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950:殴打(上)【求月票】

公西仇斜乜着他们。

语气不善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在这几人眼中,他公西仇是什么不讲理又莽撞的人?啧,他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那是因为用武力比较省事儿,能用拳头解决的,为什么还要动脑筋去拐弯抹角算计?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脑子了。

若是没点儿心眼儿,他连唐郭都蒙骗不过去,更别说活着长到这把年岁:“一个个以貌取人,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长大的。”

林四叔和方衍几人:“……”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公西仇教训。

就在林四叔想着打圆场的时候,一只草编蚂蚱从天而降,落在公西仇肩头。他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公西仇,再看看那只草编蚂蚱,心下暗道:“这厮莫不是脑子气傻了?”

武胆武者警惕性很高。

实力越强,无意识的自我保护越强,随意靠近哪个武胆武者,可能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对方反射性出手折断双手,甚至是斩杀!武者常年养成的素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眼前的公西仇却对这只蚂蚱无动于衷。

近他的身,这般容易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只见公西仇抬手将草编蚂蚱取下,抬头看向对面高楼某个窗户,冲那个方向扬手。

即墨秋问:“是熟人?”

公西仇笑道:“是恩人。”

没多会儿,一道人影翻窗而出,轻盈落在公西仇不远处,诧异道:“果真是你。”

公西仇将草编蚂蚱还给她,年轻女子笑着接过来,转身将玩意儿丢还给比她矮一些的少女:“你啊,何时改改这个毛病?”

公西仇瞧着年轻女子:“你学生?”

“我自个儿都还没真正出师呢,哪里能给人当老师?这孩子是同族远亲,曾祖跟她有眼缘就养在府上了。年纪不大,倒是人小鬼大,最喜欢路过的青年才俊。”年轻女子屈指弹了下少女的眉心,“府上没什么孩子,大家惯着她,还请公西郎君不要生气。”

少女哼了哼,侧身躲到年轻女子身后。

尽管年轻女子说得委婉,但公西仇也听明白了,合着自己这是被人当街调戏了?

调戏他的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更何况对象还是恩人的族人,公西仇没什么脾气,失笑自嘲道:“我这年纪给她当父亲都算是晚婚了,哪还称得上青年才俊?小女郎看走眼了。”

少女听到这话,蓦地睁圆双眼。

似乎没想到公西仇年纪比实际相貌大这么多,对同行的年轻女子投去求证眼神,年轻女子点头给予肯定。少女嘟嘴道:“这么说,你是武胆武者?为何不戴武胆虎符?”

公西仇道:“没这个习惯。”

少女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服气地微微扬起下巴,略带骄傲地道:“但这里是凤雒!你们入城的时候没看到入城需知?”

公西仇看了一眼年轻女子,摇头。

他还真没注意什么入城需知。

年轻女子解释道:“要求佩戴武胆虎符也是为了查验身份,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一般人看到信物都会掂量一二。

王都刚落成头半年,时常发生斗殴事件,为了治安稳定,便多了这条规定。违反的人被发现了,严重的可能几年之内都不能光明正大进入凤雒王都,偷偷潜入会被抓。

抓到就可能喜提七天牢饭。

公西仇:“……”

“不过,公西郎君算是例外。”

名义上公西仇也是康国大将军啊。

年轻女子视线偷偷扫过公西仇同行的几人,其中几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当视线掠过林四叔的时候,她顿了一顿,那种莫名熟悉感越发强烈几分。或许是她在林四叔身上停顿时间过长,其他人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她倏忽展颜一笑:“观诸位一身风尘,必是舟车劳顿。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做东,大家坐下喝杯茶?”

晁廉颔首道:“林女君破费了。”

眼前的年轻女子跟四年前差别不是很大,只是看着更加成熟优雅从容,宛若一块温润的玉石,又如一阵飘忽暖风。年轻女子带着几人回了方才高楼,让人重摆宴席宴客。

少女又倚靠窗边,往下瞧热闹。

手指灵巧翻飞,不多会儿一只草编蚂蚱又出来了,她伸出脑袋张望,突然瞄到谁,往下一丢,很快楼下就传来几声怒吼。

少女咯咯笑着将叉竿一抽。

年轻女子好笑摇头:“你还不逃?”

