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0.第1119章 三个月灭亡大宛

第1119章 三个月灭亡大宛

居延的六月,草长莺飞,万物昌盛,繁花似锦。

张越策马于湖畔,见锦鳞游泳,碧波荡漾,飞鸟成群,原野之间,阡陌连野,粟苗壮硕,渠道密布,水车林立。

于是,兴致勃勃,喜形于色,与左右道:“今岁秋收,居延可以饱腹也!”

众人纷纷赞道:“此君候治理、教化之功也!”

张越听着,自是连忙谦虚的道:“此陛下泽被之德,吾岂敢居功?”

但神态却不免有些骄傲。

“将军,前时西域王都护来报,称匈奴与乌孙会商,已定合纵为盟,共取大宛之策……”续相如打马上前,到张越身边询问道:“王都护托末将以问将军:可有对策?”

张越听着,只是笑了笑,就道:“狐狸欲与饿狼谋食,此自取灭亡之道!”

“恐怕,乌孙人这次要把底裤都赔给匈奴人喽!”

“将军就不打算管管?”续相如大着胆子,问道:“如今,西域各国纷纷扰扰,不断有使者往渠犁以问都护将军之意……王都护该如何回复各国?”

张越听着,笑了起来,道:“续将军倒是对西域的事情很上心啊……”

这已是续相如最近数日以来第五次打着各种借口,询问张越对乌孙、匈奴联盟之事的看法了。

这一次更是直接挑明,想要探知张越的态度。

续相如听到张越的调侃,立刻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道:“非是末将僭越,实在是如今,西域都护以及居延、玉门,都是议论纷纷,上下都在揣测,末将等人亦是如此……”

“将军还是给个准信,以安军心、民心罢!”

张越自知,续相如所言,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核心的,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与之相关的利益。

要知道,如今随着丝路畅通,中外交流日益频繁。

张越麾下的各部,除了他本人亲领直率的鹰扬旅外,其他人都纷纷搭上了这趟丝路贸易爆发的动车,日进斗金,赚的盘满钵满。

旁的不说,单单是挂靠在续相如名下的商队,就有十几支。

他每年可以从这些商贾手里,拿到起码千金的分红。

就是这笔收入,就已经比续相如本人的俸禄、封国收入以及赏赐加起来还要多了。

利益相关之下,自然续相如等人也就格外关心张越对现在局势的态度了。

不要以为,只有后世股市才有内幕交易。

事实上,早在三十年前,已故的御史大夫张汤就和他的商贾朋友田甲一起玩过这种伎俩。

他们借助提前知晓的国家政策变化,囤积居奇,高买低卖,赚的盘满钵满,好不快活。

以至于田氏可以靠着当初的积累,富贵至今,迄今依然是长安有数的大商贾!

而大司农桑弘羊和他的盐铁官署,则是另一个代表。

垄断着盐铁资源的他们,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赚的钱让无数人眼红,却又无可奈何。

而河西这边,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是军商一体。

出塞的商旅,都会想方设法,挂靠在大将名下。

更会尽心尽力的打点上上下下,哪怕是边塞的队率、军候,只要有权就能拿到好处。

故而,出塞的商旅,基本上都可以视作某位汉家大将的商队。

所以,他们在西域遇到麻烦和问题,汉军才会那么积极的干涉和救援,甚至不惜以战争来解决问题。

张越对此心知肚明,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这些事情罢了。

原因嘛,除了老生常谈的‘水至清则无鱼’外。

更重要的因素,来自于他本人的私心与野望。

甚至可以这么说,张越是在有意的放纵和默许了他麾下诸将与官吏参与对西域甚至更远异国的商业活动。

自古,财帛动人心。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正是在这些利欲熏心的贵族、官僚的贪欲与野心之中,居延、河湟所产的毛料,终于成为了和丝绸一样的出口创汇产品。

自四月以来,毛料出口数量屡创新高。

及至如今,每天通过玉门、阳关,流向西域甚至漠北的毛纺制品,已经达到了平均五百多匹的水平。

而这些毛纺品换回来的,则是黄金、珠玉、牛羊、奴婢。

仅仅是上个月,毛料贸易就为居延、河湟的工坊创造了价值一千多金的利润。

一个月,净利润一千多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难以想象的商业利益!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这些黄金的净流入,就已经可以宣布,整个西域王国,都在为汉室打工。

更关键的,还是由此带来的其他各种影响。

更将整个河西上下,尤其是居延、河湟,彻底绑上了张越本人的战车。

很快,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必须为他们生产的那些商品,找到更多更大的市场了。

而唯一的途径只有一个——战争!

