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花娘娘最勤劳

“要快些了……”

宋游坐在高台上,有些无奈。

回头往下方看了一眼——

那狐妖一直如此,闲来便饮酒,兴至则抚琴,醉了往古琴上一趴,便是一觉,随意自在,又不与任何人说话,倒是身后的侍女不知是哪一位,一直乖巧安静的坐在她身后,不睡觉,不说话,只偶尔歪着脑袋打打盹,多数时候都抬头好奇地将道人盯着。

此时狐妖仍在抚琴。

宋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道:“足下可是修行阴阳灵法?”

女子抚琴不断,只出声答道:

“自然。”

妖怪大多是修阴阳法,吸取日月精华,又以月华阴力为主,修至高深,再补足日精阳力,平衡阴阳,才为大妖。

“借一点至纯阴阳灵力。”

女子不言不答,低头抚琴。

只是身后的侍女却站了起来,仰头看了一眼高台,便由最近的一条路,缓步走来。

踏着围绕石柱悬浮的石阶,转了不知几圈,这才上了高台。

“见过道长……”

侍女声音柔柔弱弱,说完便低着头,走到了宋游身后,跪坐下来。

“你是……”

“我是小七……”

“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宋游差不多已然知晓了。

其实女子也好,侍女也罢,都是狐狸,都是狐妖,尾巴再不听话,也是由自己控制的,就算不是“自己”,起码也是由一个脑子控制的。

狐狸是大妖,也许是全天下最接近上古大能的大妖之一了,输出至纯的阴阳灵力毫无问题,由于不含一丝杂质,宋游取过来稍稍变换,就能毫无阻碍的直接用进阴阳四时法阵中。

……

夏日眨眼即过,不觉已到秋初。

这段时日以来,业山的阴气鬼气没有补充,风吹日晒,加之三花娘娘象征性的吸收与驱逐,已弱了不知多少,在燕子的辛勤之下,这片土地上也零零散散的长了一些植物,只是大部分都秃着,只埋下了草种花种,要等明年春日再发芽。

业山以外数十里处,是一片阴气鬼气尚未侵扰、上古大战也未波及之处。

秋初仍有蝉鸣,越发沙哑。

荒山草地枣红马,马儿低头啃草。

不远处还有一名小女童,身着三色小衣裳,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脸蛋白白净净,将袖子捋了起来,胳膊亦是细细白白,她弯着腰,一只手很熟练的揪着地上的草,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轻轻一割,便是一把草割了下来。

都是马儿最爱吃的草。

抬起小胳膊在脑门上擦一擦,其实是捋垂下来痒痒的头毛,接着继续割,动作熟练而流畅。

这里终究是有些远了。

不过只有这边草才多。

身后的业山周边虽然也被燕子种上了一些草,却都是燕子辛辛苦苦种的,吃不得吃不得,又不能每天都跑这么远来吃草,自己还有事忙,自己忙的时候马儿是必须要跟在旁边的,所以只好隔两天来一次,每次马儿吃饱,也割一些马草带回去慢慢吃。

正好也给道士带点东西。

“唔……”

三花娘娘忽然在地上看到一截长长的尾巴,割草的她停顿了下,两步走过去,随手一抓,便是一条长着三角头的花纹蛇。

就是它了。

提起来扇一巴掌,往怀里一揣,再次弯下腰,便继续割草。

一点不耽搁干活。

不多时,便又是一捆草。

这时一阵风吹来。

小女童却在风中闻到了陌生的味道,于是暂时停下,看向远处。

有一名身着黄袍僧鞋的僧人迈步走来。

僧人体态微胖,脸圆圆的,背上背着行囊,手上拿了一根弯弯的枯枝木棍做拐杖,杵着拐杖,小心迈步,试探着路,朝这方走过来。

僧人身后还跟着两只大鬼。

两只大鬼都长得凶悍,身披盔甲,手持兵刃,竟在大白天行于荒野。

“?”

三花娘娘歪头看向他们。

随着僧人与大鬼走近,也发现了她。

一人二鬼顿时停下了脚步。

身着三色衣裳的小女童一手夹着一捆新鲜的马草,一手拿着一把匕首,微微歪着头,面无表情的与他们对视。

两只大鬼上下扫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

“阿弥陀佛……”

微胖的法师笑眯眯的,率先行了一礼,又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枣红马:“小施主是在这里打马草吗?”

女童依旧盯着他,却不说话。

倒是旁边两只大鬼警惕起来。

“法师,这小女娃不是普通女娃,她不简单,应是妖怪化形!”

“法师当心!”

