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先前认为对方乃是当世真仙，是因为在轩辕拓的世界观中，世间的最强者就名为【真仙】。然而李凡却为他揭幕了更加一片更加宏伟壮大的世界。

真仙实如蝼蚁。有超脱者，有逆流而上者，更有能与山海相对者。

几令轩辕拓神驰目眩，心神摇曳。

也亏得轩辕拓并非常人。否则如此粗暴的观念注入，知晓与现实的巨大差距，很有可能致使他从此一蹶不振。

勉强定了定心神，从巨大的信息量中脱离出来，轩辕拓有些拘谨的问道：“不知轩辕老祖留下玄音传讯，究竟所为何事呢？能让老祖不惜横跨山海都要向我们子孙后辈传达的，必定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就在不久之前，轩辕拓还在仔细思量、如何趁着玄黄界仙道十宗的疏忽期，尽量发展壮大万仙盟的势力。但现在，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之后。

轩辕拓顿觉，玄黄界中一切，全都索然无味起来。

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整个尘世都被湮灭，那么自己在玄黄界中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毫无意义。

轩辕拓忽然有些能理解，为何当初老祖会突然消失、并且一去不回了。

李凡看着轩辕拓脸上的神情变化，心中暗自点头：“你说的不错。轩辕宏所牵挂的，唯有山海众生之存续。之所以传讯召集你们，恐怕也跟此事脱不了干系。他却是没有想到，在他走后玄黄界会发生如此多的变化。就连他的后裔，想要领悟他的传讯，也成为了奢望。”

一番话把轩辕拓说的有些惭愧。而后又忍不住说道：“就算得前辈提点，惊觉真相。奈何我实力过于低微，就算迫切想追随老祖踪迹，怕是也有心无力啊。”

李凡摆手，傲然打断了轩辕拓的话：“有老夫在，你又何须担心？”

轩辕拓闻言，难免是有些惊喜的。不过接下来李凡的话，却是让他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你现在的确太弱，不单单是境界，心性方面也大有欠缺。需好好磨砺一番。否则就算能够逆流、横渡，也难当大任、助轩辕宏一臂之力。”

“爷祖教训的是。”轩辕拓神情微微波动，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化作了这一句，缓缓出口。

李凡继续说道：“玄黄界十宗，是轩辕宏手中夺取的天下。如今你就先效仿昔日轩辕所为，将他们横扫吧。若是这一关都过不去，再有什么高远志向，也只是白白送死。”

轩辕拓神情肃穆：“必不负爷祖之命。”

李凡却说道：“你需明白一点。这是你自己要做的事情，跟我却没什么关系。当然你可以用其他方法，证明自己。我也不会强求。最终的目的，是走出如昔日轩辕一般的强者之路来。你如今不过是一区区合道修士，但重点在哪里，全靠你怎么走了。”

轩辕拓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想起曾经听闻过的关于轩辕宏的种种事迹，心中再度升腾起对玄黄界事业的热忱重视。

“仙道十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轩辕宏的玄音，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传讯。还有从过去干涉未来，从虚幻改变现实之效。你且看好！”

伴随着李凡的这一句话，轩辕拓顿觉自己有些轻微的头晕。

片刻之后，他骇然的发现，自己的脑海中的记忆，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刚刚这段话，是李凡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时间就说出口的。

他自然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时间正常流逝到现在，形成闭环之后，轩辕拓方才猛地惊醒。

“这就是，老祖的神通么？”

轩辕拓心神剧震。跟这能够逆转时空的玄音相比，自己所创种种所谓新法，几乎都跟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没什么区别了。

“大道在精，不在多。若是能将此玄音奥妙掌控，横扫十宗，也只是弹指间事。”李凡身形逐渐变淡，只留下一薄片留在原地。

“等你事毕功成后，持此【太上道经】，心中呼唤，我自会现身。”

