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破局的希望

大晋永嘉九年(315)九月初四,中山国恒水(今唐河)之畔。

河面上羽箭飞来飞去,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痛呼不已。

更有那强弩安于河西,每一次发射,都带着巨大的“嗡嗡”声,粗大的弩矢携千钧之势,穿透了河对岸的草丛,将一群举着大盾的军士射翻在地。

造了一半的浮桥之上,呼声震天,箭如雨下。

尸体如下饺子般栽入河水之中,很快就沉了下去。

恒水西岸,百余名先锋骁锐已经冲了过去,未及结阵,就被迅猛冲来的匈奴骑兵冲散。

他们并未崩溃,三五个人一组,与匈奴骑兵绞杀在一起。

浮桥之上,援军怒吼着冲过来接应。

岸边的弩机、弓箭一刻不停地发射,肆意收割着人命。

河西岸的匈奴兵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从河间败退回来的刘征身先士卒,带着数千步卒冲了过来,轮番冲杀。

河东岸也急了,投入精兵强将,冒着弩机、强弓的杀伤,举着大盾奋勇前进。

一时间,大河两岸杀声震天,双方上万将士以生命为赌注,在恒水两岸舍命相搏。

战至傍晚时分,有匈奴轻重骑兵相助,刘征终于挫败了晋军强渡恒水的企图,将他们彻底击溃,驱赶到了河对岸。

片刻之后,浮桥上燃起了冲天大火,昭示着今日厮杀的结束。

双方各自后退百余步,在营寨中舔舐伤口。

刘征抹了抹脸上的血,瘫坐在地上。方才厮杀得太投入了,竟然脱力。

脚边就是一具晋军尸体,应该是先期强渡的精兵。

银灿灿的盔甲,左边腰间插着弓梢,没有上弦。右边则挂着个空刀鞘,刀已折断,落在旁边不远处。

尸体手中还紧紧攥着长枪,打扫战场的役徒怎么掰都掰不动,最后只能把手指割断,取出长枪。

这便是邵贼的银枪军了。

如刺猬般在桥头结阵,非常难缠。若非轻重骑兵反复冲击,步卒轮番围攻,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最终将其消灭,也是靠人命堆,唉。

河面上起了大风,白浪翻涌。

上游不断有尸体漂下来,不但有人的,甚至还有战马尸体。

这应该是前几天在上游某处河段厮杀时阵亡的双方军士,沉入河底之后,又浮上来了——当然,若身上有铁甲,可就要一直待在暗无天日的河底,葬身鱼腹了。

“哗啦啦!”远处响起了水花迸溅之声。

刘征扭头望去,却见一队匈奴骑兵冲入了河内,试探水深。

在他们身旁,还有军士拿着竹竿,测量水深。

“嘿!”刘征苦笑一声。

中山王派来的这帮人还真心大,居然想渡河反击,他老刘是不做此想了。

能守住恒水防线,保住中山郡城就不错了。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这条漫长的防线还能守多久。敌军是会绕路的,此处打不动,自然会另选他处渡河——或许现在已经在这么做了。

缓过来后,刘征拄着刀鞘站了起来,默默看着恒水对岸。

恒水以东的半个中山、高阳、河间尽失矣,章武多半也坚持不了多久。

打到现在,已至生死存亡时刻,唯有奋起一搏了。

******

就在刘征听到匈奴骑兵步入河中的时候,恒水上游某处,大群骑兵正在涉水而过。

他们的速度很慢,带着几丝小心翼翼,一群群地越过浅滩。

过河的兵士立刻四散开来,远远警戒。

后续的兵士则在河岸附近集结。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到了最后,就连驮载着器械、食水、工具的驮马也过河了,领头的军将才松了口气。

