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1987

“你这会儿不忙着太山乡的项目,跑深圳来干嘛?”秦浩笑着在对面坐下,目光在杨树茂身上打量。几个月不见,杨树茂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杨树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都知道了?”

“谢老转知道的事,能藏得住?”秦浩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吹了吹:“他那天在机场一说,我们就都知道了。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就把那么大个项目给拿下了。”

“咳,这不是没办法嘛。”杨树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即又转为无奈:“我还想着等我把项目做成了,拿着成绩单到你面前嘚瑟一下呢。这下好了,还没开始就被你知道了。”

秦浩失笑:“你这嘚瑟劲儿倒是没变。说吧,到底什么事?”

杨树茂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放下水杯,身子前倾:“嗨,我这不是跑来催款嘛。你也知道我就那点家底,塞牙缝都不够呢。现在项目能运转下去,全靠那些香港投资客的钱。但他们付款不是一次性的,要分阶段,看工程进度。我这不就跑来了,想催催他们,把下一阶段的款早点打过来。”

秦浩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他给杨树茂续上水,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语气也变得严肃:“大茂,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贾世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跟他合作,小心别被他给牵连进去。到时候钱没了事小,万一违法……”

他顿了顿,看杨树茂的表情没有变化,才继续说:“做生意赚钱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有些底线不能碰。”

杨树茂闻言,脸色一正,坐直了身体:“谢了老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事我早都防着他呢。”他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浩:“你看,这是我跟太山乡政府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所有条款都是合规合法的。”

秦浩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如杨树茂所说,合同是跟乡政府直接签订的,条款规范,权利义务明确。而且从合同内容来看,杨树茂的公司是唯一的开发主体,贾世发并没有出现在合同里。

“而且。”杨树茂补充道:“我跟他也没有任何利益往来。所有款项都是通过公司账户进出,每一笔都有记录。他只是一个中间人,介绍我们认识,促成合作,仅此而已。”

秦浩皱了皱眉,把合同还给杨树茂。如果按照杨树茂这么说,贾世发在这件事上就没捞到任何好处——那他为什么要促成杨树茂跟乡政府签约?难道真是改邪归正,一心为乡里谋发展了?

这不符合贾世发的性格。这老小子,贪婪、自私、狡猾,无利不起早。他会这么好心,白白帮忙?

但当着杨树茂的面,秦浩也不好再深问。毕竟现在杨树茂已经不是他的下属,人家自己当老板,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这些问题已经涉及商业机密了,再追问就显得不合适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秦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杨树茂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老秦,我就知道你这人够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中午,秦浩原本打算请杨树茂去外面吃顿饭,好好叙叙旧。但杨树茂急着去催款,硬是只在工地食堂扒了几口饭就走了。

杨树茂站在工地门口,跟秦浩握手道别:“等我这个项目做成了,我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你挑。”

“行,我等着。”秦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秦浩刚在工地食堂吃完晚饭,正准备回宿舍处理一些文件,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老秦!老秦在吗?”

声音有点熟,带着醉意。秦浩走出宿舍一看,竟然是谢老转。他正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老谢?你怎么来了?”秦浩连忙上前扶住他:“不是,你这怎么回事?喝成这样?”

谢老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他看着秦浩,嘴唇哆嗦了几下。

秦浩一愣随即调侃:“怎么了?一脸的颓废,贾小樱把你给踹了?”

谢老转瞪大眼睛,指着秦浩:“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改口:“呸!谁被踹了!明明是我踹的她!”

“得了吧你。”秦浩扶着他往自己宿舍走:“就你这样,还你踹人家?行了,别硬撑了,怎么回事说说吧。”

进了宿舍,秦浩给谢老转倒了杯水,又拿了条湿毛巾让他擦脸。谢老转缓了一会儿,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这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三月份的时候。”谢老转灌了一大口水:“贾小樱就让我回去,说是她自己在北京开了家贸易公司,让我回去跟她一起干。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直接就给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结果四月份又打电话,说是让我回去跟她结婚。你说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吗?结婚这么大的事,哪能说结就结?哥们儿能跟她随便结婚吗?又给拒了。”

