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罗教余孽

郑泽天缓了会儿,今晚折损了修为,但好在还有时间,不能去虚星天拜月,便去其他尊天魔太素界道场吧。

于是他一个人出了要塞,在附近山岭中找到一处墨竹山修士开辟的法坛,御土泥塑雷神的尊天魔雕塑。

然而恰在此时,一柄飞刀无声无息从林中飞出,直砍向郑泽天脖颈!

郑泽天脖子上瞬时绽放出一朵黑莲,迎着飞刀一击,叮得一声轻响,把那飞刀弹入树荫从中。

竟来的这么快……

郑泽天几乎在瞬间蹿出去,青草雷裹挟全身,一下自冲入林中。同时抬手打出一道闪电,砰!得劈在飞刀上,打的刀身巨震,从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声闷哼。

郑泽天立刻翻手扫出一道雷鞭,劈里啪啦横扫过去,打断了大片草木,同时折身向对方追去。

那藏在暗中的修士也是措手不及,万万想不到丫一个雷修出手居然这么快!他明明先手偷袭,第二个诀还没掐出来呢,居然三四招甩过来把自己逼得进退不得了!

不过这修士也惊人得果断,但见一招拿不下,立刻就跑,完全不给郑泽天纠缠的机会。

只听呼啦一下,那人便如猫头鹰似飞身而起,闪过雷鞭的攻击范围,在树干上左右横跳了几下,便掐了诀,嗖得化作一道白光,遁身远去天边,很快就隐去身形,消失在郑泽天神识探查范围之外了。

郑泽天也没有强追,这短暂的交手他也看清楚了,这人是有丰富偷袭经验的,明明有元婴的境界,实力占优,但退的如此果断,怕是知道墨竹山甲士就在附近,或者还有什么后手和陷阱,故意引他上钩的。

而且还是个光头,应该是为了道衣来的吧。

虽然天色昏暗没瞧太清楚,但这个偷袭他的光头,大概就是罗教派来取道衣的长脸和尚。

郑泽天也不急着追,反正归虚道衣在他手中,对方迟早还会再出手的。

其实对方要是肯好好说,花点钱,把这衣服还给他也不是不行,但上来就砍头,哪怕你是罗教的老兄弟也得收拾掉一层皮才行了。

总之被干扰了一下,郑泽天也防备着对方又杀个回马枪来暗算,只好换个地方再拜月了,可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刚又捏好一座尊天魔,突然神识一阵波动,似乎有人正使出轻功踏叶而来!

郑泽天当即把归虚道衣一批,隐身潜藏在暗处。

果然,不一会儿,又有个光头从林中蹿出来!元婴境!

嗨!你还敢回来!换一身黑皮当老子认不得你了是吧!跟爷卯上了是吧!

郑泽天可不惯着他,抬手一个掌心雷,砰!得应声打到那光头胸口,当场给他打得仰面翻倒,上身衣服都炸碎了,胸口一片焦黑发红,胸毛都烧光了。

“啊——!我草泥奶奶!哪个龟儿子暗算老子!”

居然没死?哦,去换了身不死衣啊。那可不就是罗教的。

郑泽天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那光头才哎哟哎哟得爬起来,他已经把手一翻,一招地祇呜雷打出去。暴走的电网枝杈横扫,好像千足虫似得扑上去,试图将光头捕在电网里。

“操伱奶奶这么厉害!”

那光头大惊,立刻遁身飞空,张口喷出一把飞刀,直朝刚才地祇呜雷爆发的起点斩来。

但郑泽天早就在发雷的瞬间,往一旁闪走,就在这等着他呢!

果然那一刀斩过来,在地上斩出一道三尺深厚,刀势用尽,未及飞还的瞬间,便被他把漱心镯一抛,牢牢将飞刀锁了,落在地上。

接着郑泽天顺手一捞一抹,就把飞刀抢了,擦去了神识。

“噗!”

光头一口血喷出来,头都涨红了,

“沃日尼姥姥的王八蛋!抢老子的宝贝!还来!把老子的宝贝还来啊嗷嗷!”

大约是气急了,光头仰天长啸,放声大嚎,身形在月色下暴涨,竟然变成一只身长四十丈巨猿!举手便捶,两臂翻飞,开山劈地,断峰碎石,登时把大片林子都掀飞了。

郑泽天一瞧,不由一愣。

咦?好像……不太对啊?这个不是墨山变化之法吗?