雅间外传来登登上楼的脚步声,少女推窗翻了出去:“姑母,我晚一些再回去。”

少女逃没影儿了,雅间被人打开。

“姓林的,你——”推门的几个少年看到里面的人,瞬间噤声,急忙拱手道歉。

年轻女子指了指窗户。

几个少年涨红脸,拱手道谢退下。

公西仇几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倒不是他们几个见识少,而是他们颠簸流离大半生,不是杀人打仗就是在杀人打仗的路上,印象之中,极少能看到这么大年纪还这般顽皮又天真烂漫的。他们少时要是这性格,尸体都化成白骨了。年轻女子眉眼含笑:“刚才那几个是她的同窗,闹着玩儿。”

书院难得放假,被拘束大半年的孩子迫不及待出来放风,少女缠着难得休沐的她出来逛逛,她也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会偶遇公西仇:“平时,他们性格还是挺沉稳的。”

公西仇叹道:“顽皮点儿好。”

他在族地那些年比这调皮多了。

年轻女子视线落向一言不发的即墨秋:“这位郎君是……公西郎君家中的小辈?”

光看二人相貌都知道有血缘关系。

只是摸不准是公西仇儿子还是子侄。

“嗯,我大哥的孩子,他叫——”

公西仇说到这里,大脑突然卡了一下。

自己一直用大侄儿称呼他,也知道大侄儿字“少白”,但还真不知道他大名叫啥。

雅间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直到即墨秋解围。

“鄙姓即墨,名秋,字少白。”

林风对公西一族的习俗不是很明白,心下好奇这对叔侄为何不是一个姓,却见公西仇怔怔看着即墨秋,表情有点儿迷茫——大侄儿姓即墨,这点没啥争议,那一身大祭司特有的神力和大祭司装备货真价实,从公西改姓即墨是名正言顺,但为什么他叫“秋”?

是哪个“秋”?

怎么跟大哥一个名儿?

虽说公西一族没有世俗那些条条框框,但也讲长幼有序、尊老爱幼,一般情况下也得避长者尊讳,不会跟长辈撞名。大侄儿的名字……莫非是大哥对他寄予厚望,故意将自个儿的名字给了长子?这种情况也说得过去。一番思索,公西仇将升起的疑惑压下。

年轻女子闻言,真心恭喜公西仇。

公西仇常年在外溜达找哥哥侄儿这事儿,在康国高层属于公开的秘密。如今他将大侄儿带回来,便意味着公西仇短时间不会再离开,这对于边境紧张的康国是件好事。

她又看向方衍几人。

试探道:“几位可是谷公旧部?”

方衍他们一一介绍,最后轮到林四叔。

年轻女子早年频繁随军,对谷仁几个结义兄弟都有点儿印象,多年后的现在还能对上号,唯独这个沉默的中年文士很陌生。从几人言谈来看,中年文士多半也是侥幸生还的谷仁旧部了。脑中刚浮现这一念头,便听林四叔自我介绍:“在下林嘲,字言朝。”

年轻女子端茶的手一颤,茶水泼洒。

她惊愕抬首看着林四叔的脸。

异常反应惹得方衍几人好奇侧目。

这年轻女君跟林四叔有啥关系?

“四叔!”

林四叔怔道:“什么?”

女君匆忙上前:“四叔,我是姣姣!”

林四叔脸上的错愕都要溢出来了,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晁廉,后者是唯一知道他跟林氏关系又见过林风成年模样的人。却见晁廉以手拍额,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茬事情。

他忙点头:“是的,没错。”

林四叔这才彻底缓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落得成熟的小侄女,脑中努力回想后者当年稚嫩的模样。他知道此行会碰见亲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半晌,他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好、好、好……姣姣也长大了。”再细看林风的容貌,对方眉眼间确实跟大哥大嫂他们有些相似,“祖父老人家如何了?”

林风道:“曾祖身子骨很健朗。”

或许是遗憾错过林风一步步启蒙成长的过程,他这会儿盯小辈盯得紧——随着康国境内稳定,陆续找到几个当年走失的族人或者他们的后辈。刚才的少女也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府上才能多些生气。

如今四叔回来,曾祖不知会多高兴。

林四叔又问:“大哥他们呢?”

