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无法抵达的彼端

灯林市。

扭曲增幅已经停止使用,巨大的功耗已经让整座科技大厦的能源准备消耗殆尽。

决定在这个时候停止使用,是谢英杰的意思,他让谢行知联系林锐初代等人,准备安排科学家们撤离。

“作为人类,这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战场,希望我们的研究帮到过井四,但现在,我们得离开了。”谢英杰平静的看向窗外。

北方的那场战斗,仿佛陷入了静止。

井四的气息,阿尔法的气息,都凝固了一般。

如果要撤离,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不会走,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住口。”

一名科学家有着与所有人同生共死的决意,想要训斥谢英杰“传统艺能”,但另一名科学家却喝住了。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能够为那些人争取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对我们而言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我们已经做得超乎想象了,现在……我们应该留着我们的命,为更坏的可能性做准备。”

“死亡多么简单,在这样的情况下,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就像是一把火,燃烧到最烈处时,璀璨夺目。

可这把火即将熄灭,谢英杰看起来像是又要逃走。

但实际上,他是要保留火种。

这番话后,所有人低下头,不多时,开始有人收拾各种东西。

“我们要去哪里?也许没有地方会有这么先进的实验设备了。”

众人都带着同样的迷茫,谢英杰说道:

“我和机械城的城主,有点私交,他能带给你们的,只多不少。”

这话为众人指引了方向,但大家都很清楚,如果这场战争以人类方败北收场——

机械城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世间一切反抗扭曲之人,都没有安全可言。

……

……

墓园。

“他们的气息好像安静下来了。怎么回事?井四难道和阿尔法进入了重伤状态?他们暂时休战了吗?”许卫问道。

“这是我们的机会,大阵已经完成了一半,只要井四能够继续拖住阿尔法,我们就有希望!”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追猎者也变得激动起来。

只有林锐,注意到初代的神色很不对劲。

初代说道:

“现在对付阿尔法的,不是井四。”

“不是井四?那会是谁?”

初代摇了摇头。

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自己见到了黑桃十的一刻起,就已经感觉……也许今日会有奇迹。

这个奇迹,就是白远。只是白远一直活着吗?

如果他真的活着,那么七百年啊……不去看望小鱼干,将一切瞒得死死的,这是否说明,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往事种种浮现在初代的脑海里。

白远是一个迷人,优雅,偶尔也调皮的人。可这一切只是他的表面。

内心深处,没有人知道白远是什么样的。

初代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可内心却又有一种烦闷与悲伤。

他很快摒弃了杂念,因为接下来,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加速阵法,将阿尔法彻底封印。

……

……

里世界。

白远空荡荡的内心世界,让阿尔法找不到任何弱点。

一个人的内心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下呢?

他行走在虚无与黑暗中,走了很久,他也观察着地面的情况。

“越来越靠近了,尽管很多次,你都让我以为我回到了原点。”

阿尔法对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越发觉得有趣。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看到这样的里世界而绝望。

但阿尔法不会,他的内心过于强大,他坚信一个人必然是会有喜怒哀乐的,坚信一个人也必然有憎恶与情爱。

不知走了多久,阿尔法似乎总是会回到这个世界的正中心。

因为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记号。

“迷阵。”

这是阿尔法多次验证后得出的结论,这片看似虚无的世界,其实是有边界的。

这也意味着,这座阵法只是表象。

极有可能,在白远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与“空无”完全相反的世界。

只要是阵法,就有阵眼。

阿尔法毕竟是高维生物,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人类要多。

倒竖着的红瞳开始不断的扫视周围,这一次,阿尔法甚至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失。

一种困乏感渐渐涌出。

他没有想过,自己面对一个人类,会感觉到精神力呈现衰竭之态。

红瞳红光大盛,世间的一切真实,都将被照射出来。

阿尔法再度感叹:

“如此完美的里世界,简直强的不像是一个人类。”