秦浩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昨天。”谢老转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她又给我打电话,下最后通牒,说是我要是不立马跟她结婚,就跟我分手。你说这叫什么话?逼婚啊!哥们儿能惯着她吗?当场就给她怼回去了。”

“然后就掰了?”秦浩问。

“啊。”谢老转点点头,随即又强调:“是哥们儿我不跟她结婚,所以是我踹的她!记住了,是我踹的她!”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秦浩看得出来,谢老转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很难过。

“行了行了,知道了,是你踹的她。”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今晚哥们儿陪你,不醉不归。我这儿还有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今晚开了。”

谢老转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秦浩,眼里满是感动:“要不说还得是老秦你够意思。这世上,还是兄弟靠谱,女人……哼!”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抱住秦浩,鼻涕眼泪全蹭在秦浩衣服上。

“哎哎哎,你小子哭就哭,鼻涕别擦我衣服上!”秦浩嫌弃地推开他。

……

第二天下午,谢老转才醒过来。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看着坐在对面喝茶的秦浩,有些不好意思:“老秦,昨儿个……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还喝那么多?”秦浩瞪了他一眼:“行了,赶紧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谢老转洗漱完,吃了饭,精神好了很多。他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一夜宿醉,第二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秦,我下午就回广州了。”吃完饭,谢老转说:“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嗯,路上小心。”秦浩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老转开着车走了。秦浩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车子远去,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贾小樱突然逼婚,会不会跟她父亲贾世发有关?或者说,跟太山乡的那个项目有关?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份。北京的秋天秋高气爽。

十月一日,国庆节,也是“汉堡王”在北京的第一家门店正式开业的日子。门店选址在前门大街,位置很好,门脸也装修得气派。

开业当天,史小娜做足了准备。她不仅请到了当前最火的明星刘晓庆出席剪彩,还请到了陈佩斯和朱时茂现场表演小品。这两位如今正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他们的到来吸引了大批观众。

虽然场地简陋,只是在门店前的空地上搭了个临时舞台,但这二位格外卖力。陈佩斯戴着标志性的光头,穿着那身经典的破旧西装;朱时茂则是一身正经的干部装。两人一上台,还没开口,底下就笑成一片。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们俩……”

“等会儿等会儿,谁跟你是‘我们俩’?我跟你熟吗?”

“怎么不熟?咱俩不是搭档吗?”

“谁跟你搭档?我是来剪彩的嘉宾,你是来演小品的,咱俩能一样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临时舞台演出了春晚舞台的效果。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掌声、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热烈得不得了。

演出结束后,史小娜亲自给陈佩斯和朱时茂每人包了一千元的红包。这在当时可是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两人假装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史总,以后有这样的活动,随时叫我们。”陈佩斯握着史小娜的手,诚恳地说。

“一定一定,谢谢二位老师。”史小娜笑着回应。

得益于陈佩斯和朱时茂的精彩演出,“汉堡王”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都堵住了。不少路过的人也停下来看热闹,打听这是干什么的。

然而,真正走进“汉堡王”消费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在门口扒着玻璃窗往里看,眼神里充满好奇,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不敢往里走。

原因很简单——“汉堡王”看着太“洋气”了。

明亮的玻璃门窗,干净整洁的柜台,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还有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食物——汉堡、炸鸡、薯条、可乐。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那么“高级”,让普通老百姓望而却步。

还有一些鼓起勇气进去了,但一看到墙上的价目表,立马又退出来了。

一个汉堡3.8元,一份炸鸡腿5.5元,一份套餐8.8元。而在1986年的北京,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在50块左右。也就是说,吃一顿“汉堡王”,要花掉他们一个礼拜的工资。

这太奢侈了。绝大多数家庭是消费不起的。

这让史小娜一度怀疑“汉堡王”的定价是不是太高了。

她给秦浩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焦虑:“是不是我们的定价有问题?要不要调整一下?”

