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驯化

“啊,大麻烦。”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陷进了沙发里,像是逃避问题一样,将靠枕盖在了脸上。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沃西琳只有你,你就算是她世界的全部,她已经难以忍受没有伱的日子了,所以才会变成那副古怪的样子。”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他把帕尔默视作了观察样本。

“你从前没有发觉这些吗?”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恰当的词汇,“沃西琳对你过分的……占有欲?”

帕尔默摇摇头,“以前我们都没什么朋友,更不要说侵犯占有欲这件事了,因此我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这次回家,我才发现情况不妙。”

“仔细想想我的订婚……”帕尔默后知后觉道。

听到他这样说,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说道,“该不会,你和她的订婚,也是占有欲的一种体现?”

伯洛戈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惊讶,“这样就合理起来了啊,你这家伙去千里之外上班,鬼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说不定就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智,沃西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法律层面上先把你抓住。”

帕尔默快完全陷进沙发里了。

“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见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又问道,“你爱着她,她又爱着你,你俩还订婚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沉闷的声音从靠枕下响起,帕尔默拿起抱枕坐了起来,十分严肃道。

“我想,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准备结婚?”

“大概吧,我和瑟雷那种混账不一样,我可是很忠贞的,我一想到我的人生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要和另一个人完全分享,并且我还要承担她的一部分……我并不是说,我惧怕承担,而是我很害怕,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恋爱是乐趣,但婚姻是责任。”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我之前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个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沃西琳了,但跨越之后,更深入的联系,又令我倍感头疼。”

“确实如此,毕竟你和沃西琳的联系如此紧密了,接下来除了结婚,也没别的发展方向了。”伯洛戈点点头,非常认真地收集样本数据。

“说来,你一直在写什么呢?”帕尔默问道。

“一些你会觉得被冒犯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继续追问。”伯洛戈面不改色。

帕尔默长叹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突然有种长大成人的感觉。”

“帕尔默,你已经成人很多年了。”

“我是指心理上的,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一个男人。”

“没关系,你现在的心理状态,看来还是个男孩,想要蜕变成伏恩那样的男人,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也可能不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说不定一段婚姻就足够了。”

“被驯化成真正的男人吗?”

“驯化、驯化,这个词听起来好怪啊,听起来我真的像只撒欢狂奔的野狗,”帕尔默声音低了下来,“然后被一个温暖的小窝束缚。”

“这说法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很喜欢那本书。”

伯洛戈继续说道,“你是头撒欢的野狗,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你爱上了她,觉得离不开她了,为了和她在一起,宁愿放弃自己的自由,戴上名为她的镣铐,就此和她同行。”

“听起来好糟啊。”

“并不糟,野狗的自由并没有被真正地剥夺,是他主动选择戴上镣铐,并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于爱情的承诺和投入,就像同盟契约落款处的签字。”

帕尔默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出神,伯洛戈知道,继续和这个男孩聊这些事毫无意义,现在他仍处于恋爱的状态,对于婚姻没有丝毫的准备,与其拿这种存在于未来的事,压迫他的脑子,不如帮他解决一下临近的问题。

伯洛戈坐近了些,“沃西琳迟早会来,对吗?”

“没错,嘴上说着要死要死,但我已经在帮她看房子了,让她住的离我近一些,或者干脆住在垦室内,至于工作方面的事,就看决策室怎么安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是个喜欢抱怨的家伙,说怎么怎样,但落到实际时,他还是很可靠的。

“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的,”伯洛戈环视了客厅一圈,“或者你搬出去也行,但你搬家可能要麻烦许多。”

“哈?”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可是搭档啊!”

“多加一个室友?”伯洛戈问,“那我们可能得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帕尔默完全萎靡了下去,看起来,他暂时不想讨论和沃西琳有关的事了,想想也是,这些年里,他和沃西琳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距离突然拉近,难免变得慌乱。

“我可能是害怕变成老爹那副样子。”帕尔默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帕尔默自由自在惯了,他难以想象自己变成伏恩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样子。

“不如聊聊工作上的,夜族的情况怎么样?”帕尔默问。

“不怎样,出现一个就杀一个,出现两个就杀一双,”长期的狩猎下,伯洛戈已经很善于猎杀这些嗜血的怪物了,“在我面对过的不死者里,夜族算是比较好杀的类型,只需要银器与阳光,就能极大程度限制他们的不死。”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继续追猎夜族?”

