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你怎么来了?”门外站着的,不正是祝英台?

祝英台抱着一个油布包着的东西。

“给!”

梁岳打开包裹,竟是一柄黑色角弓,做工精致,斤数极高。

“你从家里偷的?”

角弓较为耐久,制作周期长,斤数越高的角弓越贵,之前打猎用的弓还是借刘充的家传兵器,平常自己用的普通竹弓。

这把弓起码价值三百贯。

祝英台柳眉一竖,斥道:“你才偷,我找张叔要的。你要不要吧?”

“要要,当然要。”

梁岳将祝英台请进屋。

梁宅更加热闹。

还未到饭点,祝英台陪着刘珏小姑娘玩耍,其他三人在一旁的空地谈天论地。

梁岳索性拿出孙子兵法,为刘充讲解起来。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林坚在一旁听着滋滋有味,他喜欢赚钱,不擅长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

林坚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道:“这本书名气很大,想必学的人更多,为何成功者寥寥无几?”

“他们不懂得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高筑墙,广积粮。”

一言六个字,却无比精简。

林坚笑道:“不至于,如今乃是太平时节,朝廷打了大胜仗,收地千里,以后就是盛世了,哪来那么多危险。”

梁岳放下书籍,摇头一笑,道:“胡虏将来必定南下,五斗米教定叛乱。我们不能像朝堂朽木之官那般只知享乐,必须有自保能力。”

刘充此时说:“我相信贤弟的判断,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胡虏铁蹄犀利,一旦踏破险关,我们该如何抵挡?”

“依靠南方水系,防守为主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水、步、骑,现在没此条件,搞点长枪兵吧。”

刘充摇头,说:“长枪?估计不行,北府军的矛、槊兵,对抗骑兵效果不佳。”

“胡人太远,长枪兵对付杂牌流寇足以。一百人部队,至少三分之二长枪兵,枪长最低一丈,剩下由刀牌手弓箭手填充。乱七八糟的武艺不要学了,进退熟练即可。”

这样练起来总比流民兵要好不少,至少有了纪律,暂且因地制宜,以后的事再说。

梁岳为刘充讲解基本理念。

长枪兵的枪一定要长,最好一丈左右。

一旁的林坚又忍不住质疑,道:“这么长,还能作战吗?”

“不就是为了作战?士兵不需要习练武艺,举起长枪,只需跟随枪阵突刺。”

长枪以进攻为主,两翼配合稍短一点的短枪和刀牌手。价格低廉,成本不高,又不需要长年累月的习武;随便一个三脚猫新兵,都能拿着长枪捅死持刀老兵。

当然,并不是长枪就无敌了,要有骑兵就更不错了,关键是他们现在就只有这些,梁岳只能螺蛳壳里做道场。

“既然梁兄说得没错,不如在我的庄园内练兵,以招募流民开荒的名义,招募三百精壮。”林坚也跟着提议。

这个地方不缺人,官道两旁到处是精壮。

长枪制作价格低廉,练一练也没有损失。

“当然,此乃一家之言,先试一试,有效果再说。”梁岳知道自己说的片面。

古代大部分谋士,第一步是惊人之言,先不管对不对,先让对方听自己的。第二步则是说出自己的知识,至少他的储备量肯定是比两人高的,先提出后世的观点,再让他们在实践中慢慢改进即可。

众人就这么定下,由刘充负责训练,林坚负责出钱。刘充后面亲身经历之后,才发现用练武的思路练兵是多么错误,军队强大与否,看的是士兵列阵厮杀能力,而不是武功高强。

于是心里对梁岳的话深信不疑。

“来来,别愣着了,先吃饭!”

桌上摆满各色菜式,一群人围坐大桌,桌子较矮,众人跪坐。

民间百姓没有分餐的实力,大部分人家也是像现在这般合餐,不过吃的食物一般是各分各的,也算是另类的分餐。

“来来,饮酒!”

刘充提起屠苏酒,为众人依次斟满,男子用碗,老弱用杯;轮到祝英台时,似笑非笑道,“祝贤弟,喝不喝?”

祝英台坚定点头,说:“男子汉大丈夫,喝!大碗!”

