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第411章 上海室:谁给你们的胆子来上海

松室机关。

松室良孝的心情糟糕透顶了。

因为他这几天才知道汪某人抵沪了——关键是他知道的时候,汪某人真正抵沪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了!

而之所以用“真正”这两个字,是因为他才知道,5月6日抵沪的“汪某人”根本就是西贝货,真正的汪某人,是5月8号这天才到上海的。

他松室良孝亲自参与了对汪的策反,更是安排了汪撤出重庆去越南河内,没想到到了收获关头,自己被土肥原这个混蛋给撇到了一边!

更让他生气的是土肥原知道了他用龙华和中和两个营地的被捕者敛财后,装都不装了,以本土和东北带来的人手为班底,创建了土肥原机关——名义上是土肥原机关,实际上是影佐祯昭这个广岛人控制。

名为土肥原机关,实为影佐机关。

而在上海有松室机关的前提下,又建立一个影佐机关,其心可诛!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松室良孝暗中咆哮了数次,他现在就等着土肥原找他,然后就上海治安问题展开“辩论”,先把锅甩出去。

正暗戳戳的生气,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报告交给了他:

“机关长,这是明顾问交上来的数据报告,您看下。”

接过报告一看,松室良孝的神色就变了:“为什么前天32万的保释金,到昨天就变成了4万?今天更是只有不到3万?”

他现在就指望能从两个营地的中国人身上榨出一笔可观的军费,从而获得派遣军司令部的赏识,从明楼开始【榨油计划】到前天一共六天的时间里,释放了四千余人,收取了超过百万不可能退还的保释金。

但昨天跟今天两天的数额,加起来居然没有破十万!

照这样下去,顶多就是两百万法币,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万日元,能让派遣军司令部满意么?(法币最开始和日元的汇率差不多,狗作者按照经过贬值后估算的哈,不准见谅。)

“去把明楼喊过来!我需要解释!”

本就怒火攻心的松室良孝此时更生气了。

秘书忙道:“机关长,其实这件事不是明顾问的原因。”

“你知道情况?”

“是这样的——小野正盛中佐大前天抓捕了多名可疑份子,其中就有四名龙华营地的释放者。”

秘书解释道:“消息传出后,不少中国人都犹豫了,生怕皇军失信,不敢轻易交钱保人。”

“明主任是根据被捕者的家庭情况而设置保释金的,保释金的金额对中国人来说,是勉强可以承受的范围,他们没有再付一次的能力,所以都观望了起来,不敢轻易交钱保人。”

“八嘎!”

松室良孝气的直砸矮桌,小野正盛不愧是土肥原的走狗,关键时候想要捅自己一刀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秘书道:“机关长,要不我把明顾问喊来?”

“不必了。”松室良孝摆手,思索起了该怎么对付小野,他目光不经意看到一份有关维新军的报告后,顿时有了主意。

“抵抗分子对维新军有渗透的迹象,小野君自东北而来,反特经验丰富,我想若是小野君能去维新军监控,必然能令抵抗分子铩羽而归。你觉得呢?”

听到松室良孝的反问,秘书马上回道:

“机关长高见!”

松室良孝心中冷笑:

敢挡我的路,不管是谁,统统给我死啦死啦地干活!

……

小野正盛是在早上收到调令的,看着让自己去维新军中担任特务顾问的任命,小野正盛简直不敢相信。

“水野君,我这边刚有进展,这……”

“小野君请放心,”带来任命的水野幸平鞠躬后认真道:“我一定会尽力完成阁下还未完成的工作!绝对不会让阁下失望!”

“可是……”小野还想挣扎,水野幸平立刻道:

“抵抗分子对维新军的渗透很严重,现在汪先生正在上海,若是出现叛乱之举,汪先生必然受惊!水野君,您的任务更重要!”

小野闻言只好叹息一声,一脸失落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看着桌上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笔记,他郑重的拿起后交给水野:

“水野君,请不要辜负我这段时间的努力!”