当然,在现在,所有人还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

所以,张越也就无视了续相如等人在私下的动作。

他扬起马鞭,笑着道:“为什么要管?”

“有人自己要作死,却不来请示,吾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

“等他们吃到苦头了,自然会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他们最好的人!”

“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

匈奴,现在就是张越手里的磨刀石。

尽管,他们或许不愿意承担这个任务,但事实上,现实却推动着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担起了这个责任。

乌孙也好,大宛也罢,在张越看来都会被匈奴人教育一顿,然后若他们聪明点,自然会哭哭啼啼的来找家长倾诉委屈。

到时候,张越就象征性的打匈奴人几下手心,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看好了。

至于匈奴人肯不肯被张越打手心?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续相如却是急了。

战事一开,整个西域诸国都会投入到对大宛的战争中。

由此可能会导致丝路断绝,至少也是阻滞。

这意味着他们的商队,可能会在数月甚至一年中,都没有什么利益。

更将导致大批他们囤积的丝绸、毛料、盐铁、手工品滞销。

续相如没办法,只好做最后的挣扎,问道:“将军……若大宛被灭,西域局势恐怕立刻失衡……且长安天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续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张越点点头,道:“不过,那不重要!”

“一个大宛的存亡,还没有重要到可以颠覆当前局势的地步!”

大宛强不强?

当然很强!

至少,对匈奴和乌孙都是如此。

其积累的财富、技术人才,只要被其得到,消化,就可以使其国力得到大大增强!

但问题是——他们有那个机会吗?

且不说,匈奴、乌孙根本不可能精诚团结。

他们不互相扯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单单就是一个问题——以现在的匈奴和乌孙,他们有那个国力,可以在大宛国内进行长时间的作战吗?

即使可以,张越也会让他们变得不可以!

帝国主义者的精髓就在于,牵制、使绊、震慑、胁迫。

总而言之,张越有一万个办法,让匈奴人和乌孙人都变成他的打工仔。

张越勒住马匹,对还想再说的续相如道:“将军不必再说了!”

“此事,我早已经以奏疏上表天子,并得到了天子的全权授权!”

有着给李广利擦屁股的先例在,天子没有道理不同意张越的计划。

特别是这个计划,还有着大笔进项的情况下。

穷疯了的天子,现在每个月都指望着居延解送长安的黄金来补贴财政呢!

续相如闻言,只好低头道:“诺!”

虽然心里面有些心疼,但到底胳膊拗不过大腿。

张越看着续相如等人的神色,知道不能让他们太沮丧,还是得给他们些信心的,于是道:“将军也不必气馁!”

“相信我……”张越咧嘴笑道:“战事一起,丝路只会更繁荣!”

战争,可是销金怪兽。

特别是对大宛这样的王国的攻坚战,匈奴人和乌孙人,到时候只会需求更多。

只不过,商品得换一换了。

从毛料、丝绸,换成药材、粮食、食盐、大小推车。

这些东西,张越都已经打算开放了。

好好的发一波战争财,让匈奴人和乌孙人替他打工。

但在另一方面,张越也没有闲着。

早在四月,他就开始扩充鹰扬旅的规模。

从整个河西四郡之中,遴选勇士、果敢之士,使鹰扬旅的规模从一千五百骑,扩张到了三千骑,足足扩大了一倍。

经过这两个月的训练、合练,鹰扬旅的战斗力渐渐成型。

于是,他在上个月再次下令扩征鹰扬骑士,使其规模从三千骑扩大到六千骑。

六千鹰扬骑士,看上去似乎很少。

但在张越看来,却已经足够主导一场大型战役,决定其胜负走向了。

没办法,鹰扬骑兵无论是质量还是战术、装备,都领先于这个时代。

与匈奴、乌孙、大宛,直接拉开了代差。

鹰扬骑兵对比匈奴骑兵,就好比一战的坦克和二战的坦克。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兵种。

他的鹰扬骑兵,更是在他的命令下,悄然进入了居延与浚稽山之间的原野拉练、训练。

磨刀霍霍,随时都将在他的号令下,出居延而至西域,摘走匈奴与乌孙的果子。

现在,他在居延表现出来的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伪装,都是在麻痹匈奴人、乌孙人。

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去大宛作战!

