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时空停滞!

大兴宫内,嘈杂的脚步与尖叫声混在一起。

甘露殿之北,地势最高的延嘉殿石阶下,诸多宫女正慌乱逃命,左翎卫营的侍卫也在不断躲避那如暗器一般飞来的碎石木屑。

一人抱不过来的粗大梁柱从殿内飞出,带着呼呼风声,砸入人群。

听得“砰”一声巨响,殿外数人躲避不及被砸得甲胄破碎,恐怖劲力冲开气浪,卷得周围一圈人齐声惨叫。

那劲气仍未抵消,受阻反冲入梁柱内部,爆起漫天碎屑。

“退、退开!”

宇文士及见又有人受伤,盯着近乎在摇晃的延嘉殿,一脸惊悚,不断出声指挥。

忽有一道人影从殿中飞出,像是被人踢中肚腹,躬成虾米状。

“咚”地砸在宇文士及眼前。

定睛一看,那老者形象怪异又瘦又矮,手中长剑断折,气息全无。

李天南?

宇文士及再一看,果然是他。

这人是李阀的元老级高手,李渊的堂兄,论武功远在他宇文士及之上。

本想着带兵立功,此刻已是心中打鼓。

这甘露殿和延嘉殿的东西两侧分布着大量的殿阁楼台,如承香殿、绫绮殿等,本是妃嫔、宫女居住的场所,外人是不得闯入的,可如今已彻底乱套。

他确定大尊与影子刺客就在其中。

看样子,像是起了内部矛盾。

宇文士及正纠结是否冒险将此地团团包围,一道诡异的声音闯入耳中。

霎时间,他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棒,视线模糊,双耳嗡嗡刺响。

“哎呦~”周围兵士捂耳惨叫。

铛啷啷兵器坠落一地。

“哈、哈、哈~~!”

带着精神异动的豪放朗笑波散四下,搅动夸张风劲,以至周围殿宇的朱门窗扇纷纷洞开,并跟随笑声开阖吱呀吱呀打起拍子。

好在方才退了一段距离。

否则宇文士及定要被震晕过去,他运足真气,封闭窍穴,顾不上还在哀号的人,拖拽着李天南连忙朝外撤。

也就在这时,从大兴殿方向涌来大批人手。

他一回头,看到了单雄信、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人。

还有许多熟面孔。

比如李世民与李秀宁。

接着,忽然一道轻“咦”之声传入耳中。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古雅的老者抚须立在殿顶的青铜螭首上,不断朝战斗中心处打量。

是宁散人!

“世兄,这是怎么回事?”李秀宁话罢,看到了被宇文士及拖出来的李天南,柴绍眼疾手快,探他心脉。

李天南练过外功,骨骼皮肉本该粗糙坚实,此时摸上去如棉花般软塌塌的。

他的五脏六腑连同骨骼全被震碎,哪里还能有脉搏。

查探到这恐怖伤势,柴绍不由把手一缩。

“我本准备带人接管大兴殿,结果受到禁军阻拦,说是奉李阀主之命。”

李世民冲宇文士及摇头:“我爹已指挥不了禁军,更不可能下令阻拦。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来宫中。”

他带着焦虑语速很快,宇文士及回应得更快:

“我没瞧见,但听说是李元吉领路,大公子与李阀主急匆匆就进来了。”

“别往前!”

宇文士及才吃过亏,见李世民朝里迈步赶忙伸手阻拦。

里面的高手,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李秀宁面含忧色:“我爹还在里面吗?”

“不知,”宇文士及看向宁散人,“我方才靠近闻听一阵笑声,险些被震晕过去,不知是大尊还是影子刺客,他们其中一人发笑,叫我窍神震颤,全身真气躁动,功力实在恐怖。”

几人转头看向宁散人。

“不错。”

宁散人回应宇文士及的话,将延嘉殿中的打斗看得很清楚:“只从功力而言,他们恐怕还在老夫之上。”

什么?!

柴绍以为自己听错了。

“呼呼~!”

这时风声大作,数道身影出现在琉璃瓦上。

先是阴后邪王,接着连棺宫中的人也出现了。

祝玉妍看向周老叹、丁大帝等人,尤其是周老叹,自从去过战神殿,这位的气度多有变化,倒是让阴后也觉诧异。

“几位是来抓人的?”