伯洛戈说,“不,听列比乌斯的意思,决策室可能想让我们解决一下大裂隙的问题。”

帕尔默显然很清楚大裂隙潜藏着什么样的问题,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将要熄灭的光灼、快要彻底湮灭的神圣之城废墟,还有即将突破封印的此世祸恶……

“真要命啊,我还只是祷信者而已。”

曾经祷信者的阶位还能应对许多难题,但随着事态的发展,把帕尔默随便丢入一个事件里,他都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机会。

只能期待自己那冥冥中的好运。

“关于大裂隙这部分,不用我们操心,决策室正在进行筹备,到时候只需要执行就好,”伯洛戈说,“我还是很在意夜族的事,接下来我准备去拜访一下瑟雷。”

“那你可能得明天去了。”帕尔默说。

“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瑟雷正在沉睡,但不是那种长期的沉睡,就是字面意思的沉睡,”帕尔默为伯洛戈解释起近期瑟雷的状况,“现在他夜里就出去酗酒,回来就呼呼大睡,如此循环来表现自己的无害,很显然,他在向所有人发送信号‘这件事和我无关’。”

帕尔默看了眼时间,“也就是说,瑟雷现在在睡觉,除非等他睡够了,不然没人能叫的起来他,更不要说不死者俱乐部内那没有尽头的走廊,他要是不主动出来,很少有人能找到他的房间。”

“我也相信这件事和瑟雷无关,”伯洛戈说,“不死者俱乐部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比如完全脱离尘世。”

帕尔默说,“但作为夜族领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的,我要想办法从他的嘴里撬出些什么。”

“但他可是瑟雷,先不说你打不打的过他,你确定审讯对他有用?”帕尔默说着做了一个锁喉的动作。

“为什么要和他打架?”伯洛戈不解。

“不然呢?你难道会除了暴力逼供外的其它审讯手段吗?”

帕尔默从不否认,伯洛戈是位将暴力玩成艺术的大师,但他觉得这位大师有些过于路径依赖了。

伯洛戈的思维僵了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直接问的话,瑟雷肯定会闭口不答,使用暴力?到时候指不定是谁对谁使用暴力了,瑟雷再怎么是个老家伙,好歹也曾是夜族领主,鬼知道他具备什么样的力量。

一个快要被伯洛戈遗忘的身影忽然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伯洛戈本能地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会是撬开瑟雷的关键。

“你还记得时轴乱序事件之前,我们突袭灰贸商会交易的那件事吗?”伯洛戈问。

“当然记得。”帕尔默点点头,那算得上他第一次经历大型行动了。

在伯洛戈的提醒下,一个同样的身影在帕尔默那几近遗忘的记忆里浮现。

“你也遇到了?”帕尔默犹犹豫豫地问道。

伯洛戈说,“当然,我只当做一次偶然,但看起来,这说不定是问题的关键。”

(本章完)

第804章 诅咒

熙熙攘攘的酒吧里,喧嚣的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身影在灯光和烟雾的映衬下,显得越来越模糊。经过一晚上的狂欢,他们的情绪都被燃烧了一次次,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酒吧的灯光已经变成了柔和而温馨的黄色,音乐渐渐低缓,刺耳的喧闹声在空气中尽了职责,转而变得寂静,掌管酒吧的侍者们已经开始收拾杯子和清理桌面,其他饮客们也渐渐离开,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在这一刻,酒吧变得异常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疲惫的男子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品尝着酒杯中的酒液,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所有能够沟通和交流的对象都已经离去,留给他的只有无限的孤独和寂寞。

周围的身影越来越稀少,男子的面容略显疲惫,他不时地提起杯子抿上一口,瞥向外面逐渐明亮的天空。

男子已经在这个酒吧里已经待了几个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像被困在了一群陌生人中,从心底里畏惧着被人遗忘的感觉。角落里,一个人静静回味着今天的狂欢,却不免感觉到这些情绪在结束后变得毫无意义。

在狂欢的余音里,他依旧独自一人,不时抬头看着别人欢声笑语的背影,说实话,他很羡慕这群人,但他又不愿通过交际圈来获得自己的满足感,他明白,对于不死者而言,这样的满足只是短暂一瞬,说不定自己眨眼瞬间后,这些人便垂垂老矣了。

“这便是不死的诅咒吗?”瑟雷低声感叹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一切变得缓慢又迅速,毫无意义。”

狂欢、消磨时间、让酒精麻痹一切,然后在日出时分,用仅有的清醒意志感受人生的虚无。

这样的事在瑟雷的一生里已经重复了数不清的日夜,他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可当循环再次降临时,瑟雷还是为此感到痛苦,本该麻木的心,也像是本能般地抽搐。

很痛苦,又很鲜明,仿佛是在告诉瑟雷自己,他还活着。

“就像病态的人们,用刀子割开手腕……”瑟雷低声嘟囔着。

越是思索这一切,瑟雷越是能感到自己心底传来的痛楚与不安,他知道,自己抑制着的情感会在酒精的影响下爆发出来,让他处于困惑的境地,但人憋久了难免需要释放一下。

在起初的几年里,瑟雷喜欢借着酒劲去和其他人斗殴,凭借着不死者的优势,他总是赢的一方,后来他变得更加麻木了,就连挥拳的动力也丧失了,他只顾着抱着女人,躺在她们的温柔乡里,但渐渐的,就连这些瑟雷也提不起兴趣了。