“哈哈!”众人哄笑。

祝英台一头雾水。

这里唯有她本人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平时或许看不出来,毕竟士族子弟脂粉味极重。不过从刚才与小女孩玩耍的神态来看,祝英台确实是暴露了自己真身。

气氛热闹,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这是六年来,梁家最为热闹的一天。

古稀老人、豪门千金、失意武人、没落单传世家子,奇怪的组合相处却很融洽。

梁岳服一口屠苏酒,服下地仙丹,灼热能量在体内运转,直欲炸开。

他提起长剑舞动起来。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宴席冷下,众人解散祖母回去休息。

唯有祝英台披头散发,双目迷离,望着舞剑的梁岳。

仿佛回到读书那段岁月,自己也是这样看着他。

月白风清,花好月圆,淡淡银光洒落凡尘。

美人如玉,剑如虹。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梁岳回过神来,女子醉得站不起来,他拦腰将其抱起。

“呃,男子汉大丈夫,我自己能走!”祝英台面色微红,无力推开男子。

“得了吧。”梁岳将其扔到她的床上,为其盖好被子。

附身凑近,温热地呼吸吐在梁岳脸颊上,祝英台睁开眼睛,双目对视。

“梁兄,能为我送我一首诗吗?”

梁岳顿了顿,取出笔墨纸砚,思索片刻,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清晨,祝英台悠悠转醒,望着纸上内容,喃喃自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三日后,林坚送来制作长明灯焰的材料。

长明灯焰最主要的是鲛油,鲛油其实指的是鲸鱼油,此物较为贵重,通常是制作长明灯的材料。

梁岳不怕这玩意贵,就怕买不到。

于是又在林坚账上记了一大笔。

林坚在刘充那边也投资了不少,仿佛就看重两人似的。

时间流逝。

流民渐渐增多,五斗米教随之传播开来。

会稽郡的世家子根本意识不到危险,不处理俗务的他们,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承担治理流民的责任。

如此放纵下来,五斗米教规模越来越大。

“道化天下,普济众生!先拿会稽,各地响应,取而代之!”

“杀!”

庄园内,三百壮丁举枪进退,战阵略有雏形。

林坚的伙计传来一连串消息。

种种迹象,证明时局不稳。

“刘兄,建功立业时候到了。”林坚笑道,“梁兄真乃奇才也。”

(本章完)

第11章 黄泉灯焰,下品寒士

“建功立业……”刘充摸着络腮胡,苦笑道,“唯愿天下太平。”

他本来是个英俊硬朗的汉子,为了隐姓埋名留了络腮胡。

“对了,林贤弟,我托你盯着的人,可有消息?”刘充问道。

“大哥,正在盯着。”

林坚为南方本土士族后人,与北方侨望豪族格格不入,又因常年经商,接触三教九流,乃是天生管情报和后勤的好手。

他见到刘充武力高强,故而与其结交,后来又碰到梁岳。

两人一文一武,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将来必定封侯拜相,于是下了血本投资。

“来了来了!”

隐藏在流民中的游侠送来消息。

“【明日夜晚起事,届时里应外合,赚开东门】,一名教众常与东门孙氏米铺打交道,城里的米贼内应或许在此。”打扮成流民样的游侠道。

“哈哈,贼寇就是贼寇,造反都造不明白。”

“无非是些裹挟流民的手段罢了。”刘充笑道,“张二,带封信给梁贤弟。城内兄弟,一切听梁岳指挥!”

“是!”

大半年来,刘充出手阔绰,又有雷霆手段,将东门一带游侠治得服服帖帖。

消息传到梁家,因为刘充事务繁忙,刘珏被寄养在梁家,由祖母一人照顾,庭院多了小孩嬉闹声。

夜晚,万籁齐鸣,皓月当空。

碧空万里的天色,月光照得下方景色清晰可见,行人赶路无须打灯。

最侧边的厢房内。

大门紧闭,室内阴暗。

厢房地上,一披发白袍书生双目微闭,盘膝而坐。

呼吸吐纳,气息悠长。

体表隐约绽放莹光,肩膀处白玉蚕一动不动,身上银线已绕十九圈。

身前空地立着一盏油灯。

青铜浇筑,上盘下座,中间以柱相连,以锡、银、金雕成古老的蟠龙图案,兴许是岁月悠长,青铜蟠龙油灯带着厚重的铜锈。

灯油色呈乳白,灯芯赤红带黄。

这是古老庙宇中的供奉油灯,在人心重利的今天,稍微给点钱,就能让人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梁岳闭上双眼,十缕真气在体内流淌。

神念感应方圆五丈五,距半年前,感应范围增加了五尺。

梁岳按照太平长明灯焰的办法,尝试用神魂和真气点燃灯火。

普通火焰点灯无效,最多是燃烧时间长一点的烛火。

“太极之先,天地根元,老君立教,密旨真传……”

咒语念诵,真气剧烈消耗。

神魂化为心火,真气变成燃料。

砰!