倒不是说罗教不能练,可这人不是潜进来行刺偷东西的么?竟然敢变这么大一个怪在这闹腾,是生怕别人眼瞎发现不了他么?

“滚粗来!狗日的给我滚粗来!”

那巨猿还在掀地板闹腾,却不知郑泽天早已经披着道衣,抽身躲得远远的了。

而他这么嚎叫咆哮,果然把墨竹山的人都引来了。

“哈哈!总算有野味了!妖魔受……咦?袁大哥?袁大哥你干嘛呢?”

远远的就见那李石生,在月色下化出三头六臂,一双手持槊,一双手弯弓,还有一双手,把手掌变得如翅膀一样,忽闪着飞过来除妖。

但飞近了一瞧,却竟是相识的,只好把肩一晃,收了两个头来询问。

那巨猿一见他,也收了法变回人形,却是个浓眉大眼的糙汉子,鼻子还流着两道血,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就把李石生抱住,

“石生!石生!有个王八蛋暗算我!还抢了我的刀!还把神识都抹了!哇!我的刀!我的刀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哇啊啊!”

“没事的没事的!袁大哥没事的,再买一把就是了。”

那汉子哭得更嘹亮了,

“买个屁!买个屁!我的刀是师傅留给我的遗物啊!再也找不回来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傅啊!哇啊!师父!”

郑泽天汗一个,看看手里的刀……咦,咦??这把刀不是他的吗!

好吧不是他的,是罗因年轻时用的暗器,毕竟也不是什么宝物,后来随手给弟兄们用了。师父?怎么这家伙也是他弟子?不可能啊,他弟子中有这么弱的??

可问题是他当年玩暗器,又不追求一刀毙命,就这种小飞刀他做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能是随手散出去的,也可能是杀了人没收的,根本不知道这个‘师父’是谁啊……

很快其他甲士也赶到了,老远就见李石生和一个人光头搂在一起哭,两个壮汉抱成一团嚎,那场面还真是挺惊悚的。

郑泽天趁机收了法衣,装作才赶到的,凑上来询问那和尚是谁。

“哦,不是和尚,那是天门峰镇守峰主,袁天枭袁真人。”

墨竹山的一峰镇守?不是同一个人?

郑泽天又左右瞧瞧,确实也没看到这光头脸上满是络腮胡,看不出有痣,也不怎么显长,还真可能是自己认错了。

但是这不死衣和这飞刀……不会真是他的徒孙什么的吧……

不过确实有可能,郑泽天也没想到三大派围剿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能逃生的,而且看起来还真不少呢。

于是郑泽天转了转眼珠,凑上去问道,

“这位真人丢了法宝?却不知是什么样的飞刀,大家也好帮忙找找。”

“是,是飞刀,什么样的,大概,这么长……”

郑泽天,“莫不是一口柳叶刀,薄如纸,亮如银,七寸长,半指宽。”

袁天枭刷一下子把怀里的李石生扔出去,一下子跳过来抓住郑泽天肩膀,

“对啊!你怎么知道!是你小子拿的吗!你谁啊!”

虽然那刀就在袖子里,郑泽天也不好说哎呀真是巧了,我刚在那边捡的。

还好李石生插了一句,

“大哥,这小弟是郑泽天,大有的徒弟,别吓着他。”

想不到这姓袁的一听,态度立马改观,赶忙松开手小心帮郑泽天衣服拉拉平,

“大有的徒弟?自己人自己人!小子别介意啊!我袁天枭就是个粗人,都是我不对,你别见怪!你接着说!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仔细想,想起来慢慢说!我不催你啦!”

有师父的人脉庇佑还真方便啊……

“是,禀告真人,小子刚才在拜月修行,却见一人御刀遁走,那飞刀好像是您丢的。”

“什么!真的!那人长什么样!往哪边去了!”

“仔细一看,他倒是和真人身材相仿,穿白衣,也剃了发。看着好似个光头和尚。”

袁天枭刚才还跳手跳脚,一听光头,突然冷静下来,

“剃发?和尚!你确定没看错!”

郑泽天瞧瞧他在月色下反光的光头,

“这么显著的特征,还真是蛮难认错的。”

李石生立刻道,“大哥我帮你去抓那秃头王八蛋!”

“呸!王八蛋就王八蛋!什么秃头王八蛋!我不也秃头!”

