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下)

灵谷寺,公墓会议厅。

注意,这里的“公墓”二字,指的是阵亡将士公墓。

此时会议厅里充斥着保密局在外的各路诸侯——来自各区域的站长、组长,来自军中的各督查室主齐聚一堂。

这些人三五成群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圈子,相互间说着私密的话,一些相熟的特务,但因为派系不同的原故,在这个场合下也尽可能的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因此会议厅整体的氛围却偏向于凝重。

一个小圈子里,一名来自军中的督查室主任低声对同伴道:“这一次,张长官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说上次就想批一批张长官,但刀才露了一点就被摁回去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刀终究是出鞘了。”

“张长官不想饶过他们呗——”一名主任用努嘴的方式指向不远处由几名站长组成的小圈子:

“之前一个个都跟丧家之犬似的,现在,啧啧,人五人六,呵!”

“不止是因为他们,听说还包括姓毛的那位——”

“欸……这世道呀!”

一声叹息,说明了对方的心态。

对于不少保密局的干部而言,张安平现在的反腐深合他们的意——他们以前是军统,是在日本人刀尖上跳舞的军统,多少汉奸和日寇死于他们的索命追杀下?

但看看现在,一个个嘴上喊着主义,背地里却一个个全都谋着私利,眼里根本就没有党国!

可强力推行反腐的张安平,现在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真的是让人……失望透顶啊!

另一个小圈子中。

“老师没有指示吗?”

“没有。”

“玛德,我忍不了了,这群混账东西,正事不干,弄自己人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今天他们要是敢把老师拎出来批,我跟他们干!”

“不要冲动,老师应该是另有考虑的,你这一冲动,怕是要坏事啊!”

“考虑?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考虑?”

“老师不想看到保密局内讧啊!”

其实这不只是张系之人的看法,其他派系的成员,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张安平在反腐,他们都知道张安平在整肃保密局的纪律和作风,也都知道张安平在用铁腕手段来达成目的。

但他们更知道一件事: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借故排除异己,张安平在整肃过程中,不止一次的让出了利益。

这也是双郑系的势力为什么会快速扩张的缘由。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老师担心内讧,别人却是下死手!”

其实张系内部的一些人也不满意张安平的“退让”——这一次的整肃、反腐中,张系的力量并没有得到扩充,甚至蒙受了损失。

张安平这么做的目的也如众人所“见”:是为了保密局不内讧。

但现在的结果是,人家要捅死他了!

尤其是现在,保密局的另外三系磨刀霍霍的就要对捅向张安平了,但张安平竟然没有给他们下达任何的指示——这是要引颈待戮吗?

又一个小圈子中。

“他这一次在劫难逃喽!”

“确实!估计这一次被鞭尸后,姓张的估计就没脸在保密局待下去了吧?听说局座还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谁知道呢——不过,他那边的人现在都跟红眼的斗牛似的,估计还想垂死挣扎。”

“挣扎了好啊,要是不挣扎,接下来的果子,吃起来可没味道,这要是挣扎下,到时候顺理成章的把他们一并收拾了!”

“周主任看的通透!听说这一次周主任居功甚伟啊!”

“不要胡说,周某只是为党国做事罢了。上面怎么斗,周某可不敢掺和!”

不敢掺和?

跟周俊在一起的几名保密局军官暗暗冷笑,你周俊在三号拘押营做的事真以为大家不知道么?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

“张长官——到!”

瞬间,整个会议厅肃穆了起来。

会议厅内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张安平冷着脸进来后,所有人都本能的屏住了呼吸了。

张安平竟然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会议的目的,有消息灵通之人甚至连“议题”都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作为主角的张安平,他怎么来了?

正常来说,他要么在会议前想办法扭转局势,要么,直接不掺和。

可为什么张安平亲自来了?

看着张安平面无表情的落座,刚才还在暗地里叫唤的一些特务,这时候连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人的名,树的影。

哪怕是张安平要被保密局其他三系联手锤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敢招惹的!

“老师(区座)来了!他一定是有办法扭转现在的局势!”