“嗨伊!”

水野郑重的允诺,然后目送小野萧瑟的离开。

看着小野的背影消失,水野将手上的笔记本扔进了旁边的水桶之中,任凭清水将小野多日的努力浸泡。

他知道顺着小野留下的线索,一定可以抓到抵抗分子的。

但是……

但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老师的权力,而不是抓捕几个无关紧要的抵抗分子!

抵抗分子以后还能抓,但若是老师失去了权力,那他将何去何从?

水野想到这也是一声轻叹,但随即就挺直了腰杆,下令道:“立刻将这名单上的十四个人释放!”

“剩下的人全都送往11千人队!”

随着水野幸平的下令,小野正盛十多日来的准备,化为乌有。

……

张安平收到了小野正盛被调往维新军的情报后,暗暗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一笔账:

小野正盛,日军中佐,在龙华营地期间,下令枪杀、刑讯致死无辜中国百姓共103人!

但现在还不能制裁他,只能任由这个屠夫逍遥在外。

将这笔帐记在心里后,张安平立刻安排人为营救边季可做准备——趁着现在的这股东风,要将被捕的地下党、军统和中统上海室的成员捞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张安平很大气,中统上海室的人他也捞。

但相比之下,中统的人就不磊落了。

……

祁庆保是中统上海室副主任。

空有主任之职却没有主任人选的上海室,祁庆保这个唯一的副主任,是上海室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因为第一号实权人物的职务叫“顾问”。

不过随着顾问当起了甩手掌柜,他这个实权的二号人物,终于能在上海室说一不二了。

他很顺利的在上海室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因为在去年年底,他以“白不回”之名赴险去了松室机关为使,在狼穴中被囚禁了近三月后冒险脱身,这番智勇双全之举让他赢得了稚嫩的上海室的尊重,也坐稳了副主任之职。

唯一可惜的是不管上海室怎么努力,在上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在军统耀眼的光辉下,始终是个配角,扮演着打酱油的角色。

好在上海室已经能发挥作用,不断向局本部传回各种情报,起码能给中统那张被日本人踩得千疮百孔的脸上装扮点光。

【其实这样也不错,有军统顶在最面前,上海室党部可以在后面吃香(cangeng)喝辣(shengfan)了,不会像之前那样屡次被团灭。】

祁庆保用阿Q精神安慰着自己,在云谲波诡的敌腹战场,有人挡在自己前面其实是一件挺幸福的事不是吗?

被团团迷雾所笼罩的上海情报战场,他虽然无法堪破迷雾,但根据现在的局势判断,不管是军统还是隔壁的地下党,情况好像都不咋滴——日本人抓了这么多人,他就不信地下党和军统能置身事外。

再看看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为据点的上海室,这一对比,幸福感爆棚有木有!

正在自嗨中,以店小二身份做伪装的手下进来汇报:

“掌柜的,家里来人了,让我们去接一下。”

祁庆保一愣:“家里?”

手下确定的点头。

祁庆保看着手下,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家里是不是闲的蛋疼,这时候跑上海来添乱?”

一旁的手下深有同感的点头赞同。

上海室刚有点起色了,能躲在军统后面闷声发大财了,结果上面摘桃子的人来了,谁能开心?

而这名手下代表着上海室几乎所有人的心态。

原因很简单,没有上面的指手画脚,在军统顾问的指挥下,他们将两度团灭的上海室筚路蓝缕的重新发展了起来,眼看着好日子才开始,结果上面派人来了!

上面的来人是什么水平?他们一无所知!

所以他们现在对上面派来的人充满了警惕!

祁庆保虽然不乐意上面来人摘桃子,但在这种既定事实且他根本无法反抗的情况下,他只能接过电报看接人的时间和地点,看到是今晚就到后,祁庆保忍不住自语:

“希望来的人不是蠢货。否则上刚有点起色的上海室就又得遭殃了!”