“当然。”

尤鸟倦尖锐的嗓音依旧难听,他朝前方殿宇示意:

“这人骗了我们几次,若不是他在这里,我们哪有时间来凑热闹。”

他没给阴后好脸色看。

当初被一路追杀直至跳入三峡,此时看来,这个仇是没机会报了。

“哦?那你们在战神殿见到他时,为何不动手?”

周老叹理所当然道:

“参悟战神浮雕的意义超越一切,这人当年能从棺宫中破棺而出,本事不算小,我倒要瞧瞧,他将本宗的功夫练到了什么地步。”

阴后看向石之轩,提议道:“你此刻趁乱出手,还有拿下逆徒的机会。”

石之轩冲她一笑,丝毫不急:“宁散人不是早来了吗?”

“宁某到现在也还没有看明白。”

宁道奇的双目凝视在殿内激烈打斗的两人身上,感受着一股股冲出来的恐怖余波,他并不隐瞒自己的情绪,带着惊色又咦一声:

“好生诡异的功法。”

透过大殿中的窗扇,时而看到两条黑影快速移动。

每一次拳掌相击,都打出让人元神随之而颤的锐响。

大兴宫的高手越聚越多。

“轰~!”

突然,一条以实质元神形成的大蛇冲破了延嘉殿。

大蛇散向四周散发出精神风暴。

诡异的是,风暴中的黑衣昂藏大汉,似与身外元神融于一体,他的身体随着大蛇一道冲向对面青年。

霎时间,杨虚彦的身体被许开山的实质元神捆束起来。

双方元神之力碰撞,大尊的功力显在杨虚彦之上。

“凭你也想用智经对付我?”

许开山霸气一笑:

“智经秘中之秘的最后三页是白看的吗?今次,终究是你成就了我。放心,你既然做了我的魔种,那么你想做的那些事,我会替你一一完成。”

“是吗?”

处于极度危险中的杨虚彦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冷峻的脸上,反倒露出让大尊生疑的神态。

不过,大尊是玩弄人心的行家。

瞬间料定这是杨虚彦的攻心之策,但周围人多,他一点不想拖延。

在用言语试探之时,大尊将天顶大窍中的元神之力尽数放出。

又因为吸收了大量功力。

此时元气、元神结合散发出的强风,足以抵挡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让不少人站都站不稳!

“去死吧!”

许开山伸手朝杨虚彦的天灵盖抓去,那条元神大蛇同时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杨虚彦一口吞下。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杨虚彦忽然伸手朝那元神巨蛇一抓,阴森诡异的黑色巨手骤然形成,牢牢抓在巨蛇的脖颈上。

叫大尊震悚的是,那黑手抓上元神巨蛇便如烧红的烙铁碰到冰雪,巨蛇的身体不断在他手心融化缩小。

杨虚彦的气势陡然变强,大尊则是极速衰弱。

眨眼间,捆束杨虚彦的蛇身已松垂下来。

大尊身体颤抖,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此时想收回精神,已做不到了。

“这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

杨虚彦狂放一笑,带着得逞表情看向许开山:“大尊,你终于上当了!”

“不不可能,你的元神之力怎能强过我?”

“因为.”杨虚彦长吸一口气,眼中冰冷无比:“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感受一下吧,这才是极致的黑手魔功!”

黑色大手灭掉了元神巨蛇,从大尊身上探过,一声惨叫,大尊昂藏的身体在人们惊悚的眼神中极速缩小,成了人皮包骨。

二人功法同源,许开山的力量完全融入杨虚彦的身体中。

一瞬间,他的眼神更为明亮,整个人在浓黑的魔气中给人一种纯净剔透的感觉。

这种剔透感,来自与元神。

大尊的三宝最强横的便是元神,此时成为了养分。

杨虚彦看了宁道奇等人一眼,他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延嘉殿中。

殿内全是尸体,阴癸派的韦公公、毒水辛娜娅、魔相宗的长孙敞全呈干瘪状。

李渊身形饱满,却浑身发白,是那种被榨干到极致的白。

包括李元吉在内的李阀众人,全都死在一处。

杨虚彦从尸堆中抱出一名口溢鲜血的娇艳女子,他眼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逝,跟着闪跳到大殿顶端。

渭北吹来的南风,带着槐花的清甜,拂过外郭城一百零八坊的灰瓦,越过了皇城朱雀门,最终在一尊白玉螭首旁边,将董淑妮与杨虚彦的头发一齐吹散。

风越来越大,二人狂发乱舞。

众人感受到他的不同,没敢轻易出手。

如果怀中之人还活着,杨虚彦会更享受这般时刻。

他看向密密麻麻将自己围起来的人,没有露出半分惧色。

作为天下间最有名的刺客,一旦出手,不管是否将目标刺杀,都该遁走。

可此时此刻,他像是忘了一名刺客该有的职业素养。

“师父。”