随着他们说话,小女童又微微转过了头,转头盯着他们。

两只大鬼越发警惕起来——

他们虽得僧人度化,以秘法消除了阴气鬼气,不惧阳光,但看起来也与活人不同,身形是半透明的,可在这小女童的眼中,他们却只能看到对自己二人的好奇与探寻,一点害怕也没有。

小女童怀里还露出半条蛇尾巴。

“也不得无礼……”

一度法师仍旧双手合十,对女童行礼,随即看向远方业山,正想开口发问,忽然多看了这女童一眼,又细细打量一眼。

三色衣裳,白净漂亮。

面无表情,不爱和生人说话。

只一眨不眨的将人盯着。

一度法师的回忆瞬间便清晰起来。

“三花娘娘?”

小女童依然直愣愣盯着他,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这已然是确认了。

一度法师眼中一片恍惚,想起了那晚与他们初遇的平原风雪夜,那扔了一床薄被给他的小女童,只是此后多数时候她都是一只猫的样子,又想起了分别那日的大雪,真是无尽的风雪,天地一片茫然,那几道迎着风雪,向着雪原妖国,决然而去的身影

分别三四年,丝毫不曾褪色。

真是此生最耀眼的回忆了。

此后法师在归郡平息妖疫,妖疫平息之后,便听说雪原凭空多出大山,镇压盖世妖王,接着行走北方,既宣扬佛法,也传播善念,虽不得有幸与那位道长再于某地相遇,却也常常听闻他的传说。

一度法师回过神来,眼前画面逐渐变得清晰,那小女童依旧一手抱草,一手持刀,直勾勾把他盯着。

“莫非宋道长也在业山鬼城?”

“!”

小女童仍不说话,只重重点头。

“阔别已久,十分想念,还请三花娘娘带路,引我去与道长见一面。”

“……”

小女童瞬间便转过了身,抱着草走到另一边。

这里早已堆了一大堆草,地上还散落着几朵鸡枞。

便见她熟练的将草捆起来,挥手叫来马儿,待马儿趴伏下去之后便将草放在马儿背上,随即提上鸡枞,又把快掉出来的蛇往怀里塞了塞,便爬到马儿背上往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盯着僧人。

僧人立马会意,迈步跟上去。

“三四年未见,三花娘娘好似长高了一些了,也未曾见到,竟然还能在这丰州遇上三花娘娘,一时不敢相认,还请三花娘娘多多见谅。”

“!”

小女童又扭头盯着他,表情严肃,余光又瞥了眼僧人身边跟着的两名大鬼,奇怪问道:“你怎么带了两只鬼?”

“回三花娘娘,贫僧原是听闻丰州以南地龙翻身、江水截断改道,猜想灾情严重,百姓受苦,这才闻讯而来。结果这边几乎荒无人烟,受灾受难的人没有贫僧想象的多。不过却遇见了这封昌二位将军,从他们口中听说业山鬼城之事,便又猜想这地龙翻身不是真的地龙翻身,可能是业山鬼城遭受了什么破坏,于是又过来看看。”

三花娘娘听完,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挠了挠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的僧人却问道:“敢问三花娘娘,此前的地龙翻身又是怎么回事?”

“打架打的!”

“……”

僧人顿时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两名大鬼也互相对视,难掩心中震惊。

一行人慢慢走向业山鬼城。

翻上一座山丘时,僧人与大鬼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远方眺望,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天地虽然阳光明媚,可大地依旧崩碎,满目疮痍,既有被打出一个半圆缺口的山丘,也有从中央被神光扫断的山峰,地面开裂,围绕业山遍布大大小小无数湖泊,皆是碧绿或蔚蓝的湖水,甚至地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俨然神魔大战后的废墟。

一人两鬼全都怔住。

“!”

前边马儿停住脚步,马背上的女童回头严肃的盯着他们。

“哦哦……”

僧人这才跟上去。

逐渐走近业山。

看守鬼城大门的阴差见是三花娘娘,顿时便打开了鬼城大门,三花娘娘坐在马背上,只回头看了一眼僧人,便迈步而进。

僧人自是毫不犹豫,跟随进去。

身后两名鬼将互相对视,见僧人已经进去了,这才立马追上去。

光线逐步黑暗下来。

外界的阴阳之气、天地灵气也被浓重的阴气鬼气所取代。

通道中有阴兵值守,鬼差来往,穿过通道,则是一个正在修建中的人间鬼城,里头不知多少阴魂小鬼,来往穿梭,忙于自己的事,鬼城正中间一根石柱如大地之笋,围绕石柱几圈悬梯盘旋往上,上边灵光穿梭交织,灵韵无限,玄妙无穷。

僧人的第一感觉是——

这座业山内部的空间,竟似乎比外面看到的整座业山还要大些!

