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番外:林风(中)

第二天还要上朝,林风并未喝多少酒。

那种欢喜情绪却比酒精更上头。

她没想到主上还会专程给自己私下摆庆功宴,这次账单主上付四成,老师也付四成。

“剩下两成谁出?”

沈棠道:“自然是公义啊。”

同僚为他的文士之道圆满之路尽心竭力,让他付点钱咋了?栾信家中还有一个擅长打理的贤内助,沈棠不用掐算都知道这厮的经济比自己宽裕,便硬生生从他嘴里抠出两成。

林风:“……”

怎么也没想到买单的人会有栾信一份。

听着有些离谱,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

沈棠一手勾过林风脖子:“今日令德才是主家,该吃吃该喝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还有大朝呢。”

“怕甚?实在醉得起不来让化身点卯。”她自诩是开明君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扣下属全勤奖励的,哪怕是化身点卯也算是成功。

林风:“……”

这话听着有些道理。

就是起居郎的脸色不太好。

直到夜色渐沉,喧闹这才慢慢停下来。林风带着一身酒气,并未踩着屋顶跑回家,而是骑上一匹马晃悠悠回去。王都投入使用已有四年多,随着人口不断涌入,入夜后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不似延凰元年的空荡清冷。林风一边享受夜风拂面,一边运转文气化去体内多余酒液,冰凉气息立时驱散脑内些许昏沉。

回到家门口,司阍急忙上前牵马。

“家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今日有些开心。”

进了家,她发现今日人还挺齐。

曾祖父左手帐册右手算盘,厅内灯火映出他微蹙的眉宇,父兄则坐在厅内两侧,四叔托腮走神。林风一进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曾祖父放下手中事务。

“你怎满身酒气?”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老人家潜意识仍觉得女郎醉后夜行危险,只是关心的话配上他的语气,听着更像在盘问。

“今日有喜事,便与同僚多喝了几杯。”

曾祖父没有多问,只是让人煮了醒酒汤。

林风道:“孙儿已经化去酒意。”

醒酒汤喝不喝都没意义。

曾祖父叹气:“是我又忘了。”

林风余光扫过父兄几人,不动声色打听起来。她还好奇女使说的有人上门说亲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郎,相看结果又如何。曾祖父摇头:“这事先不提,你可有中意的?”

林风傻眼。

怎么催到她头上了?

“孙儿想以事业为重,暂无儿女之情。”

曾祖父作为过来人,他最懂这些话术了,根本不上当:“有进取心是好事,可府上也该有个正经贤内助帮你打理上下,其他的不说,每月给府上下人发月俸,也不能回回都让老夫代劳。令德,你在朝中砥节奉公,难免有各家往来的琐事,这些也需要个人替你出面做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岂不耽误?”

王庭自元凰元年始,便在摸索推行各种新政,其中一项便是废除奴籍。各家各户家中仆从仆妇放归自由身,可这些主家又离不开人照顾,只能重新聘用。聘用则需签订契卷,给予薪酬,薪酬标准还是官方那边定下来的。主家给的薪酬只能比这个高,不能比它低。

这些琐事,这几年都是他老人家在做。

林风想到老师当年透露的其他未来走向,有些头疼。好在她才是当家做主的人,铁了心不考虑,其他人也不能拿她怎么着,更不可能替她拿主意。林风有这底气,她哥哥林纯就不太行了,成了曾祖父重点关照的对象。一家四人坐这里等林风来也是想她拿个主意。

林风蓦地看向大兄。

林纯这几年摆脱了同僚霸凌以及经济困窘,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舒展了不少。只是性格使然,他并不是个有棱角的人,再加上那张十分精彩的脸,坐在那儿活似女娲捏的瓷人。

还是精品小瓷人。

林纯被林风看得不太自在。

林风又看向父亲:“女方什么人家?”

林父:“……”

这事儿说来话就长了。

先说结论,相亲这事儿黄了。

女方家中小有积蓄,其父亲早年曾是折冲府府兵,后因受伤回乡经营,有了点起色才来王都落脚,顺便也排队等王庭对老兵的福利治疗。女方对林纯这张脸一见钟情,甚至主动上门来说亲,但女方父母对此不乐观——不提林风这个妹妹,林纯自己在地方政绩再怎么普通也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高攀的,更别说他们夫妻俩也不打算让女儿遵循旧制婚约。

林父他们也不是刻薄之人。

双方各说了好话,反而相谈甚欢。

席间谈及的内容让林父萌生一些想法。

这些想法,他想让林风帮忙拿主意。

林风道:“阿父请说。”

“你说你兄长赘出去如何?”