………………………………

疏勒草原。

来自西域诸国的联军,已经聚集于此。

莎车、车师、危须、焉奢、且末、精绝、姑臧……数十面王旗,汇聚于此。

超过十万大军,囤积在这里。

西域联军,已是磨刀霍霍,随时准备跟着匈奴人的脚步,杀进大宛境内。

烧杀掳掠,将那个富庶的美丽王国,化作人间炼狱。

将他们的财富、女子、奴隶,统统据为己有!

王远骑在马上,在诸国君王的簇拥下,看着这草原上鼎盛的军容,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骄傲无比的道:“有此雄军,宛三月可亡也!”

各国君王听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汇聚于此的大军,是西域三十余国的精华所在。

在大宛的财富的趋势下,在匈奴人许下的‘凡有所得,匈奴不取一分’的许诺激励下,西域诸国这次没有像从前一样,选择阳奉阴违,推三阻四,而是倾其所有,尽其一切参与到匈奴人的这场战争中。

对于大宛,他们也没有几个人放在心里面。

在大多数人眼中,大宛人不过是靠着汉朝的庇护,才能存续至今。

如今,他们的爸爸抛弃他们了。

这些白皮肤黑头发褐眼睛高鼻梁的家伙,是该接受一下来自西域王国的毒打与教育了。

王远看着各国国君的神色,于是火上浇油,激励他们,道:“我听说,大宛贵人有习俗,其婚前必遣婢女以示其丈夫,如其能方嫁之!”

“且宛人女子,彪悍泼辣,身材高大,不同于他人……”

“真想试试,这些曾经连其丈夫都可以踩在脚下指使、差遣的贵女的味道……”说着他就舔了舔舌头。

诸国国君听着,都是心潮澎湃。

只是想着,自己很快就能征服一个又一个高大、美丽、骄傲的贵妇,便已不能自已。

于是,纷纷对王远问道:“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在之前,这些国君,还都很忌惮,拖延着王远要求进攻的请求,但现在,他们人人请战。

因为,从天山那边传来消息,汉朝的那位蚩尤将军,每日都在带着部下游猎嬉戏。

他的军队,全部在原地,没有任何异象。

更让他们放心的是——根据从玉门等地回来的胡商报告,汉朝人在将大批粮食,运往渠犁等地,准备卖给西域诸国。

这表明,汉朝的那个蚩尤将军是真的放弃了大宛。

他甚至乐于见到诸国教训、鞭笞甚至灭亡大宛。

既然汉朝人都这样了,那么他们就没有了任何顾忌了。

在他们看来,大宛,已是他们嘴里的肉!

王远听着,微笑着道:“快了,很快了……”

“只要乌孙人一动手,吸引宛人在郁成城的兵力后,我们就立刻动手!”

“三天之内,拿下郁成城,打通道路!”他自得的道:“三个月灭亡大宛,然后赶在冬季之前,我们就能带着财富、美人、奴隶回来过冬!”

(本章完)

1141.第1120章 大月氏的抉择

第1120章 大月氏的抉择

兴都库什山脉,蜿蜒着延伸向远方。

滚滚沩水,奔流向西,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河岸之畔,一座在这一地区堪称奇迹的雄城拔地而起。

它就是在如今的整个南亚与中亚,都赫赫有名,号称‘万城之母’的薄知(希腊语Bactria),汉称之为蓝市城。

亚历山大的巴克特里亚首都。

汉称为大夏的异国之都。

如今,距离汉使张骞,跋涉数万里,抵达蓝市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之后,当年曾在这座城市之中,与大夏君臣谈笑风生的汉使,斯人已逝,魂归汉中故里。

而这座他曾到访的城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甚至称得上改天换日的变化。

大夏……

这个希腊殖民者后裔所建立的王朝,曾一度君临整个中亚、南亚的国度,已经灭亡了。

它灭亡在当初张骞出使的目标——大月氏人之手。

当初,蓝市城之中的贵族、公民,不是已经月氏化,便是化作了地下的枯骨。

马其顿人的军团,随着他们的王国,一同毁灭了。

而他们建立的希腊化的神殿、议会、市政厅亦统统被推到。

取而代之的是——大月氏人崇信和信奉的佛教寺庙。

一座又一座舍利塔,在三十年间接连拔地而起。

一座座佛教寺庙,接踵而立。

释迦摩尼入灭涅槃将近四百年后,他所创立的佛教,被一个来自东方的民族,从身毒带到了这沩水交汇之处,成为了这个中亚新兴势力的国教。

并将随着月氏人的马蹄,向周边辐射。

此刻,在原本的大夏王宫中,五位月氏翕候,汇聚一堂,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一位坐在蒲团上的青年僧侣。

