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误会【二合一】

不知过了多久,张启功这才幽幽转醒。

他奇怪地发现,自己竟然昏睡在篝火旁的地上,身上还盖着一块羊皮毯。

『奇怪,我怎么会……』

他坐起身来,感觉头部仍然有些晕眩感,遂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却冷不防瞥见在大概半丈远的地方,坐着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侧身对着他,坐在篝火旁一根充当凳子的圆木上,双手捏着一根竹枝凑在篝火旁,张启功瞄了一眼,发现这名女子似乎是在篝火中烤着什么——大概是食物吧。

“你醒了?”

那名女子平静地说了句,仿佛丝毫没有扭头的意思:“你有几个部下过于激动,我就让他们继续昏睡了。”

『……』

张启功面色一滞。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的他,已认出眼前这名女子,正是入夜后袭击他们的那群势力不明的女子之一,可能还是那些女子的首领。

回忆起昏迷前最后一刻,眼前这名女子手持的利剑还搁在自己脖子处,张启功忍不住摸了摸后颈。

平心而论,张启功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并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就丧生,因为他还未实现自己的抱负,还未辅佐他眼中的雄主魏王赵润一统中原,继而将法家发扬光大。

他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女人。

篝火中那跳跃的火光,照拂在他眼前这名女子的脸上,平白生出几分诡谲与阴鸷。

他环顾四周,想看看自己队伍中的黑鸦众与羯族战士的状况。

鉴于此番前往巴蜀并非是直接对巴蜀开战,因此,张启功并未带上很多黑鸦众或者雇佣的羯族战士,他队伍中,就只有二十名黑鸦众与二十几名羯族战士,拢共四十来个人。

而此刻环顾四周他却发现,他麾下的黑鸦众们,一个个都被反绑了双手,耷拉着脑袋围坐成一圈,看样子是还未苏醒过来——或者说,是像这名女子所说的,苏醒后又被她们弄昏了。

至于那二十余名羯族战士,情况与黑鸦众们亦差不多,区别在于他们当中有几个已经苏醒过来了,但不知为何脸上竟露出了惶恐甚至是恐惧的神色。

这让张启功颇感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羯族战士都是暴虐、残忍、且视战士的荣誉高过生命的人,按理来说,不至于会被敌人吓成这种样子才对。

『难道是在畏惧这些女人?』

张启功环视着四周。

在四周,还有其他两堆篝火,本来是黑鸦众与羯族战士一方各用一堆篝火,不过眼下,两堆篝火旁皆三三两两地坐着几名女子。

与方才与张启功说话的那名女子相同,这些女子,全部身穿着白底赤纹的衣服——那赤色的图纹,张启功瞄了半天也没有看出究竟是什么。

“喂?”

那名女子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张启功的窥视。

他猛地转回头,这才发现与那名仿佛是这些女子首领的女人,此刻正扭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充斥着几分不悦。

“你、你等是什么人?”张启功沉声问道。

那名女子轻笑一声,反问道:“没听说过「巴巫」么?”

『巴巫?』

张启功愣了愣,对巴蜀之地一无所知的他,对此还真不清楚。

想了想,他低声说道:“为何……为何要袭击我等?我等与阁下……无冤无仇。”

“唔……”

那名女子脸上闪过一丝让张启功看不懂的异色,旋即岔开话题道:“你是魏人吧?”

『……』

张启功闻言沉默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没头没脑的询问,万一对方下一句话是「我生平最恨魏人」,那他与他的部下,岂不是都要因为他一句话命丧于此?

毕竟,张启功对巴蜀唯一的了解,就是魏人——主要是赵氏一族,而非是张启功这种魏国平民出身——与巴人似乎有些陈年烂谷子的恩恩怨怨。

“事实上我是韩人。”

在纠结了半天后,张启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考虑地很缜密:韩国与巴蜀并不接壤,且两地之人以往也甚少接触,按理来说不至于会结下什么恩怨吧?