辅兵从马背上下来,立刻开始扎营。

营地有正规、粗浅之分。

正规的宛如城池,粗浅的就只有帐篷、鹿角和拒马枪了。

游骑们散得更开了,远远放出去数十里,轮番警戒值守。

其余人则洗刷马匹,吃些食水,保养器械。

战争中行止踏错的每一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绝对不能轻忽。

他们是幸运的,一整晚都没有遇到敌人。

第二日,士饱马腾的两千余义从军离开了营地,一人三马,往西南方向疾驰。

九月初七,全军抵达上曲阳(今曲阳)一带……

沉闷的马蹄奔驰如雷。

无情的箭矢挥洒而出。

粗长的马槊渴饮鲜血。

正在行军的步卒瞬间乱了套。

他们一共三千多,被石勒征发而来,前往上曲阳县汇合他部兵马,等待下一步命令。

从他们的服色便能看出,这是一支临时征集的农兵。

农民和农兵是不一样的。

石勒分田分宅的农兵,久经征战,有统一发下的军服,有精良的武器,其中不少人还有铁甲、皮甲等装具,训练也非常充分。

他们和募兵唯一的差距,就是平时在家务农,闲时才操练或出征,有相当的战斗力。

但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他们就是真正的农夫,训练很不充分的那种。

即便河北胡汉杂处,早习惯了马匹,但在看到大群骑兵冲阵时,依然惊慌失措。

队伍里有少许强兵,在军官的指挥下围拢起了辎重车,做殊死抵抗状。但数量超过三千的杂兵却大声喧哗,不知所措。

想逃,石勒军纪严苛,很可能会被斩杀,且连累家人。

战斗,却又没那个勇气。前些天还在家扛锄头呢,现在你让我拿刀砍人?

于是僵在了那里。

不过,当第一波箭雨落下后,军法的威慑力顿时大减。

被当做逃兵斩杀固然可怕,但你也得抓得住我啊!

更别说,现在不逃,立刻就要死,逃了,兴许还能活得一命——万一大胡被邵勋灭了呢?别说不可能,他丢在邺城的妻子估计都给邵勋生孩子了。

三千多人立刻溃散,往旁边的山里乱窜。

数百躲在辎重车内的军士差点也被带着崩溃,军士们你望我我望你,脸上尽是苍白之色。

义从军奔了过来。

骑射手们哈哈大笑,绕着辎重车队转圈,准备好好享用美味的大餐。

西南边又响起了马蹄声。

正散开队形的义从军将士脸色一变,匈奴人来了。

鼓角之声响彻大地,旗号连连变幻。两千余骑慢慢收拢起来,严阵以待。

溃散的石勒步兵喜极而泣,又战战兢兢。

军官们也缓了过来,连打带骂将他们收容了起来,开始整队。

既然侥幸逃出生天了,那么就赶紧投入下一场卖命厮杀的战斗,直到战死才能彻底解脱。

******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真定城内,石勒的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下曲阳、魏昌等地都发现了大股晋军骑兵。

这说明什么?说明贼将金正统率的那一路兵马并未被恒水阻挡住脚步,至少他们的骑兵已经找到地方渡河了——或许还有步兵。

恒水防线只能阻挡他们一段时间,但时日一长,终究要被其攻破。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啊。

中山王曜只带来了两批兵马。

第一批七千余步骑来得比较早,以冯翊羌氐、上郡鲜卑、匈奴为主,目前防守恒水的就是他们。外加河间、高阳溃下来的数千步卒,以及中山本地征发的兵士,总兵力三万余。

第二批由中山王亲领,除了一万匈奴骑兵外,还有数千上党杂胡骑兵、太原等郡晋人步兵,总一万六七千人。

老实说,石勒不知道中山王在弄什么,也不知道朝廷在搞什么。

决定河北命运的关键之战,朝廷派过来的援军只有大约二万四千步骑。

而就这二万四千步骑,还没全部投入战斗,至少有一万骑被刘曜攥在手中,屯于真定以北的山麓地带,据说是防备代郡拓跋鲜卑南下,甚至是幽州王浚渡过易水,南攻常山——此郡可是石勒与王浚曾反复争夺的地方。

