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灭门!

随着曦光渐浓,蒸蔚于雾云山的薄雾宛若墨分五色,让通往坟墓的山径小道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看着列峙两旁的阴沉古木,纳兰邪莫名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真的在走一条阴间小道,不由得下意识停下脚步。

“怎么了,纳兰哥哥。”

走在前面的少女疑惑看着男人,纤细的腰肢随着转身轻拧出一道青涩诱人的弧线。

纳兰邪皱了皱眉,摇头笑道:“没事。”

他看向逆光娉婷下的张雀儿。

虽然处处透着青涩的味道,可那抽条柳枝般的纤嫩,却是成熟女人身上无法欣赏到的,也唯有金钗年华的少女独有。

纳兰邪走近少女,望着对方素面清纯的脸蛋,笑着问道:“上次给你的胭脂你不喜欢?”

张雀儿羞涩摇了摇头,贝齿轻咬了下唇瓣,“我不会涂抹。”

她抬起头,灵眸熠熠的盯着男人,“纳兰哥哥,要不回去后你帮我涂抹吧。”

纳兰邪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行。”

“谢谢纳兰哥哥。”

张雀儿红着脸转身继续爬山。

少女如灵动的兔子轻快走了几步,她扭头朝着男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快点啊纳兰哥哥,马上就能见到姐姐了。”

什么叫马上就能见到你姐姐了……

这丫头说话真不中听。

纳兰邪听着很不舒服,但也没在意。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来到了一座坟前。看得出坟墓被经常打理,周围并无杂草,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少女将香烛,烧纸,素酒依次摆在墓碑前。

望着墓碑上“张苕儿”三个字,纳兰邪撇了撇嘴,又将目光落在张雀儿身上,将女孩与记忆里那位少女进行对比。

纳兰邪暗暗道:“这丫头比她姐姐漂亮多了,也更有灵性,到她姐姐那个岁数绝对是个绝色胚子,现在弄残了有点可惜,要不再养几年?”

“纳兰哥哥。”

少女轻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见张雀儿挥了挥手中的烧纸和火折子,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他,“没看到我点不着烧纸吗?”

纳兰邪哑然一笑,上前接过烧纸和火折子。

犹豫了一下,他索性跪在墓碑前,侧过身子尽量挡住袭来的山风,心想这一跪就当是当年对你的补偿了,等会儿再给你妹妹补偿。

张雀儿怔怔望着眼前墓碑,轻声说道:“姐姐,我又来看你了,这一次我还叫来了纳兰哥哥,你一定很高兴吧。”

纳兰邪打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吹着气,却发现里面的红薯灰似乎有些潮湿。

少女明净的脸庞流下了泪水,“伱走后,娘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爹爹每天都在强颜欢笑,每次到半夜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的喝酒。我也不开心,打雷的时候没有人再搂着我睡,伤心的时候没有人再哄着我,给我讲故事……”

纳兰邪懒得听这些唠叨,对着火折子吹了几次无果,有些烦躁的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去掏。

女孩继续说道:“姐姐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我,她告诉我有個很俊很善良的大哥哥在地痞手里救了她,她说她喜欢上了那个大哥哥……”

纳兰邪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张雀儿,眼眸微微眯起。

少女紧紧握着香烛,泣声道:

“姐姐很单纯,她觉得那个人一定是喜欢她的。她努力学绣荷包,跟着娘亲学做饭,就是希望某一天能当一位贤妻良母。

有一天姐姐偷偷告诉我,说大哥哥想带她私奔……她其实并不想离开家里人,那天她拿着荷包去找那人,希望他能留下。可是自那天起,姐姐却再也没有回来……”

张雀儿恨恨盯着纳兰邪,“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该杀!”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狐疑,那么看到少女眼中浓浓的恨意,纳兰邪终于明白了,这丫头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伪装罢了。

“小雀儿,你可真让我吃惊啊。”

纳兰邪笑道,“本来我还觉得你缺一点味道,但现在我觉得……你的味道刚刚好,我很喜欢。一会儿你可要努力挣扎,我可不希望——啊!!”