张系的成员此时无比的激动,本能的向张安平眼皮子底下靠拢。

其他人则乖乖的让路,不敢呆在张安平的眼皮子底下,更没有人敢再嘀咕两句。

不过一些人在垂首的时候神色中带着冷笑——虽然不敢嘀咕,但不妨碍他们畅想待会儿张安平被千夫所指的样子。

会议厅外,一支车队驶来。

停稳以后,一辆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一名名充当警卫的特务下车,以第四辆车为核心,组建了防御圈后,第四辆汽车的车门才打开。

三名乘客相继下车。

有候着的特务看到了这一幕后惊掉了下巴——郑耀全、毛仁凤和郑耀先三人,竟是搭乘同一辆汽车而来的!

这明显是三系巨头为了彰显亲密无间而故意展现的一幕。

【就不怕一颗炸弹把你们一窝端了吗?】

有人腹诽,有人则见状狂喜,也有人暗暗叹息。

三人才下车,就有人快步过来小声汇报:

“局座,毛局长,郑主任——张长、张副局长来了。”

为展现精诚团结共乘一车的三人闻言纷纷错愕。

张安平,他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没搞懂张安平为什么就敢来!

毛仁凤反应飞快,他道:“姓张的这是要跟我们辩论么?”

他深知张安平在对手心中的分量,面对张安平“莫名其妙”的到来,他担心两郑打退堂鼓!

郑耀先马上就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不是他张安平死,就是他张安平亡,怕什么?”

毛仁凤心说老七这人能处啊!

郑耀全微微点头:“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回头路!”

说罢,他便率先跨步前进,毛仁凤见状想跟上,却被郑耀先挤在了第二的位置,毛仁凤心说:

郑老七这混蛋!

“郑局长到!”

“毛副局长到!”

“郑主任到!”

接连三声通报后,郑耀全等三人迈进了会议厅,会议厅内的所有人不管情不情愿,纷纷起身,但张安平却像是钉在了座位上似的,淡淡的看着下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郑耀全走到主席台上落座后,微笑着对张安平道:

“张副局长来的挺早啊。”

张安平微笑以对,却没有说话。

【待会儿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郑耀全心中嘀咕一句后,干咳两声,随后道:“全体起立,默哀三十秒!”

所有人再次起立,就连刚刚屁股钉在了座位上的张安平也起身,然后面向高挂的戴春风遗像。

这是保密局自戴春风死后的固定流程。

三十秒后,郑耀全说了句落座,所有人以标准的坐姿坐下。

“诸位同僚,这一次会议的主题是……”

郑耀全目光在会议厅内环视一通后,才缓缓说道:

“严格防共!”

下面的人肃然。

“这段时间以来,我保密局发生了不少的大事,先是三号拘押营防范不严让共党钻了空子,数百精锐的狙击手竟被少数共党裹挟哗变!

后又有189师主力团哗变投共!

紧接着……”

郑耀全怒而起身:“紧接着,发生了我保密局中层干部、曾卧底在日寇身边化名冈本平次的姜思安投共之事!”

“此獠着实可恶,投共前,竟然还诬陷患有精神疾病的毛副局长夫人通共——”

郑耀全怒拍桌子,含恨说道:“这是我保密局的耻辱!”

“天大的耻辱!”

如果不是保密局会场管控极其严格,这时候必然是一片哗然。

开始了,开始了!

直接对着张安平开始了!

无数人肯定会欢呼雀跃起来——不管是三号拘押营还是189师,亦或者姜思安,可都跟张安平脱不了干系。

这炮口,一开始就对准了张安平呐!

但此时的张安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似的。

虚张声势吗?

所有人都生出这个猜想。

郑耀全心中冷笑一声,你张安平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保密局是对抗共党的首条防线,可我保密局竟然接连出这种耻辱之事,这是我这个局长的失职,我……”

他自揽责任后,就打算将责任进行细分,可就在这时候,喧哗声传来。

下一秒,负责外部安保的特务惊慌失措的飞奔进来:

“不好了,徐百川带兵打进来了!”

轰——

整个会议厅仿佛是被炸了似的。

所有人都顾不得会议管控了。

徐百川带兵打进来?

开什么玩笑!

他要造反吗?

非张系的特务倒吸冷气,他们还真忘了张长官手里有兵的事实。

张系的特务也懵逼了,这是要掀桌子吗?

可这桌子,能这么掀吗?

他们冷汗倒流,目光却茫然——如果老师(区座)要掀桌子,我们咋办?