可没想到的是,那名女子在听完这话后,脸上却露出了诡谲的笑容,随即淡淡说道:“啊,倘若你等是魏人的话,余还可以饶你等一命,但既然是韩人,那就杀了吧。”

『诶?押错了?』

见眼前这名女子面色淡然地说出‘杀’这个字,张启功只感觉毛骨悚然,后背顿时仿佛有一股寒气往上涌。

此刻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作为黄池侯的颜面,连忙改口道:“不,我是魏……”

而就在他面露骇然之色时,却见那名女子咯咯咯笑了起来,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放心放心,余知道你是魏人,不过就是逗逗你罢了。”

『……』

看着对方没心没肺欢笑的样子,张启功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感觉,眼前这名女子恐怕不是那种良善之辈,而是性格恶劣之人。

忽然,他心中一愣,不解问道:“这位……这位姑娘,你怎么知道在下是魏人?”

“很简单啊,余认得出这个魏字。”

那名女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金令,朝着张启功摇了摇头,只见在面对着张启功的金令的那一侧,明晃晃地铭刻着「魏」这个字。

见此,张启功面色顿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此时他这才发现,他那「天策府右都尉」的令牌不见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张启功吓得额头冷汗直流。

正因为他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因此他才深刻明白自己这块令牌所具备的权力。

凭着这块令牌,他张启功可以按照紧急条例调动魏国除禁卫军外任何一支军队,并且接管魏国除雒阳外的任何一座城池——当然,那些军队的军主、城池的守将,会在被接管后立刻派人向天策府二次证实,无论有没有相应的公文。

正因为这块令牌非同小可,张启功可谓是贴身收藏,并且不敢轻易出示,免得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可不曾想,竟还是落到了别人手中。

“喂,你叫什么?”那女人问道。

张启功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在下姓张名……功,张功。”

“张功。”那女子念叨了一句,旋即又问道:“天策府是什么样的官署呀?这右都尉,官职大么?”

“呃,天策府是……”张启功张了张嘴,胡乱瞎诌道:“其实就是为天子处理繁重政务的小署而已,无足轻重,至于右都尉……就是监督他们的人。”

“这么说,其实你只是个小官咯?”那女人问道。

“是的是的……”张启功连连点头说道:“在下只是不入流的小吏而已……”

“当真?”那女子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你没有骗我吧?”

张启功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硬着头皮讪讪说道:“在下怎么会……怎么会欺骗姑娘呢?”

只见那女子上下打量了几眼张启功,皱着眉头说道:“我姐派你来,我还以为你是魏王身边的重臣呢……”

『诶?』

张启功愣了愣,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连忙问道:“敢问姑娘令姐是……”

“我姐叫做芈姜啦,嫁给了你们魏人的王……”那女子口无遮拦地说道,旋即指着斜靠在圆木上的一柄利剑说道:“这柄剑,是我姐交给你,让你来找我的吧?”

『皇后娘娘?!』

张启功闻言心中一震,赶忙扭头看向靠在圆木上的那柄利剑,果然就是他这段时间随身携带不敢遗落的皇后之物。

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张启功顿时想起了出行赶赴巴蜀前,被皇后芈姜召到凤仪宫的那一日。

那一日,他张启功得闻皇后芈姜召唤,心中不由得大为惊讶。

因为他魏国当代的皇后,与上一代的皇后王氏一样,都是从不参和国家政事的女子,区别在于,王皇后、也就是如今的王太后,热衷于修身养性、研读道经,而当代的皇后芈氏嘛,则热衷于养花种草、或者培育一些较为渗人的毒虫之物。

『这位芈皇后召我做什么呢?』

怀着不解,张启功跟着几名宫女,来到了凤仪宫,见到了那位魏国的主母。

张启功记得清清楚楚,当他见到芈皇后时,芈氏手中正攥着一条渗人的蜈蚣,足足有两指宽,就连张启功这等毒士看了都感觉毛骨悚然。

但是这位皇后娘娘,却是毫无异色地将其捏在手中,以至于张启功看着那条不停扭动挣扎的渗人蜈蚣,心生竟升起一股怜悯之色。

“张大人。”

“臣在。”

“听陛下所说,张大人此番即将前往巴蜀之地,可有此事?”