男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呼。

只见火折子里竟爬出了一只浑身赤红的蜈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转瞬之间他的手指肿胀且黑,黑线如蛇行,循臂而上,须臾,整条手臂失去知觉。纳兰邪急忙运指如飞,连点肩井诸穴,欲阻毒素蔓延。

这时,张雀儿拿着香烛冲了过来!

香烛临近腹部的时候,香烛瞬间融化,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细尖锥。

噗——

噗嗤一声,尖锥穿肤而入。

还未刺入全部,却被男人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持。

“小婊子!就凭你也敢杀我!?”

纳兰邪骇怒交加,握锥之手一挥,张雀儿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而出。

少女在空中身轻如燕,借势翻转,落地之际双脚猛踩,全身骨骼响起连珠鞭炮之声。娇小的身躯遽如离弦之箭,疾冲向对方。

这丫头是修士!?

可为何身上感应不到一点修士的气息?

纳兰邪心中吃惊。

这时候被刺伤的腹部伤口又开始发黑,如蛛网般扩散而,迅疾袭向四肢百骸。

“该死!”

纳兰邪急忙点按周身大穴封阻剧毒流转。

按理说以他大玄宗师的体魄,普通毒素是奈何不了他的,没想到这丫头的毒如此厉害。

这一失神,少女已风驰电掣般逼至咫尺,纳兰邪悚然侧身,耳边劲风撕裂一样的刷过。而这时,少女身子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翻转过来,一击腿鞭将纳兰邪击飞出去。

后者重重砸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上,石屑四溅,足见力道之猛烈。

张雀儿趁势追袭,身形犹如燕子掠水腾空而起,蓄势于膝,砸向对方胸口。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碰男人胸口时,纳兰邪突兀消逝于原处。刹那之间,张雀儿后背传来杀气,一股巨力透体而过。

少女闷哼一声,乌血自口中喷涌,摔落在尘埃之中。

披头散发的纳兰邪将体内毒素逼住,阴恻恻的盯着地上踉跄爬起的少女,“臭丫头,你以为大玄宗师高手是大街上买把式的吗?你现在最多也就小玄宗师,甚至根基还不稳定,就敢杀我?”

他一把掐住对方纤细脖颈,发现少女脸色血红发紫,一双猩红的眼睛里血丝缠绕,似乎在蠕动着,恍然道:“原来是苗疆秘术啊,我说呢,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让老子把你衣服扒光了看看,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咻!”

骤然,一道银光射来。

心生警兆的纳兰邪急忙躲闪开来,竟骇然发现一柄飞剑如灵蛇般回旋于虚空。

飞剑!?

纳兰邪骇然。

一般而言,唯有天荒境的人才能驾驭飞剑。

如玉簪的小剑折转方向,再次朝他袭来,纳兰邪仓促躲避。而这时,被他掐住脖颈的少女脸庞突然涨紫,而后张开嘴巴,吐出一口血箭。

纳兰邪一惊,急忙侧头躲避。

趁着手臂放松的机会,少女双脚狠狠踹在男人胸口,挣脱出来。

飞剑似有灵性,紧追不舍,如影随形。

纳兰邪此时才发现,飞剑所散发出的威力似乎并没有天荒境该有的威压。

纳兰邪没管少女,一拳轰向飞剑。

就在双方碰撞之际,飞剑突然折了个弯避开了纳兰邪的拳头。在纳兰邪分神的刹那,一股血煞之气算准了时机扑面而来,凛冽至极。

七杀刀!

血光映照之下,刀芒犹似九泉之下亡魂逸出,透出令人肝胆俱丧的狂戾恐怖。

纳兰邪目眦欲裂。

刀芒贯穿而过,将其身形劈飞!

男人身体呈抛物线状倒飞而出,半空中衣衫破碎,鲜血泉涌而出,沿途洒落,点点滴滴,而后重重落于数丈之外。

刀势余威未尽,所触之物皆呈成两段,尘埃四起。

张雀儿惊愕看着这一幕,猛地抬头。

发现坟墓前多了一个持刀男人。

“姜……姜墨!”