电话那头,秦浩却很平静:“别着急,先等等看。”

“可是……”史小娜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先等三天。”秦浩打断她:“三天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们再调整策略。”

史小娜将信将疑,但也只能照做。她让店员们继续按照标准服务,保持微笑,保持卫生,保持食物的品质。

结果,奇迹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营业额接连攀升。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客户的反馈并没有抱怨定价贵的问题,反而对食物的味道和服务赞不绝口。

到了第七天,门店时不时还会出现排队的情况。虽然队伍不长,但确实有人愿意排队等待。

这让史小娜百思不得其解。她再次给秦浩打电话,这次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没人敢进,现在居然开始排队了。”

电话那头,秦浩笑了:“其实很简单。虽然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花一个礼拜工资去吃一次‘汉堡王’的确有些奢侈,但是别忘了,北京的人口基数有多大,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北京只有一家‘汉堡王’,想吃的人就只能集中到这家门店消费。前几天是因为大家还在观望,还在犹豫。一旦有人尝了鲜,觉得好吃、新奇,口碑传开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尝试。而且,对于能消费得起的人来说,8.8元一顿饭,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价格。”

史小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本来就存在,只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

“没错。”秦浩说,“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降价,而是尽快扩大规模。”

听到这话,史小娜又是一愣:“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咱们下个月新增门店的计划是不是要推迟了?现在这家店的生意刚起来,应该集中精力把它做好才对。”

“恰恰相反。”秦浩斩钉截铁地说:“要抓紧开,越快越好。”

“为什么?”史小娜不解。

“很简单。”秦浩解释道:“等这一阵子新鲜劲过了,就没有那么多人愿意跑大老远来吃炸鸡、汉堡了。如果不尽快在这些顾客就近的地方开设分店,可能我们就会永远失去这部分客户。”

他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我收到风声,肯德基已经在制定进驻内地市场的计划了。我们必须赶在这些国际巨头之前,取得足够多的优势。”

“就像在香港那样?”

“差不多,不过在内地要搞外卖配送的话,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你要尽可能的抢占更多繁华地段的门店。”

史小娜干劲十足:“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后,史小娜干劲十足。她立刻召集团队,重新调整了开店计划,把原定年底前开两家门店的目标,调整为开四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史小娜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盯着廊坊鸡肉供应基地的建设;还要跑遍北京城,寻找合适的门店位置;要招聘培训店员;要协调装修、设备采购……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一月,两家新门店同时开业。这两家门店的生意出奇地好,虽然比不上前门大街的那家旗舰店,但每个月的销售额都能达到六万到八万区间。

史小娜算了一笔账:一家门店总共投入在五万块左右。一家门店月销售额六万,毛利就有三万左右。也就是说,一家门店一个半月差不多就能回本。

这个数据让史小娜信心大增。她干得更起劲了,十二月底,“汉堡王”在北京已经开设了六家门店。

虽然每家门店的营业额都不算特别高,但加起来就很可观了。更重要的是,“汉堡王”这个品牌在北京已经初步打响了名气,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群。

……

而在深圳这边,经过一年的建设,“锦绣花园”二期工程也已经基本完工。一栋栋住宅拔地而起,外墙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区里的道路已经铺好,绿化也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草坪和树木还在移植中。

相比于一期的成功,二期更加火爆。预售阶段就完成了一大半,有了一期打响的名气,二期刚刚开盘就引起了不少香港投资客的兴趣。

当然,这也得益于在这一年里深圳房价的攀升。去年这个时候,深圳的平均房价还在1500元一平左右,到了今年年底就涨到了1800元一平米。而像“锦绣花园”这样的精品生活社区,涨幅就更猛了,直接从2000元一平涨到了2800元一平。

之所以有这么高的涨幅,主要是市场上没有竞品。在其他开发商还在搞粗制滥造,只管盖楼卖楼的情况下,“锦绣花园”不管是从户型设计上,还是在周边配套上,都遥遥领先。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1986年在深圳买房子,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锦绣花园”,一个是其他。

也因此,不仅仅是香港投资客,不少内地老板也加入了抢房的行列当中。这些人有的是做生意的,有的是单位的领导,手里有钱,又看中了深圳的发展前景,纷纷出手买房。

于是,这就造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在其他开发商还在头疼房子建好了卖给谁时,“锦绣花园”二期还没开始交房,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精品户型和边角料了。

