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番外一:墨家青侠

“时间:新历三年二月初三。”

“地点:重庆府。”

“记录人:杂序林锦江。”

简短的开场白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林锦江已经变了模样。

往日一头浓密的头发被剃了个精光,嘴唇上蓄起了茂盛的胡须,形容粗旷,却不见半点的粗野匪气,目光格外温和,温文尔雅。

“各位看客朋友们,许久没有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家见面了。”

林锦江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潜心构筑‘序明独武’这款黄粱梦境,目前已经初步完成了编造,正在进行最后的运行测试工作。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款梦境就会在黄粱之中正式上线,与大家见面。”

“不过这一次,我不是来跟大家分享这款梦境的具体内容,而是继续我三年前未完成的一件大事。有些朋友应该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大家颇为感兴趣的‘锦江杂话’节目。”

“时隔三年,作为这档节目重启之后的第一期,我们今天邀请到的嘉宾份量十足,一定能让各位大吃一惊。”

画面调转,照进一张英气勃发的俊朗面容。

“赵矩子,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林老哥,你可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不过就是个墨序四,万万担不起‘矩子’这个称呼。”

一身素雅黑衣的赵青侠安坐在一把太师椅中,对着画面挥了挥手,轻笑道:“各位‘锦江杂话’的看客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墨院赵青侠。”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现在整个明土的百姓们谁不知道,您已经板上钉钉的‘矩子’继位者,未来的墨序源头之人,提前称呼一声‘矩子’,那也是合情合理。”

林锦江谈笑间气度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赵青侠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而显得拘束。

“不过既然您现在还不愿意接受‘矩子’这个称呼,那我就冒昧叫您一声青侠,不知道可不可以?”

赵青侠笑着点头:“老友叙旧,正该如此。”

“行。”

林锦江问道:“距离金陵城内的那场旷世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不知道青侠你这三年当中过的如何?”

“忙。”

赵青侠重重叹了口气:“而且心累。”

“忙,这一点我们很好理解。毕竟如今正值新一轮的技术法门浪潮,墨院推陈出新,开启了大量的研究课题,短时间内便开创出许多便利民生的好法门。”

林锦江赞叹道:“特别是你们联合和平饭店一同研发的【亿梦归衍】,更是将黄粱鬼出现的概率压低到了万分之一,梦境时间线重复万年才会出现一头黄粱鬼,当真是令人惊叹。”

“青侠你作为目前墨院的首领,负责总揽全局,自然是日理万机,忙碌在所难免。”

林锦江话锋一转,笑问道:“不过为什么会感觉到心累?难道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也不算什么隐情,大家应该也都知道。自从四院归流之后,东南西北四位长老纷纷隐退,不问世事。明鬼一脉更是几乎不参与任何课题的研发和推进。所以如今墨院内的技术人才虽然多,但是擅长统筹协调的管理人才却极其稀缺。而随着各大课题组之间因为资源分配和素材收集产生的矛盾磨擦日益增多,调解起来困难重重,让我倍感心力交瘁。”

赵青侠正色道:“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也希望能够借助这次参加‘锦江杂话’的机会,向明土各地区发出招募。不管是不是墨序,有没有研发能力,只要你的旧日经历足够干净,没有参加过鸿鹄、六韬、春秋会等组织,都可以申请加入我们墨院,薪酬待遇一律从优!”

这边话音刚落,悬停在赵青侠和林锦江之间的案牍便突然颤鸣不止,周遭空气隐隐有沸腾之势,传出细微杂乱的人声。

像是有无数人正在通过黄粱观看这场对话,因为赵青侠发出的招募而变得异常兴奋,趋之若鹜。

“看来如今的明土内,对我们墨院感兴趣的朋友还是相当的多啊。不过也正常,毕竟墨院现在可是明土内有名的大势力,加入其中自然是好处多多。”

林锦江笑道:“各位暂且稍安勿躁,等我和青侠谈完话之后,我会将墨院招募的梦境入口放出来,到时候大家可以按需进入。”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青侠兄弟,能在如此百忙之中抽空来与我们见面。堂堂墨序首领竟然能有如此亲切随和的一面,相信这也是很多看客朋友们没有想到的。”

“其实我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单纯。”

赵青侠打趣道:“传闻中能被林老哥你记录的人或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获得上天眷顾,运势旺盛。所以不怕林老哥你笑话,其实我这次也是抱着几分沾光的心思来的。”

“你大可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林锦江苦笑道:“根据受访者的反馈,在参加完我们‘锦江杂话’之后,生活确实会变得顺利一些。但要说什么‘上天眷顾’,那完全就是以讹传讹了。我要是真有这个能力,早就修座庙把自己供起来了。”

“没有一些,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小道耳,不足挂齿。”

林锦江连连摆手,另起话投:“言归正传。问一个现在很多朋友都特别关心的话题,只是可能有些敏感,不知道”

赵青侠抬手示意:“但问无妨。”

“我想问,墨院后续还有没有关于扩张的计划?”