一个善于入侵他人的人,一定也明白各种防守阵型的弱点。

白远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要摆开防御阵型,也必然是最难以破解的阵型。

不过在阿尔法面前,最终还是出现了裂痕。

阿尔法看到了一扇门。在空无世界的边境,被黑暗遮盖。

没有强大的精神力,无法看见这扇门,也不可能误打误撞走进这扇门。

这意味着,白远的内心,确实没有弱点。

至少这层伪装,阿尔法相信除了自己,与那位已经逝去的老对手而言,不可能会有人可以看破。

精神力的对决,白远当属举世无敌。

但没有弱点,这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当两个人的力量差距过于庞大时,那么没弱点,也等于全身都是弱点。

阿尔法不断靠近那扇门,每靠近一分,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流失。

但他能够计算出来,自己有足够的余力,可以走到那扇门之前。

他就像是行走在宇宙中的幽灵,见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终于,阿尔法一步步挪动下,走到了门前。

他轻轻的推开那扇门,金色的光芒涌现……

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出现在了阿尔法的眼前。

“太有趣了,这样的人类,就该为我效力。”

白远真正的里世界终于呈现,这个世界里,有农场,有海岸,有小镇,有高塔。

阿尔法跨入那道门后,行走在街道上,看到了许多孩童走在街道上。

这些孩童,乃至街道上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是正常的人类躯体,但脖子往上,却没有头颅,只有一张张“牌”。

阿尔法神念铺开,这个瞬间,他发现农场,海岸,小镇,高塔,这所有元素的分布,如同一块方方正正的棋盘。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些头颅被扑克牌取代的人,其实很像是一颗颗棋子。

但也有例外。

在海岸边上,有一艘巨大的方舟,方舟宛若一座城堡。

这座方舟似乎随时准备远航,可七百年来,它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海岸。

阿尔法的目光仿佛能够将方舟看透、

在方舟深处,他看到了不再是顶着“扑克牌”的人。

一名少女,就在方舟内部。

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戴着面具,阿尔法见过他。

“看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不过这并非我要找的。”

阿尔法很清楚,他可以摧毁方舟里的两个人,但这没意义。

因为那只会让白远的顾忌变得越来越少,让他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心之人。

他必须找到那个足以让白远崩溃的人。

他在审视了高塔,农场之后,虽然也见到了有那么几个看似重要的人,但都比不上方舟里的两个。

而最终,在那座小镇,阿尔法见到了一个孩子。

幼年的白雾。

在看到白雾的瞬间,阿尔法兴奋不已。

为了寻找到白远的弱点,他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力,这种虚弱感,更盛于和井四的几场对决。

白远的确就是那个最强大的敌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大的对手,会是人类。

但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有很多不称职的父亲,你看起来也是,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这才是你最大的谎言吧?”

本就在小镇之中的阿尔法,朝着那个孩子,缓缓走去。

……

……

里世界,高维文明城市。

越过了那座巨大的,足以与城市相比的半球体建筑后,白远看到了三间屋子。

紫色的屋子里。

巨大的半球体建筑之后的景象,仿佛是一片空白的大殿。

那三间屋子坐落在一处。

他看清楚了,整个世界,以象征着高塔之主的巨大建筑为分界线。

看似浩瀚的世界,其实都是一层表象。

阿尔法内心,才是真正空无的那个。

当然,他无法做到绝对的空无,藏在那三间屋子其中一间的,是阿尔法也畏惧的东西。

白远不多时便来到了阿尔法里世界的彼端。

走在平整如镜面如白玉一般的地面上,他的内心涌现出不安的感觉。

翻阅那座山,对于白远而言,本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里世界外围,他可以言出法随一般,轻易的灭掉阿尔法的千军万马。