纳兰邪呕出一大口瘀血,血色中夹杂着脏器碎片与血块,面若金纸。

他死死盯着这个出现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男人,踉跄着站起来,咧开血嘴笑了起来,笑容癫狂,“你厉害!你牛逼……姜墨!你牛逼!……你竟然真的敢杀我!”

“师弟!”

这时,一声疾呼声传来。

却是那个叫阿晴的黑葡萄女人。

不过女人还未到跟前,就被林间隐藏着的夏荷给拦了下来。

姜守中努力调息着气息,一步步走去。方才施展飞剑以及使出七杀刀后,他的体内气血沸腾,犹如一道道针扎,颇为疼痛。

“老子看错了眼,原来你小子是小玄宗师!”

看似重伤的纳兰邪却突然间似有了精神,头顶冒出了白气,整个人显得格外亢奋。显然如梦娘所料那般,这家伙的确身藏阴阳门秘术。

气势瞬息回到巅峰的纳兰邪扭了扭脖颈,“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子——”

纳兰邪猛地没了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发现自己的腹部渐渐鼓起,好似十月胎儿。

“这是什么?”

纳兰邪不明所以,强烈未知的恐惧让他颤抖起来。

“姜大人,打他的风门穴!快点!”

蓦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姜守中来不及去寻出声之人,强忍着气血翻滚,利用追风步绕至纳兰邪的后背,一拳砸向对方第二椎骨棘突下位置。

纳兰邪后知后觉,想要躲避,因为腹部异状而分神,被姜守中击中。

击中的瞬间,他的腹部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般瘪下去,然后,竟呈现出一个小人的形状。

“是苗疆的巫婴术!”

阿晴大叫,“师弟,快撤去阴阳秘术!”

纳兰邪脸色惨白,听到师姐的话一个激灵,急忙去拔方才偷偷插进头顶的针!

可突然一道身影撞了过来,将他撞翻在地。

竟是面馆老板张阿顺!

“爹!”

就连少女张雀儿都没料到这一幕,呆呆站在原地。

“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满脸血泡如鬼如人的张阿顺手中拿着一根骨头,压在纳兰邪的身上满目狰狞道,“是我女儿肚子里的!我每次在你面碗里只放一点一点,只放一点点,让你养着它!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杀了我女儿吗!?我要血债血偿,我不仅要杀你!我还要让你全家抵命!你们纳兰家没一个好东西!”

张阿顺说着,将手中骨头狠狠刺进纳兰邪的腹部。

刹那间,一道极为凄厉的叫声从肚子里传来,在纳兰邪惊恐的目光中,一个黑色如猴子的怪物撕开他的肚皮爬了出来。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怪物孩童。

下一刻,怪物身体碎开,化为一只只黑色蝗虫飞向了京城,飞向了纳兰府。

“这是血咒术!它是你的孩子,它身上有你的血脉,它会找到你京城的家人,吸干他们所有人的血……”

张阿顺癫狂笑着,嘴里不断地溢出血沫子,好似修罗殿爬出的厉鬼。

……

京城,纳兰府。

从大厅用完餐的纳兰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准备回屋休息。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院内,吓了众人一跳。

仔细一看,是一个浑身披着黑袍的妇人。

“你是何人!?”

纳兰老太太从惊悸中稳下神来,厉声喝问。

妇人掀开黑袍,露出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直视着老太太。

“你是……”

老太太眯眼仔细打量着,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难看,“你是那个面馆丫头的母亲?”

“难得老太太还记得我。”妇人恨恨道:“两年前,纳兰邪残害我女儿,这笔账你们纳兰府怎么还我!?”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道:“是你们那贱丫头先勾引的我孙子,然后又去找别的男人苟合,怀了野种糟了孽是她的报应!跟我纳兰家又有何干!那种贱货,死了就死了!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教女儿有教养,反倒怪起我们来了!跟你女儿一样不要脸!”