林锦江语气严肃道:“当然,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也不是在打探墨院内部的机密。只是青侠你也知道,自从嘉启皇帝死后,大明帝国分崩离析,旧日王朝彻底沦为往事。现如今明土之内群雄并起,辽东有天阙,北方有金楼,江南有赤社,中原有墨院,番地有红庙,我们现在所处的西南则是由和平饭店领衔。”

“除此之外,道庭重建的呼声也是日益高涨,只是碍于源头之人陈乞生一直没有点头,所以进展缓慢。兵序虽然现在不受世人待见,但依旧是人数基础最为庞大的序列之一,迟早也会凝聚成为一方大势力。”

林锦江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各方势力之间就一定会爆发冲突。但不可否认,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谁都无法阻挡的。因此我们才会格外珍惜像目前这样安宁的日子,迫切的想要知道和平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希望青侠你能够理解。”

“当然能理解。所以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墨院今后的发展方向将专注于完善和拓展黄粱,绝无任何现世扩张的想法和计划。”

赵青侠神情肃穆,话音微顿,补充道:“起码在我死之前,都是如此。”

“那就好。”

林锦江长长出了口气,拱手抱拳:“我在这里冒昧代替天下人,向您,也向墨院道一声谢。”

赵青侠拱手回礼:“墨者非攻,和平一直也是墨序的追求。虽然我们当年无力拯救陷入水火之中的百姓,但也绝不会做出将人推进深渊的卑劣举动。”

“有这句话便足够了。”

林锦江满脸感慨:“时光荏苒,一晃已过三年。不知道青侠你现在回想起当时金陵城那一战,是什么感受?”

“心有余悸。”

赵青侠言简意赅:“我其实经常都在心头猜测,甚至还曾经带领过一个课题小组进行推演,如果当年那一战最后是朱家赢了,那现在的明土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是什么样?”

颤抖的案牍恢复平静,似瞩目万众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如果是朱家赢了,那我们现在应该都被捭阖控制了起来,打上意识烙印,从此视朱家为普照烈阳,跪地俯首。就连在夜晚也会带着枷锁入梦境,同样不得半点自由。”

赵青侠回想着曾经推演而出的可怖场景,皱着眉头道:“各州府之间将会筑起森严的壁垒,序列将成为朱家维持统治的工具,只有忠心耿耿之人才有成为鹰犬的资格,擅自破序者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其余的都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如此百年,朱彝焰将破入纵横序一普罗人皇,打破本就是由他们朱家先辈设下的桎梏,自此与国同寿,明人血脉不灭,他便永生不死。”

还有更多残酷的细节,赵青侠并没有细说。

但仅仅是这一点,便足以震撼林锦江的心神。

他沉默良久之后,才悻悻开口:“幸好最终朱家并没有得逞。”

在略略定神之后,林锦江继续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看待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黄粱均权’?”

“其实这些都不是墨序擅长的领域,我也不知道这场均权的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或许某天会有人重新集权,再次催生出黄粱意志,妄图奴役天下人,但至少现在是好的。”

赵青侠微微一笑:“仅仅短短三年,明土内新诞生的从序者已经超过了过往一个甲子的人数总和。假以时日,或许连新出生的孩童,也将天生带有序列的能力。”

“这可能是一场盛世的开端,也可能是永夜来袭的前兆。”

面对林锦江的担忧,赵青侠不置可否。

“所以未来如何,没有谁能够预料。人心可以驾驭力量,力量也可以反噬人心,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赵青侠感叹道:“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张大人才会在完成‘黄粱均权’这一壮举之后,没有选择另立新君,也没有以张家之名建立新的王朝,而是放手离开人间,让我们自己来寻找以后的道路。”

林锦江试探说道:“有一些不怀好意的谣言,说张大人之所以会撒手不管,其实是在提防那位。”

“瞎扯淡。”

赵青侠摇头失笑,直言不讳道:“如果钧哥真想过一回当皇帝的瘾,别人我不知道,墨院一定不会反对,我赵青侠必然牵马坠蹬,冲锋在前。”

林锦江赞同道:“所以谣言只能是谣言,都是些愚昧之人在恶意揣度。”