想不到袁天啸还真冷静下来了,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妈了个巴子,原来是这帮龟儿子在搞我……石生,这件事你别管了!大概是我的老相识开玩笑呢,我自己去把东西讨回来,看老子找到他不抽两个大嘴巴子!!”

果然,这人肯定是和罗教有关联的……

“还有你!”

袁天啸猛得一指郑泽天,惊得他差点一个雷轰出来。

结果这家伙一咧嘴,

“大有的徒弟是吧,记住了,回来找你喝酒!”

然后他袍子一挥,唤出一把虚玉飞剑,御剑走了。

……你不是有飞剑么,那么在意那把刀,难道真是‘师父的遗物’?

郑泽天一时也猜不透,不过……

“天门峰不是远在竹山么,为何那袁峰主不在竹山镇守,反而跑到这儿来了?”

李石生倒是不意外,“哦,他们天门峰是个除了石头啥都没有的破地方,早就租给天工峰的人采矿了。袁大哥袁大嫂他们是墨竹山的老修士了,常年都在十万大山前线扫荡妖魔。

现在战线一路推到浮玉山,那九曲洞的老狮子挺厉害,连大师姐也拿不下它,而且群妖聚集,一时攻不下魔窟,只能暂时先对峙着。

如今大部分修士和六师的甲士就在成山驻扎,修建堡垒道场,布阵扎营,可能袁大哥也是来巡查补给线的吧。不用担心,大哥虽然性子急了点,本事还是有的。”

难说啊,就这警惕心,要不是刚才他想捉个活的,这袁天枭已经死了。

郑泽天顺口问了一句,“那狮子这么厉害,大师兄也搞不定呢?”

想不到李石生脸一板,

“什么大师兄!我墨竹山又不是没人了,难道什么事都非他不可么!哼!”

郑泽天一听他这口气便心里有数,也不再多问了。

想来也是,秦师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又一副玄门道子,绝顶高手的强调,大概和这些搂成一团,喝酒吃肉,大哭大笑的粗糙汉子可混不到一起去。

不过今晚这么闹腾,拜月是别想了,干脆今晚就把罗教的事情解决算了。

李石生那边也带队连夜转了一圈,啥妖魔也没找到,准备准备就继续上路了。

郑泽天于是也上了船,那些巡夜的士兵呼呼大睡,他也在船舱没人注意的角落画了个圈,盘腿坐下,准备了小半碗清水,把袁天枭的那柄飞刀握在左手,一边念咒,一边用刀锋割破右臂,看着鲜血落入清水碗中,把刚才从法宝上抹去的神识借着血祭之法逼出来。

如此得了满满一碗血水,郑泽天便端起来一饮而尽,借着闭上眼入定。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眼前飞速闪过种种光影记忆,一路追溯到尽头,然后猛得睁眼。

郑泽天的眼前不再是船舱,而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山洞。

一个光头胖大小子跪在地上,呜呜呜,师父师父得哭个不停,自然就是年青的袁天枭了。

原来这家伙还真是天然秃啊……

而山洞内,坐在袁天枭面前蒲团上的,是一个面色蜡黄,形骸枯槁的老人,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一看就是天人五衰,本来时日无多的,偏偏他好像最近又给什么人暗算,胸口似乎被人插了一刀,伤口分明透过袍子往外渗着黑血,绝对是没得救了。

都这鬼样子哪还认得出是谁啊……

“师父呜呜,师父你不要死……”

老头喘着气瞪他,

“哭,哭个屁……踏马的……想不到……我一世英名……打雁被啄了眼……就剩你个……酒囊饭袋……”

什么?大点声啊听不清啊……

郑泽天凑过去听,可袁天枭也在一旁干扰,放声嚎哭,

“呜呜呜师父,师兄们把东西都抢走了,咱家已经一文钱都没了,而且住这么偏,上哪儿去买酒啊,呜呜呜,不,不过,不过饭还有,我把那头仙鹤烤了,您撑着点,好歹最后吃一顿好的再去,呜呜呜……”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玛德……我,我的鹤……孽障……气……气死我了……”

“呜呜呜,师父你怎么了?怎么尿出来了!是不是想入厕!我这就带您去!”

袁天枭擦着眼泪,上前想把老人抱起来,但老头突然一手揪住他的领子,一手从袖中捏出那把飞刀来,直刺袁天枭的瞳孔。

“啊!”