“好……好……”

妇人仰天凄笑,“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如此,你们全家都陪我女儿去吧!”

老太太脸色铁青,“来人,把这疯女人拖出去!”

然而下一瞬,天空一片乌云袭来……准确来说是一片发出婴儿叫声的黑色蝗虫。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一只只蝗虫爬在她的身上疯狂啃咬。

这一日,纳兰府四十二口人皆成白骨,轰动京城!

(本章完)

第122章 黑葡萄之死

“师弟!!”

目睹纳兰邪凄惨之状,阿晴自喉间迸发一声尖叫,凄厉穿云,悲声动林。

女人飞身扑去,见夏荷依旧提刀缠挡在她的面前,眼眸凶光如血,怒喝道:“死贱人,给我滚开!”

女人一拳轰去,刹那间周身爆出一股白气,白气凝聚隐约幻化为白鳞蛟龙之形,腾挪缭绕,拳势如山崩海啸般袭去。

这一刻,阿晴脸庞呈黑紫状,阴阳气息环绕,显然被逼急了的女人开始拼命。

夏荷挥刀迎敌,犹如狂澜击岸的拳势震的她手臂发麻,一声闷哼,少女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用细绳束起的发丝散开飞舞。

即将摔落地面的瞬间,夏荷足尖轻轻一点,勉强维持住平衡。

少女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些许血迹。

显然如姜守中所料那般,若真拼起命来,她并不是阿晴的对手。

心系情郎的阿晴逼退夏荷后,扑向了姜守中他们,狰狞的面庞带着噬骨般的恨意,“我要让你们这些杂碎都偿命!”

唰!

如弯月的长刀从后背袭来。

却是夏荷情急之下,直接将手中的兵器甩了过去。

“阴魂不散!”

阿晴暗骂一声,回身一拳砸开长刀。

而这时,又一声刀刃出鞘的刺耳声乍响。

姜守中并没有利用夏荷给他创造的机会逃跑,反而趁此间隙,欺身而近,靠近女人后,再次动用全身功力拔出七杀刀!

血刃离鞘,赤若凝血的刀身恍若活物,透出一股令人心神俱颤的恐怖煞气。

七杀刀的速度乃至煞气太过凶猛,便是天荒境的阿晴也未能避开,随着一串血珠迸溅,女人后背遽现一道狰狞血痕。

与此同时,阿晴周身白气凝成的护体罡气也被劈散部分。

虽然这一刀并未对她造成致命伤害,却让女人气息出现了些许絮乱,身形也不由的停滞了一瞬,给夏荷争取了攻击的时间。

长刀重新握于手的夏荷气势突然暴涨,显然也动用了什么手段,手中的长刀划出一个气势磅礴的浑圆,幽光凛凛,刃上血纹流转。

一袭劲装的她身躯紧绷,将玲珑凸浮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噗!

长刀顺着对方护体罡气溃散的部分切入,斜斜劈砍在了阿晴的肩膀上,刀刃直接入骨!

即便阿晴及时抓住刀刃,也被这浑厚之力砸的单膝跪在地上,地面被膝盖砸出了一个坑。

阿晴喷出一口血液,骇然盯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热红的夏荷,“血刀诀!?”

说话的瞬间,姜守中又一次拔刀。

又来?

阿晴不敢小觑对方威力过人的七杀刀,强忍着被夏荷削去一片肩肉的痛楚,击退对方,身形转如陀螺,将全身罡气凝于左手,打算直接将姜守中的七杀刀给捏碎。

然而就在她抓住对方刀刃的瞬间,心头顿感不妙。

不对!

这和刚才的拔刀威力完全不同!

七杀刀是一鞘双刃,长刃用来平常杀敌缠斗,短刃专门用来孕养杀意,力求一刀毙命。

前两次姜守中都拔出了短刃,这一次却是长刃。

就在阿晴察觉不对的同时,一柄拖曳着粉白光芒的玉簪小剑在眼中瞬间放大。

这才是隐藏杀招!