但靠近那座巨大半球体建筑的时候,白远发现自己的所有能力仿佛被封印了一般。

当他彻底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精力。

在精神世界里,体力的流失,其实就是精神力的消耗。

此时此刻。

互相入侵对方的两个人,都在对方的世界里,找到了最为秘密的东西。

他们也都有了极大消耗。

阿尔法已经忘记,上一次涌现出这种程度的疲倦感,到底是什么时候。

而白远同样一步步,走的颇为艰难。

他们就像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

……

白远的里世界中,阿尔法终于来到了“白雾”的身前。

里世界的一切,人也好,物也罢,都对应着表世界这具身体主人,其思维灵魂的种种参数。

阿尔法不清楚幼年的白雾对应着什么,可他很清楚,这个孩子,是白远最为在乎的东西。

他能够感受到,这里面有值得让白远悲伤的东西,也有值得让白远恐惧的东西。

另一边。

白远终于走到了象征着恐惧的紫色房屋门前。

他耗费了绝大多数精神力,穿过了那座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山,即将抵达终点。

这个过程比白远想象中漫长太多,以至于白远也不确信,阿尔法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但不管哪一步,接下来只要自己打开那扇门,看到阿尔法所恐惧的东西,知道他内心深处最忌惮的是什么就好。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当初被鱼所依附之时那般,那种针刺灵魂的感觉袭来。

这种痛苦其实白远早就适应了,可这一次,远比以前任何一次来得要猛烈许多。

以至于白远感觉到了异常的痛苦。

但他到底是白远,这个时候,他就和白雾一样。

“越是痛苦,就越要保持清醒。让大脑运转的越快。”

“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啊……”

“不着急,一步步来,先从适应痛苦开始。”

那些父慈子孝,言传身教的记忆不断浮现。

其中忽然间闪过阿尔法的影子。

白远明白了,自己的里世界已经被入侵。

阿尔法已经破开了空无的表壳,进入了最为真实的深层。

但他没有在意,相反,这一刻他目光异常坚定。

这个男人的目光从来都是有些迷离的,似乎看谁都是漫不经心。

只有此刻,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就好像对决的两个剑客,互相将剑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他们接下来比拼的,不再是技巧上的东西。

而是精神力的另一种体现——意志。

忍受着剧烈的痛苦,白远将那扇门暴力的推开。

“你已经输了。”

阿尔法的声音忽然间传来。

在白远触碰到阿尔法最为核心的秘密时,阿尔法也开始扭曲“白雾”。

这个瞬间,身处在两个不同里世界的人,因为接触到了各自最为核心的东西,竟然有了短暂的共鸣。

“这真是一场有趣的对决,平静,却又暗藏杀机。”

白远没有说话,脑海里的声音却越发密集。

那些声音似乎在劝说他放弃,但他没有放弃,而是不断深入那间紫色的屋子。

浓烈的紫色雾气,遮挡着某团墨影。

紫色幕布之下,那团墨影轮廓越来越清晰。

如果白远晚些离开白雾,那么他就会知道,这是具备“思维”的序列,出现的场景。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不影响他。

他要揭开那层幕布,去亲自感受阿尔法的恐惧。

只是这实在是很难做到。

因为另一个世界中,阿尔法施加过来的痛苦也越发剧烈。

此时此刻,阿尔法脑海中,涌现出了惊恐。

这种神秘的恐惧感,让他仿佛回到了与不朽融合之时的那天。

他扭曲“白雾”的过程中断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加上内心的恐惧,让阿尔法竟然半跪在了地上。

而因为剧烈痛苦,白远靠近那个神秘序列的过程,也中断了。他同样半跪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

他们彼此都在各自的世界喘息着,一个想要彻底征服对手,一个想要探知对手的恐惧。

外面的世界,依旧平静无比。

但里世界中,二人的对决已经来到了终末之刻。

最终,阿尔法先站了起来。

与不朽的融合,让他在意志上,也达到了常人不能企及的高度。

“是我赢了,人类。”

此前的多次战斗,阿尔法都是胜利的一方,可只有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带着兴奋。

因为这个名为白远的人类,真的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白远想要站起来,可阿尔法施加的剧烈痛楚越来越恐怖。