“愚昧的同时还敢心生恶毒,那就是在找死。”

赵青侠语气转冷,右手手腕一抖,一柄指头长短的袖珍长剑滑袖而出,在指尖跳动,寒光阵阵。

“从今天起,墨院明鬼一脉将在黄粱内搜寻造谣与传谣之人,无需核实,格杀勿论。”

森冷的寒意逸散开来,林锦江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是恍然。

眼前的青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痴迷武学,喜欢带着恶鬼面具,放着战歌,劫富济贫的天志游侠。

而是真正雄踞一方,执掌生杀的墨序首领。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确实不能让这些流言蜚语继续玷污逝者的名声。”

或许是因为赵青侠身上的杀气太过骇人,林锦江赶紧转移话题。

“之前青侠你说自己现在很忙,那这次为什么有时间抽身,来到重庆府?”

赵青侠看着明知故问的林锦江,敛起身上的冷意,抬手指向身后一片依山而建的恢宏楼宇。

由林锦江杂序能力具现而出的案牍微微倾斜,将远处的建筑框进画面。

栏杆上缠满了红绸,飞檐下挂上了灯笼,投影在空中的神灵是手持红线的月老,还有携子而来的观音。

一大群墨序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看样子是打算将这座新建不久的和平饭店再从里到外翻修一次。

“当然是为了参加邹四九和咱们守御的大喜事。”

赵青侠笑道:“这次我可是女方家属,自然得提前一天过来撑场子,免得别人笑话我们墨院嫁女场面寒酸。”

“谁敢有这种大胆的想法?”

林锦江哈哈一笑,画面转动,对向他自己。

“受新郎官所托,在下将全程记录这场秦晋之好。也在这里向各位看客朋友发出邀请,明日戍时,我将通过黄粱与各位共同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良缘永结,明土共乐!”

“最后一个问题。”

林锦江笑问道:“你觉得这一次,那位会出现吗?”

(本章完)

第718章 番外二:袖染赤血

天暗欲雪,寒气流走。

林锦江双手拢在袖中,行走在十八梯贫民区破败的街道间,乐呵呵的四处张望。

本就是勾栏生意起家的他,虽然现在今非昔比,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依旧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有一种回家般的舒适和惬意。

二月的重庆府,正是寒冷的时候。

每到这种时节,街头巷尾的火锅店便迎来了旺季,家家门庭若市,人气和锅汽一同鼎沸,香味飘进寒风,让路过的行人不禁停下脚步,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还真是一对命中注定的师徒,都好这一口。”

林锦江暗自一笑,抬眼看向头顶一块糊满了油渍的木制招牌,‘千年老店’四个大字格外醒目,甚至还特意用一圈火红色的灯带围了起来,老远就能望见。

是不是真的开了千年这么久,林锦江不太相信,不过店里的生意倒真的好得没话说。

门一推开,热闹顿时迎面扑来,浑浊腥辣的空气不断往鼻孔里钻。

铺满红油的铜锅中注入牛脊骨熬成的老汤,正煮的翻滚冒泡,穿着打着光膀子的店小二来去如风,在拥挤的店面中四处穿梭。

人头攒动,许多食客几乎背靠着背挤在一起,却也没人挑剔什么环境,长箸短筷锅里走,吆五喝六一杯酒。

林锦江环视了一圈,顺着人缝艰难往里面走,在陪了不少笑脸后,终于才挤到了一张桌边,对正在埋头大吃的男人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一步。”

男人埋着头看不清长相,身上穿着一身质地普通的青色儒衫,看着平平无奇,唯独袖口位置绣上的两圈血红圆环有些特别。

这是金陵赤社的标志。

“嗯。”

男人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示意林锦江坐下。

林锦江早就被这股香味勾起了肚中馋虫,当下也不客气,拉开长凳便坐了下来。

两人运箸如飞,一时无话。

等到翻滚的红汤中只剩下一些调味的香料,这才同时停手。

“来一根?”

林锦江接过对方扔过来的纸烟,捏在手里并没有着急点燃,而是定定看着对方。

“怎么,不会?”

“会。”

林锦江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的变化。”

呲啦

一簇火苗跳出,升腾而起的淡淡白烟中,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林锦江不愿意把‘沧桑’二字用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上,可除此之外,他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对方那双眼睛。

“有变化吗?”

“有,而且很大。”林锦江语气肯定。

“那是好事,因为只有死人才会一成不变。”

杨白泽语气平淡问道:“用不用换个安静的地方?”