尽管阿晴反应已经足够敏捷,可飞剑还是扎进了她的右眼。

阿晴凄厉惨叫,剧痛之下一拳将姜守中击飞。

可谁知姜守中被打飞后,又一道纤细的身影窜了出来,就好像对方一直黏在男人的后背,根本感应不到她的气机。

竟是张雀儿!

得益于苗疆秘术的特殊性,之前纳兰邪没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机。

按理说阿晴身为天荒境高手是可以感应出一些苗头的,可在夏荷和姜守中的连番攻击偷袭下,阿晴已经无法分出心神顾及其他。

等到察觉出来,小丫头已冲到了身前。

张雀儿手里依旧拿着那柄沾了毒的尖锥,刺向阿晴的心口位置。

尖锥透肤,溢出血液。

但张雀儿毕竟是根基不稳的小玄宗师,甚至还是靠着那瓶妖气强行提升,余劲不足,锥尖还未进入一寸就被阿晴一掌拍在额头上。

少女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但阿晴万没料到,少女喷出的血雾里竟隐藏着一道乌黑血箭。血箭毫无征兆的击中了她的左眼,伤口立即腐蚀。

随着女子惨嚎之声,眼珠在剧毒之下,犹如蜡融火炙,逐渐消融,眼眶迅速化为一片骇人听闻的血洞,状甚可怖。

这一刻,女人的两只眼睛全都瞎了。

“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阿晴如颠如狂,犹如厉鬼,疯狂胡乱挥舞着手臂,“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狗杂碎!”

恐惧与愤恨占据了她的全身。

女人喘着粗气,每吸一口气皆带着颤栗之寒,犹冬夜凛冽之风透骨而入。

夏荷挥刀而至,将女人一条手臂斩落。

女人惨嚎不止。

此刻的阿晴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霸道。

面对周围弥漫着的威胁,她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的冲动,可惜失去双眼的她根本没法逃脱。

她只能用咒骂、用威胁驱散着内心的恐惧。

“该送你上路了!”

夏荷轻喘着气,在对方背过身后,握紧刀柄,挥刀将阿晴的头颅砍了下来。

扑通!

无头尸体重重倒在地上。

一场恶战终于尘埃落定,山风过耳,飒然有声,血腥之气弥漫于空气中,只余一片死寂。

已是强弩之末的夏荷也终于脱力倒地,气喘吁吁。因过度催动血刀诀所致,使得身体遭受反噬,此刻她的鼻窍眼角皆见血迹斑斑。

姜守中同样不好受,骨节欲散,遍体疼痛难当。如果不是道门河图时刻在帮他疗伤,恐怕拼不到方才那关键的一击。

“妈的,黑葡萄真厉害。”

姜守中费力站起身,瞥了眼苦苦挣扎着起身的张雀儿,想要去看夏荷的情况,却脚步一顿,转而走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纳兰邪。

神奇的是,此刻纳兰邪竟然还有一丝气息尚存。

哪怕对方的肚皮被掀起如屠宰场的猪羊,可见里面内脏。

姜守中笑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嘲讽道:“你特么是打不死的小强吗?都这样了,还撑着不死啊?”

纳兰邪微睁着瞳孔渐渐散开的眼睛,嘴唇翕动,气若游丝的他发不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

姜守中蹲下身子侧耳去听。

“救……救……”

男人眼眸里带着哀求。

平日里对生死坦然的他,在生命真正终结的那一刻,还是由衷的感觉到了恐惧。

因为他太年轻了。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

他还有很多很多舞台没有登上去。

他不该这样死去的。

姜守中哦了一声,对张雀儿说道:“他说他想跟你姐姐道歉,他是畜生。”

姜守中拽着纳兰邪的头发将其拖到坟墓前,让对方的脸对着墓碑。

“老天爷说,大年初三这日,忌动刀,忌见血。”

“但是老天爷还说了,这一日,宜祭祀!”