祁庆保在局本部没有坚实可靠的后台,之所以能成为副主任,是因为军统的顾问把上海室的酒囊饭袋都给赶走了,他自己又冒死深入虎穴,才被军统顾问提拔。

现在上面要来摘桃子,他能如何?

他又能如何?

叹了口气,祁庆保伪装后便前往车站接人。

中统的调查组是半道离开了长江航道,几经中转后乘坐火车抵达的上海,倒是不在日本特务监控的范围内,所以没有出现落地成盒的惨状,被祁庆保安然无恙的接回了给他们准备的据点。

路上,祁庆保回想着自己在中统局本部认识的名单,愣是没想出来这个覃天明是哪根葱——他在中统局本部虽然没有坚实的靠山,但好歹是呆过两年,他怎么没在中统的英雄谱中见过这个名字呢?

【他奶奶的,保不准是局里扩招后从哪弄来的洋和尚!呸,真以为洋和尚会念经啊!】

【他奶奶的,有靠山有背景,升官发财就是容易!】

一路无话,到达据点后,覃天明便有模有样的询问起了上海室的种种。

带着审讯的口吻让祁庆保非常不爽,但不爽归不爽,祁庆保以为这是新官上任前的杀威棒,不想让人当骇猴鸡的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进行了回答。

答着答着,祁庆保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这家伙格外关心隔壁的军统?

【这是看军统干得如火如荼眼馋了?】

祁庆保心中大骇,他不怕来个贪生怕死的主任,也不怕来个一心只想捞钱的主任,更不怕来个耍官威玩手段的主任,可就怕来个眼高手低想赶超军统的二傻子。

眼见对方这么关心隔壁的军统,他只好在回答中委婉提及军统上海区跟中统上海室的本质差别,想以此让对方认清现实。

可这样的话在覃天明耳中就是:

爷,军统太强了,我们要当孙子!

覃天明能乐意?

拜托,他可是来调查军统的!

【难怪上海室如此不堪!一个个畏敌如虎,岂能将上海室发展起来?】

覃天明心里嫌弃,萌生了要不要自请外派来执掌上海室的心思——他自信在他的指挥和领导下,上海室一定能拳打军统、脚踢日伪,顺便还能迎合领袖心思,打击地下党。

因为不满意祁庆保对军统的畏惧,覃天明便没有道明来意,反而以上官的口吻交代祁庆保,未来几天上海室要听他的指挥——干好了局本部有奖,干不好了全都去刺杀小鬼子去。

这番话听得祁庆保心里直骂“他奶奶的”,但在局本部来条狗也比下面的人要大一级的情况下,他又能如何?

这也是地方面对本部的无奈之处。

这时候的祁庆保很疑惑,覃天明来了以后也没有直接履任主任职务,却又要上海室围着他转,这是要干什么?

而他的疑问,在第二天覃天明结束了让他眼花缭乱的“调查”后终于得到了解释。

“庆保兄,今天上海室做的非常好!不过有件事得劳烦庆保兄。”

祁庆保依然保持他的低姿态:“特派员您有吩咐请讲,属下一定竭力配合。”

覃天明笑吟吟道:“庆保兄,你能否替我邀请军统上海区徐百川到租界一会?”

要见徐百川?

祁庆保心头苦笑不止,军统上海区从没有将上海室当回事,以前的顾问是张世豪,张世豪死后直接改派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中层赵友武(徐天之化名)当顾问。

上海室在军统上海区的眼里,连一个情报组都不如,我他妈算什么东西去请徐百川?

看祁庆保面露为难之色,覃天明不悦道:“庆保兄,我知道你畏惧军统,但没想到你居然畏惧到如此程度!”

“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来上海,就是为了调查军统上海区!这件事局长很重视,一旦有证据,此事就能转呈委座!”

“庆保兄,如此露脸之机会,你不妨好好想想!”