“是的,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唔。……本宫有一位妹妹,名叫芈芮,自幼与本宫一同在巴地长大,本宫跟随陛下之后,芮儿亦曾来到大魏,在大梁住了些许时日,不过最后,她还是返回了巴蜀,承担起了本该由本宫一肩承担的责任……你带着本宫曾经的佩剑前往巴地,想办法找到舍妹,看看她如今过的如何。……拜托张大人了。”说着,皇后芈氏便示意从旁的宫女,将一柄利剑递给张启功。

张启功接过利剑,郑重其事地说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定让想办法找到芈芮大人。”

……

看看眼前的这名女子,又看看皇后芈氏的佩剑,张启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原来眼前这名差点就杀了他们的女子,竟然就是他魏国皇后芈氏的妹妹,芈芮。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原来您就是芈芮大人。”

张启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躬身行礼道:“在下,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拜见芈芮大人。”

“诶?”

那名女子,不,应该说是巴地祝融一脉巫女如今的首领、魏国皇后芈姜的妹妹芈芮,她瞧了一眼张启功,惊讶地问道:“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叫张功的么?”

『呃……这是在责怪我方才有意隐瞒么?』

张启功额头一滴冷汗缓缓流下,连忙拱手解释道:“芈芮大人莫怪,实是方才下官不知芈芮大人的身份,不敢透露真相,只能……请芈芮大人恕罪。”

“哼,这么说,天策府右都尉,也不是什么小官咯?”芈芮不悦地哼道。

“呃……是、是的。”张启功讪讪说道:“不是下官自夸,官职高过下官的,纵观我大魏怕是不出十人……”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芈芮,见后者面色阴晴不定,心下不禁有些忐忑。

然而此时,他对面的芈芮心中亦颇为忐忑。

『完了完了,居然真是姐夫手底下的重臣……我差点就杀了姐夫手底下的重臣……还好我机智,发现这些人不像是楚水君手底下的爪牙。只是……万一这个叫张启功的,回头向姐夫告状,这可如何是好?若不然,索性就杀了他们,一了百了,日后姐夫若派人问起来,我就只当不知?』

脑海中闪过诸般念头,芈芮的眼眸时而变得平和,时而布满杀机,唬地张启功汗流浃背。

想想也是,张启功多年跟幽鬼等杀人不眨眼的黑鸦众接触,自然能逐渐感悟到“杀机”这种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好像当时芈皇后手中那条不断扭动挣扎的蜈蚣,虽然模样渗人,但终究只能任由那位皇后娘娘宰割。

而此时,芈芮也已打定了主意。

要说芈芮此生最敬畏的,除了姐姐芈姜以外,恐怕也就只有姐夫赵润了。

哪怕时隔多年,她仍然忘不掉当她在地上打滚耍赖时,他姐夫赵润那仿佛实质般的鄙视眼神,简直冷彻心扉。

还有最后她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时,满心的挫败感。

一想到那位姐夫,芈芮便又敬又畏。

毕竟在她懂事起,姐姐芈姜就是一副说一不二的‘严母’形象,而那位姐夫,却能将那般凶恶的姐姐降服地服服帖帖,再加上芈芮自己也尝过与姐夫作对的后果,这让她对她那位姐夫心存畏惧。

那个可恶的姐夫,每次都用甜美的糕点要求她做这做那、乖乖听话,不听话就命人断了她的糕点与果干等吃食。

可是当她赌气、生闷气时,发誓一辈子都不再与那位姐夫说话时,后者总是有办法轻易叫她‘破功’,这让她很是气馁。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被那位姐夫呵斥惩戒,芈芮心中就有些忐忑,与同样心存忐忑的张启功对视着,以至于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而就在这时,三名巫女从远处的黑暗中走了过来,对芈芮正色说道:“大巫,确认过了,这一带,并没有共工一脉那帮贱人的行踪,我等真的是搞错了,这些人,确实不是楚水君的手下……”

“咳!”芈芮咳嗽一声,打断了那名巫女的话。

她心中暗暗责怪:我方才就知道搞错了!你干嘛还要提及?就不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么?万一被这个张启功得知他差点因为我等搞错目标而冤死,向魏王姐夫告状,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口无遮拦的巫女一眼。

张启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亦联想连篇。

『芈芮大人此举……莫不是信不过我吧?不对,可能是我方才得罪了她,是故她不想与我等有什么交集……啊,这下麻烦了,她是芈皇后的妹妹,若因为我得罪了她,而向陛下或皇后告状,这可如何是好?虽说陛下乃贤明雄主,断然不至于因此而重责我,但相比较重罚,那些‘小惩’才是最最……哎!』