突变之下,袁天枭大恐,下意识双臂一抡,把老头整个人一掀,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喀啦一声脆响,竟然整个人好像甘蔗似的折成两段了!

袁天枭人都傻了,楞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惨叫着“师父啊!”扑上去,把老头搂在怀里。

“师父!师父你撑着点!我不是故意的!师父啊啊!”

“蠢,蠢材……老子,老子不是你师父……老子,老子是罗教的……是罗教的……”

然后这老头就眼一翻,死球了。

袁天枭,“师——父——!!”

你说你都要死了,说话倒是简练一点啊喂……

郑泽天翻了个白眼,抹了把脸醒过来。

虽然看的不明不白的,但也能或多或少推算一些东西了。

这老头都自称罗教了,那大概也犯不着临死还撒谎。

那袁天枭从小这么蠢憨憨的,长大也不怎么长进,看着就不像有资格拜入罗教的。但他能好像也没个名师指点,却也没病没伤修到元婴境界,这根骨资质倒还真不差,这与其说是道传弟子,倒更像是用来兵解转世的容器呢。

而袁天枭似乎也确实有其他的‘师兄’,但这些弟子似乎背叛宗门,还把师长反噬了。

另外这老头临死前的伤势也很古怪,当时的袁天枭也就是比同龄人粗壮一些,定然没有多少内力的,更断然不可能随手把一个修行之士砸到石壁上,直接拍成两段的。

大概是之前已遭毒手,全身骨头都酥脆了,才一磕就断了。

这老头大概是早有旧伤在身,深入骨髓,天人五衰,行将兵解之际,又突遭身边人的暗算,从伤势来看,中的应当是罗教的秘笈,截阴焚骨抽髓手。

那这样就好猜了,这一招蛮难的,而且异常阴毒,不止凶险狠辣,威力绝伦,更能抽人骨髓,截人精元,化为己用。平时练起来也少不得要杀伤无辜,一般人都嫌有损阴德,大部分人都不学的。

于是郑泽天想了想,算了算,大致推测出这袁天枭的师父是谁了。

教中能掌握此技的,一共也不满十人,而且其中至少有七个,是被九大玄门的道主们,盯着灭杀到魂飞魄散,绝没有生机的……

那剩下就两个了,而且一男一女,这还有啥好猜的。

这人叫徐肆,不是一二三四的四,是肆无忌惮的肆。

(本章完)

第628章 藏身之处

徐肆以前是什么徐家的家奴,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都是卖身给徐府为奴的,但具体是哪个州哪个府哪个徐,具体也记不得那么清了。

不过以前罗因带着弟兄们在中原流窜,打家劫舍,灭人满门的时候,奴仆下人除了那种处处为主子着想的死忠要抽筋扒皮,大部分穷苦人当然是不算在‘满门’里头的,偶尔遇到资质还不错的,或者胆子够大,或者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还会拉进队伍里一起干,就当收弟子了。

这徐四就是这么入伙的,炖他家主人的时候,其他人跑光了,这小子自己上来要了一杯羹,所以郑泽天对他有点印象。

总之吃了那杯羹,做了罗教的弟兄之后,徐肆的肆,就再也不是一二三四,而是肆无忌惮,肆意妄为的肆了。

徐肆入伙后的表现也确实人如其名,疯狗一个。他一个半路入道的,基础没有,字都不识得几个,本事更不怎么样,但虐杀起门阀报复起士人那叫一个心狠手辣,惨绝人寰,几乎是天生的魔头,连罗教好多弟兄看着都觉得,这整得真特么恶心,甚至明里暗里排挤他,着实没啥人缘。

不过作为经常一起打边炉吃烧烤的酒友,徐肆倒还挺对罗因胃口的,只可惜这小子年轻时挨人毒打,伤透筋骨,又营养不良,挨饿受冻,坏了根基,因此虽然天资不差,但后天的折损下,勉强借着罗教抢夺的资源跟到元婴境,后期的修行就渐渐跟不上了。

所以他才传了徐肆这招截阴焚髓手,也算是给他寻个修补根基的办法。

原以为徐肆那么狠辣张狂,丧尽天良,在三大派记了名的家伙,仇家那么多,本事又不及教中的高手,大概活不了多久的。想不到这家伙,还真逃出来了,却又这么默默无闻的,被自己的看家本领,打死在天门峰的石洞里了啊。还真是令人唏嘘呢。

当然徐肆是个人嫌鬼憎的杂碎,这并不能代表罗教其他人就有多好,那个组织从最开始就走的是魔道,所以其他人和徐肆的区别,也不过是给个痛快,和拿你全家涮火锅之间的区别罢了。

最初的罗教,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由疯子,食人魔,邪魔外道,离经叛道者,杀手小偷凶犯奴隶贱民组成的魔头集团。

或许有人会奇怪,那个年头不是玄门独大,玄天剑祖,三老四祖的名头威压天下,震慑中原,为何还有人敢走魔道呢?