覃天明拍了拍祁庆保的肩膀后,大摇大摆的离开,给祁庆保思考、权衡的时间。

他是去年才加入中统的,上任后两次升迁就成为了中统的高层,因为一直身处重庆的缘故,本能的认为中统虽然现在被军统压着,但中统负有党务调查之责,军统就该接受中统的调查!

而身为局本部的特派员,地方之权利在他眼中如浮云,尽管祁庆保用一天的时间隐晦的告诉他,对情报战线而言,上海乃是军统的一亩三分地。

可覃天明哪在乎这个?

今天跟着祁庆保转悠了一天,他发现在上海想要调查军统,难度太高了,所以他便想出了这么一招:

鸿门宴!

让祁庆保以SH市负责人的身份将徐百川请来,他则带人拿下徐百川,从徐百川嘴里获取口供进而为朱家华提供弹药,让朱家华在委座处对军统发难。

所以他用“能转呈委座”来诱惑祁庆保。

他认为如此诱饵跑下去,祁庆保必然动心。

那祁庆保动心了吗?

看着覃天明消失的背影,祁庆保忍俊不禁的笑了。

覃天明哪来的迷之自信啊?用上任顾问的话说,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你知不知道卢斌是怎么死的?

祁庆保露出讥笑,这些躲在重庆的官老爷,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

【覃天明啊覃天明,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没一丁点让我看得起的地方!】

深呼吸一口气后,祁庆保做出了他的选择。

【看样子,上海室以后就只能是徐局座的嫡系了。】

在现在的中统,局长和局座可是不同的两人,前者是朱家华,后者自然是徐蒽赠。

覃天明开口闭口称“局长”,自然是朱家华的人。

原本不愿意介入本部政斗的祁庆保,这时候只能倒向徐蒽赠。

他到客厅找上稳坐钓鱼台的覃天明,恭敬道:

“特派员,我愿意亲自去邀请徐百川!”

覃天明满意的笑道:“庆保兄真乃党国精英是也!此番之后,我定然向局长为庆保兄表功。”

祁庆保用更低的姿势回应着覃天明的画饼。

而覃天明,却看不见此时祁庆保内心的鄙夷和对他的同情。(本章完)

425.第412章 天秀的操作(上)

在张安平的“注视”下,小野正盛灰溜溜的去了新组建的维新军第三师,让明楼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榨油计划】。

在每天几百人、上千人规模的保释下,龙华和中和两个营地的在押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而日本人手里的钱,也因此在飞速的暴涨。

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但这个时候,土肥原出手了!

……

在龙华营地和中和营地开始改变策略,将敛财放到首位的时候,其实土肥原就发现了。

土肥原何等的精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是松室良孝的反击。

但此时的他却因为汪某人抵沪的原故,难以抽出时间,眼见松室良孝等人大张旗鼓的开始了敛财,土肥原失望的遥看着松室机关的方向,轻声反问:

“松室君,权力……有如此重要吗?”

“你是否忘了曾经少时的你说出的豪言?”

这般的隔空反问,自然引不来松室良孝的回答。

于是,土肥原开始了的布局和落子。

他放权给影佐祯昭和武田幸平,令两人秘密盯着龙华和中和营地,暗中探查在【敛财】中表现异常的中国人。

他相信两大营地的被捕者中,无辜者会占据九成九,但一定会有鱼儿落网。而松室良孝不知死活的以敛财方式破坏他的计划后,潜伏在暗中的抵抗分子,一定会借机浑水摸鱼,将真正的被捕者从中释放。

只要盯死了释放名单、盯死了这段时间的行为反常者,就能从中发现可疑分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潜伏者、发现被捕者中的抵抗分子。

将这些人秘密记录下来,等时机成熟后一网打尽,继而以纵容抵抗分子为名可以将松室良孝等彻底拿下,彼时松室良孝和冢本清司所敛之财,反倒是成了他们百口莫辩的铁证。

且这笔钱,最终也会落入土肥原之手!