三十五年前,汉使张骞抵达月氏王庭时。

彼时,月氏人还是一个团结统一的部族。

但三十五年后,月氏王,已经变成一个徒有头衔的傀儡。

原本统一的月氏部族,也已经在三十五年间渐渐分裂为五个拥兵自重的翕候。

这五位翕候,夺取了原本属于月氏王的权柄。

然后,他们联起手来,将月氏王软禁在这王宫之中。

当代月氏王,更是在他们的逼迫下,只好遁入佛门,出家为僧,以示放弃世俗权力。

五翕候自是乐的给面子,每有大事,便将这位已经出家为僧的月氏王请出来,当一个见证。

就像现在一般。

贵霜、双糜、休密、肸顿、都密五部翕候,围绕着一袭白衣僧袍的月氏王。

不过,也仅是如此了。

“皋珍!”坐在左侧的肸顿翕候,忽然问道:“你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尊敬的肸顿翕候……”被叫到名字的翕候就是负责留守这蓝市城的双糜翕候皋珍,他微微低头,道:“实在是事出紧急,我一人无法做主,以我之力也无法解决,所以才不得不派人紧急请回诸位翕候……”

如今的月氏生态是比较奇特的。

五翕候虽然各自为政,但是彼此之间经常会进行合作。

而且各部关系都很好,五翕候之间彼此联姻也很频繁。

摩擦虽然也有,但不大。

比较,如今,月氏人面前有着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在等着他们去征服。

于是,各部纷纷开始扩张、征服之旅。

而内部的那点矛盾,自是没有什么分量。

相反,各部之间需要通过联姻、交易来各取所需。

故而在现在,正是月氏五翕候的蜜月期。

他们共同行动,共同进取,分工分作。

以沩水流域为核心,向周围扩张。

但,有一个地方,是月氏人始终不敢靠近的!

那就是东方!

他们祖先的故乡,他们曾经骄傲的王庭所在。

于是,康居得以免遭月氏侵略,但条件是康居人必须帮他们警戒来自东方的敌人,同时准许佛教僧侣进入康居传教。

在月氏人的马蹄下,康居人答应了这两个条件。

名为皋珍的双糜翕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四位同僚,严肃的道:“我得到消息,东方出事了!”

其他四位翕候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碧蓝的瞳孔之中,闪现着名为警惕的神色。

东方……

匈奴……

乌孙……

他们的梦魇所在,恐惧所在!

或许,今天大多数的月氏人已经忘记了他们祖先当年从故土亡命奔逃时的情况。

但,翕候不会忘记!

月氏贵族也不会忘记!

只不过,月氏人对付这个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梦魇的办法有些另类。

他们放弃了抗争、抵抗,选择了逃避。

自西迁迄今,已过六七十年。

六七十年中,月氏人的力量与实力,日渐增长。

但始终没有人敢向东复仇,就连他们的扩张方向,也尽量避开了东方。

以至于当初,汉使来此时,彼时的月氏人,选择的只是热情款待与盛情招待。

至于与汉联合,夹击匈奴这种事情?

月氏人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回去就是送人头。

他们已经被匈奴人将他们的尊严、人格。脊梁全部打碎了!

打得粉碎,再也无法聚合在一起。

每一个月氏贵族,都患着严重的匈奴恐惧症。

匈奴,在月氏人心里,就和天敌一样。

而东方,在他们的脑海中,大抵就和修罗炼狱一般,是遍布天魔与阿修罗的恐怖所在。

“东方怎么了……”沉寂许久之后,在五翕候中素以勇猛闻名的贵霜翕候柯罗宁沉声问道。

“康居人传讯……”皋珍严肃的道:“汉与宛人决裂,宣布放弃对宛人的保护,于是,匈奴、乌孙联手,正欲西进……”

“康居王遣使来问,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整个宫殿,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翕候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而那位被拉来当见证人的月氏王更是差点连基本的坐姿都不能保持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慌之中。

“果真?”柯罗宁深吸一口气,问道。

“已经被确认是事实了!”皋珍道:“可能再过几天,宛王来求援的使者就要到达了!”

他看着其他四位翕候,询问道:“这个事情,怎么办?”

“我们救还是不救?”