张启功心中暗暗叫苦。

何谓‘小惩’,即当初他张启功被贬到庙堂政敌的介子鸱手底下打杂,即堂堂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与尉丞种招,脖子后插着两块可笑的牌子被贬到东城门值岗。

虽然确实是小惩没错,但却是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得想办法缓和芈芮大人对我的敌意。』

想到这里,张启功张口说道:“芈芮大人,这位巫女大人所说的楚水君,莫非就是楚国的楚水君?……贵方与那楚水君有恩怨?”

“是又怎样?”

对那名巫女说漏嘴而余怒未消的芈芮,冷淡地说道。

不过张启功并不在意,示好地问道:“也就是说,芈芮大人与诸位巫女大人埋伏在此,就是为了截杀楚水君,却不曾想撞见了我等……”

说到这里,张启功心中一愣,因为他感觉,芈芮看向他的目光,忽然间变得非常凌厉。

『这个混账有意拆穿此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借机要挟我么?哼!像我这般机智的人,岂会任你摆布?……只要你敢开口要挟我,我就一剑杀了你。日后魏王姐夫问起,我就只说不知,反正死无对证。』

芈芮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张启功。

这让张启功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再次感觉到那种冷彻心扉的寒意。

或者说,是芈芮对他的杀机。

『呃……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么?哦,我懂了,可能是她们想要亲自动手,不希望我等介入她们与楚水君的仇怨……啧啧,真是个性格多变且凶恶的女人啊!』

张启功暗自叹了口气。

素来足智多谋的他,亦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不过对此他并不意外,毕竟眼前这个女人,乃是他魏国皇后芈氏的妹妹。

姐姐能将偌大的后宫管理地井井有条,想必是既有城府又有手段的女人,既然如此,她的妹妹能差到哪里去?

对此,张启功深信不疑。

(本章完)

第1713章 误会(二)【二合一】

『PS:说实话,为了增加点趣味性,这两章其实很难写。个别书友就别挑刺了,我也知道芈芮的反应很奇葩,不过小说嘛,有趣就行了,相信谁也不会拿历史小说当史记看对不对?(其实是想到了这个自认为蛮有意思的桥段,有点不舍得放弃而已)』

————以下正文————

在彼此解除了误会之后,芈芮便叫手底下的巫女们,将一干依旧昏迷不醒的黑鸦众给弄醒了。

期间张启功颇感失望,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那些巫女施展什么神奇的力量,那些女人只是从附近的溪流中弄来了一些水,泼在了那些黑鸦众的脸上,旋即,幽鬼等黑鸦众就幽幽转醒过来了。

在睁开眼睛、瞧见四周那些巫女的第一时间,幽鬼等青鸦众们就摆出了迎敌的架势,一个个反握短剑,一副如临大敌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大亏,哪怕是青鸦众,也没办法做到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对于有志于超越青鸦众成为魏国第一密探机构的黑鸦众们而言,绝对是莫大的羞辱。

“妖女,看老子一斧劈了你们!”

拾起了遗落在地上的斧头,幽鬼瞪着眼珠子,朝着芈芮的脑袋劈了下去。

『这个混账东西啊!』

张启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过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位芈芮大人的身手比他预估的还要出色,一声侧身便避开了幽鬼的那一斧,甚至于,她的手还在幽鬼的心口位置拍了拍。

“傻大个,我等并非是敌人,若余要杀你,你早就死了。”芈芮笑吟吟地说道,旋即在幽鬼一手肘挥向她时,脚尖轻点,向后跃出一大步,那轻盈的身姿,看得张启功叹为观止。

“放屁!”

然而幽鬼却不肯认输,扭身朝向芈芮,右手手中的斧头即将离手甩出。

见此,张启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毕竟幽鬼的这种进攻方式,他已见过太多太多。

虽说那位芈芮大人的身手确实很敏捷,可万一呢?

想到这里,他惊呼道:“住手!她是芈皇后的妹妹!”