林风失落:“早年还有几次联络,但那地方政局不太稳定,两地通信甚是困难。”

林四叔闻言唏嘘不止。

“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进入康国后,明显感受到这个国家跟别处不同,从目前情报来看,这位国主很重视庶民温饱,最能体现这点的地方——路上极少看到行乞老弱!越靠近王都,庶民的衣衫越干净整洁。即便是那些不富裕的地方,庶民衣服能看到补丁,但面色都算健康。

极少能看到饿到两颊干瘦的。

官道平坦,四通八达。

田地规整,作物茁壮。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各方面资源都不算富饶、建国刚刚进入第五个年头的年轻国家。

林氏当年举族搬迁,确实是避开了眼前的麻烦,却没有换来长久的安定。这一路的艰苦,不知还剩多少族人。听到那地方政局不稳,他的担心就更重了,又是一声长叹。

“大哥他们可有说过回来?”

林风摇头:“并未提过。”

即便有这个念头,回来也不容易。

“四叔,你们这会儿在何处落脚?”林风试探,私心希望他今晚能回家看看曾祖。

林四叔道:“还未定下。”

林风闻言一喜:“既如此,不如先到家中歇息一晚,明儿再派人联络国公府?”

方衍几人肯定要找谷府的。

康国目前就一座国公府。

“如此,便麻烦林女君了。”

林风的宅邸出乎意料得宽敞。

回去的时候,曾祖已经睡下,林风也不好派人去打搅,便先安顿四叔几个在客院住下。尽管客院常年无人居住,但都有专人定期打扫。林四叔将行囊放下,打量室内。

陈设不算多富贵,但比他想象中好。

若是记得没错,林氏当年举族搬迁将绝大部分资产都带走了,留下的一些积蓄应该不足以建造这样的宅院,也不知小侄女为此吃了多少苦。林风一听他感慨,不由发笑。

“倒也没有,主上出的钱。”

林四叔不解地看着她:“国主?”

林风:“主上说这是回报。”

沈棠最初的一笔创业基金,还是收缴的林氏家财,她都给林风记着了。当时还想着日后给林风当傍身的嫁妆,却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么多事情。这笔“嫁妆”变成了原始投资。当年王都落成,林风原先是想带着曾祖他们租个宅子住着,结果沈棠大手一挥。

将这座宅子赠给了林风。

地段好,装修也精致。

同地段的宅邸价格水涨船高。

指望那点儿俸禄,林风很难买得起。

林四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莞尔,欣慰之余也替林风这些年走的路捏把汗。

“这些年,辛苦你了。”

留在族地的老人都是林风在照顾。

这让林四叔心中不是滋味。

自己作为她的叔辈,这些责任本该是他们兄弟扛起来的,如今却要一个晚辈担着。

林风给他点了灯:“辛苦谈不上,既是林氏族长,合该肩负这些,您不用自责。”

林四叔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

林风看他:“父亲他们不愿意回来,也有这部分原因,林氏这一支的族长是我。”

林四叔默默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林风也不多说什么。

只道:“四叔离开了太久,如今的康国不同于别处,有些事情您可以慢慢习惯。”

“天色不早,四叔早些睡。”

林风冲他点点头,退着出门。

离开客院的时候碰见翻墙的公西仇。

后者一点儿没作为客人翻主人家院墙的尴尬:“林小玛玛可知我的旧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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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写好的作话居然被吞了(生气!)

关于上一章朝臣打架,这很正常啦,毕竟又不是金钱鼠尾辫那一朝,君臣之间的关系没有大家以为一板一眼,越往早推,臣子给君主行礼,君主还要回礼(因言获罪或者文字狱盛行,那是很晚之后的风气,事实上即便大臣当面骂皇帝,一般也不会有事,有些官员的职责就是监督皇帝啊,更别说被砍头或者一家都嘎的。)

见皇帝就站着拱拱手(从站着行礼到跪着磕头,臣子地位啧啧啧……)

朝臣干架也不少见,甚至还有在人家下朝路上埋伏套麻袋殴打的(貌似还有一次朝会打死人的例子,但这种很少)。不是说朝臣打架就是皇帝对朝臣驾驭不足(臣子当奴才的也就那一朝吧)。

(本章完)

第951章 951:殴打(下)【求月票】

极少有人注意,公西仇有一支私兵。

这支私兵规模不大,是他少时在唐郭帐下就着手组建的,其中绝大部分士兵都是他收养的遗孤或者走投无路的青壮游侠。彼时他没什么拥兵自重的想法,单纯是想找个由头吃唐郭的空饷——作为唐郭名义上重用的义子,义子养的兵,他不是也该出钱支援?

花仇人的钱养自己的兵,爽!