一举多得!

这便是土肥原顺势而为的布置。

而事情的发展就如土肥原所料一般,在敛财行动开始后,76号中有不少人的举止有异,这些人均被影佐祯昭和武田暗中控制、策反的特工所记录。

顺藤摸瓜,不少可疑的被释放者都被二人控制的特工记录下来,因为有水野尽职而被调走之事,获取了不少线索的两人,只能强忍着抓捕的冲动,继续秘密监控。

……

张安平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龙华、中和营地挪开。

根据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地下党方面有四十三人在押、上海区方面更是有七十七人在押。

地下党方面更是通过了老岑,向他传递了一份名单,希望张安平想法设法将名单上的三百余人都营救出来。

不是地下党不想救人,而是明楼所带领的清查队太狠了,若是孝敬不到位,清查时候会给出一个让被捕者绝望的数字——地下党在经济方面,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简单的说,就是……穷!

手握着这份名单,但张安平却一直没有给明楼,眼看着两个营地加起来已经放了足足六千余人,明楼都等的不耐烦了,接连几次派明诚找张安平要名单,但张安平却始终没有给明楼。

明楼忍不住了,亲自找上了张安平。

确定这里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话后,明楼皱眉道:

“老岑说你手上有一个四百人的名单,这些都是要我想法释放的同志和抗日志士,你为什么一直不给名单?”

张安平道:“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都释放了六千多人了,怎么还不对?安平,你别疑神疑鬼了行不行!”

张安平摇头后问道:“你要是土肥原,被松室良孝坏了计划你动不动怒?你会不会有反应?!”

明楼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之前我也有这方面的疑虑,但你看看土肥原的行程!他现在跟姓汪的整天忙着跟上海的各方人物见面,他没时间应对才是真!”

“土肥原没时间应对,但土肥原机关呢?”张安平反问:“根据我暗中的调查,土肥原机关的人数应该在330人到480人之间!”

“这可不像76号有充人数的存在!他们都是土肥原从东北和日本本土调来的特工!”

“但这几天,他们平静的厉害!太平静了你知不知道!”

张安平给出的人数上下限之间的误差很大,但这很正常,哪怕是他派人蹲守土肥原公馆周围,可观察的对象毕竟是警觉性十足的日本特务群体,出现误差是很正常的。

听到张安平这番话,明楼也陷入了深思。

土肥原机关既然有这么多的人,可现在处于沉默状态确实不对劲,哪怕是土肥原机关现在需要保证汪某人及汪系核心的安全,也不至于抽不出人手来。

而不叫的狗,往往是咬人最凶的!

他反问:“你有眉目?”

“没有。”张安平摇摇头:“就是因为没有眉目,我才心里没谱,现在要是想法营救咱们的同志跟上海区的兄弟,我担心正中土肥原的下怀!”

明楼叹了口气,随后用提醒的口吻说道:“安平,时间不等人。”

八天时间,释放了六千余人,剩下的人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会释放结束——越到后期人越少,他想要暗中操作的难度也就越高。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他其实比明楼还着急,根据情报,中统的调查组昨天就到了上海,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和边季可统一过口供,边季可到现在还被关押在龙华营地。

他急的要上火!

可越急,他越不敢下决定,他生怕这是个陷阱,一旦踏进去,损失太重了。

“龙华营地和中和营地那边,你觉得有异常吗?”

明楼摇头:“没有。”

“不管是日本人还是76号的特务,都非常配合。当然,一些人趁这个机会上下其手的事是在所难免的,我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一个念头从张安平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急迫的追问:“配合?都非常的配合?”

明楼不解:“没错,都非常的配合。”

“有问题!”张安平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了:

“我不知道在松室机关内部有多少土肥原的人,但在76号中,至少有四十人以上这没错吧?”

明楼惊疑不定,经张安平这么提醒,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呢喃道:“这些人由土肥原派去76号的特务,太配合了!”