斧头即将脱手的幽鬼听到这句,吓得连忙又攥紧了斧柄,旋即一脸余悸地看向张启功,结结巴巴地问道:“谁?这女人是……是谁的妹妹?”

“我大魏皇后芈氏之妹!”

张启功可能是想起了昏迷前险些被幽鬼一把推入篝火里的那件事,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收起兵器?……所有人收起兵器!”

『皇、皇后的妹妹?』

包括幽鬼在内,诸黑鸦众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黑鸦众与皇后并无任何交集,却并不畏惧后者的权势,但问题是,皇后乃是魏王赵润的女人,纵使是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鬼,对魏王赵润亦是赤胆忠心的,毕竟魏王赵润给予了他地位、权力、财富、女人——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在于应康(青鸦首领)与黑蛛(黑鸦首领)在训练鸦众时灌输了忠于君主的思想,使得鸦众们、尤其是年轻代的鸦众们,对涉及魏王赵润的命令言听计从。

这不,在张启功解释之后,黑鸦众们立刻就收起了敌对的架势,纷纷将短剑、匕首、暗器等兵器收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尴尬的莫过于幽鬼,至此还保持着向芈芮丢斧头的架势,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

见此,张启功骂道:“还不快将斧头收起来了!”

听闻此言,幽鬼这才面色讪讪地收起斧头,原本五大三粗不亚于褚亨的蛮汉,此刻看起来颇显畏首畏尾,让人不禁感到好笑。

“傻大个,不打了么?”芈芮笑咯咯地逗着幽鬼。

幽鬼气闷闷地说道:“你是皇后的妹妹,我不跟你打,若不慎伤到你,我吃罪不起……”

听了这话,在场的诸巫女们,脸上皆露出了只可意会的笑容,这让幽鬼感到莫名的尴尬。

因为他也晓得自己这话没啥说服力,毕竟他们可是被对方轻易就给放倒了——不过幽鬼坚信,那只是对方使用了卑鄙的伎俩。

芈芮轻哼一声,不过对于幽鬼倒是没有什么恶感,相反还觉得这个蛮大个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旁边那个叫做张启功的家伙顺眼地多。

她大刺刺地走回了方才的位置,拿起尚未吃完的烤串,从上面撕下一块,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见此,张启功连忙走上前,拱手说道:“芈芮大人,手底下的人无礼冒犯,还望芈芮大人见谅。”

说到这里,他心中闪过几丝困惑:烤肉,它嚼起来是嘎吱嘎吱作响的么?

他好奇地抬起头,瞧向芈芮手中的烤肉,却正巧看到后者将一只蝎子状的毒虫丢到嘴里,嚼得嘎吱嘎吱作响。

『……咕。』

纵使是张启功这等毒士,眼眸中亦闪过一丝骇然,咽了咽唾沫,在心中嘀咕一句「不愧是皇后芈氏的妹妹」。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启功目不转睛的视线,芈芮瞧了一眼前者,又看了一眼张启功,脸上浮现出几许诡异的神色,从腰间的布囊抓出一条蜈蚣,问道:“要么?”

此刻的她,心中暗暗想道:倘若这个张启功因为误食蜈蚣有毒的部分而被毒死,岂不就没有机会向她魏王姐夫告状了吗?更巧妙的是,这事还怪不了她。

『余真是太机智了!』

双目放光的芈芮,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启功。

然而,张启功看着那条不断扭动挣扎的蜈蚣,在咽了咽唾沫后,连连摇头道:“不、不了。……在、在下,有干粮……有干粮……”

『嘁!这厮是看穿了余的计谋么?哼!不愧是姐夫身边的重臣,果然不能小看!』

芈芮暗自撇了撇嘴,在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后,哼哼着转过了头。

“喂,傻大个,你是叫幽鬼吧?”

看着坐在旁边不远处的幽鬼,芈芮好奇地问道。

幽鬼有些悲愤地看了眼芈芮。

他在心中发誓,若非眼前这歹毒的女人乃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女人的妹妹,他绝对一斧头将其给劈死了。

只可惜对方身份尊贵,他得罪不起。

但身为黑鸦众的骄傲,使得他又不肯趋炎附势,于是,他索性就闭上了眼睛,只当没有听到芈芮的话。

见此,芈芮心中暗怒:果然那张启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底下的人对我也如此无礼!