(本章完)

第399章 中秋月明

鬼城中似有琴声,若有若无,也不知从何处飘来,能使人身心愉悦。

僧人放缓了脚步,左右打量。

看这鬼城中来往的鬼。

僧人很快发现,这些鬼大多都是年轻或中年的面容,看面貌绝对没有寿终正寝,不由面露不忍之色,似乎仅仅这样,也能感同身受。

忽然有鬼愣愣的看着他,连忙放下手上事情,给他行一大礼。

“大师……”

“阿弥陀佛……”

僧人亦是连忙回礼。

可等双方都直起身来,却见那只年轻小鬼已经满面泪容,对他问道:“大师您怎么到这来了?难道您也死了?你这么高的修行和德行,怎么这么年轻就也到这里来了……”

小鬼声音哀泣诚挚。

“哦……”

僧人这才明白,是他误会了。

随即连忙向他解释自己为何来此,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又问及他的姓名,这才知晓,原来是在归郡大疫中死去的一只鬼。

自己当初没能把他救下来。

僧人反倒心生内疚,与他执手相谈,余光瞄见枣红马停在远处,女童就坐在马背上玩着毒蛇等他,这才辞别小鬼,跟随三花娘娘走过去。

依然一边走一边打量。

僧人有一颗明珠般的心,亦有一双明珠般的眼睛,灵魂在他眼中变得澄澈,似乎能看清他们生前的苦难与死时的不甘。

慢慢走近了那根石柱。

僧人在上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扭头一看,又见不远处有女子在专注抚琴,不知是人是鬼,当他走过,琴声也不曾停歇。因为这琴声,漆黑枯燥的人间鬼城似乎也增色不少,莫说高台上的人,就是鬼城中的鬼,也因此安宁平和了许多。

马儿停在石柱下不走了。

小女童则踏上了悬浮的石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僧人自是立马跟上去。

身后两只大鬼似乎已经明悟过来,这匹枣红马,就是自己曾在言州擦肩而过的那匹枣红马,这位三花娘娘,便是自己曾在言州听说的那只被神仙高人带在身边的三花猫,而此时高台上坐的那位姓宋的道长,自然便是那位在禾州以山镇水、还雪原于禾原的神仙高人。

当年自己差一点就落在了他手中。

谁曾想到,自己从言州跑到了丰州,几千里路,竟主动跑到了他面前来。

“两位将军……”

僧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思绪,抬头望去,见僧人就在前边等他们,对他们说道:“若是不愿上去,就在这里等着贫僧吧。”

“怎可如此?”

“然也!”

两名大鬼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悬阶稳固,绕山而上。

坐在石柱高台上的道人睁开了眼,身后跪坐的侍女也偏过了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三花娘娘则已跑了过去,把手中捏的毒蛇递向道人:

“道士,三花娘娘给你带了一条蛇。”

“除了蛇呢?”

“还有一只蝉。”

小女童又伸出另一只手,将手一摊,手心白里透红,捏着一只蝉。

“还有呢?”

“还有几朵山麻菇。”

小女童又从怀里掏出蘑菇。

道人很耐心的等待着她,见她从怀里掏出几朵鸡枞菌来。

三花娘娘在开源节流这方面果然是有天赋的,从来没人教过她,她竟也知晓鸡枞菌在土里还有很长一截,拿出的鸡枞菌都挖了很深。

“多谢三花娘娘。”

“不客气!”

小女童这才转过身,看了眼因为走得慢、才刚从高台边缘冒出一颗光头的僧人,又回头看道人:“三花娘娘还给你带了一个和尚。”

“多谢三花娘娘。”

“蝉和蛇呢?”

“今日有贵客来,是一位僧人,也是我们的老朋友,僧人不喜杀生,不如就当作它们运气好,把它们放了吧。”

“……”

三花娘娘面露不舍,但也觉得有道理。

不知如何决定,只见得她捡起菌子,带着蝉和蛇离开了此地。

便只剩道人与侍女、僧人和两只大鬼。

道人僧人一坐一站,互相对视,一如当年在禾州归郡。

“阿弥陀佛,宋道长,好久不见。”

“大师,在下等伱许久了。”

“道长知道贫僧会来?”

“丰州聚集天下冤魂怨鬼,大师迟早会来这里,年初地震,江河改道,想来也有灾情。大师行走天下,修行修心,就如蔡神医一样,哪里有苦难大师就会去哪里,所以猜想,若是有缘,大概会在这里与大师相遇。”宋游平静的对他说,“若等不到,便去寻访大师。”

“此前地震与江河改道又是怎么回事?”