时间的消磨下,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欲望、精力、动力,正被一点点地碾压、消耗,到现在醉酒过后,他的情绪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没有丝毫的起伏。

瑟雷意识到了这一切,他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迈向死亡,一种无感、麻木的绝望之死。

想想还真是可怕。

站起身,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子,瑟雷走出了酒吧,酒吧外也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他已经见了千百遍。

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处于一种静谧的状态,大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车灯和路灯勉强照亮一些区域,街角的游荡者早已回到家中,高楼大厦的灯光也已悄悄熄灭。

但是,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城市开始从沉睡中苏醒,天空逐渐明亮起来,晨曦的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淡蓝色,整个世界宛如从黑暗走向了光明。

瑟雷加快了步伐,太阳升起、城市苏醒,对于许多人而言是充满朝气的一幕,但这样朝气的一幕对瑟雷而言却是毒药。

“就像一条逃亡的野狗,但你我都清楚,我们逃不掉的,这是注定的。”

瑟雷继续低语着什么,像是自问自答的怪话。

周围的街景开始变化,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奇怪的想法在瑟雷的脑海里升起。

瑟雷很清楚,自己是一个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受限制的存在,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停留,也可以直接观察到时间的变幻。

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拥有不死之身,他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亡,然而,这看似很吸引人的“永生”却带给他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瑟雷看到了无数的人离开了他,他曾经拥有亲密的伙伴和情人,但是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都与他分离了,他观察着世界的变迁和文明的兴衰,但他却无法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直到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完全疏离了,直到他开始怀疑他的存在是否有任何意义。

疲惫和痛苦经常萦绕在瑟雷的心头,他一度渴望结束这种漫长的生命,就像现在,只要慢下脚步,只要让阳光追上自己……

就像一场疯狂的生死追逐。

想到这瑟雷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生死追逐在他过去的日子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瑟雷都赢过了死神,输给了自己的懦弱。

他确实是一个胆小鬼,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如此矛盾之下,瑟雷开始怀疑“永生”是否真的有意义,他开始思考他的存在是否可以被称为“生命”。

他的生命似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目的和意义。

第一缕阳光落下,它先是照到在了瑟雷的衣服上,接着掠过他的脖颈,一股火烧火燎的痛感迅速释放,并沿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日光之痛远超所有痛觉的极限,可瑟雷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灰白,像是烧尽的柴薪,些许的浓烟升腾,紧接着灰烬碎裂,露出一个个凹陷的血洞。

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阳光的温暖,直到明晃晃的焰火在他的皮肤上燃起,深入骨髓的痛意与来自本能的恐惧令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瑟雷的步伐越来越快,乃至狂奔了起来,直到阴影再次将他覆盖,他弯着腰,痛苦地喘息着,紧接着一股莫大的悲伤与自责在心底升起。

每次生还,瑟雷总是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勇气,他的信心千疮百孔,尊严早已被燃烧殆尽。

抬起头,瑟雷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他拦住了去路,虎视眈眈。

“真狼狈啊,瑟雷。”

伯洛戈开口道,他早起来这,只是想询问瑟雷一些事,但没想到看到了他如此狼狈的一幕。

“呦,伯洛戈,出差归来了?”

一股自信的微笑从瑟雷的脸上升起,和刚刚的自己判若两人,他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步伐变得沉稳坚定,几秒之内,他从醉鬼变回了那尊贵的身份。

“我有些事想问你。”伯洛戈说。

“这一阵已经有许多人来找过我了,”瑟雷摇摇头,“抱歉,伯洛戈,我什么都不能说,这是规定。”

“那我可以和你讲讲另一件事。”伯洛戈说。

“下一次吧,我很困了,该回去睡觉了。”

瑟雷直接越过了伯洛戈,看着他的背影,伯洛戈高声道。

“关于夜族我们有了一些进展,列比乌斯说他们叫忤逆王庭,由一位名为摄政王的高阶夜族带领。”

“奥莉薇亚!”

伯洛戈喊出了她的名字,与此同时瑟雷的步伐停住了。

“她是否与忤逆王庭有关呢?毕竟她也是一位脱离永夜之地的夜族。。”

瑟雷转过头,眼中的醉意荡然无存,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夜王之子,酒精从未能影响他分毫。

“我还在《破晓誓约》上看到了一个被伱抹除的名字,一个不受誓约束缚的名字,那个名字会不会是奥莉薇亚·维勒利斯呢?”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想法,做出了推断。

“瑟雷,你那时的仁慈,是否造就了一个新的帝国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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