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翻身改命

帮着把东西装到租来的三轮车上,张宣又坐进了桑塔纳。

他还要先回趟家,把15万给阮秀琴同志才行。

石门站到上村十字路口,10里路,桑塔纳硬是花了14分钟,还不如摩托车快呢。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十字路口,等到桑塔纳停稳,张宣跟几人说一下,也是紧着帆布包下了车。

知道儿子今天要回来,阮秀琴此刻正在后院拔鸡脖子毛,旁边放着一把菜刀,一碗加了盐的水。

听到外面堂屋有动响,阮秀琴适时抬头看了过去,见到是自己满崽时,脸上瞬间升起了祥和的笑。

温温地问:“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考得还行,老妈您就放心吧。”说着,时间紧凑的张宣走过去就把要去永兴村的事情说了一遍。

阮秀琴一听这话,拔鸡脖子毛的手猛地停了,“那你今晚是不在家吃饭了?”

“嗯,不吃了。”张宣解释说:“时间来不及,估计上到永兴村就天黑了。”

闻言,好久没和儿子一起吃饭了的阮秀琴看了看手里的鸡,叹口气把它给放了。

张宣瞅了眼这只死里逃生的大红公鸡,暗暗吞了吞口水,就把帆布包给了阮秀琴,嘱咐说:

“老妈,这里是15万。等会我跟着他们上去了,您老打个电话把姑姑姑父叫上来吧,晚上让他们两过来帮着看家。”

虽然早就知道儿子挣了钱,也打电话求证过阮得志了,但当手里真的拿到15万时。

阮秀琴第一感觉就是这些钱沉甸甸的,很重,很踏实。

第二感觉就是非常欣慰。心道我儿长大了,我儿有出息了,我儿能挣钱了。

然后她的第三感觉就是想哭,心酸的想哭一场,委屈的哭一场,偷偷痛哭一场。

因为她此刻想到了死去的丈夫,想到了两岁死去的大儿子,想到了跟她一起吃苦受罪吃红薯饭的大女儿,更想起了因为没钱复读而离家出走的二女儿…

这么多年了,艰难地走到这一步,苦难中都是苦难,苦难中都是辛酸和白眼。

悲伤的事情一件一件发生后,她的潜意识里早已认命。已经认为她苦难的人生中不再会迎来曙光。

但突然就看到希望了,突然希望就在自己手上了,这是阮秀琴怎么也想不到的。

做梦也想不到的啊!

她是真的从来没奢望过会这么快有钱,老张家会这么早翻身。

所以当幸福突然来敲门时,没个准备的阮秀琴欣喜之余,有点无措,更是有点慌乱。

见不得亲妈这样子,眼角涩涩的张宣抱了抱她,就准备出门。

走之前还不忘重复一句:“老妈,打电话把姑姑叫上来啊,这么多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阮秀琴挤了挤眼角,努力笑着说:“好,妈知道的,你跟他们出发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诶,那我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嗯。”

……

再次出发。

车子离开十字路口,又开了三里路才到“上村”的大队部。

上村的村支书就住在这里。村支书也姓欧阳,他和杜克栋是老相识、老朋友。

所以杜静伶就把桑塔纳停在了村支书家院子里。

而三轮车司机是个忙命之徒,为了点钱竟然直接拐上高山去了。

张宣几人可不敢搭三轮车的便车,没办法就只能沿着马路走。

好在欧阳勇比较给力,半个小时后他接走了杜静伶两口子。

如此,再半个小时后,张宣和孙俊也搭乘摩托车上去了。

赶到永兴村时,天还没黑,但也快了,红艳艳的晚霞就在头顶上,四周大树上都是知了的叫声。

临下车,欧阳勇终于想起问他的成绩了,“你高考怎么样?”

张宣随口而答:“还行。”

“还行就好,我也要有一个大学生亲戚了呢,来,这是姐夫提前恭喜你的。”

欧阳勇笑着,把右手伸到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给他。

张宣抻摸抻摸红包,发现有点厚,抽出一看,竟然有420。

这么大一红包有点超乎他意外了,盯着对方看一阵就半真半假笑问:“用这么多钱收买我,你是不是心虚来着?”

小心思被道破,欧阳勇尬了尬,接着不要脸地挤眉弄眼道:“你不是马上就上大学了么,我这可是给你凑学费生活费啊。”

“谢谢你的好心,可是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张宣眼睛半眯,似笑非笑问:“你自己信吗?”

“我和你姐那是两厢情愿,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就…”欧阳勇被看的发毛,支支吾吾一通解释。

“你们是在哪里干的好事?”张宣冷不丁来这么一问。

“玉米地里啊…不是,是我家里…”欧阳勇下意识回答,然后发现说错了,又赶紧改口。

“滚!给老夫滚!”