他忽然间意识到,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

自己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就像是一个始终无法抵达的彼端。

而再过不久,也许自己就会变成阿尔法的爪牙。

他很清楚,阿尔法正在对自己做些什么,或许是扭曲某个核心,甚至扭曲整个里世界。

这一刻,一种永远不该属于白远的眼神,出现了。

那是悲壮与决然。

这个始终优雅的男人,一生不管面对任何敌人与险境,井一也好,黑桃十也罢,或者与白雾一起经历的诸多困境……

他大多时候,都是优雅从容的面对,或许只在极少数战斗里会露出凝重,会认真对待。但从来没有一场遭遇,让他流露出决然之态。

“只有我能决定自己的旅途,阿尔法。”

里世界的另一端,胜券在握的阿尔法,忽然间皱起眉头,紧接着,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座平静无比的小镇——正在发生剧变。

(本章完)

第632章 我之一生不虚此行

巨大的方舟开始一点一点被压缩。

那座耸立在里世界的高塔,也忽然间变得千疮百孔,且正在不断腐朽。

农场里散发出腐臭的气味,那些顶着扑克牌的孩子,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尸变,这个过程伴随着湮灭。

与小镇所有的建筑一样……开始分崩离析。

以“白雾”中心,不断被扭曲的小镇,此刻正在自动瓦解。

这一幕震惊了阿尔法。

得是何等狠绝的一个人,能够进行这样决然的毁灭?

他见过不少人失去希望,最终对生命不再有任何眷恋。

可以说这个世界他们没有勇气生存下去了,或者说……没有任何留恋之物。

但在死亡的那个瞬间,内心还是会挣扎与恐惧。

可白远不一样。

里世界的毁灭,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灭亡。

一个人要如何杀死自己的意志与精神?如何亲手将自己所有留恋的一切彻底毁灭?

摧毁里世界,这是阿尔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亡。

如果说死亡也有高下之分,那么大众意义上的死亡,便是肉体的死亡。而白远所选择的,灵魂的死亡。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抵达无法做到的死亡。

要以自身意志摧毁自身意志,仿佛站在了自己灵魂的对立面,仿佛这一刻,他是自己思维的绝对主宰。

肉体的死亡身体虽然会抗拒,但神经会通过疼痛感,会通过走马灯的闪烁,让求死之人放弃。

这些身体里的细胞,传递着种种思想的神经元,它们是构成灵魂与思维基石,遵循的就是活下去的本能。

而白远现在所做的,就像是一个君王,在对着他军队下达不容抗拒的命令——

死亡。

这是一种改变了生物本能的究极催眠。

尽管对手是在求死,但看透了这一切的阿尔法,依旧震撼不已。

甚至他有些担心……在白远彻底消散之前,会否被白远窥探到那个秘密?

可很快,他计算出了结果,里世界的崩毁太快了,白远的精神主体,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情报的搜集。

即便完成了……留待于他的,也只是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可以传达给白远,此刻的白远,也可以与阿尔法对话。

“这就是我的选择,想要同化我,就凭你还不配。”

宁死不屈么?

阿尔法沉默的看着这个不断毁灭的世界,他觉得这不该是白远这样的人,具备的品质。

尤其是白远话语里的那种不屑与骄傲,根本没有任何愤怒的意味。

他只是纯粹的骄傲。这样骄傲的男人,只能被摧毁,无法被征服。

“这个孩童,寓意着什么?”阿尔法问出了疑惑。

能够让白远这样的人,甘于灭绝自己的里世界,或许与眼前这个被红瞳判定为“核心”的孩童有关。

他对里世界的理解,终究不如白远。所以他很想知道,这座小镇里,这个唯一有着真实面貌的孩童,对于白远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

当阿尔法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在剧烈痛苦中的白远,忽然间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阿尔法的问题。

因为他的神识已经开始模糊,里世界的崩溃,也让这个从来都站在精神力顶端的男人,无法正常的思考问题。

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白雾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意味着希望么?还是意味着救赎呢?

又或者真的只是意味着,这个孩子在自己的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还是说他代表着自己对自由的渴望,对启示录的恐惧?