秦浩站在二期最高的一栋楼顶层,俯瞰着整个小区。赵亚静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几串钥匙。

“这套房不错,我要了!”赵亚静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其中一串钥匙,握在手心里。

秦浩笑骂:“这是给我自己留的,你这是明抢嘛。”

“哼,你还好意思说呢。”赵亚静撇撇嘴:“给自己留一套这么好的房子,也不说给我留一套。我在深圳忙活了这么多年,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抢你是应该的。”

她知道秦浩肯定留了不止一套。作为开发商,留几套好房子自己用或者送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浩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姑奶奶我得罪不起您,行了吧。那套给你了,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亚静喜滋滋地挽着秦浩的手,开始畅想着怎么布置新房:“我要把客厅刷成淡黄色,卧室刷成浅蓝色。家具要买实木的,沙发要买真皮的……”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秦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悠,指指点点,规划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摆什么。秦浩只是笑着听,偶尔附和几句。

阳光透过还没安装玻璃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忙碌了一年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

转眼就到了元旦。由于月底就是春节,工地也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工人们开始慌了——他们担心过了年,工地就没活了,这么好的老板,这么好的待遇,上哪再找去?

包工头老张这些天总是皱着一张脸,在秦浩面前晃悠,欲言又止。

这天,秦浩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老张又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有事?”秦浩抬起头。

“那个……秦总……”老张吞吞吐吐:“工人们……都问我……明年……还要不要过来……”

秦浩放下笔,看着老张那副样子,没好气道:“行了,你也别在这跟我唱这苦着个脸了。回头告诉工人们,明年踏踏实实地过来,保准让他们有活干就是了。”

老张眼睛一亮:“真的?秦总,您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浩瞪了他一眼:“明年不仅有活,而且是大活。比‘锦绣花园’还要大的项目。”

在这一年里,秦浩自然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地上。他通过刘局的关系,又拿到了一块地。这块地位于南山,规模比“锦绣花园”还要大,但并不是用来修建住宅的,而是建造工业基地。

这个项目属于跟官方合作的模式:官方出土地,秦浩负责施工建设标准厂房、仓库、办公楼等设施,建好后按照一定比例分租金。这是一个长期稳定的收益项目,虽然利润没有房地产开发那么高,但收益稳定。

“那……”老张搓着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开年红包还有……吗?”

秦浩看着他,突然笑了:“别人都有,就你没有。”

“啊?”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什么啊。”秦浩笑骂:“还不快去干活?再在这里磨蹭,今年的奖金也别想要了。”

“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老张连忙转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第1492章 这老小子是个人才!

北方小年,一场大雪刚刚停歇。太山乡银装素裹,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在午后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鞭炮声,给这片寂静的雪原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上积着雪,偶尔有雪花被风吹落,飘飘洒洒地落在车顶上。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白色小院门口。院子不大,围墙是用白色涂料刷过的砖墙。院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门上贴着新春联。院子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应该是刚翻修过的,收拾得还算干净。

秦浩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朝院子里张望。车窗一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坐在副驾驶的赵亚静不禁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门卫室,一个戴着棉帽的老头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听到车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门口看。看到是辆汽车,他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菜叶,朝门口走来。

“你们找谁?”老头打开窗户,顶着寒风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秦浩看清了老头的脸,笑了:“许大爷,这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我是秦浩啊。”

“秦浩?”许大爷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一拍大腿:“嗨,是你小子啊!早就听傻茂说你当了大老板,今天一看还真是!”

许大爷是太山屯的老村民,当年秦浩和杨树茂一起来这里插队时,他就是村里的生产队长。这老头平时抠抠搜搜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对他们这些知青还算照顾。遇到知青生病或者实在饿得不行了,往往都是他伸出援手,从自己不多的口粮里省出一点来接济。

“什么大老板,你听傻茂在那吹牛。”秦浩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下车:“就是表面光鲜,兜里压根没多少钱,还欠银行不少呢。”

赵亚静也跟着下了车。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许大爷已经跑出来给秦浩打开院门。铁门被冻住了,推起来“嘎吱”作响。秦浩和赵亚静帮着一起推,门才完全打开。

“来,许大爷,拿着。”秦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塞到许大爷手里。

许大爷接过烟,看了看包装,眼睛亮了亮:“哟,这可是好烟。”他倒也没客气,直接把烟揣进了棉袄兜里:“那也比我们平头老百姓强。这烟不错,那我就收着了。”

“嗨,您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浩笑道:“当初要没您照顾,我跟傻茂还不定能不能活着回北京呢。”

许大爷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嘛。你们是来找傻茂的吧?”