“大师请坐下来谈。”

“好。”

僧人便坐了下来,又回身指了指身后两名大鬼,对宋游说:“这是贫僧在路上遇见的两位鬼将,皆是北边战将,战死化成,贫僧曾向他们问起过道长行走北方的事情,听说还差点与道友有一段缘分。”

“末将封元思,人送外号,封大耳。”

“末将昌建义。”

两名鬼将忐忑的拱手,随即又说:“我们曾一时糊涂,犯下错事,当初在言州远安城,听闻仙师将至,畏惧仙师责罚,于是趁夜而逃……”

“听说两位将军是随鬼差来到丰州,本已做好在丰州鬼城自首认罚的准备,结果从鬼差的言行态度中觉察到,惩罚可能会格外的重,因而趁夜逃脱了鬼差的束缚,随后便一直在丰州躲藏。”一度法师也说道,“后来与贫僧相遇,得贫僧感化,便一路护送贫僧来到此地。”

僧人声音落地,两名鬼将对视一眼,不愿僧人为难,立马双膝跪地。

“我等认错认罚。”

“二位将军皆是守家卫国的将士,怎可轻易跪下,快快请起。就算犯了错要受罚,也是鬼城府衙的事了。”宋游抬了抬手,“说起来,在下与两位将军差一点的缘分,还不止一次。”

“哦?”

“两位将军被鬼差带至丰州,逃跑那夜,说不定两位将军逃得晚点,便遇上在下了。”

“这……”

“逃了也好,若没逃掉,二位如今定是魂飞魄散了。”

两名鬼将更害怕了,互相对视。

倒是前边的僧人出言问道:“可是与此前地龙翻身、江河改道有关?”

“龙是有的,只是不是地龙,乃是鼍龙。”

“愿闻其详。”

“当朝国师心怀不轨,为达私欲,大肆焚烧阴魂,致使他们在烈焰中煎熬致死。满天神佛只关心阴间地府职位香火愿力,不关心这个。当今皇帝为死后成为阴间鬼帝而长存,加剧北方战争,甚至暗中资敌,以造就更多怨恨。越州大妖为寻出路,相助国师,引地震断江河,与我相斗。”

宋游用很平静的语气,一口气概述完了大致原因,却是引得两名鬼将与僧人皆睁大了眼睛。

“原先国师建造的业山鬼城被毁,在下只好留在此处,重建人间鬼城。阴间地府将要依托人间鬼城凝聚而成,满天神佛皆有所图谋,在下也只好暂时留在此处,直到鬼城步入正轨。”

两名鬼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宋游平静的看着他们,倒也没有立马便对一度法师说什么,只是说道:“在下要在这里建造人间鬼城,不能轻易走开,也不能招待大师,不过却可以请几位阴官带大师在这里逛逛,四处走走看看,为大师详细介绍一下这座鬼城的来历与制度。”

说着顿了一下,补充一句:“不知大师一路走来发现没有,此处鬼魂,多未得善终。”

“这是为何?”

“虽然天道演变,成鬼变得容易了,可相对来说,还是枉死、横死、冤死的人更容易成鬼,因为心中执念更重,更不愿离去。在下没有解去他们心结或劝恶鬼向善的本事,大师或许可以试试。”

“阿弥陀佛……”

一度法师便站了起来,与他告辞。

宋游没说什么,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一度法师品德无上,功德无量,实在无需与他多说什么,事实便在这鬼城中,他只要在这鬼城中走一圈,所看见的,自然便是真相。

宋游只请来阴官为他带路,又请三花娘娘煮一锅鸡枞汤,莫要加蛇,用来招待他。

……

渐渐已到中秋。

有狐妖侍女的阴阳灵力相助,宋游的大阵进展相对较快。鬼城中的阴鬼不能察觉到每日细致的变化,唯有过段时间环视四周,才突然发现这座鬼城好像大了不少,好像又大了不少,早已比原先的业山更大了。

鬼城昏昏暗暗,终日盘坐高台之上,只做一件事情,实在枯燥。

可通神的琴艺却是听不腻的。

“中秋了呀……”

不知不觉,这狐妖竟已抚琴半年。

“该有一轮明月。”

说着道人朝天上挥了挥手。

无声无息间,好似天门大开,早已变得很远的“穹顶”上忽然多了一轮圆月,上面纹路清晰可见,洒下月光,沐浴鬼城。

不知多少阴魂同时抬头,仰望头顶。

抚琴的女子也停下了手上动作,举头望去,她与阴鬼一样,也许久未见过月光了。

僧人拾阶而上,通往石柱高台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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