在事实上来说,月氏对大宛,也有着羁绊和控制。

只是这些事情,被大宛和月氏隐藏的很好。

除了两国高层外,外人对此知之甚少。对月氏人来说,他们对东方的宿敌有多恐惧,那么,他们在大宛的布局就有多仔细。

大宛,就是一个预警台,一个前哨站。

它紧密监视着东方仇敌的活动,在过去数十年向月氏人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情报。

丝路畅通后,更为月氏人提供了大量财富。

数十年来,月氏人从大宛得到的一直都是好消息。

今天,汉匈又打起来了,明天,匈奴单于挂点了,后天,匈奴乌孙决裂了,再后天,匈奴人把他们的龙城老巢都丢掉了。

但,随着消息不断传来。

月氏人的心思,渐渐从开始的欢喜,演变成了噩梦。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再这么打下去,匈奴人万一扛不住了,极有可能会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夺路西迁。

然后,恐怖残忍凶狠的匈奴人,就会像传说中的佛敌一样,将他们的城市、部落、宫殿、寺庙,统统摧毁、掳夺。

于是,月氏人不得不持续加强对东方的警戒。

甚至为此煞费苦心的扶持着康居人在葱岭脚下的存在,以期望匈奴人西迁时,康居人能成为第二道防线。

但,月氏人怎么都想不到。

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而且一来就是两个老仇人一起来。

“必须救!”贵霜翕候柯罗宁瓮声瓮气的道:“必须不惜代价救援大宛!”

“不然……”他看着其他人,道:“大宛若亡,则整个葱岭都将门户大开,匈奴人随时可能越过葱岭,出现在我们的家门口,然后他们就会发现……”

柯罗宁郑重的说道:“在这葱岭以西,居然有如此多孱弱但富饶的部族、国家,有着如此广大肥沃的土地与牧场……”

“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一定会过来的!”

“到那个时候,再想拦住他们,恐怕就没有可能了!”

其他四位翕候互相看了看,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

派多少人去救,救得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们虽然远离东方的战场,但,从东方来的消息,从来没有断绝过。

汉匈战场上的硝烟,哪怕在这沩水之畔,也能闻到。

所以,他们清楚,假若不能集合五部之力,恐怕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在匈奴、乌孙这两个宿敌手下,保住大宛。

而那是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他们很清楚,一旦月氏大纛出现在匈奴人和乌孙人面前。

等于将一块红布放在一头公牛眼前!

必定会激怒他们,从而将月氏埋葬。

所以,只是想了片刻,就有三位翕候摇头道:“不可,若是如此,恐怕就要引发佛难了,我等弘扬佛法数十年的成果,恐怕要毁于一旦!”

“那怎么办?”一向脾气暴躁的柯罗宁怒声道:“大宛若亡,匈奴人和乌孙人迟早会来找我们的!”

“只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位白袍僧侣忽然出声道:“拖!”

他低声吟诵了一声佛号,道:“一切缘法,皆是因果所致,今日之果,源自汉人之因……”

“若汉人恢复对大宛的庇护,则大宛之果,迎刃而解!”

“马上派使团,前往汉朝,请求汉朝皇帝干涉吧!”

“我记得,当年曾有汉使来访,留下过一道他们皇帝的国书,去找出来,带上它,出发去汉朝吧!”

“大师……”柯罗宁恭身膜拜道:“您的办法,故而可以,但……大宛人能撑得到我们的使团抵达汉朝吗?”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那僧侣双手合十,无比神圣的道:“众生皆苦,无常是苦,故佛告比丘曰:我以一切行无常故,一切诸行变易法故……”

五位翕候听着,顿时明悟起来。

毕竟,他们可也都是佛法精湛的首领。

自是明白这位月氏王的意思是——大宛人吃点苦无所谓。

只要能保住其不被灭亡,不被占领。

那么,他们就算死光了,也没有关系。

现在的重点,是给与他们足够的支持,以便他们能借助他们本身的坚城要塞,撑过匈奴人和乌孙人狂猛进攻。

只要等到冬天,那么匈奴与乌孙的攻势就会放缓。

这就足够了!

在明年开春之前,月氏使团应该会抵达汉朝首都,将那位三十五年前出使月氏的使者的国书送还那位汉朝君王,然后请求他大发慈悲,干涉匈奴与乌孙人的行动。

只要能说动那位同意,大宛危局自是迎刃而解。

反之……

那就是大宛人的缘法到了,合该灰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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