杨虚彦抚摸着董淑妮的脸,径直望向邪王。

石之轩平静发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让他交代遗言。

“在这天下间,除了师父之外,我再无任何亲人,”杨虚彦带着一丝惆怅,“不如你站在我这一边,我念在师徒情分,一身武学由你所授,绝不会为难你。”

石之轩面色如常:“你清醒之后再说话。”

杨虚彦笑了一声。

他转脸看向周老叹:

“周老宗主,我这一身通天彻地的功力得益于你的另类道心种魔,你算是对我有恩。若棺宫臣服于我,未来我当皇帝,让你们也享受人间富贵。”

“人间富贵?”周老叹脸带不屑,“本宗主会稀罕?”

“把你收入棺中,倒叫我有些兴趣。”

“而且,你拿什么做皇帝?”

“如何做不得?”

杨虚彦皱眉:

“这天下本该属于我!文帝老眼昏花,看不到杨广坑害我父亲,以致他恩宠锐减,丢了太子之位,若非如此,天下在我父亲手上,就不会有遍地战乱。”

“我父亲若是继位,未来传位给我,天下不属于我吗?”

大兴宫中绝大多数人首次知晓他的身份。

没想到,这刺杀杨广的绝代刺客,他竟是杨勇的儿子!

众人惊骇于他此时深不可测的功力,也因这身份屡屡动容。

杨虚彦的目光扫过四下,恐怖的精神异力宣泄而出,他张口像是没有发出声音,却在每个人耳中炸响:“我要重开此世,再建大隋。”

宁散人往前一步:“乾坤已定,收手吧。”

“乾坤已定?”

杨虚彦望着宁散人:

“帝王本就是孤家寡人,我孑然一身,岂不正好?谁敢反抗就直接杀掉,杀了一批人,再杀一批人,杀到所有人臣服。所谓的千军万军,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土牛木马,一点摆设。”

周老叹语调中嘲讽之意甚浓:“你只有这么一点追求?”

“不。”

杨虚彦的眼中透出让人心悸的阴狠:“我拥有悠长寿命,将是这天下间的特例,在破碎之前,我要让这天下臣服千年。”

望着满地尸体,他的话让人背心一凉。

这等杀性,若真给他做皇帝,天下不知变成何等模样。

“狂妄!”

宁道奇罕见板起脸,摆出严厉之色。

话罢,他的身体轻盈而动,带着一股逍遥意境,催动纯正的道门真元全力出手。

以散手八扑打出惮赫千里威力惊人的一掌!

这一掌隔空袭来,劲风忽变鲲鹏,忽变鸟雀。

所谓小雀逍遥,鲲鹏齐天。

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显是更进一步,强横的道门真元纯正坚厚,瞬间突破杨虚彦周身魔气劲风,打在他身上。

得手了!

宁散人的真气进入了杨虚彦的身体,在左右两条手少阴心经中游伐,能看到他两侧手臂上的衣衫不断隆起。

八扑真气全无定法,无大无小。

一旦冲破护体真气进入体内,几乎是胜败已定。

然而,任凭这股气劲冲撞,杨虚彦的表情始终没有波澜。

宁道奇察觉异常,再出一记将方圆数丈之地打出真空的凌厉拳风!

离奇的是,这拳风透体而过,依然没有伤杨虚彦分毫。

这时,周老叹飞身而上。

打出赤邪神掌!

滚滚魔煞呈浓雾状铺天盖地而来,掌风未至,地上的石阶寸寸崩裂。

可是杨虚彦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黑洞漩涡。

他吸收不了这些人的真元,却能以奇法将之化解。

赤邪神掌与散手八扑一样,被杨虚彦挡住了。

石之轩、阴后甚至是嘉祥大师、智慧大师也一道出手。

一时间

佛魔道三家真元,从四方击向杨虚彦。

一阵恐怖劲波轰然炸响,地面晃动,延嘉殿当场碎裂!

“嗖~!”