只是公西仇骨子里自傲,自恃武力高强,不将寻常敌人放在眼中,带兵打仗都是正面乱杀。因此,他不怎么看重这支私兵。之后几年带着私兵到处给人代打,规模也从几百人扩张到一千多。当年,他离开去找哥哥和大侄儿,这支兵懒得带,甩给公西来了。

有这支精锐傍身,上面还有玛玛照顾,不出意外,公西来的日子会十分滋润。这也是他当甩手掌柜如此安心的原因之一——公西来是能做主的成年人,无需他时时看护。

“公西郎君要找荀大将军?”

林风一时没想到这层,她只想到荀定。

若细究,荀定也算是旧部一员。

“荀永安?哼,明儿再寻他的晦气,我现在要去找当年的旧部,了解一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公西仇不想提荀定,他跟着又想到林风是文官,跟武将这边估计不熟,便提了几个自己有印象的旧部,碰碰运气。

凑巧,其中一个林风也认识——

杨英,杨胜眉。

“赶巧,胜眉前阵子刚回来述职。”

林风唤人过来,送公西仇去杨英家。

杨英跟其父杨公住一块儿。

公西仇来的时候,杨英正亲自送一名医士装扮的青年出门:“……家父身体早年亏空得厉害,如今可还有弥补的机会?”

医士:“损及根本,只能慢慢调养。”

杨英眉宇间添了几分忧愁,阴影将她半张脸遮住:“唉,也只能如此,还请大夫多费心,只要有效果,什么好药都用上。”

修行过程积攒的暗伤没了充沛武气压制调理,到了某个节点就会爆发出来,身体衰老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一些。尽管父亲这几年看着还算健朗,每到换季都要病上一场。

病愈速度也一次比一次慢。

杨英定期渡气滋养他的经脉,但架不住经脉千疮百孔,宛若一个筛子,收效甚微。

医士颔首:“这是自然。”

他原地踯躅,似在犹豫:“听说医署太医令那边儿断肢再生有所突破,杨公早年自燃武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这条路子修复。都尉若有门路,可以去试试,或许能行。”

丹府毕竟不是人体器官之一。

断肢再生的言灵能否奏效也不好说。

医士这话也只是给她一个希望。

杨英默默记下:“好,多谢。”

送走医士,正要转身回家却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阴影处,暗中将手搭在腰间佩刀刀柄,暗中运气警惕:“是谁,出来?”

“是我。”公西仇自暗中走出。

杨英松了口气:“将军何时归来的?”

相较于林风宅邸的风雅,杨英家中的装饰就简单得多,一切都以舒适和实用为主。

她将公西仇引到正厅。

二人上一次见面都是几年前了。

从杨英口中,公西仇得知这些年那些旧部的境况——一部分因为旧伤和年岁,公西来做主让他们放归了良籍,又给谋出路,一部分经验丰富的去各地折冲府带新兵,资质好一些的选择去军中奋斗,日子过得尚可。

说到此处,杨英顿了一顿。

“这些都是阿来的主意。”

尽管公西仇将这些私兵交给公西来,但他才是这些兵的真正话事人。公西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迟疑许久,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她这一选择,相当于将公西仇旧部解散。

不这么做,又是耽误他们前程。

“阿来做得很好,比我负责得多。”

公西仇面上并无任何不快,还很欣慰。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一直留在世俗,原先准备找到亲人就回族地过小日子,更不认为自己是统帅的苗子,他只负责带兵冲锋陷阵,因此,他对这些旧部都是管捡不管养的。

作为主君,这种行为相当不负责任。

公西来帮他善后,他也省心。

杨英又道:“荀永安也出了不少力。”

公西仇这个节骨眼回来,杨英就知道荀永安少不了一顿胖揍了。公西仇不喜欢荀定也情有可原,当年若非他及时赶到,以荀定土匪做派,哪怕这厮一直拘束底下的人不去伤害妇孺,她跟公西来也免不了要吃苦。

当时谁能想得到,荀定跟公西来能成?

这对经历编成话本子都能唱好一阵子。

公西仇面色微变,不置可否。

杨英:“您去见过阿来了吗?”