“对,傻茂在吗?”

许大爷指了指一楼左边的房间:“在会议室呢,你们去吧。这小子,过年都不回去,就在这儿猫着。”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秦浩说着,转身回到车旁,打开后备箱:“车上有年货,一我给您拿过来。”

“还有我的呢?”许大爷有些意外。

“那必须的呀。”秦浩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腊肉、香肠、糖果、点心:“这是给您准备的,过年了,添点年货。”

许大爷接过塑料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脸上露出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行,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秦浩和赵亚静提着剩下的东西,朝小楼走去。许大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双手插在袖子里,哼着戏曲。

……

顺着许大爷的指引,秦浩和赵亚静来到一楼的会议室。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炉子,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个铝壶,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

杨树茂正坐在炉子边上烤火,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回头。

“老秦?亚静?”杨树茂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们怎么来啦?”

秦浩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骂道:“这不是听谢老转说你过年都不回去,怕你在这冻死,给你带点东西来嘛。”

赵亚静也笑着说:“就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多冷清啊。”

杨树茂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嗨,你听谢老转在那胡说。我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早都准备好了。你们看,米面粮油我都备齐了,还有乡亲们送的腊肉、酸菜,够我吃到开春的。你们来了都够住到开春。”

秦浩翻了个白眼:“去,谁大过年的跟你在这猫着呢。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送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回去。”

“那怎么行!”杨树茂连忙拉住秦浩:“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多待会儿。坐,坐,烤烤火,暖和暖和。”

他招呼两人在炉子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从墙角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炉子旁,让赵亚静把脚放上去烤。

秦浩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屋里确实暖和,炉火熊熊,驱散了外面的寒气。他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几盒点心,放在桌上:“给你带了些吃的,北京的点心,还有一瓶好酒,晚上你自己喝。”

“谢了啊老秦。”杨树茂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他给两人倒了热水:“茶叶喝完了,你们先凑合着喝,回头我上许大爷那拿点去。”

秦浩摆摆手:“别,你去许大爷那拿东西,比割他肉还难受。大过年的你还是做点好事吧,别去祸害人家了。”

“哈哈,也是哈。”杨树茂笑道:“许大爷那点茶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上次我去拿了一小撮,他念叨了我好几天。”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和铝壶里水开的“咕嘟”声。

赵亚静捧着热水杯,暖着手,好奇地问:“傻茂,你这什么情况?好好的过年都不回去,你爸妈能饶得了你?”

提起这个,杨树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郁闷地摆了摆手:“别提了。这不是知道我弄这个项目一年下来不仅没挣到钱,还借了不少嘛。他们看我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整天念叨我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瞎折腾。”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前些天,我刚回家,我妈就开始唠叨,说我败家,说我不孝,说我要是老老实实跟着老秦干,现在早就在北京买房娶媳妇了。我大哥二哥也在旁边添油加醋。我一听就烦了,索性大年初一就跑到这儿来了,躲躲清静。”

“你这还真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秦浩顺着窗户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远处是白茫茫的田野,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确实是个清净的去处。

“等过完年我们也过来透口气。省得在城里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家那院子,每天都是各种借口来托关系、借钱的街坊,大过年的都不消停,烦都烦死了。”

“那欢迎啊。”杨树茂眼睛一亮:“你别看我这简陋,楼上有宿舍,好几间房呢,被褥都是新的,足够你们住了。你们什么时候来,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们准备好。”

“行,到时候一定来。”秦浩笑着说。

三人围着炉子,一边烤火一边闲聊。炉火温暖,气氛融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太山屯插队时的日子。

聊了一会儿,杨树茂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史小娜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小娜啊,去香港了。傅荷铭婚礼,拉她当伴娘呢。”

“傅荷铭?”杨树茂愣了一下:“是嫁给史小军了?”