一道拖着魔气的黑影从烟尘之中窜出,踏上另外一侧屋脊吻兽,众人惊异,见他不仅无伤,反带着酣畅得意的笑容。

周老叹大奇,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换一种人,恐怕都不会在这等场合回答他。

但是,杨虚彦却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分享欲望。

尤其是石之轩、阴后,宁散人与周围人的眼神,更让他无比畅快。

“周老宗主,这也多亏你。”

“说来听听。”

杨虚彦带着追思笑道:

“当年我从你手中得到道心种魔的残篇,学成另类种他法门,之后又得到长生诀残篇。道心种魔大法需先修行玄门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体道心,于是我突然奇想,试一试长生诀能否运用。”

“虽被我借助智经研究出一点门道,却差之远矣。”

“后来我冒险再入棺宫与你论道,这一次破棺而出还是我赢了,有了你研究的功法进展,加之左游仙带来的同流之法,终于让我恍然大悟!”

“我以此同流之法催动长生道功与魔功奇书残篇,利用智经在精神上的虚实转换,达成拟化之态,跳过了所谓的种他第六与养魔第七。”

“让拟化魔种道心两者水乳交融,以不死印法转换生死二气,形成阴阳轮转,由此一来,只差元气元神厚积薄发,就能跳过成魔第九进入魔十,从而让魔种运用自如完全敛收,达到魔种和道心融合的顶峰。”

“我练的虽不是正统的道心种魔,却要感谢这另类法门,只要吞噬同源魔种,可叫我三宝无限壮大。”

杨虚彦凝望着周老叹:“周老宗主,你说得没错,这就是追求武道极致的痴醉感,因为永远看不到尽头,世界在眼前越来越广大。”

他伸出手,冰冷的魔气覆盖在手掌上:

“这便是我建立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基础上,以道魔两大奇书练成的极致黑手魔功。此功可以吸纳同源三宝,还能使万法归虚,化作虚无。”

“大尊助我功成,我元神完全圆满,已再无破绽。”

“现在明白了吗?你们无论如何用什么样的真元秘法,对我也丝毫无用,而我,却可一一杀死你们。”

周老叹听罢,忽然明白过来。

杨虚彦比他多的,乃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用这部秘法在自己的基础上化虚为实,构筑那些达不成的设想。

再以极厚的元神元气,将虚化的部分合以实质,最终完美无缺。

一念及此,他盯着杨虚彦,满脸震撼。

石之轩微微皱眉,冷静开口:“他用到了不死印法,这法门存有极限,诸位一齐出手。”

由不死印法的创功者说这话,顿时让众人心中忧虑消除不少。

一时间,不仅有方才几人出手。

观战的弈剑大师也拔剑用出弈剑术!

诸般气劲汇聚将空间打出涡旋,把杨虚彦包裹在内,寻常人别说落入其中,就算靠近边沿也早碎成血水。

周围人连视线都看不清了。

强烈的精神波动下,五感一片混乱。

“哈哈哈!”

魔功运转,化掉诸般劲气,复听一声长笑,黑影刷得冲出诸位大宗师联手形成的恐怖气漩。

瞧着宁道奇等人面色很差。

毫发无损的杨虚彦摇了摇头:“诸位的功力确实叫我佩服,但想杀我,却远远做不到。”

“师父,这与不死印法截然不同。”

“生死二气实则是你对阴阳二气的模拟,自然存在上限。可我掌握了道魔阴阳气劲,二者相生,无有穷尽。”

“天下间任何元神合元气之法,都会被我的黑手魔功所克,顷刻化解。”

“这等克制效用,还要胜过十住大乘功。”

“诸位死心了没有?还觉得我大言不惭吗?”

接连二问,引得尤鸟倦相当不爽,他怪叫一声:

“怎知不是大言不惭,你未曾站在天师面前,就敢妄尊无敌?”

杨虚彦一听“天师”二字,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很快,他又舒展眉头,自信微笑:

“今时不同往日,他再强,也只是在元气元神的利用上与旁人存在差异,但归根结底没有脱离此界范畴,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此言一出,让众人露出惊疑之色。

这话未免嚣张过头了!

杨虚彦提高嗓音,遥遥朝大兴宫传去:“天师何在?”

围在大殿周围的人四下张望。

数万人的嘈杂议论声自然极大,实在是影子刺客的强悍表现让他们心绪乱了。

他如此自信,难道真有把握对战天师?

真要是被他赢了,天下岂不是一片黑暗?!

本以为乾坤已定,天下太平,没想到还有这等变故。

一时间,议论声越来越大。

可就在某一刻,从昭阳门、大兴门一直到中轴线上的大兴殿,吵吵闹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说话的人,依旧张着嘴巴,却诡异发不出声音。

人们身体僵硬,仿佛只有眼睛能活动。

只见一道冒着淡淡金光的白衣人影从身旁闪过,以无法想象的惊人速度飞掠众多宫阙!