白远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表世界中,他依旧傲立在阿尔法与井四之间。

但里世界中,象征着本体的精神主体,已经开始不断瓦解。

越来越多掌管着记忆的神经元,开始如同爆炸的行星一般,绽放出璀璨的光。

那些过往的记忆,在临近毁灭的一刻,全部出现在白远的脑海里。

白茫茫的一片里,白远的精神体,似乎已经没有瞳孔,他的眼神只有一片空白。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巨大的悲伤一般,双目变得没有任何神采。

在一片空白的世界里,黑桃十靠在一颗大树下,初代就站在白远的身边。

幼年的白雾牵着他的衣角,小鱼干在身后挥着手。

但下一秒,他咬着牙,将一切景象全部抹除。

“消失……”

所有回忆里的美好,都烟消云散,他的身影忽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放过我吧,哈,现在的我可没有功夫跟你们……忏悔。”

一种从来不属于白远的气质,正在怒放。

那是悲壮感。

白远的一生,从不屑于去做任何壮丽却无效的事情。

他抗拒着命运中所有的悲壮。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不断前行,所憎恶的,所恐惧的,都已经开始消散。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悲壮。

阿尔法忽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他对自己如此的狠绝,或许连生命里所有美好的片段都不肯去回顾,在将死之际,也完全没有和过去和解的意愿……

他舍弃一切不断前进,为的就是窥探自己里世界的那个秘密。

但窥探到了又如何呢?

他连精神都死去了,连灵魂都已经没有了,又还能传达出什么呢?

一旦自己回到了表世界,他与井四将会经历真正的形神俱灭。

还是说,这就是属于蝼蚁之类的低维生物,特有的生命的韧劲?

“毫无意义的死亡,真是可怜啊。”

这样的嘲讽,白远似乎已经听不到了。

因为里世界的崩塌,他仿佛中了逆维一样,脑海里剩下的消息越来越少。

初代,黑桃十,鱼,井一,乃至白雾……

所有记忆都如同闪烁过后的烟花一样,迅速化为不可见的黑暗。

可以供他选择的东西,不断的消失,就好像一场游戏,越来越多的支线因为神秘的力量被彻底抹除。

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那具破碎不堪的精神体,走进了紫色房屋的最深处。

他的手触碰到了那神秘的幕布。

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是隔着那神秘的幕布,对着幕后的存在,用无法伸直的食指点了一下。

而整个里世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空无一片,阿尔法就像站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再后来不知过去多久,阿尔法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里世界。

他重新关上了那扇门。

回顾这场战斗,阿尔法有些遗憾:

“有趣的战斗,可惜了。”

围困阿尔法的第三场战斗,至此结束。

参战者白远,阵亡。

……

……

灯林市北部,原本寂静的这一格空间里,忽然间扭曲的气息不断涌动。

倒竖的红瞳,在这一刻睁开。

肉搏,领域,精神,三战全胜的阿尔法,看着眼前早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体,以及身后尚未脱困的井四,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他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石碑正在凝聚足以封印自己灵魂的力量。

那座蕴含着逆维与规则封印的塔,其实是高塔之主留下的道具。

这种道具一旦被召唤出来,在没有掌握时回和万相法身之前,自己绝对无法从内部突破。

但这一刻,他很清楚,人类已经没有了时间。

阿尔法目光望向了井四。

他绕开了白远的身躯,因为白远的精神体已经彻底的死去。

如果说还有人可以拖延自己,那便只有井四。

如今,他要回收这颗秩序之主最大的棋子。

阿尔法的脚步迈开,来到井四的身前,可就在他准备毁灭井四的时候……

他的身后,忽然间传来了动静。

这一刹那间,阿尔法惊异的回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一道时空裂缝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以及……“白远”的身前。

这具没有了灵魂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就连阿尔法也惊慌起来,他慌忙的想要用扭曲将那道足以让白远遁走的裂缝吞噬掉。

可在这个瞬间,“白远”也同样发动了扭曲之力。

阿尔法的进攻就像是一道矛。

而拦截在阿尔法这道攻击面前的,是数面“盾”。

生死之力凝聚了一道冥河。

但生死的障壁,在瞬间被击穿……

足以贯穿冥界的长矛不断逼近对手,下一瞬,却又被强大的扭曲之力拖住。

但这道来自阿尔法的攻击实在是过于强大了些,那只恐怖的扭曲之矛,在瞬间将对手的扭曲之力吸收,变得更为尖锐!