“中山王那边有回信了吗?”听到有脚步声入内,石勒头也不回地问道。

“未曾。”上個月刚从幽州回来的刁膺答道。

“外间为何喧闹?”石勒又问道。

“方才夔将军率众出城,击溃晋贼,烧其攻城器械十余辆,城头军士为之欢呼。”刁膺回道。

“嗯。”石勒点了点头,继续钻研地图,仿佛能看出什么花一样。

刁膺也看向图上常山的山山水水。

贼将李重率三万众抵达城南,扎下营垒之后,便打制攻城器械,开始攻打城池,迄今已数日。

这是从南向北进攻的晋军。

又有贼将金正自东向西,连收河间、高阳二郡,今被挡在中山郡的恒水一带。若其突破此防线,再拿下中山郡城,则可进至常山城东,届时两路晋贼便会师了。

战场局势非常清晰。

打到这会,双方都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就只剩下硬碰硬的正面战斗。

大胡掌握的兵众也不多了——常山及周边总共只有万余步卒、三四千骑。

仗打得不行,很多人就不愿意卖命了。

李重、金正出兵前,大胡至少还能拉起一万二三千骑兵,可战争爆发没多久,这个数字就迅速下降到了七八千——不是战死,而是部大们不愿卖命了。

大胡、中山王二人加起来,也不过就四万出头的兵马罢了,只与晋军一路相当。

实力很明显处于下风。

好在到目前为止,随着战线的持续收缩,各处的兵力厚度慢慢增加,有那么一丝稳住战线的希望了。

至少,李重是啃不下真定城的,这次他们也不打算轻易撤退了。

至少,中山郡还在拼死抵挡晋人,战况十分胶着。

至少,章武那边还有希望——

“段部鲜卑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石勒果然问起了这事。

“五日前传过来一次。”刁膺说道:“段涉复辰也南下了,于束州败邵兵,斩其首级千余,而今却不知在何处。”

石勒的目光又落到了章武方向。

如果鲜卑人沿着晋军空虚的后方突破、突破再突破,则局势大有转圜之处。

昨日中山王遣将率精骑数千东行,打算冲破晋人可能的阻截,突至章武汇合令狐泥部,如果能顺利抵达,那么战局或将迎来转折——他方才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但这个大穿插其实很困难,因为晋人也有数量庞大的骑兵,不一定能顺利到位。

如今真正的破局希望,还是着落在段部鲜卑身上。

(本章完)

第601章 东线

天还未亮,袅袅炊烟便已升起。

滹沱河畔,年迈的牧人砍来了许多柳枝,开始搭建更多的帐篷。

他们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皮肤黝黑,远远望去,像是枯死的树皮。

双目之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一副活一天算一天的样子。

从匈奴开始,就有一个残酷的风俗:贵少贱老。乌桓、鲜卑等部族沿袭之。

老人不得享用较好的食物,不能穿好的衣服,要干更多的肮、苦、累活计……

汉使至匈奴时,曾看到青壮年吃牛羊肥美部位,他们吃完后,老人才能吃剩下的,大为惊异。

中行说为此风俗辩护,匈奴历来以征战为功业,老弱不能战斗,故肥美让壮健者食,因此能自为守卫,父子各得其安。

只能说,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风俗,没有绝对的对错。

早饭做好时,天光已经大亮。

正中央最大的一个帐篷内,首领段末波自东门而出——鲜卑风俗,帐篷只开一门,即对着东方的那个门。

远远见着朝日后,段末波跪拜而下,口中念念有词,十分虔诚。

良久之后,段末波方才起身,也不会回帐篷,就在河畔草地上席地而坐,吃着新蒸好的粟米饭。

护卫、亲随乃至外围的士兵、奴隶们同样席地而坐,吃着粟米饭。

自首领段末波以下,所有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唯多寡而已——一般而言,壮健者吃得多一些,老人少年吃得少一些。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鲜卑与刘汉匈奴的不同了。

刘汉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社会阶级差异,上层服散饮酒,山珍海味,下层就靠些许糜子、牛羊奶、乳酪、野菜果蔬充饥。

鲜卑社会与他们相比,相对原始淳朴了一些,出征的这批人吃的食物竟然是一样的——其实,匈奴社会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与老弱相比,妇人在吃食方面的待遇竟然和青壮一样。