想到如花似玉的老姐在玉米地里被这个二货支棱了,张宣就特别火大,真想就一巴掌呼过去,抽死这个不要脸的算了!

娘希匹的!老夫识人不明啊!

见欧阳勇真的要滚,张宣又叫住他,“明天早点来接我们,我们人多,你还得多跑几趟。”

“放心吧,你不提我也晓得个,明早我不出车,吃完早饭就上来。”欧阳勇说一句,就调转摩托车一溜烟儿跑了。

由于做了亏心事,他现在有点不愿意面对这小舅子。虽然人家年纪比自己小,可一看到那张脸啊,就是莫名的有点发怵。

可能这就是大学生和土农民的区别吧,欧阳勇一边开车一边想。

目送这摩托车消失在山的另一边,张宣掂了掂手里的红包,会心笑了。

心说这狗东西还蛮精明,等他崽出生后,自己这个做舅舅的,还不得多有多份还回去么?

下车的地方离阳永健家还有150来米。

杜静伶两姐妹和伍国瑞在前方的石头摊等着张宣和孙俊,打算一起放鞭炮进场。

走过去,张宣问双伶:“等久了吧,累不累?”

“不累,就是蚊子有点多。”轻轻说着,杜双伶指了指石头上被拍死的7只蚊子,心有戚戚样子特惹人爱。

这一瞬间,张宣眼睛都看直了,当即附耳嘀咕:“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我现在就想吻了你。”

杜双伶听了这话,不言不语,只是抿着薄薄的嘴皮子浅笑。

同时她还不忘下意识看了看周边的人,见自家姐姐一直在观察这边时,脸一下就热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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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章 ,我成大作家了?

几人商议一下,分工明确。

孙俊撑花圈走前面,负责放鞭炮的张宣紧跟着。

伍国瑞挑比较重的两箱纸笼,两姐妹提金山银山以及香烛走最后面。

永兴村虽然位于大山坳坳里,可人却不少,超过1400人快接近1500了。

听到阳永健的同学朋友要来,大家呼啦一声,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在主家敲锣打鼓鞭炮唢呐声中,张宣也连着放了两挂鞭炮,然后进入堂屋到棺材前按习俗三跪三拜。

这个三跪三拜都是有说法的。讲究死者为大,你要么不来,来了就必须拜。除非你是长辈,不然同辈都没能幸免,就算你比人家年纪大十来岁都不行。

大夏天停灵四五天,堂屋有点味道了,为防臭味太重,棺材都用厚厚的塑料膜捆扎了的,密不透风。

但还是有血水从棺材缝里渗透了出来,缓缓积余到薄膜里,形成了一个菜碗大的血红水囊。

拜完死者,从堂屋出来后,主家招呼几人吃牛肉面。

虽然牛肉哨子量很足,虽然辣椒鲜艳,面的味道也非常不错,但几人都吃不下。

就算饿坏了,就算很想吃东西了,可一想到刚才在堂屋里见到的光景,张宣几人围坐一桌面面相觑,愣是吃不下几筷子。

要是没有牛肉哨子还好,一见到牛肉哨子再想起那薄膜里的血红尸水,几人真的是无能为力,没胃口,吃不下。

最后还是孙俊忍得住,自我斗争了许久后,饥饿战胜了恐惧,头一低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这个晚上,张宣他们从周边人的闲言碎语里,听到了一则感人肺腑的故事。

故事大概是:阳永健母亲去世后,其父亲非常舍不得,当晚硬是陪着尸体在床上同眠共枕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时,邻里发现其父亲的眼睛都是红的,是肿的。嗓子也是哑的。

这个晚上,阳永健一直哭,伏在棺材上撕心裂肺地哭。

那个伤心巴巴的样哎…,好多邻里听了都跟着流眼泪。

后面好多人都算劝她,但阳永健双手死活不愿意松开棺材。

再后来,到了后半夜上完祭的时候,阳永健由于悲伤过度,加上吹了山风,又开始发烧了。

幸亏有杜静伶两口子在,给她打完针,吃完药,再用碘酒擦身,高烧才慢慢退了下去。

次日,蓝天白云,空气清新,虫草啾啾,是个好日子。

大山深处,张宣等人走在草木茂盛的山路上时,经常能见到野兔,见到黄鼠狼,还有野鸡和斑鸠。

这些不怕死的浑货,都泛滥成灾了,大白天就敢在山路上窜,肆无忌惮的啊,简直就是不把自己等人放眼里。

娘希匹的!

张宣看到它们,眼睛都直了,好想弄死几只回去挂干了吃。

不行,不能再盯着它们看了,回去就想法子让欧阳勇弄点给老夫,真是欠了啊!