“嗯。”

杨树茂闻言轻叹道:“这样啊……有点儿可惜了。”

傅荷铭当年也是太山屯知青里的一朵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后来她去了香港上大学,没想到最后还是嫁给了史小军。史小军那人他见过几次,小心眼,还花心,实在配不上傅荷铭。

秦浩笑而不语。他知道杨树茂在想什么,但他对傅荷铭的选择有不同的看法。

在秦浩看来,傅荷铭属于那种很清醒、很理智的女人。她之所以能去香港上大学,靠的就是史小娜父母的资助。而且史家还能给她提供极好的物质条件——房子、车子、社会地位,这些都是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离开史家,傅荷铭顶多也就是个在中环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朝九晚五,拿着固定的薪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嫁给史小军,她就是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太太,可以享受豪门生活,可以接触上流社会,可以获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社会地位。

孰轻孰重,傅荷铭拎得清。感情或许重要,但现实更重要。这就是她的选择。

“谢老转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杨树茂又问。

秦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杨树茂先是看了一眼,发现窗外压根没人,只有白茫茫的雪。他愣了一下,仔细一想,立马明白秦浩的意思了。

“因为贾小樱嫁给牛挺贵的事儿?”杨树茂试探着问。

秦浩点点头。

说到这里,杨树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贾小樱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跟牛挺贵这小子结婚呢?牛挺贵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一肚子坏水。贾小樱跟他结婚,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秦浩喝了口热水,淡淡地说。

杨树茂和赵亚静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秦浩放下杯子,继续说:“贾小樱啊,配不上老谢。”

“贾小樱怎么了?”杨树茂满脸疑惑。

“你看贾小樱跟谢老转在广州的那两年,天天就拉着谢老转吃吃喝喝到处去玩儿,一点儿正事都没干过。”秦浩说:“不努力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好高骛远,总想跟亚静一样自己当老板娘。”

一个女人蠢不可怕,怕就怕她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本事。贾小樱就是这种人,明明没那个能力,却总觉得自己能做成大事。秦浩之所以两年都没让贾小樱进公司,就是看透了这点。

杨树茂想了想,觉得秦浩说得有道理。贾小樱确实有些眼高手低,总想着一步登天。

“要说到贾世发,真的,有时候我都佩服他。”杨树茂忽然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都想不到他是怎么捞钱的,绝了都。”

赵亚静来了兴致:“哦?说说看。”

杨树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你知道贾小樱为什么催谢老转跟她结婚吗?”

“傻茂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吧。”赵亚静不耐烦地催促。

杨树茂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是这样的。贾世发不是负责协调沟通拆迁嘛,他就帮着村民抬高拆迁价格……”

“不对吧?”赵亚静打断他:“那拆迁款最后也落不到他兜里啊?拆迁款是乡里统一发放,直接打到村民账户上的。他要是敢收村民的回扣,回头村民不得举报他?”

“所以我说佩服他啊。”杨树茂一拍大腿:“你知道贾小樱跟谢老转分手之后,扭头就跟牛挺贵办了婚礼。俩人证都没领,直接办的婚礼。而且婚礼那天,刚好就是村民们拿到拆迁补偿款的前一天……”

赵亚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些村民怕给得少了,贾世发卡他们的拆迁补偿款,所以一个个都给贾世发送了大礼?”

“没错!”杨树茂笑道:“而且啊,他不仅收礼金,就连别人送的糕点、礼品,都拿回去继续放到他家小卖铺去卖。你说这人,精不精?”