开口就是王炸,炸得林风以为自己酒没醒。她瞠目看着林父,又惊悚看着大兄林纯。

不是,这对吗???

曾祖父纠正:“不是赘,是合婚。”

“……兄长这种情况也不用合婚吧?”

康国这个国家年轻有朝气,每天都会有新事物诞生,所谓合婚早有其生长土壤。传统婚嫁便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赘婚则是传统婚嫁的颠倒版,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在以前那个局势混乱、新生儿多夭折的世道,力量强势一方占了主动权,一男多女可多生育子嗣。

如今又是另外一个局面。

力量强势一方多了女性武者文士。

一开始数量少,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彼此谈不拢也能慢慢谈。如今数量多了起来,再加上第一批女性武者文士诞育子嗣,人们发现一个问题——生育负担小了,目前还没听说哪位女性武者文士因生育而亡。随着医家发展,幼儿存活率也是年年创新高。

于是,家中女性有修炼天赋的人家彻底拒绝了传统婚嫁模式,甚至连赘婚也不乐意。

这就要提到两年前一桩旧案。

案子不复杂,地方有户人家上京告御状。

不满县府判罚,告到了郡府,又告到州府,仍不满判罚又告到了王都。原告是一四十多的妇人,被告是原告的赘婿以及儿子女婿。妇人年轻时招赘,没想到孙儿出世之后,赘婿与儿子便商议让孙子改姓赘婿的本家姓。妇人家中已无父母兄弟姊妹,自然独木难支。

【你孙儿随三代血亲姓氏,符合律法。】

妇人怒道:【符合律法却不合道德!他这赘婿都该随我家姓,又怎能改为别家姓!】

于是她一连上告。

这件小事在王都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她最后告赢了。

不过这件事情产生的影响却持续了很久,直接推动了合婚的出现。有一户人家曾担任过公西仇保育协会的骨干,正为此事苦恼,倏忽灵光一闪想到偶像族内的特殊婚姻形式。

【咱们也可以合婚啊!】

这个词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何为合婚?】

【便是家中女眷能与男子合婚,所生子女留在娘家抚育,男方也非赘婿。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咱们女儿是武者,就如农人家的母鸡,下蛋都在自己家,不就没那么多事?】

这个比喻不恰当,却扼住了核心。

赘婿招进来,万一多年之后家道中落容易被偷家,但赘婿不进门呢?确实没了顾虑。

这个设想很粗糙却也让这些人家心动。

甚至在朝会提了出来。

盼王庭能专门修订一套律法确保其可行。

普通人就普通婚嫁,谁嫁谁娶由两家说了算,但是家中有修炼天赋的特殊人家也该特殊对待。如今针对婚姻的律法已经不适用当下的男女婚姻,趁着现在矛盾不多尽早干预。

以后闹出问题再介入就麻烦了。

文武百官对此也有不同看法。

几次全武行下来还真敲定了合婚草案。

跟一开始的粗糙提议相比,这份就完备得多。合婚也代表男女双方是夫妻身份,子女户籍必须写上生父生母姓名,只是户籍在女方这边。这也是防止多年之后,其子嗣说亲说到血亲头上!因为合婚的试行以及好评,也进一步推动旧版婚姻律法的改动,男女不仅同姓不能婚,五代内不论堂表都不能,杜绝亲上加亲的陈旧思想。最后一点争议倒是挺大。

官员觉得堂亲可以这般限制。

表亲就不必了吧?

甚至有脑洞大开的担心沈棠是利用此次事件当筏子,限制各家深入联姻壮大的门路。

以往都是限制堂亲多,现在表亲也禁?