此番南下是出征,只有寥寥百余健妇随军,大饼脸上满是横肉,胳膊上能跑马,屁股一撅能坐死人,可以把她们当男人看待。

这些妇人主要工作是修补皮裘、挤奶制酪以及处理死掉的马匹。

每个人都是髡发,显然都没嫁人。

乌桓、鲜卑妇女一般要嫁人的时候才蓄发为髻,戴句决——类似后世蒙古女人戴的罟罟冠。

胡人女子是比较爽的。

社会风气轻视老人少年,但极其重视女人。

儿子杀父兄没有刑罚,但不允许杀母。

父兄为别人所杀不一定报仇,母亲为人所杀一定要报仇。

一個氏族的女人嫁到另一个氏族,出了事,本家会去调查,如果非正常死亡,会予以追究,一般是出牛羊赎罪。

非常奇特的风俗。

总之,女人地位很高,这种风气后来也带到了北朝,而胡人风俗又没有对女人的礼教束缚以及用权的限制,于是导致了很多问题,有人甚至搞起了“立子杀母”的制度。

一众人吃完早饭后,稍稍休息了一会,随后便起身整理战马、兵器。

段末波带着亲随出去转了一圈。

滹沱河一带水草丰美,田地众多,坞堡庄园也不少。

南下以来,不少堡寨破财消灾,宁愿自己饿肚子乃至饿死人,也输送了一批粮食给鲜卑人,令其军资充裕,野心也随之滋长。

“冀州的地比幽州还肥美。”段末波看着河岸边高高的蒿草,说道:“这里的一亩地能比草原上多养五倍以上的牛羊。”

五倍以上的牛羊,就意味着五倍以上的财富,五倍以上的人口。

财富、人口又意味着战斗力,能滚雪球般聚积起更大的势力,说不定就成事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南下中原呢!

“末波。”河对岸出现了段涉复辰的身影,只见他一挽马缰,安抚住马儿后,说道:“在此逗留三天了,去不去抢一把?”

“叔父不想报仇么?”段末波高声问道。

段涉复辰沉默了一会,道:“十年前的旧事了。”

段末波瞪大了眼睛。过了十年,就算了吗?

十年前,老郡公还在,段部鲜卑有十五万口人。

十年后,老郡公不在了,段部鲜卑人口不增反减,现在只十万出头了,而且祖地辽西郡(今河北秦皇岛及唐山部分地区)还被慕容鲜卑夺去了。

这笔账怎么算?

“既不想报仇,叔父南下作甚?”段末波有些气愤地问道。

段涉复辰回道:“我并非不想报仇。南下以来,也不是没杀过邵兵。只不过有些事更重要罢了。”

段末波无语。

叔父所谓的更重要的事,其实就是劫掠。劫掠一切,粮食、布帛、农具、牲畜、人丁等等,什么都要。

最近几年,前往辽西避乱的各路流民不下四万户,这就二十多万人了,全让慕容氏捡着了——部分留在辽西,部分迁往昌黎等地,且耕且牧,为慕容氏提供资粮。

时间一长,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得没边。

简单来说,现在的段部鲜卑既没本事找慕容氏报仇,也打不过宇文氏,只能在幽州苟延残喘——他们确实与王浚闹翻了,但关系复杂得很,未必是敌人,可看作“路人”。

段涉复辰的意思很明了了,保存点实力,别瞎几把打。

部落精壮打完了,谁给你补?

鼎盛时期有控弦之士五万骑的段部鲜卑,现在只有十万人口,最多拉出来三万骑,还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马,打个吉尔!

还不如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机会劫掠一些人口财货。

河北战乱不休,一些坞堡主、庄园主撑不下去了,于是举族迁移,队伍浩浩荡荡,从固守一地耕作的坞堡帅变成了四处流浪的流民帅,这些人是可以抢劫的,甚至直接把他们俘虏。

搞这些人,不比打邵兵简单?

但段末波不敢苟同。

“叔父不打,我自去找邵贼晦气。”只听他说道:“邵贼有几个水陆转运渠口,人山人海,资粮众多,我去劫掠一把。若有所得,叔父可不要眼红。”

段涉复辰哈哈大笑,道:“文鸯马上南下了,你可去寻他,兴许能合兵一处,做点大事,我却不陪你们了。”