甘露殿之南有一北海池,那本是皇帝与后妃游赏、休息的御花园。

此时,延嘉殿那边已有人留心到外边的异动。

他们回头看时,忽然也像是不能动了。

或者说,时间流速无限缓慢。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穿过北海池,一步迈过甘露殿,直接来到延嘉殿前。

阴后邪王等人,全都瞧见了。

那张年轻面孔太过熟悉,他们自然知道是谁。

可又有种巨大的陌生感!

天师到了吗?

到了。

但是,他本人却不在这里!

一种时空凝滞的感觉袭来,连他们这样的高手,也像是被限制了行动。

目光跟随着白衣人,如瞬间移动一般来到杨虚彦身前。

这.这是元神!

影子刺客瞳孔放大。

白衣人没有说话,踏空而来,右手并剑指点向杨虚彦。

下一刻,金光万千,耀人眼目,像是有无穷剑气笼罩大千世界!

号称魔功无敌的影子刺客,从眉心开始,浑身崩出无数道裂纹,口喷鲜血如炮弹一般砸入废墟之中!

“轰~!”

天地间的气流陡然一震,时空停滞感消失了,每个人又恢复正常。

但是

他们心思混乱,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

“聿~!”

大兴宫正南广阳门门口,云帅像是停马一般将牛停下。

“陛下,大兴宫到了。”

云帅掀开车帘,看到周奕含笑走出,心中也颇为得意,猜测他对自己驾驭牛车的技术大为满意.

……

(本章完)

第222章 天子

逐步走入大兴宫,云帅心中疑云大起。

从广阳门、昭阳门、大兴门直至大兴殿,诸多兵卒武人让出一条宽敞道路,使二人畅行无阻。

云帅暗自打量这些人,发现他们的神情难以描述。

众人眼中对天师的敬畏在云帅看来自然是稀松平常。

但.他们好似早知天师已至,提前让开道路。

专注看热闹的人注意力往往不在身后,难以及时反应,且没有组织,不可能在忙乱中如此有秩序。

更奇怪的是.

此刻这些人的脚下一动不动,若非脑袋随视线而转,云帅都得怀疑他们是否为木雕泥塑。

天师拥有极致的个人伟力,但从不滥杀。

这些人的表现,未免太过头了。

数万江湖人在一起,一点杂声没有,云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寻不到答案,直至穿过甘露殿。

破碎的延嘉殿呈现在眼前。

以及诸位顶级武道大宗师‘朝圣’一般的目光。

当然,这些目光不是朝着他来的。

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帅疑心更大,吸了口凉气,不由抬头偷瞄了身旁的白衣人影。

很快,只宁散人的一句话便让他虎躯大震!

“天师,那是破碎金刚?”

宁道奇迎了上来,以他修炼南华经的心境,说这句话时竟显得有些不流畅,可见其内心有多么不平静。

傅采林、周老叹等人亦是如此。

对于他们这些渴望走向武道极致的人来说。

亲眼目睹破碎金刚、元神出窍这样的神迹,其中之震撼,甚至要胜过操控自然之力引动雷霆。

开气窍,修炼窍神。

这是武者通向极致“先天元神”的最初一步,但凡有些名气的武人,都对此熟悉无比。

可元神合以元气,已是大多数人的极限。

实质精神乃至先天元神,全然可望而不可及。

更别说是“元神破碎金刚”!

宁道奇的一句话让周围陷入寂静之中,尤其是佛门老僧,一个个竖起垂下的大耳,不敢错过周奕的话。

渡世宝筏就在眼前啊。

“可以这么说。”

周奕微微点头,他倒是平静,除了稍感新奇,没觉得有多么了不起。

传鹰去过战神殿之后便能元神离体,更何况是他。

且他懂得变天击地之法。

此法与八师巴隔着千里感应不同,而是在元神进入极高的层次后,能将它引导外出,周游天地。

与广成的破碎金刚,确实很像。

“如此说来.”宁散人顿了一下,“天师已可破碎虚空?”

周奕笑了笑:“当然。”

就在这时

废墟下突然传来异响:“破破碎虚空?”

“元神出窍,这便是破碎虚空的力量吗?”

