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收起你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子!

乾元三十一年农历最后一日,肆虐盛京城近一月的极北寒流终于散去。

暖阳普照大地,气温自清晨回升,到了晌午时分,穿着薄棉衣也有一种闷热的感觉,屋顶积雪消融,沿着房檐滴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似乎预示着大周朝下一年的光景,年丰岁稔、穰穰满家。

“兵部尚书、镇武侯姜时戎参见公主!”

火红的灯笼挂满街道,随风摇曳,镇武侯身姿伟岸、有如魔神,他躬身行礼,声音如钟,铿镪顿挫,裂石流云。

“镇武侯免礼,您是朝廷的社稷重臣,更是我大周的武脉脊梁,云乐对大周未有寸功,受之有愧!”舆轿中,云乐公主的声音如出谷黄莺,似水如歌。

“见过镇武侯!”

云乐公主的舆轿后,还跟着很多奢华雍容的轿子,里面走出很多衣着华丽的人。

男子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女子风姿绰约、仪态万方,都拥有非凡的气质和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们都是皇室宗亲,但身份、地位却远远不及镇武侯,因此在府前下轿。

姜时戎与侯府众人也一一回礼。

“这位想必就是侯爷最小的嫡子玄麟贤侄吧,一年前他参加乡试,我恰好受翰林院之命,担任副考官,对贤侄的文章记忆颇深,真乃文采斐然、锦绣天成。”

一位面白胡稀、精神炯烁的皇室宗亲来到姜时戎身前,无不惋惜道:“若非那句君臣不同席,与李大人观点不同,贤侄岂能屈居第六名亚魁,依我看便是考取解元,可未尝不可!”

“司马编修过誉,犬子才疏学浅、刍荛之见,岂配解元之名,考取亚魁也实属侥幸罢了!”

姜时戎温和还礼,面前这位衣着锦绣的宗室老者,名司马问,是大周皇族旁支血脉,而今供职翰林院,为七品编修,虽官阶不高,但在皇族宗室中威望不低,颇有文名。

“学生拜见老师!”

姜玄麟彬彬有礼,躬身敬拜,司马问是他乡试的副考官,姜玄麟也算是司马问的门生弟子。

“玄麟,今岁除夕圣上许云乐公主莅临侯府供应新春,乃无上之恩德荣耀,你是镇武侯的嫡子,此情此景当作诗一首,既表对圣上的感恩,也可展现你的文采!”

司马问抚须道:“我大周儒道昌盛,人杰辈出,前些时日自玉门酒楼传出的一首边塞词,便是一位低调谦逊的年轻人所作,早已脍炙人口,盛京文人无不推崇,此等文采豪情,令人仰慕不已。”

“老师说的可是那首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姜玄麟也忍不住赞道:“此诗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我大周边塞兵将的气势与豪情,玄麟初闻时也惊为天人,不知是怎样的人物,才能作出如此诗句!”

“说起近些时日享誉盛京的名诗,有一首与凉州词不相上下的诗句,也在这几日渐渐崭露头角,为众人流传开来!”

司马问忽然笑道:“甚至就出自镇武侯府,唤作塞下曲,那句大雪满弓刀真乃神来之笔,我思来想去,侯府中唯有玄麟有此文采,十有八九便是贤侄所作吧!”

“这……”

姜玄麟一怔,原本浮现在脸上的笑容,也顷刻僵硬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司马问所说的那首诗是出自谁手,姜离那日在大雪中求见姜时戎所发生的事,全在母亲贺楼氏的监控下。

姜玄麟甚至曾讥笑过姜离愚蠢,狂妄自大,作出这样的诗句惹恼父亲,招来训骂和厌恶!

“司马编修,此诗是我一个不知天地、好高骛远的儿子所作,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我只当他埋怨狭隘,却不料将诗词传了出去,当真贻笑大方、丢人现眼!”

姜时戎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喜之色。

“此诗竟是侯爷的另一个儿子所作!”

司马问也有些意外,虽然他看出姜时戎的一些不悦,但还是惊讶于姜时戎还有另一个不为外人所知,却又极具文采的儿子

“玄麟,司马编修让你作诗,在公主和宗亲面前展露文采,替侯府感谢圣上恩德,伱当尽力施展,万万不要学那些妾生的子嗣,目光短浅、哗众取宠!”贺楼氏连忙上前圆场。

“学生谨遵老师之命!”