眯了眯眼睛,她从身边的布囊中取出一物,旋即对幽鬼说道:“喂,幽鬼,有只蜘蛛朝你爬过去了。”

『蜘蛛?哼!你以为我幽鬼会害怕这种小东西么?惹急了老子,老子一口把它给吞了!』

幽鬼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个歹毒的女人可能是要故意捉弄自己,根本不上当。

“芈芮大人不必担忧,只是蜘蛛而已。”他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可过了一会,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因为他感觉到脖子处好似确实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爬。

于是他睁开眼睛瞧了一眼,旋即猛然看到一只好似孩童拳头大小的蜘蛛,就在自己左边肩膀位置缓缓爬着。

“啊!”

惨嚎一声,幽鬼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面色苍白地大喊道:“快来人,帮我弄掉这鬼东西!”

看着幽鬼心惊胆颤的模样,芈芮咯咯笑了起来,起身伸手在幽鬼肩膀处一抚,便将那只体型颇大的蜘蛛给抓了过来,放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只蜘蛛身上的细腻绒毛,咯咯直笑。

“都让开!让我劈了她!”

勃然大怒的幽鬼,举着斧头冲向芈芮,却被一干黑鸦众拦住。

而从旁,张启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对芈芮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他再一次认定,他魏国皇后芈氏的这位妹妹,绝对是性格恶劣、无法无天的主。

但残酷的现实是,即便是这等性格恶劣、无法无天的主,他也得跟对方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他也不去理睬仍在大喊大叫的幽鬼,走到芈芮身边,恭敬地问道:“芈芮大人,在下可否坐在这边?”

芈芮一边逗着手中的巨型蜘蛛,一边看着张启功,看得后者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坐吧!”她随意地说道。

“多谢芈芮大人。”

张启功在芈芮的身侧大概两个身位的位置坐下,恭敬地说道:“方才听芈芮大人所言,贵方似乎是有意伏杀楚国的楚水君,而事实上,楚水君亦是我大魏的敌人……在下不敢妄言代劳,替芈芮大人诛杀楚水君,在下只是觉得,在下的人,或者能帮上芈芮大人。”

『咦?这家伙意外地似乎是个不错的好人嘛……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企图?』

芈芮惊讶地看着张启功,神色亦变得复杂起来,注视着张启功,默不作声地抚摸着那只蜘蛛的绒毛。

将视线从那只让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蜘蛛身上移开,张启功恭敬地问道:“芈芮大人觉得以下如何?”

芈芮足足思考了三个呼吸,这才说道:“你的人,会听从余的指示么?”

“这是当然的。”

张启功露出了自认为爽朗的笑容。

『……』

看着张启功脸上的笑容,芈芮愣了愣,因为类似的笑容她在另外一个让她畏惧的人脸上看到过,即她的姐夫赵润——当年她姐夫就是一边露出类似的笑容,一边狠狠地教训她,直到将她收拾地服服帖帖。

『这个小子……看来是不怀好意啊!哼,就当机智的余,姑且看看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芈芮眯了眯眼睛,手中使劲,将那只蜘蛛捏地不断挣扎,这让将此看在眼里的张启功,再次回想到了皇后芈氏手中那条可怜的蜈蚣。

但不管怎么样,双方还是达成了默契,至少在张启功看来,他已经初步得到了眼前这位皇后之妹的信任。

次日,张启功以及他的手下们,便跟随着芈芮等诸巫女,深入巫山。

一路上,张启功看到了不少豺狼虎豹、飞禽走兽,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似这种偏远地区的危险性。

就连他手底下的黑鸦众们,亦有一人被一条毒蛇咬中了大腿,不过那名黑鸦众非常果断,刷刷几刀就将被毒蛇咬中部位的血肉削了下来,只可惜还是立刻毒发倒地,幸亏芈芮等巫女给了其解毒的药粉,这才让那名黑鸦众免于一死。

见此,张启功有些惊惧地问道:“芈芮大人,您就是长年生活在这种地方?”