赵亚静眨眨眼,感慨道:“这个贾世发还真是个人才啊!这种招都能想出来。”

“我也是事后才琢磨过来的。”杨树茂说:“刚开始我还纳闷呢,贾小樱怎么突然就要跟牛挺贵结婚,还那么着急办婚礼。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婚礼前一天,贾世发家门前车水马龙,送礼的人排成了队。当时我还想,贾世发人缘这么好?后来一算时间,就全明白了。”

秦浩暗笑,这个贾世发的确是个人才,要不是后来折在外面养的女人手里,说不定还真被他给平稳落地了。

“对了,你这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秦浩问起正事。

提起项目,杨树茂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一期工程已经基本完成了。六栋楼全部封顶,外墙也粉刷完了,门窗都安上了。等开春再把一些收尾工作做完——铺路、绿化、通水电——就可以对外销售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是这个一期工程基本都是别人的资金,虽然工程是我做的,但真正落到我手里的利润很少。不过……”

杨树茂眼睛亮了:“我额外拿到了一块地,就在一期旁边,等一期卖出去回笼资金,我就立马开工二期。到时候等二期工程完工,我就差不多能真正开一家建筑公司,自己投资自己建设了。”

秦浩点点头。杨树茂的这个思路是对的,先用别人的钱练手,积累经验和资本,等条件成熟了再自己干。这是很多创业者走过的路。

“你们这个一期完工了,还没开始销售吧?”秦浩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杨树茂挠了挠头:“北京的房子香港人可不感兴趣,太远了,他们嫌麻烦。不过好在这边的房子便宜,几百块一平,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几万块钱就能买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看房了,有本地的,也有从北京过来的。销售应该不成问题,就是慢了点。”

秦浩摇摇头:“靠你这样一套一套地卖,卖到明年都卖不完。那你二期工程什么时候才能开工?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回笼?”

“那……”杨树茂有些为难:“我也知道慢,但没办法啊。太山乡毕竟不是北京城里,买房的都是刚需,投资客少。一套一套卖,虽然慢,但稳当。”

“我的意思是。”秦浩放下水杯,看着杨树茂:“你可以跟你背后那些香港投资客商量一下,弄一个打包价,直接甩给别人。比如,六栋楼,一共两百套房子,你给他一个总价,让他全部接盘。这样你就能快速回笼资金,立马开工二期。”

杨树茂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那些香港老板投资我,本来就是想赚钱的。现在一期完工了,房子摆在那里,他们也想快点变现。如果我提出打包出售,他们应该会同意。就算价格低一点,但只要资金能快速回笼,应该没问题!”

“没错。”秦浩点点头:“这就是资本的逻辑。他们投资你,不是为了长期持有房产,而是为了快速获利。只要你给的价格合适,他们巴不得早点套现走人。”

杨树茂越想越兴奋:“老秦,还得是你啊!这一句话就点醒我了。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光想着怎么一套一套卖,怎么就没想到打包出售呢!”

说干就干,杨树茂立马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你们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跟香港那边商量一下。”杨树茂说着就要往外走。

秦浩叫住他:“不急这一时。我们还要赶回北京,你先把我们带来的东西收好。”

“这就要走?”杨树茂有些失望:“不多待会儿?晚上我炖羊肉,咱们好好喝一顿。”

“下次吧。”秦浩站起身,穿上外套:“我们还得回去,家里还有事。等过完年,我们再来,到时候一定好好喝一顿。”

“那行吧。”杨树茂也不再挽留:“我送送你们。”

三人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飘飘洒洒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院,驶上乡间土路。杨树茂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雪幕中,才转身回去。

……

刚过完大年初三,秦浩就带着赵亚静和谢老转再次来到了太山乡。原本他还打算把母亲李玉香也接过来一起度度假,结果李玉香却说:“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待的?在城里多热闹,有电视看,有街坊邻居串门,我才不去呢。”

秦浩知道母亲是舍不得离开熟悉的环境,也就由着她了。反正他们在太山乡也待不了几天,就是去放松放松,透透气。

杨树茂对三人的到来十分高兴。他早就准备好了,不仅把楼上最好的两间房收拾出来,还特地宰了一只羊,准备了一大锅羊肉。

傍晚时分,四人围坐在炉子旁,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几盘小菜——酸菜、花生米、拍黄瓜。炉火熊熊,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来,老秦,亚静,老谢,我敬你们一杯。”杨树茂端起酒杯:“谢谢你们来看我,还带这么多好东西。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秦浩三人也端起酒杯,各自喝了一口。酒是杨树茂从村里小卖部买来的二锅头,度数高,入口辣,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爽!”杨树茂放下酒杯,已经是满脸通红:“还是跟你们一块儿喝酒有意思!”