7点吃饭,8点多出山,10点左右就到了坟场。

阳永健见到棺材下葬,见到填土时,人彻底崩溃了,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后面还是她几个婶婶强行拉回家的。

送完葬,简单收拾一下,张宣几人准备回家。

这时阳永健随她父亲、以及同母异父的大姐来了,按习俗行答谢礼。

由于要答谢的人太多,过场一切从简。

而且大夏天的一夜没洗澡,没睡好,浑身都在发臭。几人离开阳永健家后,就匆匆上了摩托车分批次走了。

都说上山难,下山易。

摩托车从永兴村回到十字路口,只用了18分钟不到。

一进门,正剁猪草的张萍就起身高兴地说:“弟啊,你回来了啊。”

张宣盯着她的小腹看了看,就皱眉说:“姐你不是怀孕了么,怎么还做事,怎么还剁猪草,自己不注意的吗?”

张萍低头看了看肚子,就笑着表示:“没关系啊,都怀5个多月了,别个都说要适当走动走动好啊,做点活更好啊。”

“你怀孕5个多月了?”听到这个消息,张宣停在原地惊了,也是傻眼了!

“对啊,怀5个月了,有什么不对吗?”张萍瞧着弟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满脸困惑,很是不解。

有什么不对吗?

我亲爱的傻大姐,您说有什么不对吗?

都5个多月了啊,还问哪里不对?

干他娘的!

欧阳勇你这个混蛋,是不是还没订婚就把我姐拖玉米地去了?

是不是去年过年前就把我大姐拖玉米地里去了?

在这一刻,张宣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人格受到了摩擦。

亏自己还帮他出主意,说什么“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就可以战胜情敌,抱得美人归。

可你他娘的倒好哇,把这四字方针贯彻的这么彻底!

老夫真是小看你了嘿!

你一个420块钱的红包就想敷衍我了?

呸!真是不把老夫当回事啊!

在脑子里义愤填膺的骂了一通,感觉一辈子都没骂过这么多脏话。

整日玩鹰,却被鹰啄了眼,真真是气坏了!

张宣都想好了,红包不还了,你欧阳勇还必须得拿野味来伺候老夫。

面对智商简短的大姐,张宣真是欲哭无泪,想说几句都无从说起,下不来嘴。

怕人家听不懂还特矫情的流眼泪,那就糟透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本事没有,气性还大。

临了只得道:“没什么不对,就是你不要总是蹲地上,也不要总坐着,这样对肚里的孩子不好,没事多去外面的晒谷坪上见见阳光。”

说着,他打量一圈四周,就问:“老妈呢?人去哪了?”

“妈和姑姑、姑父带着钱,挨家挨户还账去了。”提到这事,张萍就开心地抓着他手臂,一脸佩服地说:

“弟啊,妈和姑姑都告诉我了,说你是个大作家了,给家里挣了很多钱。

你知不知道,邻居们都羡慕你,都说你脑瓜子聪明,天生坐文仓,了不起咧……”

我成大作家了?

我写作挣了这么多钱?

周边人都知道了?

村里都在传了?

这是,这是满嘴谎言啊!

我特么的自己都不知道。

张宣听不下去了,他此刻真的感受到了来自亲妈和亲舅舅的恶意。

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两人是逼着自己往文化人方向走啊!把阮氏的书香传承继续下去。

身子油腻,穿个大裤衩就跑到后院用井水冲了个澡,洗了个头发。

一桶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瞬间通透了!

舒服!

难怪都说金窝银窝比不了自己的狗窝,再世为人,这次是真切感受到了。

村里似乎有所变化,却又没什么大的变化。想想也是,自己离家才小半年,哪里能有什么大的变化呢?

无非就是有生产队在修新马路,修石拱桥。

还有几个家庭不错的在老屋翻新。

家里多了条黄狗,十多斤重了,大姐说是对门小卖部老板送的小狗子养大的。

土狗一身黄澄澄的,卖相不错。但张宣是横看竖看不顺眼,原因很简单:就在刚才,十字路口四条公狗争一条母狗时,这傻货是第一个被KO的。

连母狗的交配权都争不到,留着这废物这废物有什么用?

老张家不需要光棍!

真的是,脸都丢尽了。

坐在门槛上,张宣跟大姐说:“要不把它杀了吧。毛一脱,洗干净,破肚剁碎,放点辣椒花椒,在来点葱姜蒜片,油锅里滚一滚,也是个顶好的菜。”

黄狗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怀好意,立马匍匐着身子对他低吼,一连串低吼。

张萍见了,直接一猪草板子扔过去,狗子立马服了,摇头摆尾来讨好张宣。

张宣嫌弃它,一脚踹翻。

然而这狗子也不气馁,爬起来浑身抖了抖,又围绕着张萍撒娇去了。

大姐是个心软的,那货咬了几次裤脚后,滋个笑脸又对狗子心花怒放。

瞅了一阵,他忍不住捂额叹惜,算是发现了:在老张家啊,这狗是第四聪明,大姐是第五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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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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