“不用,这里就挺好。”

林锦江忙声说道,杨白泽闻言也不勉强,只是抬手轻轻一摆。

明明没有任何序列力量动用的痕迹,可周遭的嘈杂却瞬间弱了下去。

人声缄默,汤水沸腾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林锦江在长凳上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抿了抿嘴唇,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这店里不会都是你赤社的人吧?”

“全是。”

出乎他的意料,杨白泽竟当真点了点头。

“最近宗社党那群鬣狗咬得比较紧,虽然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子敢潜入和平饭店的地盘,但还是小心为好。”

杨白泽说的轻描淡写,林锦江却听的心头一颤。

作为如今在黄粱之中坐拥千万拥趸的‘大人物’,林锦江的消息来源渠道相当丰富,甚至不亚于一些大型势力,自然听说过‘宗社党’这个组织。

在金陵一战之后,旧明王朝的主心骨死伤殆尽,依附在朱家身下的儒序门阀同样损失惨重,但到底是树大根深,底蕴深厚,并没有随着大明明帝国一同覆灭,而是由明转暗,潜伏在新生的明土各处。

按理说,以儒序的一贯性格,在经历一场如此惨烈的失败之后,应该藏形匿影,老老实实躲在暗处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可这些门阀却一反往日常态,没有各扫门前雪,也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紧紧抱团在了一起,建立了宗社党。

在曾经的南直隶地区四处暗杀赤社成员,双方多有争斗,互有死伤。

能让这些读书人如此悍不畏死的原因,自然不是脸面和名声,而是实打实的生存。

在大明帝国崩塌之后,儒序的‘仕途’一脉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朝廷体系,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换句话说,他们晋升序列的前路已经断了,就算躲起来不反抗,这些‘仕途儒序’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坠序,直至因基因衰败而死。

而他们要想重新把前路续上,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建立全新的王朝,一个便是复辟旧日的朱明。

以现如今明土的情况,第一种办法基本不可能实现,第二种办法虽然同样希望渺茫,但毕竟朱明覆灭的时间还短,还有一些百姓愿意支持他们,相较之下难度要小的多。

因此这些门阀便和鸿鹄余孽又一次勾搭在了一起,妄图复辟。

林锦江甚至还听说,在宗社党的高层手中,还掌握着一些尚未降世的朱家血脉,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再立龙旗,逐鹿明土。

不过,不管这些谣言有几分真几分假,昔日的朱明皇室现在已经彻底沦为别人手中的傀儡,再无翻身机会。

“现在我们应该已经算是开始谈话了吧?”

杨白泽看着表情有些僵硬的林锦江,笑道:“不用把你那份案牍具现出来吗?”

“这次不用,这次我准备换个方式,谈完之后再完整传上黄粱。”

林锦江笑容尴尬,心头已经有了些许悔意,后悔自己这次的邀请太过冒失,忽略了杨白泽赤社党魁的身份。

再加上现在对方的变化着实大到让自己有些心惊,不禁让林锦江暗自担心,如果自己贸然将跟对方的谈话放出去,很可能会.

“是不是担心我会煽动影响你那些看客?”

杨白泽一眼便看穿了林锦江心里的想法,笑道:“放心,人各有志,赤社从来不会勉强别人,更不会让朋友为难。”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锦江摆出一副惭愧的架势,抱拳拱手:“那我就开始问了?”

“请。”

林锦江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竭力凝聚心思,将谈话的重点从赤社转移到杨白泽个人的身上。

“你现在也喜欢上了吃火锅,是不是在睹物思人?”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我自己也是蜀地出身,喜辣是天生的本能,而且我现在发现,吃辣能让人精神,清醒了才能更好的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林锦江下意识脱口而出,就见杨白泽闭口不语,表情似笑非笑,顿时明白自己问了句废话。

还能想什么,当然只能是如何发展赤社,如何把宗社党揪出来杀光。

“哈哈.”

林锦江讪讪一笑,这还是他头一回被访问对象的气势所压制。

他心里面明白,要想继续谈下去,那就无论如何也绕不开杨白泽的身份,所以与其继续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倒不如索性大方大方的谈。

心念既定,林锦江低头想要点燃那根纸烟,却发现不知何时竟已经被自己掌心的汗水打湿。

“我听说新东林书院已经重新开院招生了?”

林锦江将纸烟靠近炉火,一边烘烤,一边开口问道。

“新东林书院从没有闭院,只是因为在张大人离开之后,山长的位置一直空缺,所以才会暂停运行。”

林锦江神色一震,问道:“那现在是有新的山长了?是谁?”