姜玄麟点了点头,闭目沉思起来,自有侯府练武奴才悄无声息的抬着书案和纸墨笔砚,放在了姜玄麟的身前。

众人也都屏息静气,静静观望等待。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闭目中的姜玄麟陡然睁开双眼,精芒闪耀。

他抓过一支兔肩紫毫笔,蘸满墨汁,在书案雪白的案几上,洋洋洒洒、挥毫泼墨,写下一行行诗词。

姜时戎、贺楼氏、司马问站在近前,看向那宣纸。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诗词韵律严谨、文采斐然。

姜时戎颔首点头。

司马问眼露异彩。

贺楼氏脸上的笑意,更是按捺不住、收敛不下,心中自豪洋溢,恨不得将这首诗词传遍整个盛京。

“玄麟作诗一首,特献云乐公主!”

姜玄麟取下宣纸,迈开脚步,翩翩而行,来到云乐公主的舆轿前,躬身行礼,信心满满。

这首诗,既是他灵感所致,也是他提前准备许久后的诗品之一。

为了能够博得云乐公主的赏识,成为景帝的乘龙快婿,他可谓费尽了心血。

“姜玄麟,你是侯爷嫡子,自幼受名师大儒教导传授,刻苦用心更是盛京城侯门子弟的典范,文采必是不错的!”

舆轿中,云乐公主的声音婉转悠扬、清澈动听,“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若无对比,又怎么能彰显出玄麟小侯爷的不凡呢?

“我听闻镇武侯有个庶子唤作姜离,也颇有文采,不若一同叫出,除夕之夜,兄弟斗诗吟对,也是一桩美事,不知镇武侯能否应允?”

“既是公主吩咐,姜时戎自当领命!”

姜时戎眸光闪了闪,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点头应允,“姜离,既然云乐公主如此看重你,你便出来作诗一首,记住,收起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子,切不可造次,辱我镇武侯府的门风!”

(本章完)

第47章 赏!

“姜离,收起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子,谨慎做事、谦逊做人!”

镇武侯府门前,姜时戎声如钟鼎,严厉训诫,字字刻板严厉,仿若珍爱子嗣的严父。

“姜离领命!”

姜离面色如常,听得父亲命令后,自人群中走出。

一时间,很多道目光都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既有好奇打量,也有不屑和暗笑。

侯府里的人都知道,姜离虽自幼学儒,却从未进过侯府学堂一日,只是埋头自学,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更何况姜离还只是个不得文气灌体的小小秀才,而十四公子姜玄曜却是实实在在的举人老爷。

大周律,举人可以为官,更能享受减赋税、免徭役等多种权利,见官也可不跪。

两人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至于传出侯府的那首诗,谁能确定就一定是姜离所作?

另一边。

众目睽睽下,姜离已经走到云乐公主的舆轿前,“十四哥,开始吧!”

“你不用准备?”

姜玄麟有些意外,此时此刻,为公主献诗非同小可,不仅仅是彰显文采,更是向景帝表明镇武侯府的一种姿态和态度。

一旦诗词中出现敏感字句,惹得景帝和皇族宗室不满,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即便是姜玄麟,也要小心应对。

“作诗罢了,又不是为朝廷建言献策,十四哥作诗在前,理应先向公主献诗!”

姜离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但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姜时戎眉头微皱,很是不喜,但他城府极深,喜怒不言语色。

“十五弟胸有成竹,想必是胜券在握,正所谓君子不夺人之美,先向公主献诗的机会还留给十五弟吧,为兄才疏学浅,也好趁此机会,学习一二!”

姜玄麟眸光闪烁,却是将机会让了出来。

若姜离真的文采斐然,与他不相上下,姜玄麟自然不会主动退让。

可他深知姜离底细,因为母亲亡故的关系,姜离自幼苦读修儒,为的是入仕为官,主攻方向皆为经史典籍,对于诗词歌赋涉猎极少。

让姜离先行献诗,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多谢十四哥成全!”

姜离点了点头,他微微沉吟,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很多诗词歌赋,忽的灵光一闪,开口吟道:“高高历山,有黍有粟。皇皇大舜,合尧玄德!”