它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贯穿而来!

只是终究慢了一步。

两种力量本就不可能挡住阿尔法的手段,却可以为“白远”,争取一些时间。

“白远”的身体最终淹没在时空裂缝之中,在长矛抵达裂缝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暂时无法被找到的时空。

阿尔法在那个瞬间,与“白远”的目光对上。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从对方的眼中的泪水里……看到了真相。

“他的体内,还藏着另一个灵魂?”

后怕的感觉第一次将他包围。

那个男人,难不成真的成功将里世界的情报带了出去?

他的死亡……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那具身体里,罕见的藏着两股意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尔法有着绝对胜过对手的力量,可第一次……他有了一种被人算计的愤怒。

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为另一个意志带来情报。

那个空无的世界,并非是为了隐藏白远自己的里世界,而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认为,这个被精心潜藏的世界,就是唯一的世界。

那层空无的壳……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的里世界,让其不被自己看到!

这一系列算计,让阿尔法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的,不是一个低维生物,而是一个足以让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

……

……

里世界。

农场里的那颗大树下,黑桃十翻阅着书页。

在他以为自己将会很久很久都无法占据主导,成为白远的“阶下囚”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震颤感。

当心魔寄生完成后,原本拥有边界的里世界,似乎被扩展了。

在农场的遥远彼端,仿佛多了一座小镇,一处海岸,一座高塔。

但如今,那个世界正在崩毁。

黑桃十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里世界,正在排斥自己。

除了掌握着相关序列或者能力的人,很少有人可以进入自己的里世界。

被排此,则意味着黑桃十即将拿回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他内心有太多疑惑,白远败北了吗?

还是白远还有着其他计划?

一个人的里世界,怎么可能被摧毁?按照自己对阿尔法的了解,白远这样的人,阿尔法一定会想办法征服笼络,而绝非摧毁。

杀死白远的精神主体,也比摧毁整个里世界来得容易。

他无法理解。想来这个时候的白远,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边,用过往那种悠哉的语气,缓缓讲述着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阴谋。

就在黑桃十一头雾水的时候……里世界的农场,忽然刮起了一阵风,那本摊开的《罪与罚》,书页被吹动,哗哗啦啦。

黑桃十的目光,忽然间就落在了那本书上。

这本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书,出现了他前所未见的内容。

毫无疑问,那是一段遗言。

“欺诈,残忍,变态,暴戾,在这样的世界里都是活命的手段,都是生存的密码,我的确是一个虚假的人……但有恩报恩,就是这个扭曲世界里,我最后的真实。替我告诉老k,我不欠他了。”

“至于你,带着我的传奇,背负着被我欺骗的屈辱也好,惺惺相惜的友谊也罢,请努力的活下去,将我带来的情报传达出去。”

关于阿尔法的情报,已经写在了里世界象征着“核心”的书里。

黑桃十的内心忽然生出巨大的失落感,他此刻不想去关心那个白远用性命换来的情报。

被夺舍也好,被当成工具也罢,但再见到昔日的故人,他的内心是高兴的。

甚至他幻想过,也许这个完美的家伙,真的可以打败对手。

也许小镇里平静的生活,可以在这个世界实现。

可忽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

书页的最后,是属于“游戏家”白远最后的疯狂之语。

“毫无情感,为趣味而存在的本我。末世之下,尽情表演的真我,在无尽的扭曲里起舞,在矛盾与末路里欢笑,我的一生,不虚此行。”

“我已经完美演绎完了我的角色,但愿无我之后的这场大戏,不会落幕。”

“罪与罚的终章——白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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