现场之中,只有两个人表现异于他人。

一人是始作俑者张安平,另一人却是没有圈子的吴敬中——老吴在会议厅中的处境极其的“古怪”,他因为是特务处时期的元老,跟张系的新生代格格不入,可同期的元老,又都看不上对张安平“谄媚”的他,所以被孤立在外。

可此时此刻的吴敬中,却神色悠悠:

都傻眼了吧?一个个都吃豹子胆了吗敢跟他斗!

以为我投靠一个小辈是我无能?呵!天真!

下一秒,轰轰的脚步声就由远而近的响起,紧接着全副武装的交警总队士兵就踏步进来,两列队伍展开,徐百川噙着一抹冷笑跨步走进了会议厅。

会议厅,再一次恢复了肃然。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百川的脸上,不少人甚至暗暗摸向了腰间的枪套——站长、督查室主任一级的特务,开会是能带枪的!

郑耀先愤然起身:

“徐百川,你要干什么?!”

“我让他来的。”

声音却是从主席台上响起的,说话的正是张安平。

此时张安平慢条斯理的起身,缓步走下了主席台,迎上了徐百川。

郑耀全神色阴冷:“张副局长,这是何意?”

张安平平静且缓慢的道:“抓……人……”

随后他声音冷峻的下令:

“经三号拘押营负责人何少辉指认,72军督查室主任周俊,故意暗中对拘押营在押人员施压,逼迫其哗变——疑似有通共行为!”

“徐百川!”

徐百川非常给力的大声应道:

“到!”

“72军督查室参会人员,悉数带走!”

“是!”

徐百川大手一挥,多名士兵上前便直奔会议厅深处的72军督查室参会人员,从他们直奔目标的情况看,这抓人的一幕显然是早有预谋——这些士兵肯定把要抓的人早就牢牢记下了!

在张安平说出何少辉这个名字后,周俊就面如死灰,面对抓捕自己的士兵,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直到被带出去前似是才回过神来,他嚎叫:

“毛局长,救命啊!”

“毛局长,我是给你办事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两句话喊出以后,本就脸色阴沉的毛仁凤神色大变,立马反驳:

“混账东西,竟然敢攀咬于我?!”

而张安平则神色古怪,好一个周俊啊,这特么是给我纳投名状吧?

【你这投名状,真TM超乎我的预料啊!】

毫无疑问,周俊绝对是故意这么喊的。

在场的所有人可没一个蠢货,自然意识到了周俊的目的——这是怕被灭口,这是怕被张安平事后含恨弄死,所以早早的先把该卖的人卖了。

当然,这也跟张安平在这个时候故意抓人有关,只要不蠢,就能明白张安平此时抓人展露的决心!

只能说,周俊大才啊!

徐百川同样面色古怪,但随后满脸堆笑,周俊这一嗓子喊得贼好啊!

他温和的朝毛仁凤笑了笑,随后笑吟吟的跨步离开。

徐百川来的突兀,离开的也快,仿佛没来过似的,可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天平……严重的向另一边压下去了。

而那一边,叫张系!

“局座,败类带走了,会……接着开吧。”张安平平静的说:

“相比几个败类,防共……才是大事!”

郑耀先差点要笑场了,他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幕的发生,可真发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尤其是张安平一本正经的说“防共才是大事”的时候。

“我身体不适,张副局长你来主持会议吧!”

郑耀全阴沉着脸。

按理说他城府不应该这么浅的,哪怕是这时候老爹死了,他都该将会议主持下去。

可是,周俊的那一嗓子真让他破大防了,尤其是他刚刚还说“三号拘押营巴拉巴拉”的。

毛仁凤这一次麻烦大了,自己的脸也丢光了,还呆个屁啊!

张安平有些坏,这时候一脸“单纯”的说:“要不让毛副局长主持?”

郑耀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你主持吧——耀先,送我去医院。”

毛仁凤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一起来的一起走,先走的王八蛋!

然后,他就只能目视两郑离开。

他被抛弃了,他毛仁凤,被两个姓郑的混蛋彻底的抛弃了!

毛仁凤无力的坐着,他明白自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这一次周俊的指控,两郑的抛弃,让所有的努力成为了笑话。

他完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正向自己座位走去的张安平,说了句只有他听得到的话:

“把姓郑的卖了吧!”