声音慢慢消失，轩辕拓手持薄片，眼前见到了那片恢宏灿烂的大道星空。

“太上道经，似乎……”

轩辕拓眼睛微眯，联想到了之前听到的关于玄黄真仙的种种传闻。

“果然如此了。我先前还对那位玄黄真仙的诞生疑惑不解。现在看来，有爷祖这般的人物相助，成就真仙，也是易事。”

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轩辕拓已经开始在心中谋算，如何清算十宗了。

忽的，轩辕拓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变、看向李凡消失的方向。

“我的天玄镜……”

手持太上道经，轩辕拓脸上表情几度变幻，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直接将李凡召唤，索要天玄镜。

“罢了，毕竟只是一仙器。伟力归于自身，才是正道。”轩辕拓深吸一口气，尝试平息心中起伏。

而轩辕拓却是不知，此刻天玄镜器灵，镜玄正在连声哀嚎：“上仙饶命！”

原本镜玄以为，往昔由仙褪凡的积累一朝为空，已经是极为倒霉的事情了。然而真正落在李凡手中，他才知道，他的不幸似乎刚刚才开始。

对方似乎比对他这个器灵更了解天玄镜一般，镜中禁制如同虚设。几乎是刹那间，就倾入了核心。而后，一个几乎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但缺少了那么几分灵动的身影，浮现在了镜玄面前。

几乎是在瞬间，镜玄就明白了李凡的意图。这是要另创器灵，取自己而代之！

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于镜玄心中涌现。镜玄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这新的器灵完全成型，那么等待自己的唯有被毁灭的下场。

必须在此之前，向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那新生器灵，无法提供的独特价值！。

镜玄思绪急转，联想到这位上仙主动找上轩辕拓一事，心中顷刻间有了答案。

“上仙且饶我一命！我或可帮助上仙，寻找到玄天王昔日伴侣！”

察觉到新生器灵诞生的过程，终于暂时中止，镜玄长舒一口气。

李凡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是轩辕宏伴侣，而非轩辕宏本人？”

镜玄连忙解释起来：“玄天王离去之时，确实太过仓促。他的下落，我的确不知。不过她的伴侣嘛……”

“她离去之前，施展了一门神通，竟从我身上、分离出另外一件，完全一样的镜器。还给它取名【玄天】，给我改名【天玄】。”

镜玄的语气有些不忿：“虽然她们已经离开，不知前往了何处。但却能凭借此联系，冥冥中感应到她们所在的位置。”

“我能感受到，另外一个我，变得远比过去要强了。如果说过去是一颗黯淡星辰，那么现在就如天空之皓月。正因为过大的差距，使我心生恐惧。这才加快了由仙褪凡的进程。因为我知道，若是我彻底褪凡，就跟她再不是同一个体、永远失去竞争的机会了。”

镜玄对于另外一个自己的怨恨，竟似乎胜过了对李凡的恐惧。讲着讲着，宛若陷入了魔怔之中，喋喋不休。

对于镜玄能够追踪轩辕宏青梅竹马一事，李凡倒是没有想到。

他暂且停下了创造器灵的动作，仔细观察起这个时间节点的仙器天玄镜来。

虽然痕迹极淡，不过李凡仔细品味之下，依旧是看出了仙器上存在的淡淡“拓印”痕迹。

“就算是现在的我，想要完美复刻天玄镜、创造出另外，几乎跟原本器灵一模一样的个体，也并非易事。”

“轩辕宏，果然底蕴够深。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轩辕宏的青梅竹梅，虽不知名姓。但应该没有什么复杂背景，只是一介凡人。能够施展出如此神通，想来也是轩辕宏的馈赠。

“以轩辕宏的性格，就算他身处险境，也绝不会让她同去的。所以很可能，他们两并非处在同一地方。”