芈芮刚想说话,忽然眼光余光瞥见有一条毒蛇朝着张启功的脖子咬了过去,下意识拔剑一刺,将那条毒蛇钉死在树上。

“多谢芈芮大人救命之恩。”

在亲眼见到方才那名黑鸦众的惨状后,张启功一脸余悸地向芈芮道谢。

却不曾想,芈芮将被钉在树上的那条毒蛇撕下来时,心中亦是暗暗懊悔。

『哎呀,余怎么就动手了呢?让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被蛇咬死岂不是更好?……算了,似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余随时都能杀他。……唔,蛇胆别浪费了。』

在张启功叹为观止的注视下,芈芮双手生撕这条毒蛇,将其中蛇胆取了出来。

“要么?”她询问张启功。

看着那绿油油的蛇胆,张启功连连摇头。

见此,芈芮遂将蛇胆丢入嘴里,咽下后随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这种地方?巫山怎么了?”

张启功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本觉得,似芈芮这些女子生活在如此荒蛮的深山,肯定会遇到危险,不过在亲眼看到芈芮生吞蛇胆的那一幕后,他忽然觉得,可能这些女人,比山中的毒虫猛兽还要威胁。

于是他岔开话题问道:“芈芮大人,不知我等现下前往何处?”

“去找熊琥。”

说到这里,芈芮有些愤愤地说道:“他派人告诉我,楚水君最近会经过巫山前往巴蜀,可是余等了许久,也没有碰到!”

『熊琥?平舆君熊琥?』

张启功闻言心中一凛,他感觉这件事或许不是那么简单,遂试探道:“芈芮大人,楚水君前往巴蜀……莫非是楚国对巴蜀有什么企图?”

『这事余哪知道?』

芈芮瞧了一眼张启功。

『看来芈芮大人对我仍我有些成见,不肯透露其中真相……不过,楚水君前往巴蜀,此事非同小可,莫非楚国对巴蜀亦有染指之心?对了,楚国恐惧于我大魏将在一两年后对其用兵,是故正在积极备战,可粮草一直以来都是楚国的一大弱点,但倘若楚国能得到巴蜀之地,就能得到充足的粮草……哼哼,我张启功岂能叫你等如愿?中原共主,唯我大魏之君!』

想到这里,张启功继续旁敲侧击地向芈芮试探有关于楚国的情报,只可惜,芈芮对楚国的事素来不关心,哪有什么情报可泄露给张启功。

而张启功却不知就里,见对方说话滴水不漏,心下暗暗嘀咕,从未遇到过如此谨慎的人。

似这般跟着芈芮等巫女在巫山闯荡了两天后,终于有巫女打探到了平舆君熊琥的消息——后者约芈芮在巫山的某山山腰会面。

平舆君熊琥乃是芈芮的堂兄,跟楚王熊拓一样,素来疼爱这位堂妹。

尤其是在近些年,鉴于楚王熊拓因为不允许芈芮伏杀楚水君,导致芈芮与熊拓的关系亦大不如前,反到是在背地里支持、协助芈芮等祝融一脉巫女的平舆君熊琥,与芈芮的关系更为亲密。

更因为如此,芈芮在面对平舆君熊琥的时候,也不像对待张启功那样警惕,当即就抱怨道:“大兄,你给的消息出错啦,楚水君那狗贼根本没有经过巫山。”

对于芈芮的抱怨,平舆君熊琥脸上露出了歉意,讨好说道:“愚兄此番前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楚水君那狗贼,对愚兄亦有防备之心,前几日他故意在愚兄面前提起,欲经巫山前往巴蜀,却不曾想,他实际上却走了另外一条道……”

刚说到这,平舆君熊琥便看到了跟在芈芮等巫女身后的张启功等一行人,面色微变。

他哪里会认不出张启功这等魏国的重臣?

“竟然会在此地碰到张都尉……张都尉,别来无恙啊。”平舆君熊琥一边上前与张启功见礼,一边暗自揣测张启功的来意。

“平舆君,别来无恙。”张启功亦拱手施礼,不动声色地笑道:“张某亦很惊讶,居然会在此地碰到君侯。……不知君侯前来此地,意欲何为?”

“哈哈,只是来看望舍妹而已。……不知张大人因何在此呀?”

平舆君熊琥虽说才智不如张启功,但城府亦不浅,岂会将他楚国正尝试攻取巴蜀的事告诉张启功?万一对方故意捣乱怎么办?