正处在地狱之中的毛仁凤,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向了张安平。

可此时的张安平,却缓缓的主持起了这一次【严格防共】的会议。(本章完)

第850章 双郑的反击 张安平的谋算

张安平鸠占鹊巢的在主席台上大讲特讲的说“防共”,毛仁凤却全程心神不宁的走神中。

对于这种情况下,下面的参会人员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搁他们,这都火烧眉毛了,怕是坐都坐不住。

老毛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滴!

夸归夸,可这一次三系联手的惨败、张安平的绝地反杀,让这些诸侯们心里泛嘀咕:

明明三系胜券在握,怎么关键时候就……垮了?

再想想张长官过来的战绩,这些诸侯们心中顿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除了在戴老板嗝屁的那段时间张长官憋屈过以外,不管是军统时期还是现在的三系合围张系的保密局时期,张长官根本就没吃过大亏——很多时候,都是张长官不愿意内哄,宁可吃亏也要团结呐!

一想到这个,他们望向张安平的神色都变了。

张长官,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张长官啊!

下面的人所思所想毛仁凤没空理会,此时的他满脑子就一句话:

把姓郑的卖了吧!

郑耀先?

还是郑耀全?

只有郑耀全!

毛仁凤明白,不管郑耀先蹦跶的多欢,他从来都不是张安平的威胁——郑耀先的根基只有河南站,虽然现在势力延伸了出去,可终究是立足未闻!

所以,只能是郑耀全。

【他是冲着局长的位置去的!】

毛仁凤明白了张安平的打算:

他想借这个机会,将锅甩到郑耀全的身上,继而将郑耀全从保密局中驱除出去!

可行吗?

可行!

自己这一遭的行为,无异于跟郑耀全进行了深度的绑定,也就是说,自己只要背刺郑耀全,哪怕是没有证据,这锅也百分百能扣到郑耀全的身上。

只要这锅扣下来,郑耀全必然出局。

那自己呢?

毛仁凤全程都在权衡利弊。

不答应跟张安平合作,自己这关肯定是过不去的;

可答应跟张安平合作呢?

他会不会反手将自己弄死?

搁自己身上,要是有机会,他绝对会选择反手弄死——那就只能赌张安平的人品了?

心神不宁的毛仁凤望向了在他们三支起的台子上唱大戏的张安平,心中在一遍遍的权衡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要是这一次自己直接凉了,那以后就一丁点希望看不到了!

赌他张安平的人品!

……

汽车在马路上疾驰,偶尔的颠簸会让郑耀全的身子略微的腾起。

“混账东西,净挑有坑的地方开吗?停车!”

郑耀全怒声呵斥司机,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司机心中一惊,本能的急踩刹车,却让郑耀全一头撞到了前排座椅上。

郑耀全恶狠狠的看着额头直冒冷汗的司机。

就在司机以为郑耀全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将情绪收敛起来:

“下次刹车别踩这么猛——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他便难得的自己开了车门,压制着怒气尽量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模样。

司机长舒一口气,好悬呐!

秘书急忙从副驾驶位置下去,跟上了背着手面无表情前行的郑耀全,他正思索着该怎么说话,郑耀全却幽幽的说:

“把他换了——”

“安排到二厅直属的那个监狱去。”

秘书心中一凛,却又不得不保持平常的口吻:

“是。”

郑耀全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的憋屈却快要把他撑破了。

搭了台子,备下了所有的家当,就在大戏要唱的时候,换人了!

尤其是当着保密局所有诸侯的面。

【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有意的!他就是在故意打击我的威望!】

关键是……

张安平还成功了!

这一出大戏唱完,保密局的各路诸侯,怕是再也不会将他郑耀全放在眼里!

扪心自问,张安平展现出的对交警总队的掌控力、展现出绝地翻盘的能力,搁谁谁不怕?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郑耀全幽幽的叹息一声,自己就不应该意气用事,当时张安平坚定的拒绝自己的“说和”,他当时就应该想到这混蛋肯定是有了反制手段。

好嘛,自己不仅没有意识到,反而傻不拉几的亮牌了。

妥妥的伸着脖子迎上了铡刀啊!

“局座!”

身后有声音传来,郑耀全却没有搭理,反而自顾自的走着。

“局座,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一次我们要是偃旗息鼓,以后保密局里,怕是没有人把我们当回事——必须要坚决的反击!”