后句的声音比前一句更有力,更清晰。

跟着“轰”的一声,一道满身是血的黑衣人影从一个巨大深坑中破土而出。

石之轩等人转目看向杨虚彦。

方才他受了元神一击之后,瞬间没了气息,没想到,竟然又活了过来。

一种诡异的精神波动在杨虚彦周身肆掠。

来自波斯的云帅一见这精神秘法,立刻想到一位从天竺闯出的妖僧,那是换日大法的变种,是催眠自身的精神秘学,能不断刷掉各种伤势。

“你会的还挺多。”

周奕的评价很是中正,杨虚彦却觉得这是在讽刺于他:“哼,你的力量虽强,但还是杀不掉我。”

“我同样是天人无极,能朝外求,也无惧你消耗。”

他渴望从周奕眼中看到一点慌乱。

可惊悚的是.

周奕的目光近乎将他看透一般,从一开始的惊奇,转作一丝叫他抓狂的失望之色。

“可惜,你还没有至阴至阳归一成就混元无极,距离魔仙尚有相当漫长的路途。要与我做对手,恐怕远远不足。”

“什么?!”

杨虚彦既心悸,又不愿相信。

就在这时,周奕抬起手来,一道看上去声势并不大的波动在他身前形成,忽然,空间像是浪潮般晃动,人们的五感一接触,便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深邃浩瀚。

波动看似不快,只一念间便袭至杨虚彦所在!

这一次非是元神,而是真元碰撞。

“啊~~!!”

杨虚彦怒吼一声,将黑手魔功运用到极致。

他吸收了诸多高手的同源三宝,功力极度恐怖。

此时想凭借超绝修为将周奕的力量化去。

然而这股力量与之前诸位大宗师的力量截然不同,不仅是混元无极的至阴至阳相合,还是元神、元精、元气三宝归一的大三合!

这完全超过黑手魔功的“万法归虚”。

智经号称万法根源。

而智经本身的根源,则要在这股力量中找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面对这武道最极致的“万物返一”,杨虚彦周身自成领域的黑气冰雪消融,黑手魔功破裂开来,将他所有的阴谋自信打入谷底。

“轰隆~!”

如同雷霆劈过,周围数万观者双耳轰鸣,目中倒映着一片片破碎开来的无垠虚空!

杨虚彦在周奕的力量下被破碎的虚空卷中,胸膛炸血,一瞬间失去气息。

他又和之前一样,倒飞砸入废墟之中。

却没想到

这诡异的家伙在如此沉重的伤势下,竟再次恢复过来。

甚至,他方才失去气息都像是伪装的。

因之前被周奕击杀过一次,他恢复生气用了相当一段时间。

这一次恢复,几乎是一瞬间。

在十死无生的巨大危机面前,杨虚彦终于想起刺客该有的职业素养。

装死过后,立刻就是逃跑。

他自知没机会从这死敌的眼前溜走,天下再大,也无他容身之所。

然而.

虚空之外就不一样了!

“哈哈哈~!!”

杨虚彦癫狂的笑声让胸膛血液迸溅,他带着狠厉之色看向周奕:

“天师,多谢你破开虚空助我一臂之力!杨某会在虚空之外与你清算这笔大仇!”

周围人的目色全都变了。

他们看向被周奕打碎的虚空,又看向化作一条黑光冲向虚空的杨虚彦。

天人无极没法单人破碎。

但是,已达到破碎虚空的门槛。

也就是说,他将进入一片全新广阔的天地。

影子刺客,要破碎虚空了!!

霎时间,世界又好似安静下来,在杨虚彦的大半个身影进入漆黑的虚空中时,人们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徘徊不去的羡慕。

而在这一刻,周奕有所感应。

云帅,也终于发现大兴宫异状的原因。

影子刺客进入破碎的虚空中,他的笑声从另外一片世界传来,无比魔幻。

突然,时空再度停滞!

一道金光追着黑色魔影也遁入虚空,众人大骇,不少人发出惊叫。

天师,天师破碎虚空走了!

不好,天下岂不是又要大乱?!

“轰~!”

几乎在他们的念头升起的瞬间,一声爆裂响动在虚空中炸起。

喀啦一声。

又一方虚空破碎!

像是天外来客,从另外一片世界中飞出璀璨金鸿。

“咚~!”

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狠狠从空中砸下。

待看清那道人影时,包括诸多武道大宗师在内,不管是什么样的心境,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天师元神离体,破碎虚空,斩掉了影子刺客,又逆向打碎虚空,穿梭世界,元神抓人返回!