土肥原不是傻子,松室良孝将他的计划改头换面变成了大规模的敛财,对身在局中的他来说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就是再忙,也不会任由松室良孝施为。

即便土肥原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视小日本鬼子的利益至高无上,但凭能力而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偏执狂”?

除非他认为他是错的——但松室良孝明显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擅自更改他的计划,无论从哪方面讲,土肥原都不应该无视。

除非他已经暗中布局,能轻易摁死松室良孝的反击。

“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张安平冷声道:“他们的配合必然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土肥原不可能放着几十号人不管,一定给他们有别的任务,盯死他们,一定会有收获!”

明楼点点头:“我会用日本人来盯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正好可以借松室良孝的手解决问题。”

张安平点头,认可了明楼的提议。

“不管怎么说,照这个速度下去,顶多四天后,我必须要将咱们的同志跟上海区的兄弟放出来!”

明楼道:“我之前试探过日本人,想要对一些人实行百元以下的保释金,我当时说这样可以多获取至少四十万元以上,但不管是松室良孝还是冢本清司,都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怀疑他们最终会将剩下的人当成劳工送走。”

这也是明楼着急的原因。

最关键的是日本人吃一堑长一智,因为几次劳工被劫的事件,他们现在输送劳工,都是分批次小规模进行的,这样一来,不管是淞沪支队还是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反而不能频繁出手营救,即便营救,能救走的人也是有限的。

张安平沉默以对。

从本心而言,他愿意解救每一个被日寇抓捕的人。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就是营救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他无可奈何!

“这就是战争啊……”

张安平幽幽的长叹一声,十四年的抗战、八年的全面抗战,折叠成历史书,只是聊聊的几页,可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那都是中华儿女的血泪书写的。

……

明楼离开后没多久,徐百川来了。

徐百川最近负责营救事务——他营救的对象是那些无辜被捕者。

在明楼的操纵下两个营地会对被捕者开出巨额的保释金,徐百川则在上海满世界的跟人联络,想法设法的为一些难以暂时掏出保释金的人进行各种低息或者无息的拆借。

因为他的辗转腾挪,至少有一千多人因此凑够了保释金而获取了自由——接下来这个数字会更多。

可越救徐百川就越心疼,因为他清楚,不管如何,到最后依旧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掏不出保释金而无法获得自由。

等待他们的……就是沦为劳工。

(我之前就说过,不会再搞悲情,所以……我不会让我笔下出现这种事——但在日寇的统治截断,这样的事却比比皆是,而其中的关键者,却是汉奸!)

来到直属组的秘密据点后,徐百川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沉重压下,见到张安平后,他没有道出自己的沉重,而是汇报起了另外一件事:

“安平,你猜刚才我见到谁了?”

张安平烦躁的将一摞文档丢到桌上:“别卖关子了。”

“是祁庆保了!他专程找我了!”

张安平问:“找你?什么事?”

“请我赴宴。”徐百川神秘一笑。

张安平皱起了眉头:“不对劲!”

祁庆保是徐天力主推上去的上海室副主任——听起来很可笑,中统上海室的副主任需要军统的人决定,但谁让中统的上海室两遭团灭呢?

谁让姓徐的花钱请张安平当这个顾问呢?

但不管怎么说,祁庆保是上海区这边推上去的副主任,理应有点香火情吧?

而张安平之所以皱眉的问题就在这,中统的调查组来了,祁庆保却邀请老徐赴宴?

味道不对!

“你小子的警觉性真高!”徐百川笑道:“确实有问题——祁庆保这家伙能处,他跟我直言说这次的赴宴可能有问题,从重庆过来的中统调查组,要给我唱一出鸿门宴。”

“到底什么情况?中统脑子进水了想谋算我?!”

徐百川问起了缘由,若是没有缘故,中统应该不会招惹上海区吧?

前段时间军统的厉文礼秘密活埋了中统的卢斌,虽然做的隐秘,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中统那边若是有心报复,也不该找兵强马壮到离谱的上海区吧?