反击么?

郑耀全原本是想将这口气咽下去的——他刚才也在检讨自己的错误。

他就不应该跟毛仁凤联合,继续坐山观虎斗,当他的裁判,自己的势力迟早会掌控大势,根本没必要因为一时之气而骤然跟张安平翻脸。

所以他都决定偃旗息鼓了。

可“反击”这两个字也却让他本就决定偃旗息鼓的心不争气的跳起来了。

他是局长,还是二厅的厅长,说他是国民政府情报界的大boss一点都不夸张!

可是,他竟然被张安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涮了”!

如果不反击,手下的人怎么看待自己?

如果不反击,以后势力延伸,那些人会投身到自己的门下吗?

郑耀全驻步,转身问道:“老七,你觉得该怎么反击?”

刚才提建议的是郑耀先!

“局座,我们从情报处下手——拿下王天风!”

郑耀先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他道:“张安平这一次不是因为王天风不想退步吗?”

“咱们拿下了王天风,他张安平就真的赢了吗?”

拿掉王天风?

郑耀全动心至极。

但再怎么动心,他心里还是发虚:

“老七,你觉得我们能拿下他吗?”

其实这一次是拿下王天风的好机会,但张安平的不配合和揽责,让双郑一毛将目光聚集在了张安平的身上,遂越过了王天风直接对张安平“下手”。

要说这是个错误决策吧——可张安平一走,他王天风怎么可能还在情报处呆着?

可要说没有错误吧,这一拳下去,算是打在了坦克上,拳头……直接见骨茬了!

“能!”郑耀先信誓旦旦的道:“其实我一直在收集王天风的问题,为以后做准备——”

“情报处这一次对老毛的女人动手,就是他王天风的主意,张安平压根就不知道!”

“还有,情报处每个月有一大笔款子的去向很有问题——另外,王天风喜欢用死囚,他手上有一支特别力量就是由死囚构成的,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入手的切入点。”

“所以我觉得直接拿下王天风,查出他的问题不在话下!”

郑耀先一脸的激昂战意,明显是恨极了今天被张安平反客为主的戏耍。

郑耀全略权衡后,下定了决心,遂道:

“老七,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做!”

“你放心,这一次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郑耀先闻言脸上一抹贪色一闪而过后,拍着胸口保证:

“局座放心,这一次王天风,垮定了!”

“我现在就回去拿下他!”

郑耀全颔首:“去吧,万事有我!”

在郑耀先走后,郑耀全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这个郑老七啊,真的是贪心啊,竟然想的是执掌情报处!

不过这样也好,一旦他郑耀先执掌了情报处,张安平的怒火肯定是先冲着郑耀先去的,到时候自己隐于幕后,左手扶持毛仁凤、右手扶持郑耀先,继续当裁判!

嗯,前提是毛仁凤这一次能过了这一关。

……

灵谷寺,客房。

张安平“突兀”的出现在了一间客房中——之所以用突兀二字,是因为这里是毛仁凤暂时下榻的地方。

两个你死我活的对手,竟然在这里悄然的碰头了,说出去,怕是能惊掉一堆的下巴。

面对“突兀”出现的张安平,毛仁凤在略沉默以后道:

“今天向春风遗像默哀的时候,我忍不住在想:春风要是看到保密局现在的样子,看到他的心血被郑耀全糟蹋成这个德性,怕是会当场毙了他郑耀全吧。”

【老戴还真是斗争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

张安平忍不住腹诽一句,毛仁凤也真的是不要脸啊,这时候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

不过转念一想,咱们还是别大哥笑二哥了。

他遂幽幽道:

“毛……毛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毛叔”这个称呼让毛仁凤不由错愕。

当初张安平初入特务处因为发现了日谍偷拍有功,在戴家的一次家宴中,戴春风拉着张安平的手向特务处的一众高层介绍了自己的外甥——

当时张安平这个小辈,见人就喊叔。

后来,就再也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喊毛叔的?

哦,对了,是自己拉拢上海区某个“张”姓的特使后——后来毛仁凤才知道,那个狗屁特使,压根就是张安平自己!

“安平啊,我也是一时糊涂,被郑耀全撺掇着蒙了心智!”

毛仁凤叹息说:“保密局是春风的心血,我这个春风的同学,却如此败坏,着实该死啊!”