公西仇面露迟疑:“我打算问过荀永安再去见她。她如今有了身子,这个点应该睡下了。妇人生产凶险无比,她如今的年岁也不算小……也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

杨英暗中有些诧异。

她跟公西来是闺中密友,也曾听后者吐露心声——公西仇和公西来毕竟是中途才成的兄妹,二人结义的契机又是公西仇担心自己报仇回不来,这才将族中未来托付给她,这种情况下又有多少真感情呢?公西来骨子有些怯懦自卑,对公西仇也不敢肆无忌惮。

公西仇对她,或许是责任更多。

杨英宽慰道:【莫要想这么多,这世上有许多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感情也淡漠疏离。至少没几个兄长愿意将私兵和全副身家都给妹妹的,公西仇待你,总是不同的。】

嘴上这么说着,内心也赞同公西来。

可,如今再看又觉得自己错了。

他内心不似表面那般不在意公西来。

杨英:“您不怪她?”

公西仇觉得莫名其妙:“怪她什么?”

自然是怪她擅作主张啊。

杨英斟酌道:“她跟荀永安……的孩子,是阿来想要的,原先是想等你回来主持婚事,但她毕竟是个普通人,与你不一样,与荀永安也不同。荀永安能青春常驻许多年,她却拖不了太久。记得数月前,她写信给我说自己生了白发,估计是因为这个……”

谁家大婚哪个不是提前一年半载准备?

公西仇还是公西来唯一的亲人,这些年行踪不定,满大陆乱窜,给他送家书可不容易,也要留出一点时间。不然家书还没送到,她的大婚都结束了。又担心年纪太大不好怀孕,她在决定成婚、确定婚期之后就没避着了。谁知孩子来得快,打她措手不及。

“阿来跟荀永安是婚期确定在前,她怀孕在后……严格说来,也不能算太出格。”杨英旁敲侧击着替即将新婚的情侣找补。

公西仇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迷茫。

他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这点。

公西来跟他是不一样的。

只是——

“阿来肯定没好好看族中文献。”

公西仇冷不丁说这么一句话,听得杨英莫名:“此事,跟族中文献有什么干系?”

奈何公西仇不肯多说。

只留下一句:“让荀定在城郊等我,他要是不来,我将他所有腿都打断!医署不是能断肢再生么?哼,全部断了也无妨。”

具体时间,公西仇没说。

半刻钟过后——

荀定抓着送信的仆从不肯撒手。

“公西仇,当真这么说?”

外人眼中处变不惊的瑶光卫大将军,此刻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越走他腿越疼,再三询问仍是一个回答,荀定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嘀咕:“啧,早不回来,晚不回来……”

偏偏卡着他即将大婚的时候回来。

公西仇下手不知轻重,荀定要是挨他一顿胖揍,十天半个月下不来榻都正常。届时让一众宾客看了笑话,多丢阿来的脸面?

内心再不情愿,还是得去见。

他敢躲,公西仇真敢杀人。

今夜的月光皎洁透亮,奈何荀定没有赏月的心情,他一步步磨蹭到约定地点,大老远就看到此处有两个人。一人席地而坐,另一人在侧站得笔直,二人都背对着荀定。

荀定脸色难看。

公西仇私下揍自己出气就罢了,怎么还找打手?还是说公西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自己怕被揍,集结帮手过来?

“几年不见,修为进步倒是快。”

公西仇才来没多久就察觉到荀定气息。

站着的那人也转过头,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荀定看着两张相似面孔,浑身肌肉还没被捶打已经开始贷款生疼了。看着深不可测的公西仇,荀定心下苦涩更重,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明人不说暗话,请哥哥出招!”

公西仇:“……”

荀定这几年也没怎么长脑子,自己还没明确说要打荀定,这小子就上赶着找打了。

“荀永安,你——”

他抬手一抓,凭空化出一杆长戟。

戟身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勇气可嘉!”

公西仇步伐一迈。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如幽灵瞬息近了荀定身前。平淡无奇的气势拔地冲天,全副武铠加身,在武铠出现的同时,空气停滞。这手操作并不华丽,依旧震得荀定瞳孔震颤。外人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他此刻直面公西仇,明显感觉出对方在眼中骤然放大,甚至连自身所处的空间也被某种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可抗力量挤压,骨头被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动静。

公西仇的声音厚重、威严、模糊。

他说:“少白,我不想动静太大。”

事情闹大了会让玛玛下不来台。

那名酷似公西仇的少年单手掐诀。

“封禁,开阵!”

嗡——

清风骤起!

四面带着水波纹的透明屏障气冲霄汉,在最高点形成封闭的四方空间。荀定在公西仇近前瞬间强行挣脱气势压迫,爆退着拉开距离。脚尖落地,武铠披身,长枪点地止住身形,蓦地又如炮弹直袭公西仇面门。

今天情况特殊,打不过也要正面打!

