭,我估计最多一个钟头就得出发。”

“是,二当家!”

一瞬间回应声如山呼海啸。

众人哪里还敢耽误,恨不能插上翅膀,早一天返回湘阴。

年关、春社什么的都不重要。

论功行赏才是真的。

何况西域这地方冰天雪地,不是雪就是黄沙,真要在这地方待一辈子,对他们来说那简直是折磨。

“一帮兔崽子。”

见众人一哄而散,纷纷忙了起来。

花玛拐忍不住摇头一笑。

拍了拍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院落。

花灵和红姑娘早已经醒来。

据说一早,两人还相约去了湖边看景。

虽然不知道一片大湖有什么好看,湖上冷风吹得脸还疼,但花玛拐人精,又怎么会真的去说什么。

杨方和老洋人还不见影子。

估计是昨夜灌狠了。

至于昆仑,正坐在古井边,擦拭着他那把大戟。

对此拐子也见怪不怪。

有时候,他反而羡慕昆仑这种心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焦虑,永远是一板一眼的做着自己的事。

凑过去看了片刻。

余光则是始终盯着身后几扇门。

不多时,其中一扇从里打开,花玛拐眼睛不由一亮,拍了下昆仑的肩膀,自己则是快步走了过去。

“掌柜的。”

陈玉楼手里拿着一只古怪的刷子。

用的鬃毛制成。

沾着细盐,正在牙齿上来回洗漱。

掌柜的管这叫牙刷,还是特地找人做出来,出门在外随身都会带着,无论早晚,起床入睡都会刷一次。

他已经司空见惯。

“都准备好了?”

陈玉楼示意他稍等,一直到刷完才开口问道。

“差不多了,现在就等吃饭。”

“今天天气不错,以我们的速度,最迟明天这会就能到昆莫城。”

花玛拐有条不紊的回道。

“那行。”

陈玉楼点点头。

“哦对了,不忙的话,跟我去见一趟两位前辈,毕竟借宿在此,总不能不告而别,不礼貌。”

“好。”

花玛拐当即答应下来。

他习惯于事事亲为,从起床后,就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片刻后。

等两人穿过城寨,一路抵达兀托和阿枝牙的住处。

“怎么这么突然?”

“陈兄弟,莫不是对老头子有意见,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为两人各自沏了一杯酥油茶。

听到陈玉楼说明来历,兀托和阿枝牙不禁相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是露出一抹诧异。

显然就算他们也没想到。

“不不不,兀托族长,只不过出来时间太久,思家心切。”

陈玉楼连连摆手。

“这我们一大堆人,寄宿在此,本来就多加打扰。”

“那好歹吃过饭……”

见他坚持,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兀托也不好再劝。

“来时已经让伙计们生火,吃饭倒是小事。”

简单寒暄了一阵。

陈玉楼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直没说话的阿枝牙,忽然把他叫住,一脸认真的道。

“等等,陈兄弟,老头子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还请替我解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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