对于追踪别人伴侣，实话实说，李凡是没有多少兴趣的。但对其施展的这拓印神通，李凡倒是颇为在意。

天玄镜在诸多仙器中，也属于较为独特的那一列。能够被一凡人轻易完成复制……

这手段，几乎跟李凡所掌握【真假之变】，有几分相似了。

李凡仔细观察着天玄镜中所留痕迹。

没有经历褪凡，在这仙器身上曾经所留的痕迹，还都保留着。即便十分细微，却也逃不过李凡的追踪、复原。

李凡眼前，好似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天地间，忽的飘来了一张空白的纸。慢慢盖在了曾经的玄天镜上。

纤纤玉手，慢慢压盖纸张。

白纸上，被拓印的天玄镜，缓缓降临世间。

“这比起初代大天尊的二分仙凡，不知要高到哪里去了。”

“倒是有些像，十宗曾经谈论过的仙器，【二分仙种】？”

原本对十宗手上的这些残留仙器并不在意。但是结合可能是玄天王所留手段，有使得李凡来了兴致。

身形微闪，片刻过后，李凡已经于十宗的严密看管之中，将这【二分仙种】取来。

跟天玄镜摆放在一起，相互比较。

“咦，这东西……”镜玄传来惊疑不定的声响，更让李凡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根据十宗的说法，这【二分仙种】是他们在一场对【双天界】的战争中所缴获的。双天界规模并不大，景象却颇为奇特。

并非寻常的天地构造，而是天地天格局。世界中央，宛若存在一枚镜面，将世界分割成两半。不仅仅是景象，就连世界中生灵，都是成双成对的存在。

他们彼此知晓对方存在，甚至气运、性命都互相关联。

在性命危急关头，他们可以通过短暂的“融合”，来达成实力的成倍增幅。从而于灾劫中幸存。不过副作用则是强烈的。他们会不受控制的，趋向另外半个世界的自己。简单来讲，就是自身存在慢慢消失。

而之所以双天界会如此独特，就是因为这【二分仙种】的存在。据说在古远时刻，双天界跟其他修仙界一样，都是正常的天地格局。不过忽有一天，天地顿时反复，宛若被人强行折叠。

世界中人死伤无数。而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却惊惧不已的发现，大地之外、多了另外一片天空。也多了另外一个自己。

自此，双天界所有生灵，最终的结局都是趋向、融合。而后涌向天地间的那【二分仙种】。

双天界在被玄黄征服后，已然破灭。但这二分仙种，却被十宗缴获。作为压轴的手段。

能够创造出另外的自己，大大降低关键时刻做出抉择的风险。

李凡看着眼前静静漂浮的仙种。

如果说，天玄镜身上留存的痕迹是拓印的话。那么这仙种，则满是折叠所留下的印记。

“以天地大道为纸。”

“只手可改之。好气魄，好手段。”

纵使李凡已经是能够逆流时光的修为了，在见识到这等【折纸】神通后，也不得不感叹一声了不起。

【折纸】一道，显然已经不在原初残存之内。李凡过往轮回，从未经历过。

只是这次逆流而上，直抵达万年之前。方才一窥其痕迹。

“如此说来，玄天王这位青梅竹马，也并非凡人啊。”李凡摸了摸下巴。

“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对现在的李凡而言，想要更进一步，最主要的是走出自己的纯粹道路。

但此路，并非轻易可达成的。

无论是横向的超脱可能性、还是逆向的回溯时光长河，乃至真作假时假亦真的【真假之变】，似乎都是可以前进的方向。

不过却又全都举步维艰。

犹如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对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李凡有些拿捏不定。

从理性上考虑，很明显真假之变，是最适合、也是最强的大道。毕竟是能与山海相提并论的存在。

但还真陷入沉睡。没有了那一次次还真发动时的感悟，领悟真假之变，变得极为艰难起来。

宛若地基崩坍，所形成的空中楼阁。

李凡想要再次触碰，甚至继续攀登。就免不了，需要一些用来踏步的阶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