延嘉殿旁,死寂之中,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愈近,杨虚彦眼中的光芒愈淡。

他挣扎着想运转功法修补自身。

可全身功力被封锁,竟发不出一点真元来。

破裂的虚空,正逐渐合拢。

通向全新世界的大门,关闭了。

而周奕,也走到他的身旁。

杨虚彦涌现一股巨大的不甘:“你!”

厉声憋出这个字时,已用尽全身气力。

“不是要与我清算吗?既没有算清楚,为何要走?还是说,你以为遁入虚空,就可以躲债了?”

杨虚彦已发不出声音。

听着这清冷话语,他转脸与周奕对视了一眼。

在周奕深邃的眼神中,影子刺客最终叹了口气,与闭合的虚空一样,阖上双目。

四下依旧静谧。

曾名震天下的影子刺客,终究是功败垂成。

他的手段、天赋,不失为一代奇才,可惜生错时代,遇到了一个无法抗衡的对手。

影子刺客,活在了天师的阴影下。

不过此番过后,江湖上必然有他的传说。

先是破碎虚空,接着被天师在虚空之外斩杀,再抓回这片世界。

武林人能想象到的事,影子刺客经历过,想象不到的事,他也经历过。

说是‘传奇’也不为过了。

众人心旌摇曳时,忽然惊觉:天师可从虚空之外返回!

这意义非同小可,会引导大唐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甚至,就连历史规律都可能发生变迁。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若天师的光芒一直笼罩周唐,岂有人敢生乱。

少数人心如明镜看得透彻,这意味着稳定。然而是好是坏,全在天师一念之间,且要看他是否能不忘初衷,维持本心。

人容易忘本,可想而知考验有多么巨大。

大兴宫中,此刻绝大部分人的脑袋都是一团空,想不了太多。

“天师,那方世界是怎样的?”

阴后充满好奇。

周奕直言道:“我没有细观,只觉充满生机,无穷广大。”

周老叹等人听罢,无不露出向往之色。

他们盯着已然闭阖的虚空,久久无言

大兴宫中乱局已定,不断有人退走。

单雄信带人收拾后事,在周奕的安排下,将杨虚彦的尸体与董淑妮埋在了一起。

李世民在与周奕浅聊几句后,把李渊等人的尸首带走。

很快,随着渭水一战与大兴宫中消息散播出去,人们的心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翌日。

长安城内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是河北的夏王窦建德与翟让卸去甲胄,一道来长安拜会新君。

第二是躲起来的香家核心成员全部被抓。

包括香玉山的老爹香贵,还有他的叔父,表兄弟等人,连同化名为杨文干的香文干一起被押到城门处斩首。

这一抓,还救下了数十名被他们从各地强抢来的可怜女人。

巴陵帮的罪恶,到此刻才算除尽。

周奕在长安一连待了二十多天。

他倒是想安歇,却察觉到手下那帮人急切的心思。

陈老谋、虚行之已暗示好多回。

杨虚彦命丧大兴宫第二十六日。

长安之南,在一条返回秦岭的道路上,师妃暄向师父告别,随即上了一艘挂着龙旗的大舰。

梵清惠远远瞧见,上船之后的师妃暄很快就与那人聚在一起。

他们说话时,圣女展露的笑容,是梵清惠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多时,大船顺流而下,越来越远。

直至那高挑着的大唐周旗也瞧不见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身后接近。

以梵清惠的功力也没能察觉此人靠近,若非他故意露出脚步声,只怕要近丈许才能听到异响。

回眸一看,是着青袍的俊伟中年人。

自战神殿现世之后,她首次见到宋缺。

渭水大战、大兴宫之战,都没有天刀的身影,他一直在闭关。

上下打量一番后,梵清惠清秀真诚一笑:“恭喜宋兄,此次又进一步,有望登临武道极致。”

宋缺笑了一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机会纵然渺茫,宋某却可以一试。”

当今天下,在一众武学大宗师之中。

天刀不仅攻杀最强,也最为年轻。

长安之行,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如今看清前路,更有大把时光,这等造化,着实让人羡慕。

譬如宁道奇之流,现有的条件,也比不上宋缺。

“能有一试的机会,已是走在了无数人的前面。”

宋缺悠悠看向大船远去的方向:“宋某只是赶上了一个有人在前方引路的好年岁。”

他不再多提,忽然笑问:

“清惠是发自内心让师圣女走的吗?”