对,那年头确实是‘正道’最强,但其实正邪相伴,玄魔共生,那剑祖确实厉害,在一定的时间内真的做到以杀止杀,峨嵋更是镇压天下,碾得天下魔人不敢抬头。

但想也明白,这世上的恶,是杀之不尽,戮之不觉的。

因为人就是恶。

没有‘恶’人,是谁诛戮灭绝了这片中原大地上数之不尽的妖魔异种,建立这三垣十二国仙宫的?

你觉得在那些被灭亡的灵族,被灭亡的异人,被灭亡的邪魔眼中,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呢?

罗因就看的很明白,也不介意为恶,而且事实上,当时他不走黑道,不走魔道,反而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毕竟你再怎么讨论正邪玄魔的,也只是个分配的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天才地宝的短缺,也不能解决练气士需要海量资源,突破修炼瓶颈的问题。

就像巨子在《太素》里曰的,这是光大炼炁士日益增长的修炼资源需求,与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那年头可不像今天虚月照照,地里的天才地宝和妖魔鬼怪,就像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冒出来。什么都得争,什么都得抢。

而当时山里的修行资源早都被玄门瓜分殆尽,也就是人间门阀手里还有些老本,多少剩些祖产。

玄门那些仙人大都是做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大白天个个都光明正大,因果盘清,到晚上把皮一换,就开始杀人抄家。

可是随着玄天剑祖他们一代人崛起,当时三大派之中的神教已经被暴打到灭派的边缘苟延残喘,九大玄门到处追杀神教余孽,再假扮那边的人出来搞事情,搞不好要惹得三老四祖过来抄家。

所以玄门需要有一个可以扮演的‘魔教’。

罗因混江湖时做过生意,才看到了这市场需求,提供这种服务罢了。

于是罗教就应运而生。这群由魔道散修江湖人组成的势力,最开始就是奔着仙宫官府,地方门阀,豪强大户,修真家族的资源去的。

而且深知道玄门秉性的罗因,也很谨慎的,扮演一个没什么眼力劲和仙缘的强盗头子,每次灭族抄家,只拿些玄门瞧不上的金银财宝,并不缺乏的灵石丹药秘笈,却会把那些特别珍稀难得的天才地宝,家族世代秘传的神兵法宝留下不取。自始至终没有拿过他能力之外的东西,也就没有真正招惹过那些足以灭亡己身的强者。

自始至终只和六扇门的供奉们相爱相杀,绝不会真的发疯去攻打山门自取灭亡。

于是到了中后期,每次出去打家劫舍,都有一大堆玄门修士好像食腐的秃鹫一样,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捡漏。甚至还有些有着灵活道德底线的家伙,直接换了身皮,就主动混到他身边提供情报,出谋划策,篡夺他们去抢劫那些门阀大家族,抢劫仙宫官府的库藏。

最后大家混的熟了,干脆也私下结拜入伙,称兄道弟,结交论道,当年罗因的弟兄,当年罗祖的弟子,大部分都是这个阶段结交的。

是的,虽然现在没人敢说,但最初的罗教,就是玄门养的一条狗,在玄门明里暗里的放纵和遮掩下,专门与朝廷为敌,打压三垣在河北的势力,镇压门阀,打压豪族的一条恶犬。

毕竟只有彻底摧毁地方藩国州府,道县乡绅的基层组织,只有大庭广众的,把那些千年经营,根深蒂固,树大根深的门阀世家冚家铲绝,全家老小扒了皮吊在门楼上,普通百姓才懂得这天下到底是谁的拳头大,谁才能保他们的命,才会心甘情愿得把资源供奉到山里去。

如此人手较少的玄门,才能篡夺仙宫在整个艮河以北的地盘。

当然,表面上玄门还是把罗教称为魔教的,毕竟当初玄门作主那几个是确确实实的正道。按照他们的标准来,那罗因早就该杀头了。

不过当年北方的魔教魔道魔门也是一大堆,峨嵋虽有三老四祖也不够用的,而且他们斗的都是那些上古魔门的魔祖,扫的是山内海外统领万妖的灵王,镇的是天外域外降下的魔神,拯救天下都还来不及,哪里有功夫管罗教这种为祸地方的地痞草寇这点破事?