说罢,一拨马首,转身离去。

******

进入九月中旬以来,从后方转运而至中山的粮草就有所减少了。

金正坐镇蒲阴,几乎每隔几天都能收到各地传来的警讯。

九月初七,就在义从军一部从恒水上游渡河,突至上曲阳的时候,鲜卑骑兵进入河间境内,杀清河崔氏运粮队千余人,劫粮而回。

重阳节那天,鲜卑骑兵又在高阳县东南袭击了一支平原刘氏的运粮队,杀部曲庄客七百余、俘夫子役徒两千。

九月十二,于河间境内大破乞活军乌桓骑兵。

九月十三,再次击溃安平匈奴降兵三千骑。

九月十五,野战冲溃了羯人骑兵两千余。

战斗力极为强横。

骑兵对战时,邵勋帐下那些杂胡骑兵胜少负多,几乎遮护不住粮道了。

金正看完各路败报,意识到鲜卑骑兵的战斗力得另按一档算,不是普通杂胡骑兵能比的。要想驱逐这支在后方四处袭扰的部队,要么从前线抽调义从军骑兵回援,要么打掉章武国,让鲜卑人无从补给,没有后方。

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当初攻破河间后就挥师西进,攻取高阳、中山等郡了。

本以为令狐泥已被他打怕了,死狗一只,不可能有什么威胁,派一路偏师即能监视此辈。可谁能想到,段部鲜卑悍然南下,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

不过好在段部动作有点迟缓,参与进攻的人数也不多,不然的话,这会他面临的断粮风险将更大。

“将军此时实不宜冒进矣。”金正查阅地图之际,宾客甄骈劝道。

金正瞄了他一眼,道:“些许蟊贼罢了,何忧也?陈公将义从骁锐付于我手,岂能如此畏畏缩缩?”

“不如将满督军所部精骑往回调,先驱灭了鲜卑人再说。”甄骈劝道。

“你这老翁——”金正本来要骂的,想了想算了,这厮说得也不无道理。

甄骈察言观色,松了口气。

金将军勇则勇矣,可有时候顾头不顾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鲜卑南下属于意外,事前难以猜度。而且,金将军不是没有准备,无奈乞活军、匈奴降兵、羯人都没干过这帮鲜卑,这就没办法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要么调义从军来扑灭鲜卑,要么聚集鲜卑人几倍数量的杂胡骑兵,用人马堆死他们。

“也罢,我这就让乔洪率三千骑回返。”金正叹了口气,烦躁地说道。

“将军英明。”甄骈拱了拱手。

他才四十出头,被金正呼为“老翁”,也不生气。没办法,活命要紧,别搞得全军断粮,最后来场大败。

甄骈是中山国魏昌县人,与刘琨是老乡。因魏昌曾叫无极,因此这个家族被称为“无极甄氏”,是一个正在没落的士族。

名气最大的甄氏家族子弟、广安县公甄喜(郭喜)住在洛阳,神奇地避过了诸王混战,原因是其“才短”——只要我够废物,就没人用我,也就不会有站错队被清算的烦恼。

甄骈是在邺城被金正看上的,觉得他有点才能,于是强迫他当随军幕僚,出谋划策。

甄骈本来很不情愿,但来到军中一段时间后,顿有奇货可居的感觉,于是安心待了下来,时不时建言几句,虽然金正大部分时候不听他的,自己做决定。

此番建言清理后方鲜卑袭扰部队,金正算是听了。

甄骈很满意。

最近一个月,金都督听他建议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好事啊。

“刘曜会不会趁势反攻?”金正突然问道。

甄骈瞄了眼地图,指了指并州北部,道:“都督可知刘曜带了多少兵马入援河北?”

“据说有五万众。”金正说道。

“老夫觉得没有。”甄骈说道:“刘曜自井陉来,路途遥远,沿途荒僻,粮草筹措不易,如何能带五万大军?纵有,也得分一部分于并州北部,把守沿路关塞,谨防拓跋鲜卑自雁门南下,截断其归途。老夫觉得,他最多带了两万人。这两万人里,还得分一部分防备代郡鲜卑南下,能用者不过万余罢了。”

金正缓缓颔首。

“若刘曜反击,势必要抽调防备代郡鲜卑的兵马,就看他敢不敢了。”甄骈又道:“将军不妨静观其变。此时抽调义从军回援,放慢脚步,未必是坏事。刘曜打过来,我等退守便是。不要着急,沉着应变即可。段部鲜卑能南下,拓跋鲜卑就不行了么?”

“刘曜去年不从井陉入河北,而是直走滏口陉,那都是有原因的。”甄骈意味深长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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