姜守中说完,用刀刃轻轻划过男人的喉管,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墓碑上。

纳兰邪眼里的最后一丝希翼,彻底断绝。

望着失去气息的仇人尸体,张雀儿呆愣了一会儿,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深埋在心中的仇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阳光透雾而下,如金银之线,洒落于孤坟之上,映出一抹生辉。

随着风波终于平息,在确认夏荷伤势无大碍后,姜守中来到张阿顺面前,开口问道:“那飞镖是你给我的吧。”

此时张阿顺靠在岩石上,全身如被鲜血浸泡,脸上的血泡也腐烂,明显也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咧开嘴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是我,因为我知道只凭着我们一家子,是杀不了纳兰邪的。”

“伱怎么知道我跟纳兰邪有仇?”姜守中问道。

张阿顺道:“纳兰邪以为那包厢里,我听不到他的谈话,其实我什么都能听到。我听到他谈及和你的仇怨,而且我也得知你与西楚馆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刚才他腹内的那个怪物……”

“是我女儿的孩子,其实也是他的……”

张阿顺咳嗽了几声,乌黑血液顺着嘴角不断嘀嗒,缓了缓说道,“这是专门针对他的一种蛊术,名叫巫婴蛊术,只会寄养在其血脉身上。他每次来面馆吃面的时候,我都放一点,因为我怕他察觉,不敢多放。

两年,两年足以让他的腹内孕养出来。但只孕养还不够,最终还需要阴阳秘术进行刺激,这也是我为什么找你合作的原因。

因为纳兰邪修为高深,唯有将他重伤,让他主动施展出阴阳秘术,巫婴蛊术才会生效。我不行,雀儿也不行,只能找你赌一把。其实这次若非雀儿执意要报仇,我会再等半年,那时候哪怕没有你,我也有把握杀了纳兰邪……”

“爹!”

张雀儿泣不成声,跪在父亲面前。

张阿顺目光柔和的看着女儿,柔声说道:“傻丫头,你以为我和你娘亲不知道你在偷偷修习《祭血大法》吗?你以为那本书真是我们张家的传家之物?那本秘籍其实是你娘亲的啊。”

张雀儿浑身一震。

九岁那年,她和姐姐在地窖里无意间发现了一本古籍。里面的文字根本不认识,曲曲弯弯的,当时只觉得很有趣。

后来被母亲看到,严厉责骂了姐妹俩一顿。

两姐妹并没有在意,好奇询问爹爹,爹爹随口说是张家的传家之物,他也不晓得是什么。

姐姐死后,她偶然间在书院的藏书阁内看到了一本用来解字的字书,发现里面的文字竟与地窖里那本古籍里的很相似。

好奇的她问先生借了那本字书,拿回家找出古籍进行对比。

将里面的文字全部解出来后,竟发现这是一本秘籍。于是从那天起,她便瞒着父母偷偷修习,希望某一天能给姐姐报仇。

张阿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娘亲当年乃是苗疆幻棂族的弟子,在一次争夺圣女之位失败后被同门残害,失去了修为,与普通人无异。你娘亲被人追杀时,是我侥幸救了她,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她想要过普通人的日子,便嫁给了我,后来又有了你们两姐妹。只是那本秘籍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她没舍得丢。

其实最开始,她是打算教你们一些蛊术的,但你娘亲又怕你们以后被卷入江湖仇杀中。若能嫁个好人家,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也是好的。

可你阿姐的死让她悔恨不已,之后又发现你偷偷修习《血祭大法》,她也就没阻止。当时我们夫妻二人想着自己报仇,等杀了纳兰邪,那时候你修为也高了,也能自保。”

说到这里,张阿顺感慨欣慰道:

“但是我和娘亲没料到,你这丫头修为提升如此之快。这时候哪怕想拦你,以你的性子也拦不住了。我们夫妻二人索性决定拼一把,能杀则杀,杀不了也是我们的命。

你阿姐死后,你娘亲用了一些特殊方法来炼制巫婴,这导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所以这么多年她的病情才越来越重。但是她不后悔舍上自己的命,你娘亲本就是狠厉性子,她不仅要杀纳兰邪,也要让他全家给女儿陪葬……”