张安平阴着脸道:“这件事说起来,责任在我!我被陆桥山这混蛋给坑惨了!”

“陆桥山?你被他坑了?怎么回事?”徐百川好奇。

张安平解释道:

“‘喀秋莎’你知道吧?我在共党之中发展了一枚级别相当不错的钉子……”

他向徐百川说起了自己跟岑庵衍编纂的剧本,将这件事“真实”的前因后果通通告诉了徐百川。

徐百川听得愕然,没想到这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听完后,他犹豫了一下道:

“安平,咱们是兄弟,我就跟你不来虚的了——上海这边情况复杂,又是重中之重,我觉得咱们的精力更应该放在日本人身上。”

“地下党这边,咱们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话再说回来,地下党这边越强,不是越能分担我们的压力吗?”

“咱们,真没必要在这时候将精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日本人才是我们的大敌。”

张安平摇头:“老徐,共党之患毕竟是委座的心腹大患啊!再说了,‘喀秋莎’这个人一直支持共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对他的追索!”

徐百川也不好继续再劝,他说的话在军统本身就是禁忌,要不是张安平,他也不可能这般说,听到张安平固执己见,他只能拍拍张安平的肩膀,道:

“那现在怎么办?”

“中统要查,但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目前我发展的钉子还在龙华营地,共党那边应该不知道情况,不能让中统坏了我的事。”

其实这不是张安平预设中的剧本。

按照预设剧本,他是要让中统查下去的,然后“揪出”边季可的“叛徒”身份,到时候倒打一耙,以中统坏了他暗查“喀秋莎”为名,把中统坑成死狗。

但没想到中统的调查组居然脑子进水了!

居然想着用鸿门宴将徐百川给“斩首”,他在电光石火间想出了新的对敌方案。

所以他才以引导的方式跟徐百川交谈。

徐百川没想到张安平在算计他,听到张安平的话后,杀气从徐百川脸上闪过:

“既然这样,那我就会会他们!”

“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傻子想给我来出鸿门宴,那我就满足他们!”

张安平故意露出喜色:“他们敢动手,咱们就掀桌子!上海,那是咱们的一亩三分地!”

“不!”徐百川却摇头:“因为厉文礼埋了卢斌,中统那边对咱们恶意极重,咱们掀桌子的行为,中统完全可以狡辩是咱们先动手。”

“那你想怎么做?”

“演出苦肉计!”徐百川阴笑一声:“最好让他们对我动手!然后咱们再找回场子,到时候官司打到天王老子跟前,那也是咱们有理!”

这是张安平有意引导的目的。

对付中统,他最擅长的便是苦肉计,所以每一次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背后有尊大神,否则再有理也是白搭。

现在,徐百川接过了他的班,要给中统来波苦肉计了。

“不行!这样会很危险!”张安平反对:“老徐,中统的那帮孙子下手没轻重,我遭了两次劫,到现在遇到阴天浑身不舒服,我反对你这么做。”

当特务久了,说起昧良心的话张安平张口就来。

好在系统没有搭理他,要不然……

“放心吧,我再怎么说也是上海区名义上的区长,他中统吃豹子胆了敢给我上刑?快刀斩乱麻,免得让中统的这帮兔崽子坏了你的事!”

张安平故作思考,沉默了一阵后道:“你……小心些。”

“放心吧!”

徐百川笑道:“早点来捞我啊,我可不想被中统给关了十天半月,手上还一堆事呢。”

张安平做感动状的狠狠点头。

徐百川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又回过了身子,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道:

“安平,咱们是兄弟,别怪哥哥我多嘴——眼下,抗日才是首要目标,共产党也好,咱们国民党也好,目的是一致的。”

“咱们……尽量减少点内耗吧。”

张安平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内心里将策反徐百川的计划再度推迟。

现在的徐百川,还不适合策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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