“你也认识,张嗣源。”

杨白泽罕见的叹了口气:“其实以师叔他的能力,当一个书院山长完全是大材小用,由他来领导赤社才是正理。只可惜师叔他对此没兴趣,一心只想教书育人。”

“或许这也正是张大人对他的期望吧。张大人的一生何其艰难,自然不想自己的儿子再走他的老路。”

林锦江接过话茬:“说实话,张嗣源能够愿意出任新东林书院山长已经让人很意外了,我原本以为他会抛一切,去云游天下,当一个自由山人。”

“看来你对他很了解啊。”

杨白泽笑道:“师叔确实不愿意被牵绊束缚,所以他只答应帮我代管新东林书院十年时间,而且招收的学子不能局限于儒序,凡是有志之士,都可以入院学习。”

“张山长也是个好人啊。”

林锦江满脸感叹,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杨白泽袖口处的那一抹赤红。

“一名读书人,如果没有植入六艺芯片,或许要寒窗苦读十年才能晋升序九书生,慎独勤勉而成君子,得遇贵人赏识成为序七门生,从此踏入宫门,披官衣,食皇粮,从序六仕宦一步步奋力往上爬,先后要经历黄门郎、地官司徒、天官冢宰三道龙门,万中无一者才有可能最终成为一党魁首,有望染指儒序一的万世先师。”

林锦江一口气说完了儒序的整条序列,语气凝重道:“但现在大明帝国已经覆灭,仕途一路可以看作是彻底断绝了。现如今单单只依靠书院一脉,还能补足儒序缺失的这一道道龙门吗?”

兜兜转转,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儒序如今的困境上。

其实林锦江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那就是现如今赤社当中不少骨干也是仕途一脉,甚至包括张嗣源和杨白泽,如果他们无法将自身序列转移到书院一脉上,那他们将面临和门阀同样的下场。

除非,赤社的最终目的同样也是要建立一个新的仕途体系。

“其实‘山长’,便是儒教书院一脉序三的名字。”

杨白泽缓缓道:“很多年前,在张大人卸任新东林书院山长,决心入仕的时候,便已经成就了儒序书院一脉的序三,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补足缺失的说法。而且儒序的特殊性,能让从序者在满足一定的条件后,在两脉之间进行切换,因此赤社无忧。”

林锦江心头一惊:“那门阀为什么还要成立宗社党,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因为我不同意新东林书院重新接纳他们,没有这个条件,他们只能是前朝遗老。门阀喜欢世修降表,但对于叛徒,我只有一个回答.”

杨白泽语气冷漠:“杀!”

话音落地,店内空气骤冷。

林锦江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过左右,那些伪装成食客的赤社成员人人坐姿笔挺,神情肃穆,一片肃杀之意。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些门阀余孽会盯着杨白泽不放了,合着是他根本不给别人活路。

如今是新历三年,不过短短三十六个月,只够一名新生的孩童学会翻开书本,还来不及学会多少字。

却足以让一名满腔热血的青年变得心硬如铁,手冷如刀。

但林锦江清楚自己并没有评断对方对错的资格,作为一名杂序,他的使命只是记载和传播。

“那在杀光仕途一脉之后呢,赤社将会走向何处?”

林锦江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或者说,你觉得明土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战争。”

杨白泽没有半分遮掩,毫不犹豫道:“未来必然会有一场战争爆发,但不一定会爆发在明土内,在如今的各大势力之间。在我看来,将会是一场对外的侵略。”

“蛮夷?”

林锦江一愣,问道:“难道赤社想帮他们反抗?”

“当然不是。”

杨白泽咧嘴一笑,用已经不知道第几根残留的烟蒂点燃一根新的纸烟。

“是去给他们找一个新的主人!”

“你们来的还挺早啊。不过邹四九那孙子现在怎么家业越大,做人越抠门?居然不给远道而来的宾客安排伙食,让你们沦落到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吃饭?”

店门外,人影还没跨入店门,一个爽朗的笑声便率先闯了进来。

“师叔,你终于到了。”

杨白泽满脸笑意,起身相迎。

一众赤社成员也跟着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山长!”

“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打扮,装什么黑帮成员呢?都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赶紧滚蛋。”

走进店中的张嗣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坐在林锦江身旁,抽出一双筷子敲了敲桌面。

“小二,把这两人刚才吃过的,都给我再上一遍!”

张嗣源嘴里嚷嚷着:“我得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听说晚些时候马爷在金楼为咱们准备了一场以少敌多的赤膊大战,形势极其险峻,要快点去支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