沈棠道:【男女结合生育子嗣,男出一半女出一半,皆是血亲,岂有远近一说?这孩子还需要在母亲腹中怀胎十月,真要计较起来,你所谓的表亲不应该比堂亲更近更多?】

这还多了十个月呢。

沈棠也是烦够了近亲结婚。

根据医署去岁统计上来的一年新生婴儿数量来看,夭折率是降下来了,其他没有啊。

几乎每个村隔两年就出一两个唐氏儿。

乱世中,这些唐氏儿活不下来,父母发现问题也会将其溺毙扼杀,民不举官不究。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父母杀子官府不会不管。但管了之后,这些孩子如何抚育,未来如何谋生又成了问题。即便是董道这些杏林医士再厉害也无法干预这些染色体异常的先天疾病。

这么高的比例,近亲结婚是一大原因。

他们倒是知道同姓不婚,堂亲不婚,但异姓表亲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甚至民间有些人家还觉得这是亲上加亲,子嗣夭折比例极高。即便没有夭折,孩子长大后也有许多问题。

趁着这个机会,沈棠便将其改了。

这两年间,王都人家家中有女性修炼天赋者的婚姻多以合婚为主。只是合婚对象有六七成都是普通男性,同样有修炼天赋的男性武者文士更倾向于旧制婚嫁。在林风看来,这两拨人还在拉扯之中呢,谁也不想先退一步——哪怕他们都觉得父母双方有修炼天赋更容易开出有修炼天赋的子嗣盲盒_(:з」∠)_

磨合吧,拉扯吧。

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只是她没想到父亲居然在大兄婚事上萌生这种想法,主动提及合婚。大兄天赋不济,可也是文心文士,又有官身,哪怕日后没有多少晋升空间,那也不是合婚中的普通男性。

属于在婚嫁市场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说惊讶,可林风也没否决。

她想听听父兄这边怎么考虑的。

林父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林风眉头跳了跳。

林父继续道:“你这些年的努力,为父与旁人都看在眼中,又受了不少照拂,他们也是更属意你的。你大兄他……为父也不能替他打算什么,他性格又如此……若有个妻家,一来他仕途上能轻松些,二来也不会影响到你。”

没有两个林氏。

当年出去那一支私下都想奉林风为长。

可如此一来,林纯就尴尬了。

林父也不想将话说得难听,林纯这些年同样不容易。好在他这个儿子相貌顶尖,性情又不是喜欢争抢的,平日无甚野心,安安心心相妻教子也能轻松许多,自己也能放心了。

是的,他在赘婚与合婚间,更倾向赘婚。

林风曾祖父不同意。

林纯好歹也是个有官身的文心文士呢,能力再小也是个助力,赘出去像什么话?不如直接合婚了,女方图他脸图他身子图他性情,他也能安心留在林氏,日后令德有了子嗣,他这个当舅舅的也能帮上忙。肉,当然要烂在自家锅里。林父与他因为此事隐晦地吵闹。

但,再隐晦,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四叔林嘲听得懂,当事人林纯也听得懂。

直到林风赴宴归来,他俩才能喘口气。

别问四叔为什么也这么紧张……他怀疑自己要不是年纪一把,估计也要被他祖父称斤论两“卖掉”了。不管合婚赘婚还是旧婚,有利于林氏,有利于林风这位家长的,都行。

林嘲有些同情看着一语不发的侄儿。

惨,真是太惨了。

林风:“大兄怎么看?”

林纯似在神游天外,一张脸惨白可怜,他摇摇头,唇瓣嚅嗫:“一切都依令德吧。”

说了,她拿主意。

|ω`)

七月第一天,新书应该在十五号发布_(:з」∠)_

这次绝对不能放鸽子了!

(本章完)

第1537章 番外:林风(下)

“唉——”

第二日大朝散去,百官廊下进食。

一个大朝从卯正持续到午初,不少人饿得饥肠辘辘——倒不是他们上朝之前没吃早饭垫垫肚子,而是上朝是个体力活啊,干仗的、打地图炮的、挑拨离间的、看似拉架实则拉偏架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自己被波及的……朝堂大瓜多得让人麻木,最是费体力。

“令德,我怎瞧你有些恍惚?”