张阿顺拿起那根之前刺入纳兰邪腹部的骨头,惨然笑道:“你爹爹是废物,没什么本事,便是想要用这沾了蛊毒的巫器去给纳兰邪刨腹,也得拼上性命。但好在成功了,眼下在京城与纳兰邪有血脉的族人,应该已经死了。也许他们中有人是无辜的,可是,我女儿也是无辜的啊……”

张阿顺又咳嗽了起来,眼泪混着血液一并流着。

张阿顺看向姜守中,“姜大人,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所以对于你的人品我不了解,但我现在也只能赌一把。看在我们彼此合作一场的份上,我求你救我女儿一次,别让她跟这起灭门案扯上关系。同时,我们夫妻二人也会努力帮你洗清嫌疑。

纳兰邪和他家人死后,这么大的案子朝廷肯定会调查。我夫人本就命不久矣,她已经去了纳兰府,确保纳兰一家人死绝。蛊婴虫杀完人之后便会消失,那时她也就没命了。她留在那里,便是以凶手的身份与纳兰府同归于尽。

到时候朝廷如何调查,都能以此结案。至于纳兰邪这边,我可以顶罪,做出与他同归于尽的样子。但是他那位师姐的尸体,你得处理了。

雀儿她修炼的功法很特殊,很难察觉到她修行过的痕迹,这次复仇她可以是无辜的。毕竟一個小女孩,朝廷也不会怀疑……”

然而张阿顺话还没说完,姜守中便摇头道:“你小看了朝廷,若他们真要仔细调查,张雀儿根本逃不掉,你们做的这些伪装也没太大作用。”

张阿顺苦笑黯然:“我当然明白,所以我才求你救她。我们已经没能力去想什么万全之策了。原本按照我们夫妻的设想,先将雀儿送出京城,送到我一个亲戚家寄养,可现在……”

“爹,我不怕死!本来我也没打算活着。”

张雀儿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姐姐死了,你和娘亲都没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我跟你们一起走!若有来世,我再做你女儿!”

说着,张雀儿毫不犹豫地拿起尖锥刺向自己的脖颈。

锤尖未及肌肤,姜守中手如闪电,一记掌刃劈其颈后。

本就重伤的少女眼前一黑,仆地不醒。

姜守中直视着张阿顺的眼睛说道:“我答应你保下她,把她送到你口中的那个亲戚家里,就当是你们帮我杀纳兰邪的一次谢礼。但是这丫头以后要做什么,我就管不着了。”

“谢谢。”

张阿顺露出一抹笑容,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女儿,“以后的路,她走成什么样,就看她自己了,若是能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最好不过。”

普普通通……太难了。

姜守中看着昏迷着的少女。

这丫头表现出的狠厉和倔性以及不符合年龄的心机,让他都觉得有些发寒。

当时他真没想到这丫头敢与他合力对抗一位天荒境的高手,甚至弄瞎了对方一只眼睛。

同样是十二岁,二两和张雀儿完全是两个极端。

张阿顺将那位亲戚的地址告诉姜守中后,便渐渐停止了呼吸。

临死前他一手轻抚着小女儿脸颊,目光则看着大女儿的墓碑,喃喃道:“苕儿,爹爹来陪你了。”

张阿顺死后,姜守中并没有让对方的尸体和纳兰邪的放在一起,做出同归于尽的假象,而是将他与大女儿埋在了一起。

在对现场进行一番清理后,他将纳兰邪和阿晴的尸体丢到了一处比较远的乱坟岗,随意和一些动物骸骨埋下。至于最终会不会被朝廷和阴阳门找到,就看对方的运气了。

当然,丢尸之前的舔包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纳兰邪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反倒是黑葡萄阿晴身上摸到了一本看着像是秘籍的东西。内容是一些奇怪的线条,看不明白。

封面上的五个字倒是勉强认了出来。

——神荼阴阳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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