至于北辰剑宗,且不说伱找不找得到平定了天下,开始猫在山里铸剑藏剑的那位剑祖,就算找到了他大概也是说,丫的官逼民反分明就是朝廷有错!河北一片糜烂都是你们苟日的争权夺利!陷害忠良!还有脸要老子帮你镇压百姓!是不是忘了老子剑有多利!要再来屠一遍三垣吗!

总之大概就是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罗教才能迅速壮大,而且那么发展下去,还真不担心被玄门过河拆桥,毕竟修行界是强者为尊,实力说话。而且散修得道崛起,加入玄门开宗立派的前例又不是没有,还有两例,不错,嵩山二老。

当时有些掌门放任,甚至在背后支持罗教,也是因为河南那两个老鬼背后有仙宫的影子,可能是被安插到玄门中的钉子,所以本来罗因这条狗,在九大玄门教主的棋局里,是用来制衡嵩山二老的。所以若是按那么混下去,搞不好混到今天,他也能在云台峰坐一个位置也不一定。

只不过天道无常,后来雁行云又带过来另一波人入伙,打算借着罗教的力量搞些别的事情,最后搞乱玄门整盘布局,乃至天下大乱,那都是后话了。

这次看到徐肆,郑泽天也逐渐把这些前尘往事回忆起来了。

虽然后来他的修为越发高深,到了羽化仙的境界,一教之祖的地步,身边能跟得上他修行的,基本也只有玄门背景的人了。

那些在罗教创业时候,跟着他打家劫舍涮羊肉的弟兄们,因为渐渐得听不懂他传的道,跟不上后期那高深玄虚的修行,从他的身边渐渐消失了。

但兄弟依然是兄弟,罗教中人依然是罗教中人。

其实这么多年都躲过去了,他们继续藏着也未尝不可。如今还要出来做什么?出来自称罗教,和玄门的人厮杀,又能图什么呢?

好吧,其实郑泽天也能明白的。

这些本来是要一辈子被士族踏在脚底下的奴仆草民,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有机会翻身都是罗教给的,都是罗因把他们从泥塘里拉起来,还和他们做兄弟,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道大家传。

大概,他们是真觉得,不给罗教报这个仇,就不配自称罗祖的兄弟吧?

郑泽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往事如烟去么,虽然想起来这些前事,但转世重生的意义,不就在于重新开始么。

罗教那条路是真的走不通,要不然也不至于闹到最后,他一疯,就遭到天下围攻,灭于旦夕的结局了。

而且现在天时也和那个时候不同了,连玄门都知道,得学墨竹山这样革新,革命。不能再抱着以前的老经验来了。那他自然也得为罗教,不,为那些还肯做他兄弟的人,某一条新路出来才行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墨竹山这地方也挺有意思呵,不止徐肆一个。据说青霆子,不也是逃到南方,自称罗教余孽被收留的么?还有仙衣阁那一批私通罗教的,怕也有道传。

虽然南方是流放之地,但罗教的跑到塞北,西域,东海更近吧?怎么都大老远跑来这儿了?而且墨竹山还真敢收留这么多罗教弟子?可是除了墨缠子,他在此地也没什么其他交情了啊?难道这山里,还藏有其他兄弟么……

暂时郑泽天也推测不出更多细节来了。现在他暂时也掺和不到北方的乱局里。先把公司的一关过了,后头一件件来吧。

巡逻的下一站是洵山,此地有矿脉,山阳多金,山阴多玉,因为远在深山老林里,还有浮玉山的妖魔没有被镇压,开采运输都不方便,天工峰倒是没有修建矿洞,只留下个简单的道场,勘察标注了矿脉的走向,由于没有足够人手看守矿洞,清理所有矿脉,洞内可能有大量的妖物盘踞隐藏,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魔物滋生。