张启功知道自己瞎编一个借口瞒不过对方,遂索性打个哈哈揭过此事。

然而,相比较张启功,平舆君熊琥却对妹妹芈芮颇为了解,见张启功不肯透露,便询问芈芮,反正在他看来,他这个傻妹妹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将她与张启功等人相遇的经过统统告诉他。

“阿妹,你知道这位张大人来做什么的么?”

果然,芈芮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她姐姐芈姜的佩剑,随口说道:“他还能来做什么?喏,我姐的佩剑。”

她的本意其实很简单,纯粹就是想说张启功只是一个替她姐姐跑腿的。

但是听到他这话,平舆君熊琥闻言的面色却是微变,看向张启功的目光中,亦泛起几分敌意。

张启功不清楚芈芮这些巫女在巴蜀的底细,难道他熊琥还会不清楚么?

要知道芈芮等祝融一脉的巫女,那是真的被巴蜀之境某个小国奉为神女的,若能通过这层关系,就能轻易地融入巴蜀境内的内争,不至于被群起而攻。

『赵润那个混账,得了韩、卫、鲁三地还不知足,还要将我大楚逼到绝境么?也不晓得他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说服阿姜出面帮他……不可,若小妹被这张启功欺骗,投向魏国,则我大楚必将万劫不复……』

他暗暗想道,寻思着借机铲除张启功的办法。

而此时,张启功看着面色微变的平舆君熊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芈芮。

『居然故意含糊其辞,说什么「还能来做什么」……芈芮大人她,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么?唔,我懂了,可能她已经在怀疑,平舆君熊琥并非是真心要助他伏杀楚水君,是故有意拿我说项,威胁熊琥……呵呵,这心计,真是不可小觑啊。话说回来,熊琥对芈芮大人的在意,似乎有点超过兄妹之情,好似有点刻意讨好的意思,莫非……芈芮大人在巴蜀之地的身份其实并不简单,楚国需要仰仗芈芮的身份介入巴蜀?呵,既然如此,我不妨顺水推舟,断了楚国的念想!』

想到这里,张启功故意笑着说道:“既然芈芮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张某亦只好如实相告了……不错,张某正是特地奉我大魏皇后娘娘芈氏之命,前来相助芈芮大人。”

『奉阿姜之命?我看是奉赵润之命吧?』

平舆君熊琥心下暗暗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妹之事,我熊琥自会相助于她,就不必张大人过于操心了。”

“那什么成?”张启功似笑非笑地说道:“这要在下日后如何向皇后娘娘复命呢?”

『居然拿阿姜做挡箭牌……这个混账!』

平舆君熊琥心下暗怒,忽然灵机一动,对芈芮说道:“阿妹,你还信不过愚兄么?愚兄自会助你诛杀楚水君,至于这位张大人,还是叫他返回魏国吧……”

听闻此言,张启功亦对芈芮说道:“芈芮大人,虽平舆君是您的堂兄,但观其连楚水君的行踪都打探不到,这等助力,要来何用?”

见平舆君熊琥与张启功皆看着自己,芈芮不禁有些为难。

从感情上说,她当然更倾向于平舆君熊琥,可她亦不能叫这个张启功就此返回魏国啊,万一这家伙回到魏国后,向她魏王姐夫告状怎么办?

在足足想了两个呼吸后,她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大兄与张大人都有心要助我,唔……那就不如都留下吧,嘻嘻。”

她为机智的自己找到了更多的帮手而暗自高兴。

『都留下?也就是说……待价而沽?想看看我方与熊琥一方,最后哪方能助他诛杀楚水君,以此作为她投向魏楚哪方的依据么?真是一个有心计、有城府的女人啊。』

暗暗感慨了一句后,张启功转头看向平舆君熊琥,似笑非笑地说道:“在下没有问题……唯芈芮大人马首是瞻。”

『说得好听!……你以为我不知赵润派你来哄骗阿妹,是为了使你魏国能有办法介入巴蜀,趁机夺下这片土地?哼!该死的家伙,我岂能叫你如愿?!』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脸上亦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熊某……亦无异议!”

于是乎,各自心怀鬼胎的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还有一个其实根本不明就里的芈芮,三方人凑在了一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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