林风余光看到一袭紫袍青年凑了过来。

来人正是在延凰元年末升任司农卿沈稚。

女官中的社交达人。

也是公认人缘最好的一个。

这全靠她那独一无二的文士之道,也是她升任司农寺一把手的资本,如今总管上林、太仓、苟盾、导官四署以及诸监,只是她政务能力实在有限,司农寺内满员可是有六百五十多人啊,她的精力也不该浪费在这里,所以司农寺内务不是由少卿以及各署署令分担,便是将一部分职权划分去了户部。她本人经手的内务不多,上值时间相对灵活,除了大朝必须点卯,其他都可以看情况调整。时间多了,社交娱乐时间也多,谁休沐她就约谁玩。

时间一长,人缘可不就好?

堪称一众紫袍官员中最清闲的一个。

沈稚抬手在林风面前晃了晃,关心道:“可是昨日闹到了,弄得一夜宿醉不舒服?”

林风叹气:“不是,因为些家事。”

在大兄说出那句“一切都依令德吧”的时候,林风的脑子都有些宕机。倒不是她没底气做这个主,而是觉得现实有些魔幻。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全权掌控大兄的婚事吧?大兄是赘婚旧婚还是合婚,未来女方是谁什么门户都由她决定,不需要顾及大兄个人意愿喜好……只要她开口,不论结果好坏,父亲赞同,连曾祖父也不反对。

而这——

原先是她的命轨。

如果凌州没遭遇战火,族人安安稳稳没南下,她能顺利长到及笄年龄,林风相信以父兄的责任心,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将嫡亲女儿/妹妹随便嫁出去。大概率是让她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跟夫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一辈子。倘若她婚姻不顺,父兄或许会暗示她可以私下养一二男宠解解闷,只要她没有混淆男方家的血脉,他们可以替她保住这份自由。

这已经是乱世中非常负责的父兄了。

但,仍会罔顾她个人的喜好。

或者说——

他们是给予林风他们眼中的幸福,幸福是以他们人生阅历、家世地位为衡量的标尺。

“……如今不过是颠倒一下,其本质还是没变的。”林风跟沈稚算是密友,有些不方便为旁人知晓的心思,她也能跟沈稚倾诉,“不知是可怜大兄,还是可怜以前的自己。”

或许都有一些。

沈稚道:“还是可怜一下你大兄吧。”

有什么好可怜自己的?

林风就该庆祝以前的她自己有光辉灿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前程,再者,林纯也不用多可怜。林风作为一族之长,最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嫡亲的兄长过得不好,她林风在官场上也丢面子。若真要决定林纯婚事,那也是慎重再慎重的。林纯再惨能惨到哪里?

林风:“……”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林风感慨也不全是因为颠倒的处境,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纯被族人血亲抛弃一事。逃难南下那些年,林纯为了族人生活而忍受职场霸凌,万千苦楚也要吞下肚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任谁也没有想到留守的这一支林氏会因为林风而风光无限。

两支林氏同出一源,处境差别这么大。

时间一长,南下那一支心态就变了。

他们希望两支林氏合一。

也就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于是,林纯就成了被抛弃的那个,通过将林纯赘婚出去的形式,让林风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也算是这些人的另类“投诚”。父亲为了两支林氏合一,也默认那些族人的提议。

如此,可彻底消弭林风心中那点芥蒂。

他们是这般打算的。

曾祖父看得门清,老人家上了年纪也想家族枝繁叶茂,遂默认了林纯被抛弃这件事。

归根究底不过两个字,价值。

听着密友的烦心事,沈稚宽慰:“你愿意插手就插手,不愿意插手就撂着,总会有人凑上来替你排忧解劳,迫不及待讨你的欢心。”

这些都是沈稚多年的心得。

她从司农寺少卿再到司农卿,这么多年想巴结她、替她解决事情的人多如牛毛,权利地位利益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她不需一点内耗。

林风:“还是要插手的。”

不插手,其他人便会笃定她心存芥蒂。

哪怕她解释说没有,他们也不会信。

林风想起来身侧密友的人脉。

“瑶禾人脉广阔,可有好人选?”

沈稚笑道:“我是司农卿,又不是礼部司下属冰人,不擅长这些。不过有一点你是说对了,我人脉确实广阔,满朝文武就没几个不识的,青年俊才更是如过江之鲫。合适的好人选不少,可你大兄什么模样,我得仔细把关。”

做媒一个不好就是结仇啊。

林风颔首:“这是自然。”

她对大兄那张脸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沈稚在看了林纯之后,也赞同这句话。

见色起意:“令德,你不妨喊我嫂子?”