他声音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如林籁泉韵,余音袅袅。

听在府前众人耳中,反应各不相同。

姜时戎依旧是千年不变的严肃冷淡。

司马问微微颔首,这四句诗词中规中矩,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姜玄麟则是冷冷一笑,仅这第一句,就要比他准备的诗词逊色极多了。

在此等场景下作诗,就应当飞必冲天、一鸣惊人,循序渐进,已是棋差一着!

而这时,又听姜离继续吟道:“五典克从,四门伊穆。大道将行,天下为公!”

“大道将行,天下为公!”

姜离诗词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眸光一亮,觉得此言大有深意,蕴含了大道施行、天下大同的美好愿景。

姜时戎微微侧身,神情渐渐郑重,司马问更是全神贯注,倾耳聆听。

“临下有赫,选贤用能。吾皇则之,无斁无逸。绥厥品汇,光光得一。千辐临顶,十在随跸。”

姜离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大哉大同,为光为龙。吾皇则之,圣谋隆隆。纳隍孜孜,考考切切。六宗是禋,五瑞斯列。”

众人听得心旷神怡、如痴如醉,全都沉浸在诗中展现的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盛世之治的理想中。

尤其是皇族宗室弟子,更是热血沸腾、情绪激昂,看向姜离的目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唯有贺楼氏与姜玄麟二人,面色逐渐阴郁。

“排麟环凤,披香立雪。四夷纳赆,九围有截。昔救世师,降生竺乾。”

诗词随姜离逐渐高昂的声音又展现出另一幅盛世大周、万邦来朝的画面。

众人恍惚间,仿佛身临其境,荣哉幸哉!

“寿春亦然”姜离气运丹田、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如钟,却洋洋盈耳、遏云绕梁:“万年万年!”

“好一个寿春亦然,万年万年!”

司马问情绪激昂,忍不住高声喝彩,他双眼放光,看向姜离的目光如同盖世珍宝、绝世美玉。

与姜离的这首颂词相比,姜玄麟所作诗词,简直庸俗至极、不堪入目。

“好诗,好词!”

在场皇室宗亲也纷纷喝彩议论,有人反复吟唱,有人取来笔墨纸砚,趴在地上将诗词一句一句记录下来,但更多人依旧沉浸在诗词展现出的盛世景象之中,不能自拔。

他们都拥有大周皇族血脉,自然期望大周朝能成为亘古至今第一盛世皇庭。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词,这等文采气度,他一个贱妾生的儿子,怎配拥有!”

姜玄麟颤颤发抖,面色惨白。

姜离每吟诵出一句诗词,便犹如一把尖刀直接插在他苦读十五年方才熔铸起来的文心上。

一把、一把,几乎将他的文心斩的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辞藻堆砌、引经据典,姜离纵然高出他十倍百倍,他也不会动容。

但姜离诗词中展现的气骨、气韵,浑然天成,却绝不是苦读苦学能够熔铸的。

这种气度与布局,发于髓而融于心。

姜玄麟自知,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

这是何等的绝望!

姜玄麟步步倒退,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躯内的文气,正在一点点的溃散。

“麟儿!”

贺楼氏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紧张的当场就扑过去,扶住姜玄麟,却被姜时戎迎面看来的目光镇住。

姜时戎看着站在公主舆轿内风头尽显的儿子,眸光古井不惊,唯有双眼微微眯起。

“好诗,当赏!”

舆轿内,云乐公主的声音传了出来,清脆悦耳,言简意赅。

一名女官走出,高声道:“姜离献诗圣上,云乐公主特赏赐赤金百两、锦缎十匹、蝉翼熟宣十刀、鎏金五石漆烟墨十锭、象牙狼毫笔五支、紫金石砚一方,神臂弓一张、寒冥铁箭矢三十支、赤炼龙鳞宝刀一柄、追风千里马一匹!”

“云乐公主莅临侯府,第一个赏赐的竟然是姜离?”

“十四公子的诗都还没有念呢,未必就会比姜离差吧!”

见云乐公主赏赐,在场的所有侯府众人哗然出声,惊诧万分。

虽然姜离搬入揽虹阁的消息,已经在侯府内传开,可侯爷对姜离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侯府里奴仆都在暗中猜测个中原因,现在似乎已经逐渐明朗。

姜离这个侯府最不受待见的卑贱庶子,竟然靠上了云乐公主这棵参天大树!

“请玄麟小侯爷诵诗,若小侯爷的文采更胜姜离一筹,我另有更为珍贵的宝物相赠!”

就在侯府众人心思不一之时,云乐公主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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