梵清惠没有谈什么武林圣地的立场,亦没有谈自己的想法,只道:“我问过妃暄,她心中有了割舍不掉的人,愿追寻本心而去。做师父的,除了祝福她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

“不错,”宋缺连连点头,“清惠已胜过上一代慈航斋主。”

梵清惠沉吟一声,望着宋缺道:

“或许我这么多年来对剑典的修习,都是错的。”

宋缺明白剑典修的是什么。

他稍显异色,看着梵清惠的脸,很快平静下来:“错了便去改,不瞒你说,我在山城充当井底之蛙时,也错的离谱。”

话罢,不等梵清惠接话。

宋缺略一拱手:“宋某要南行了,他日再会。”

“慢走。”

梵清惠说完,天刀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这一刻,冰冷无情的天刀,那挺拔的身形,更让梵清惠想到曾经夕阳下的日子。

回忆从前,就像在深潭里试图打捞那轮注定破碎的水中月影。

梵清惠眼中,宋缺,像是真正的无缺了.

……

……

盛夏的洛阳,天宇湛蓝,烈日如炬。

空气中热浪翻滚,蝉鸣嘶哑而密集,仿佛在为天下大势的改变而鸣奏。

这一天,东都与往日很不相同。

通往皇城的天街已被净水泼洒。

则天门上新悬的“大唐”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楼两侧矗立着重新披挂的阙楼,甲士如林,旗帜如云。

御道两侧,每隔五步便有一名禁军持戟而立。

他们身着明光铠,人人身姿如松,目光锐利。

皇城内的庄严与城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朝廷早已下诏,今日与民同贺。

各里坊门口由坊正组织,摆出了酒水吃食。

许多百姓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喜悦,小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嬉戏。

酒肆茶楼的生意格外好,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谈论着新君,讨论着“开源”,以及对未来天下太平的期盼。

热闹的人群中,也有沉默者。

或许是混乱中失去亲人的家属,或许是对前朝仍有眷恋的遗老。

他们远远望着皇城方向,眼神中交织着希望、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新朝的太阳已经升起,但过去的伤痛,仍需时间去慢慢抚平。

紫薇宫矗立在灼热的日光下,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仿佛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

宫阙巍峨,雕梁画栋经过重新修缮,已焕然一新。

执戈的甲士在皇城两侧肃立,大批朝臣等候在外,望着不远处拔地擎天的乾阳殿。

终于

吉时到来。

钟磬之声破开层层热浪,庄重而缓慢地从乾阳殿中传出。

百官依新制序列,沿着御道,垂首趋步而入。

外边燥热,可一入大殿,不见四角冰鉴,却感受到一股清凉寒意。

文武百官知道新君的不同,故而也不觉奇怪。

四下皆寂,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虚行之,陈老谋,李靖,尤宏达等人都激动起来。

某一刻,外边的蝉声骤然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也有一道人影,缓步走到御座之前。

周奕侧目望着一直连绵到乾阳殿外的朝臣,第一次当皇帝,难免有些新奇,他并未立刻坐上那象征天下至尊的宝座,仅是站立于前。

此刻,他那熟悉的白衣换成了玄黑衮服,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十二章纹繁复而沉重。

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容颜,只露出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目色平静地扫过丹陛之下的文武群臣。

这等庄重氛围下,不管是曾经的朋友还是熟络的属下,都没有人敢抬目与他对视。

接着,典礼官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似乎撞在人们的心上。

颂词是虚行之编的,华美异常,既追溯天命,又歌颂统一九州内外的功绩,祈愿太平。

随后,便是山呼海啸般地跪拜。

“万岁!”

声浪震响紫薇宫,几乎要掀开大殿穹顶。

在这狂热的口号声中,周奕按照礼制缓缓转身,终于坐了下去。

他的身影融入那巨大、雕琢着龙纹的御座,衮服黑色与御座的暗金融为一体。

就在他坐定的那一刻,一道极强的阳光恰好穿过殿门的缝隙,不偏不倚,照射在御座之前,光斑璀璨,如同铺就一条金色道路,直抵他脚下。

御座上,周奕心中有些不习惯,但礼仪不失,回想起小凤的叮嘱,微微抬起手。

霎时间,万籁俱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惟承天命,顺兆民之望,肇基大唐,开源启世。”

又道:

“前隋失德,四海鼎沸,苍生倒悬。今日之后,朕与诸卿,当励精图治,使海内升平,岁稔年丰。”

话语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更汹涌澎湃的万岁呼声。

新君登基,大礼已成,周唐建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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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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