林风:“……”

当事人林纯更是红了耳根,白净面庞染上绯色,他很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在看到沈稚那身紫袍的时候,将话咽回肚子,不敢得罪人。

沈稚一看兄妹俩反应就知道不太行。

叹气:“唉,看来是没缘分了。”

林风:“……”

她也没办法赞同啊。

沈稚这个司农卿是不怎么管司农寺内务,但她在司农寺的地位依旧固若金汤,在重视农耕的主上眼中更是香饽饽。瑶禾要是成了她嫂子,变相将瑶禾捆绑到了自家老师阵营。

这不利于朝堂稳定。

下次百官全武行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沈稚打了包票。

一定会给林风物色一个好相处的嫂子。

哪怕无法在朝堂上产生助力,也会在其他方面对林风有切实益处。与其说是给林纯相看合适的伴侣,倒不如说是给林风选一个盟友。

下值后,林风将吏部述职的大兄接回家。

兄妹俩并辔而行,相顾无言。

直到林风率先打破安静:“大兄若有中意之人,一定不要隐瞒。曾祖父与父亲他们的打算只是他们的打算,我更希望你能顺心遂意。家中一切还有我在呢,无需锦上添花。”

林纯抿了抿唇,声音极轻。

“嗯,我知……也,辛苦你了。”

林纯其实反对两支合一,倒不是舍不得那点三瓜俩枣的族长权力,而是他知道希望两支合一的人都希望从林风身上汲取好处,或是名声,或是利益,这对林风而言是负资产。

更怕日后尾大不掉。

他都能想到的事,林风如何想不到?

只是她没林纯那般心软、优柔寡断、性情软糯,她为族长,有的是处理族人的手段!

林风这般想,也这般做了。

手腕强硬,硬是没让这点动荡传出院墙。

外人看来,她家里依旧风平浪静。

沈稚那边还没将人选送过来,林风先撞见礼部司的冰人上门。冰人还是上一个冰人,脸上盈满笑意,手中捧着一卷女方的画像。这次依旧是有女方主动看上林纯,遂托冰人上门探口风,若有意可见上一面,进一步熟悉。

林风啜了一口茶:“不知是何家女君?”

冰人对她恭敬,浑然忘了林纯才是当事人,道:“回太师公,女方是上护军鲁公。”

林风那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险些呛住。

“你说鲁之宗?”

鲁继最近确实是回到王都宿卫。

冰人点点头:“正是。”

旁听的林纯人都有些麻了。

整个脊背绷得很紧。

他不认识鲁继,但他认得上护军啊。

自己何德何能高攀此等人物?

林风更加好奇鲁继怎么会趟这个浑水。

此事说来话长,冰人便长话短说了,源头还是上一位托礼部司说媒的女方,不知怎么就传到回王都宿卫的鲁继耳中,而鲁继又恰好有这想法,于是要了林纯的个人资料。看过画像以及其他详细调查,初步满意,便让礼部司跑这一趟了。双方找个时间可以碰碰头。

听冰人这么说,林风懂了。

她此前听到一些消息,说是鲁继在发愁侄儿的前途,鲁继侄儿没有修炼天赋,尚在襁褓就经历了灭门之痛,全靠姑母养育照拂,鲁继又常年在外征战,不可能时时刻刻抓他的学业,如今只能说平平无奇。没有纨绔作风,但也撑不起门楣,鲁继不得不另外想办法。

遂,萌生了开枝散叶的念头。

公羊永业这个半道出家的男科圣手告诉她,她的武气属性也不利于子嗣,好在现在还没有攀顶,若想有子嗣可以早做打算。为什么男科圣手也懂妇科,只能说生育一通百通。

_(:з」∠)_

林纯向林风投去询问目光。

林风点头道:“那就看看吧。”

鲁继跟沈稚又有不同。

前者是主上心腹,算得上第一批元从了。鲁继敢让冰人上门,肯定有得到主上默许,林风便也放心。这一等就等到鲁继休沐那一日。

林纯通过吏部述职考核,留任王都,入司农寺为丞。话少,干活不抱怨,平日没有什么存在感。刚要下值就发现一众新同僚表情怪异,时而艳羡时而调侃,看得他一头雾水。

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官署来了等他的人。

林纯没见过对方,但看人装束也猜到了,忙上前行礼。鲁继:“这都下值了,无需多礼。今日我休沐,林君可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

“那就我决定。”

“是,全凭鲁公做主。”

鲁继便带他去梨园看新戏。

林纯年岁比鲁继稍长,可站在对方身侧却毫无阅历上的优势,一路上都没什么话。要吃就吃,要看戏就看戏,甚至连对话也相当公事平淡。鲁继作为武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君如何看待合婚?”