刹那间,油灯点燃,纯金光芒充斥室内,油灯表面铜锈嗖嗖直落,露出崭新的表面。

金光照耀梁岳澄明法体。

夜色深深,神人捧灯。

如先秦掌灯羽人,又似汉武承露的神仙。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这是当世唯一真仙。

“终于成了。”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神异法术,梁岳内心依然有着压制不住的激动。

此火灼热,性质如跗骨之疽。

次日,梁岳将长明灯供奉祖宗牌位前。

“祖母,这盏灯不要动。”

动了也无所谓,甚至打翻也不是问题。

长明灯焰点燃,自身已有类似道行,大不了重新点一次。

梁岳带上药材与长明灯秘籍,服下一枚地仙丹,快速恢复十缕真气,前往石泉子隐居之地。

这次走最危险的道路。

“呜……呜……”一头野猪低吼窜出灌木。

发疯的野猪,连老虎都退让三分,林中猎人伤亡大多为野猪所致。

虚空摊掌。

哗!

掌心悬浮一朵金焰,金焰三寸,明光耀眼。

远处祠堂,油灯似乎黯然不少。

此乃黄泉灯焰。

金色焰火落到野猪身上,腾地一下覆盖全身,野猪哀嚎着化为焦尸。

“黄泉灯焰威力果然不俗,和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此法分为外灯和心灯两个境界,据说心灯还会诞生新的法术。

神功在手,心态未免有些自得,仿佛有种君临天下,蔑视一切规则之感。

“不行……”梁岳摇头驱散内心杂念,肉体凡胎,安能凭借法术纵横天下?

若有弓弩乱军围攻,自己插翅难逃。

在单挑领域,他能凭借法术杀死上品高手,上品高手也有机会杀死自己。

“帝王霸业不重要,长生久视方是正道。”

安稳活过八十岁再说吧,太狂容易被天收。

世家大族和某些势力的藏书或许有法术孤本,日后说不定能找到刀枪不入神通。

梁岳来到山上归还秘籍。

“怎么?练不成?”石泉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下放弃了。”梁岳不置可否。随后换了新的地仙丹回来。

正午,烈日高悬,金光驱散大地冷意。

在家窝了许久的士人出门踏青。

“马兄,恭喜升任员外散骑侍郎!”

“陆兄,下个月你也要被征辟了吧?”

“不敢不敢。”

士子成群,互相吹捧。

马俊文正是会稽马家嫡子,也就是抄了梁岳的诗那个人。

另一个陆明之,则是山长陆谦之的长子。

山长不再是山长,上次为马俊文扬名事件,被马俊文他爹征辟为郡国别驾,乃是郡守左膀右臂,出门独乘一车。

暖阳熏得游人醉,官道尚有饿殍,冬日野外是平民噩梦,而世家子弟还在带着护卫出来踏青。

服五石散,投壶戏棋,不亦乐乎。

“咦,这是谁?”

不远处的丛林走出来一个人影,此人一身紧凑猎装,背着一把长弓。

“这不是梁岳吗?”

“怎么成了猎户?哎,此人算是废了。”

陆明之微嘲道:“才华是有的,可惜家世不行。当个猎户,混口饭吃也好。”

马俊文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寒门庶族,妄想一步登天,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身处寒门,却不放下身段,不然自己好歹给他扔一个佐官。

这种人若能与自己等人并列,那么他们这些高门的祖先岂不是白奋斗了?

官道上,马车疾驰。

山长陆谦之望着不远处,之前自己看重的寒门学生,故人之子,内心情绪复杂。

“平淡一生也好。”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陆谦之明白自己辜负了故人之子,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家族将因此兴旺,自己的长子眼看就要有光大的前途。

“也罢,将来九泉之下,亲自向梁兄赔罪。”

陆谦之只能这样自我宽慰。

夜色降临,暗流汹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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