作为妹婿绝对不能让二舅子看轻!

只是——

他没想到公西仇下手是一点儿不留情,居然直接往他的脸招呼,长戟专盯他要害,气得荀定破防大叫:“哥,我的哥啊——我这张脸被打花了,这不是让阿来丢面子?”

公西仇道:“花不了!”

荀定很快就明白“花不了”什么意思。

周遭这片地域有些古怪!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开裂,瞬息之后又毫发无伤,唯有残留在身体上的痛觉提醒他不是错觉。或许是因为这点,公西仇完全没打算留情。

此地偏僻,但距离王都城墙不是很远。

守城士兵隐约看到漆黑的地平线附近似有光亮明灭,但附近的天地之气并无异常。

“是谁在那边放烟花吗?”士兵心中犯嘀咕,正欲找上峰过来看看,那边的“烟花”又消失了。静悄悄的,无任何异常。

公西仇蹲下来拍着荀定脸蛋。

扬眉:“就这?”

荀定气得坐起身:“什么叫就这?”

公西仇道:“我还没用全力。”

“你用全力准备杀我让阿来守寡呢?懂不懂天要下雨,妹要嫁人,你拦得住么?”

公西仇翻白眼:“所以没杀你。”

公西来和荀定婚事不可改,既然两人注定要当一回亲戚,也不是啥生死大仇,自然没必要动真格将局面闹得无法收场——公西仇让荀定吃点皮肉之苦,荀定让他出出气。

荀定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哥哥,请你将阿来交托给我。”

公西仇斜睨着他不说话。

跟公西仇相貌相似的少年也不说话。

被二人盯着,荀定心理压力爆炸,硬着头皮:“哥,允许我交托给你妹也行。”

公西仇这才慢悠悠开口:“你是你家独子,父子二人皆在朝中身居高位,逼你入赘不现实,我也没这个打算,具体还是要看阿来怎么决定,但——想让阿来像世俗那般嫁入你家中伺候翁婿,洗手作羹汤也不行,阿来同意也不行!你拿捏好度,荀永安,你记着一点,公西一族彻底绝种死绝前,我都是她在世俗界的靠山,随时能要你命那种。”

荀定张了张嘴,错愕。

公西仇不耐烦道:“你这什么表情?”

荀定捶地:“我爹都默许我入赘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用入赘,公西仇,你耍我!”

公西仇:“……荀含章,好度量。”

荀定扶着腰起身,身体上虽无伤势,但公西仇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打人疼得很:“我爹那是什么人?他是指望自己努把力名留青史,都没指望过我光宗耀祖的主儿!我那日跟他说阿来怀孕了,他留给我一句‘天底下姓荀的人多了去了’。他真稀罕这个姓,指望我跟阿来生,还不如跟着祈中书学学,年纪轻轻,膝下孙子孙女已经破百……”

在父系血统无法明确的年代,姓氏某种程度上比血脉还要重要,只要跟着自己姓就是自己的儿孙辈,过继子嗣等同于亲生子。荀贞想要几个跟自己姓的孙辈,过继更快。

他对儿子为了成婚疑似过继没啥意见。

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恋爱脑?

年轻人自己做主就行。

公西仇:“……”

他险些被荀氏父子搞不会了。

待即墨秋收起结界过来,公西仇这才想起正事:“荀永安,你愿意为阿来入赘,那肯定也不介意帮她度过生产大劫吧?”

荀定的脑门梆梆梆冒出三个问号,待他消化完公西仇的话,一张英俊面庞扭曲得宛若吃了菌子:“不是,你别告诉我,你们一族还有让男人怀孕生产这样惊悚手段?”

公西仇不知道荀定啥脑子,天没亮就开始做白日梦,异想天开:“这倒是没有,生育是造物手段,岂能随意易主?此举也违反阴阳男女之道,你想也没资格。不过——倒是有些族中秘术让你暂时替阿来受疼。武胆武者嘛,开膛破肚也不会吭一声,你说是吧?”

荀定再三确定:“就这?当真?”

公西仇点头:“就这,当真!”

荀定忍不住摸了摸脸。

公西仇这一关,也太容易过了。

只是被他抓着打一顿,再答应替阿来生产之日承担痛觉,这就过关了?他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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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西仇:以前没办法,但现在不是有大祭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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