鲁继坦诚自己的需求。

实际情况下,赘婚会更适合她,但她家中有一侄儿,乃是兄长唯一骨血,鲁继也不想招个赘婿对他有妨碍,若是选择合婚,侄儿也未必能多好照顾她孩子,而她要忙于奉公。

“……因此,恐要劳烦林君多费心。”

日后合婚也需要林纯照顾孩子。

林纯愣愣看着她,点头:“这是自然。”

鲁继又问他喜好男还是女。

这问题踩到林纯敏感神经,他如芒在背,但很快意识到鲁继问的是更喜欢男嗣还是女嗣而非性向。他暗暗松一口气:“男女皆可。”

职场霸凌给他留下过于深刻的阴影。

但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鲁继干脆利落的作风,每每都让林纯难以招架。一场相亲下来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她问清楚了,当然,林纯也知道鲁继休沐时间、月俸以及家中的资产。

等散场已是月上中天。

鲁继将人送回家。

她没有直接走,而是与林风叙旧交谈。

具体谈了什么内容,林纯不知道。

林风:“……”

她震惊:“你们出去就谈了这些?”

鲁继坐姿慵懒:“不然呢?奔着开枝散叶过日子去的,总该坦诚布公,你大兄性情确实不错,若是他与我侄儿也能处得来,我想将事情定下。你要不要提前喊我一声嫂嫂?”

林风:“……”

她怀疑鲁继过来就是想听这一声嫂嫂的。

本想说还早,可考虑到实际情况……

上护军肯垂青,还是合婚,傻子才反对。

要不是还讲矜持,怕是阿父第二天就将儿子洗洗干净送人府上。确定鲁继是认真后,林风也只能颔首。此事并未传扬,知之者甚少。沈棠显然是其中之一,而她同意也是有原因的,不过是想借着这桩婚事当个借口,进一步完善男女婚姻律法,彻底废弃纳妾制度。

与其相关的律法也进一步推动。

不成婚,男女关系她不多做管束。

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

可要是成了婚,那必须忠贞,若婚后另有所属,也先终止当前婚姻再去寻求新幸福。

不允许扒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鲁继是武将,林纯是文士,二人能当做典型例子看待,也是非常好的借口。沈棠与林风说这些,自然是要她配合。林风只有心疼,主上连这些事情都要顾虑周全,也太累了。

自局势稳定,东北大陆被并入康国版图,康国管理起来就更难了,几乎每天都有奇葩事情发生,地方欺男霸女屡见不鲜——这天地下的女性武者文士可以摆脱泥淖,但寻常女子的处境依旧恶劣,更需要完善的律法保护自身。

沈棠这些年鼓励妇女婚嫁,自然也要替她们了断后顾之忧,不管阻力有多大都要做!

“令德可有中意之人?”

哪怕林风年近三十,但在沈棠眼中依旧是当年的孩子,君臣下棋也会闲聊些家常事。

沈棠知道林风答应两支林氏合并,也间接默认新的林氏以她为主,免不了婚事烦恼。

林风道:“并无。”

她略有迟疑,道:“也不怕主上笑话,臣从无成家的念头,更无绵延子嗣的想法。”

哪怕林氏主支该是她的血脉承袭。

林风为此生出不少缠丝。

只是这些话不好跟曾祖父或是父亲说。

看着伏在她膝头的孩子,沈棠怜爱地道:“那就不做,人生并非定式,不是每一步都要走的,你也可以跳出定式走一走其他的路。”

林氏这帮人也未必能活得过林风。

“功名利禄似浮萍飘絮,得失纷纭如沧海一粟。”沈棠轻抚着小姑娘的发丝,笑道,“金章紫绶,驷马高车,凡此种种人间富贵,譬如朝露,譬如晚霞。唯有我天道永恒。”

求道吧,孩子。

|ω`)

补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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