谢老转也已经是东倒西歪了,他端着酒杯,舌头有些大了:“没错儿,咱哥几个在一块儿,有酒有肉,要什么女人……”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赵亚静正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眼睛一瞪:“谢老转你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不是不是!”谢老转连忙摆手:“亚静,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是说那些……”

他越解释越乱,急得直冒汗。最后干脆装模作样地抽了自己一嘴巴:“瞧我这张嘴,该打!”

秦浩拍了拍谢老转的肩膀,打圆场道:“行了老谢,亚静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来,喝酒。”

他又转向赵亚静:“亚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还没从贾小樱那事儿里缓过来呢。”

秦浩给谢老转倒了杯酒,认真地说:“老谢,你听我的。贾小樱压根就不是什么良配,分了是好事。等什么时候,哥们儿给你找一靠谱的妹子,保证让你过得蜜里调油一样!”

听到这话,谢老转一下没绷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一把抱住秦浩,哽咽道:“老秦,哥们儿……哥们儿给你丢人了……”

秦浩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没事儿,谁还没为感情难受过?过去了就好了。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

看着谢老转这样,赵亚静的气也消了。

杨树茂也劝道:“就是,老谢,你看我,不也单着呢吗?咱们男人,事业最重要。等咱们事业做成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谢老转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说那些糟心事儿。”

酒桌上的气氛又再度热闹起来。四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过去的趣事,聊未来的计划。炉火温暖,酒香浓郁,笑声不断。

这一顿酒,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杨树茂喝得最多,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谢老转也是东倒西歪,被秦浩扶回房间休息。赵亚静酒量好,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帮着秦浩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秦浩和赵亚静也各自回房休息。

秦浩三人在太山乡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什么正事都没干,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在雪地里走走,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谢老转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杨树茂的项目也有了进展。他跟香港那边通了电话,对方同意打包出售一期工程的房子,价格虽然比零售低一些,但可以一次性回笼资金。杨树茂算了一下,这笔钱足够他开工二期工程了。

“老秦,你这主意太好了。”杨树茂兴奋地说:“香港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过几天就到。等他们验收完,签了合同,钱一到账,我立马开工二期!”

秦浩点点头:“那就好。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又聚在一起吃饭。这次没喝太多酒,主要是聊天。

吃完饭,秦浩把杨树茂叫到一边,郑重地叮嘱他:“二期工程,要么立马就开工,要么就趁早别干。”

杨树茂有些诧异:“老秦,你的意思是……”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贾世发这颗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趁着现在他还没爆,赶紧把二期工程做完,赚到钱抽身走人。别到时候被他崩一身,想走都走不了。”

杨树茂心里一紧。他知道秦浩不是危言耸听的人,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贾世发……真的会出事?”杨树茂问。

“你觉得呢?”秦浩反问:“他那些事,虽然做得隐蔽,但纸包不住火。现在没人举报,是因为大家还得靠他办事。等事情办完了,或者有人跟他有利益冲突了,随时都可能爆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想想牛挺贵是什么人。他能心甘情愿当贾世发的女婿?他能不惦记贾世发的那些钱?贾小樱跟他结婚,就是引狼入室。”

杨树茂听得心惊肉跳。他之前光顾着忙项目,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秦浩一说,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那我该怎么办?”杨树茂问。

“抓紧时间。”秦浩说:“等香港那边的老板过来验收,你就把一期工程全部打包卖给他。拿到钱,立马开工二期。二期工程要快,最好能在一年内完工。完工后赶紧销售,回笼资金。然后……”

他看着杨树茂的眼睛:“然后你就离开太山乡,回北京去。这里的水太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杨树茂沉默了。他明白秦浩的意思。太山乡这个项目,虽然是他事业的起点,但也是是非之地。贾世发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好,我知道了。”杨树茂重重点头。

“嗯。”秦浩点点头,“保重。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秦浩三人回到北京,刚到家没多久,杨树茂的三姐杨树影就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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