于是墨竹山便允许往来修炼的修士自行入洞采集矿石,自己获得的收成,就算是帮忙除妖的报仇了。

甲士们来此巡山,自然要派一队人下矿巡逻,这次郑泽天便也跟着下矿洞寻宝。

对于修士来说,金玉都是不可或缺的素材,炼丹制器都需要使用,还有许多石乳玉液,这些都是修炼常用的副药,有一些土法子直接生服石乳修炼,虽然没有凡人吹的什么可以垫饥止咳,长命百岁,确也可以提炼杂质,祛除丹毒。

虽然墨竹山地靠十万大山,倒是从不缺少矿藏,而且机关傀儡规模化开采极为效率,只要舍得花钱,什么样的素材都可以轻松买来,甚至还有傀儡专门给你送到宿舍门口。但郑泽天还是蛮怀念曾几何时,一个人钻矿洞钻墓道,探访洞天福地寻宝的经历。

自己算自己找,碰机缘看运气,挖到什么是什么,若是好运气碰到了天才地宝,或者同样来撞运气的新鲜的修士,那真是要开心得笑出来。这才叫修仙吗。现在的人啊,整天蹲在山门里刷任务,什么资源都直接从宗门换,真是太没劲了。

当然一个人采矿,不止能开采到的矿层较浅,也没有足够运力拿不走多少,还要应付妖魔的偷袭干扰,确实非常不便。

好在这些墨山的甲士确实挺厉害,尤其这次来的都是虎贲精锐,都不需要郑泽天自己出手,这些金丹境神罡体的炼体修士,身穿重甲,手持刀盾,追着妖气魔踪就一路砍进去,猛冲直撞,杀得妖头滚滚,血肉横飞。

矿内的妖魔长的奇形怪状,大部分不成人形,也很难以人的标准来分辨其境界,但总归这样的魔兽若是不时时戮,常常杀,积攒多了一涌而出就会化成兽潮,屠村灭寨,为祸百姓。

不过此时气候未成,而且虎贲们甲衣护体,这些妖魔的尖牙利爪完全不能破防,一撞之下就是一边倒的碾压,于是很快妖魔就被冲杀的溃散,嚎叫着向矿洞深处四散,而虎贲们也三五人一组的,分成小队深入各条矿脉深处,沿途留下符箓火把记号,把这些潜藏地底的妖物巢穴挨个剿灭,一扫而空。

郑泽天也跟着一路深入矿脉中,这里敲敲,那里凿凿,随手就把储物玉收集了大量的灵石矿玉,一时间不觉一个人落在后头。

这样跟着一路妖血和火炬符箓指引,来到一个岔路口时,郑泽天却不由停下脚步。

他发现前头的甲士顺着大路追杀妖魔,大概是杀的兴起,居然错过了一条密道。

这密道藏在石壁后头,乍一看好像是凹陷的石缝,倒确实难以发觉,郑泽天也是突然闻到一股没有血喂的新鲜空气,似乎那里有风道通入,追着气息一寻,才其实石壁背后曲径通幽,别有洞天。

于是他顺着踪迹一路追入洞内,初时石道低矮狭小,需要侧身而过,崎岖难行,但行过数十丈,里头便豁然开朗,露出一处四壁光滑,似乎为人工开凿的石室来。

郑泽天点了个符纸照明,四下一望,这分明是一处隐藏在矿洞地脉之中的修行洞府,明显是人类修士静修的精舍洞府,石桌石床,石椅石凳不一而足,可能是古代修士留下的遗迹,可看着又没有很多灰尘,也没有被妖魔侵入占据的迹象,好似也没荒废太久。

一边检查洞府各个房间,郑泽天熟练得敲打石壁石桌,听音辩位,确认会不会还有哪里有潜藏的密室暗格,说不定能摸到什么法宝秘笈的。

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件东西,当然不是藏着的,而是正大光明摆在里屋的。

当然也不能说是摆,而是在一整块白玉矿脉的玉璧上,刻了人像浮雕。看来这个石室洞府,就是专门为了完成在这矿脉上的雕刻,而专门开辟的居所。

而那白玉雕成的人像有三个,是一男两女,由于专门花了心思,没有破坏整个矿脉的风水格局,于是在法阵的配合下,这三人的塑像依然伴生在玉矿中,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会得到地脉养护滋润,不仅不会蒙尘腐蚀,还会灵炁伴生,出尘绝世,栩栩如生,宛若音容在世,活在白玉之中一般。

郑泽天只一眼就认出这三人了,毕竟这特征未免太明显了。

可不就是他拜把子兄弟雁行云,和他那对双胞胎狐狸老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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