“我日后若是入土,怕是无颜再见春风啊!”

“毛叔,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过去总想着让保密局稳定、稳定,结果郑耀全蹬鼻子上脸,以退让求和平,和平不存啊!”张安平自嘲道:

“当初面对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们也是忍、让、退,结果反而让日本人得寸进尺,从东北到上海再到平津,最后不得不让我们举国抗战。”

“案例在前,我却总以退让换和平,呵——”

面对张安平的自嘲+检讨,毛仁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他何等“修为”,又岂会真的被言语所困扰?

“过去是我的不是,安平,这一次我幡然醒悟,以后在保密局只有一个声音——”

“你张局长的声音!”

毛仁凤态度坚决的表态。

以上的这些废话翻译一下:

毛仁凤先是祭出了戴春风这块板砖,顺便把锅全部甩到了郑耀全的身上——这是表明自己愿意接受张安平的“好意”;

也就是“卖了姓郑的”。

张安平则是用这句诗表达了过去自己的态度,而用退让换不来和平隐晦的告知毛仁凤:

你以后别捣乱,我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你要是捣乱,别指望我以后退让了!

毛仁凤最后的表态自然是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和态度:

甘为人臣!

“毛叔言重了,您是前辈,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安平以后有事,也会尽可能的跟毛叔您商量。”

张安平用这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以后还是会给你权力的。

当然,这肯定是画大饼。

“你这可是愧煞我了——”

毛仁凤表示了自己的惶恐。

于是,现场一副极其和谐的画面出现了。若是有外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相信这就是之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二人!

就在这个时候,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毛仁凤的秘书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飘进来了:

“局座,好消息!”

“好消息!”

“郑主任带人去情报处拿下了……”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闯进来的秘书,错愕的看着和谐相处的张毛二人,本能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竟然……悄咪咪的躲在这里?

秘书很想说对不起打扰了,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来想去决定挤出一个笑容,可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毛仁凤心里一顿卧槽,我特么这头刚刚给张安平磕了一个,你特么在那头就给我背后来了一刀?

我特么是不是白磕头了?

他阴沉着脸:“混账东西——说吧,什么事?”

张安平则笑着说:“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毛仁凤的秘书快哭了,不带这么欺负人啊!

他努力维持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艰难的组织了措辞后,说话前又无缝切换为愤怒之色:

“张长官,郑耀先丧心病狂,竟然带人将王处长抓了!”

毛仁凤一惊:“什么?”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隐去,但随后又露出了微笑:

“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笑容中带着冷意和嘲弄。

说完后,他似笑非笑的望向了毛仁凤,毛仁凤心中又一惊,随后愤怒道:

“郑老七这是要造反吗?谁给他的胆子扣押我保密局情报处长?”

“J……”毛仁凤本想口称局座,可话到嘴边又连忙改口:“安平,未经你我同意,他郑耀先竟然敢扣押保密局情报处长,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

“他敢如此妄为,必然有郑耀全背后撑腰!”

“我们绝不可妥协!”

秘书看的瞠目结舌,心说这个世界疯了吗?

张安平冷幽幽道:

“既然他们要战,那就死战到底!”

说罢,他口吻变得温和:“毛叔,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安平你放心吧!郑耀全这一次,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毛仁凤说的一点也不含糊。

王天风被拿下了,要说吃惊,他毛仁凤是最吃惊的——没想到郑耀全竟然有如此胆识!

可拿下王天风,对保他毛仁凤有用吗?

没用!

他这一次要命的把柄在张安平手里握着,倒十个王天风要没用啊!

况且拿下了王天风又如何?

张安平磨的这刀已经如此铮亮锋锐了,这一刀砍下去,他郑耀全必然从保密局败走——拿下王天风,无济于事!

事实上,这就是张安平为什么敢这么干的原因。

他要让郑耀全临走前“带走”王天风——眼下已经到了这出大戏即将落幕的时候了,要是不能将王天风从情报处弄走,等以后可就真没机会了。

若是郑耀全这一次不走,即便是王天风被拿下了,郑耀全为了妥协,有可能会让王天风重新回到特务处。

可郑耀全这一次走定了,他既然要从保密局局长的位置上狼狈的离开,那他反而不会让张安平最最重视的王天风重归情报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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